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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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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负责纠察的吴御史,在两人旁轻咳了声
白珩转眼过去,笑言,“吴大人,早啊”
“早”,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珩素来不是什么省油的,这跟他在一起,又未着官袍,想来就是那个从清平县回来的张睿。思及此,他又把张睿打量了番,瞧着张睿那双清亮的眼眸,摇了摇头,面皮儿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不像是会用脑子的,吴严朝二人笑了笑,温声道了句,‘下不为例’,就拿着记名册子巡视别处了
“下不为例?”张睿歪着头,瞅着白珩
“怎么,御史卖你个人情,你还不乐意了?难道真想被记到册子上”
“……我只是不明白下不为例什么!”张睿眼睛睁圆了,颇有怒目而视的意味儿
“眼睛睁那么大,不疼吗?”白珩说着,拿手在张睿眼前晃了晃,见他止不住地眨眼,才放下手,低声缓缓道,“小睿,这在朝廷做事比不得在书院,做错事了,有师兄担着;担不住了,顶多是被师父骂骂、关关小黑屋。就拿这早朝来说,先不说迟到、‘举止轻浮’,就是衣衫不整、步履不稳重、咳个嗽打个喷嚏,都会因‘失仪’被记到册子上,轻者罚俸,重者贬谪,若是碰到圣上不高兴,说不定小睿还会挨板子”
瞧着白狐狸眼都笑起来了,张睿淡淡“哦”了声,心里白眼狂翻。代入感不要太强啊,上邪!白珩,你这么编排皇上,真的好吗?!
“摐”,钟鼓声响起,殿外一下安静了不少,各色官袍进殿的进殿,排队的排队
张睿只想随便找个地儿杵着,环顾四周,欣然向队伍最后面走去。不料刚迈出步,就被白珩拉了回来,拖着向殿内走。片刻,一路挣扎未果的张睿瞅着大殿内审视着自己的一众‘大红大紫’的官员,窘窘有神
“皇上驾到!”
听这一声,殿中官员立即收了粘在张睿身上的目光,跪地山呼万岁。张睿颇自觉地往白珩身后一站,跟着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众卿平身”,萧玄不知何时已坐于殿上,左手托着一边脸,眯眼打量着殿下众人
张睿起身,抬眼,好巧不巧正对上萧玄玩味儿的目光
“有事起奏”,萧玄启唇,淡淡一笑,看着着实平易近人,只是无人敢和他话家常罢了
大宣国初建国时,原是三日一朝。到了宣太宗,也就是萧玄他爹,是个勤政的,大笔一挥,改为每日一朝。这到了萧玄继位,刷刷几笔,又改为五日一朝。这一改,年轻的臣子没什么,老臣们不乐意了,你老子在时如斯勤勉,每日必朝,你五日一朝像话吗?遂纷纷上书痛斥萧玄疏于政务,在太和殿痛哭流涕,大呼国之将亡
那些老臣多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平日里仗着劳苦功高,没少在太和殿一哭二闹三上吊。萧玄本就不待见这帮‘老顽固’,由这事,寻了个‘危言耸听,蛊惑人心’的由头,搞得那帮人多‘主动’告老还乡,剩下零星几个老实的,就更老实了。说来也怪,这么一改,朝廷政务的处理非但没有懈怠,效率反而更高了,皇帝、臣子得了闲,百姓受了惠,可谓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此时正值深秋,国内无旱无涝,边疆又有人守着,算得上是近无内忧,远无外患。朝堂向来是有事寂寥,无事热闹的地方。这外面一太平,朝里闲下来的官员,就开始内耗,不是这个说那个贪污,就是那个说这个受贿,扯来扯去,总没个头儿。萧玄耐心地听那帮人扯了会儿皮,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闲闲地敲了敲,缓缓道,“爱卿们一心为国,铁面无私,朕甚是欣慰。”
此一言出,刚还扯皮扯得正欢的一帮人,顿时噤若寒蝉。
瞧着底下各怀心思的众人,萧玄勾起一边嘴角,慢悠悠道,“朕记得朕发配出去的探花郎,在清平县历练了两年,如今好似是回来了。恰户部还空着一个侍郎的位置,不如就予了他,诸卿意下如何?”
上位者大都有这个毛病,总是喜欢用询问的语气说通知的话。明着是问你意下如何,事实上才懒得管你意下如何不如何,你只管说好,那就行了。一众官员正盘算着怎样含蓄而不晦涩地称赞自家皇帝,顺便夸赞一下未来的户部侍郎,卖个人情。只见张睿从白珩身后走出,款步行至大殿中央,再拜稽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一脸惶恐道,“臣天生愚钝,自知才浅,不堪重任,还望陛下择良人处其位!”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大宣国官服:三品及三品以上官服,为紫色
四品五品,红色
六品七品,绿色
八品九品,青色
(大宣国的一品二品,多为荣誉性官职,如:国公、太傅,没有实际权利。丞相为从二品,尚书正三品,侍郎正四品……这里的三四品官相当于中国明清时期的一二品,已经是很高了O(∩_∩)O)
【注】玫瑰,花香浓郁,花朵着生于花枝顶端;芍药,叶片狭薄,花开在茎的顶端或近顶端叶腋处,被人誉为‘花仙’、’花相’……
第25章 殿前罚跪
张睿步至殿中行礼时,见惯风浪的官员们只当他急着想吃热豆腐,脸色或是如旧或是现出丝喜色,心道又是个成不了大事的!白珩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三分笑,只是一双眼睛紧紧锁着张睿,时刻准备着上去收拾烂摊子。这厢,柳安收了脸上的七分笑,半是紧张半是不解地望向殿中,子轩他不是爱慕名利的人,以前行事虽有些与常人不同,可还分得清轻重,在大事上向来不使性子……今日这一出,到底是要怎么?
待张睿把话说完,原就静得可以的大殿,一下子连呼吸都停滞了。白珩虽了解张睿尿性,也不免石化片刻,嘴角微抽,思索着怎么替自家傻缺收尸。盯着跪在殿中的某只‘祸精’,柳安放在袖中的手,不断握紧张开,手心无端多了一层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把谁按在地上狠抽一顿。
萧玄睨着张睿,轻笑了声,道,“那,不知张卿想去何处?”,
“臣只愿到翰林院,做个编修,为陛下修撰文献!”张睿朗声道,脊背不知何时挺得更直了
“准了!”萧玄嘴角微勾,缓缓道,“只是朕有个要求,这次爱卿万不可再拒绝”
当皇帝的都这么说了,若再是拒绝,那真是真真的作死。张睿虽‘没脑子’,到底还知道肉包子比香烛好吃,遂沉默,作洗耳恭听状
“这侍郎的位置既是留给卿的,卿不愿,朕也不便再予给他人。只是此一来,这大殿上便空出了个位置,还望卿把这个缺给朕补上”,萧玄声音慵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就像说院子里原本有六六三十六根草,现在少了一根,不好看一样
“谢皇上!”张睿又拜了两拜,萧玄好似是忘了殿下还有人在跪着,轻飘飘地点了几个大臣问了些不甚紧张的事,末了又分别关怀了几句,待散朝时,已是日中时分
常言‘圣心难测’,本就是不关自己的事,自然也没人想掺和。一散朝,官员们像往常般说笑着向外走,只是速度比平日快了一倍。
见殿中人走得差不多了,张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腿,可怜兮兮地轻唤了声,“白珩”
“怎么?”白珩逆光站着,看不清神色
“腿疼,还有点麻”,张睿小声道
“该!”,白珩说着,走过去,把某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白珩”,张睿抬头望着白珩,眼角低垂,脸上写了大大的‘丧’字
“又怎么了?”
“心里苦”,张睿捂着心口道
“苦?苦什么?”白珩犹似不解,把张睿打量了番,转身淡淡道,“你要去翰林院,皇上也准了。再说,这编修一职,也实在适合你。素日里修修文献,不怎么用与人打交道,也蛮好”
“是蛮好的。唉,你等等我啊!”见白珩已行至殿外,张睿回望了眼空荡荡的大殿,慌忙追了上去,“我说白珩,蛮好归蛮好,只是以后早上连打瞌睡都不行了。翰林院编修是个七品官,上朝是不用进太和殿的,这样在下面打个瞌睡偷个懒,想来是没什么关系。可若是在殿内,皇帝眼皮底下,再想打瞌睡,怕不是要天天在那跪着了”
“就是这样才好……”,白珩暗道,省得你被人欺负
“你说话越来越让人不懂了,真不知道好在哪里”,张睿嘟囔道
“能改了你晚睡的毛病,还不好啊?天天睡那么晚,昼夜颠倒的,迟早得把身体熬坏”
“……谢谢关心了”,张睿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子轩”,那人声音从前方传来,声线如旧
张睿抬眼望去,只见柳安在宫门前立着,一双眼睛弯弯的,就那么望着自己。他眼睛倏地一亮,嘴角翘起,漏出一排牙齿
白珩朝宫门望了望,抖了抖衣服,“小睿,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张睿点了点头,心里分明急着,却是缓了步子,走到柳安跟前时,轻唤了声,“梓言”,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柳安自然地笑笑,“我让家里备了些饭菜,你,到我那儿坐坐吧”
“好”
圭璧巷,自前朝以来,便是京官聚居的地方,那儿离皇城近,上班方便,又挨着京里最繁华的街道,是最热闹不过的。柳安恰住在这巷中,两人走了没多久便到了
柳安的宅院不大,想来是因为靠着皇城,寸土寸金的缘故。客厅墙壁上悬了幅时兴的牡丹图,那花看着足有碗口大,一派的富贵景象。菜上来后,两人话渐渐多了起来,各讲了些这两年来的见闻,他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捶胸顿足,好似一如往昔
吃过饭,两人笑闹着进了书房。那房中书架上没摆几本书,多是金玉制的摆件,明晃晃的,张睿皱了皱眉,“梓言,你的书呢?”
柳安给张睿倒了杯茶,道,“现在天天被朝中事务缠着,哪有时间看那劳什子书,再说了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到如今还留着那些经呀史呀的,有什么用呢?”
“世间的文理意趣多在这书里,离了书,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的”,张睿接了茶盏,又望了眼那书架
“你啊,怕是读书读呆了。我问你,今儿你为何放着到嘴的‘肥肉’不要,偏偏要去做那七品的编修,惹得皇上不高兴!”柳安温声道
“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我既不愿为俗事奔波,又怎好白白占了位置”
柳安摇了摇头,“你这厢是一味的风清月朗,可又有几人知你心意。我在这京里待得也有两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你而今推了这侍郎的位置,少不得被人说闲话,骂穷酸的!”
“人生贵在适意,想那么多干嘛?”张睿莞尔一笑,轻抿了口茶
柳安叹了口气,“子轩,你还是太天真。在这京里若是没有钱权,怎能过的适意!”
“我不是天真,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高官厚禄,那些束缚人的东西,我向来不稀罕。梓言,你敢说,你如今就过得开心,过得适意!”
“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现在能穿着绫罗绸缎,直着腰跟人说话,想要什么东西,大可自己买来”,柳安声音跟着大了起来,眼里布满血丝,手紧捂着胸口,“呵!我跟你说什么呢?你祖父是当地的乡绅,家里有良田百亩,虽不说是从小锦衣玉食,也向来不愁吃喝。你一定不知道,煮烂了的白水面是什么滋味,看着父母为自己的学费点头哈腰地求人,又是什么滋味!我现在吃得起海味山珍,能让父母体体面面的,还有什么不开心,不满足!”
“我……”,张睿半响说不出话,眼睛平视着,好像在看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没看
许久,柳安为他换了盏茶,“小睿!”那声音沙哑的,像是染了风霜,“我……一直是把你当弟弟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
被作业役使的我T^T
第26章 掌院学士
“张大人是出了名的才思敏捷,不如帮咱儿把这些校勘了,怎样?”杜淳说着,把一摞书推到张睿面前
“是啊,反正张大人,你闲着不也是闲着”,宋羽跟着道
话本传奇中总少不了说着蠢话唱丑角的人,瞧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头猪,张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传奇话本果诚不欺我!哈哈……”
“嗨,杜兄叫你呢!”宋羽虽不晓得他那句‘传奇话本果诚不欺我’,什么意思,但看他脸上的怪像,也知不是什么好话
张睿定了定神,挑了挑眼角,“两位大人也说是要在下帮忙,即是来求人的,又何必做这样姿态?这般‘直爽’,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来欺负人的”,张睿说着,把书推了回去
杜淳脸刷得红了黑,黑了红,气急败坏道,“找你帮忙,那是抬举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什么玩意儿!”
“就是,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宋羽为杜淳抚着起伏的前襟,见他脸色稍霁,转言道,“我新近得了两枚灵符,听说是由高人开了光的,正巧今儿带来了,不如杜兄到我那看看可有喜欢的?”
“哈哈,宋兄有心,我就不客气了。不求神灵保佑,单驱一驱这穷酸的晦气,也是好的”
瞧着扭着屁股走开的两头猪,张睿气得牙直痒痒。细细想想,那两头猪讲得还真都是大实话。那日在殿上跪了一上午,当时只觉得腿有点疼,哪知第二天直接痛的下不得床。好不容易不疼了,又到了正式上班的日子。早朝时,瞧着大殿上‘姹紫嫣红’的,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官服,别说他还真觉得自己是根葱,而且还是绿油油,最好吃的那种……至于穷酸吗?切!自古文人有不酸的吗?只是……他比较穷而已……
“诶诶”,见杜淳他们走了,钟灵毓笑嘻嘻地挨了过来,两只眼睛亮得发光
“兄台,有事?”张睿本能往外靠了靠
钟灵毓见张睿向外挪,又把身子往前挨了挨,“叫什么兄台,我就比你大两岁,兄台兄台的,听多了,会变老的!”
不拘世俗,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儿,张睿眼波微转,冲他淡淡一笑
他这一笑,钟灵毓挨得就更近了,小小声道,“杜淳他是寺卿家的公子,宋羽活脱脱的马屁精,这两人素日里就爱欺负人,可坏了!”
瞧着钟灵毓忿忿不平的模样,张睿不觉好笑,“哦,难道他们也欺负了兄台?”
“可不是嘛,院里记载的实录,是要定期呈给圣上过目的。这实在算不得好差事,按规矩是大家轮着来的,偏这两人每次都把实录推给他人,恨死人了都”,钟灵毓说着,牙齿磨得直响,见张睿笑他,脸倏地红了,“其实,这事现在好多了。唉,阿睿,都说不让你叫兄台了,我有名字的,钟灵毓,只要不叫兄台,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钟灵毓眼眸明亮澄澈,犹如骄阳下轻风撩动的湖面。张睿不喜自来熟的,对着他,却不觉讨厌,反倒品出几分纯真,瞧着他那‘让我说,我还能说!’的眼神,张睿配合道,“那灵毓,这事是怎么变好的,难道杜兄宋兄突然信了佛?”
“就他俩,还信佛呢!要是真有那觉悟,今早就没这出了”,钟灵毓鼓着眼,愤愤地瞧着不远处研究灵符的杜宋二人,“好在咱们掌院的,人还不错,会管事,不然我才不在这待呢”
张睿以手托腮,微眯着眼,道,“之前耳闻,翰林院掌院学士,芝兰玉树,原来竟是真的”
钟灵毓闻言,大笑,“芝兰玉树?胡说八道吧!就杜瑾岳他,要真有芝兰的灵气,也不会像那砚台一样,成天黑着脸。你都不知道,这人破事特多,时不时地把人拉到院里,开个会弄个文献啥的。你说咱儿在京里做官的,十天也就一天得了闲,就这样,万一他那天抽了风,连着一天都没了!你就不知道上年腊月间,那雪下的跟冰雹似的,他非说年底案卷没整好,大冷天的让我们去摸文献。我们冻着了不要紧,他一大把年纪,要是有个风湿老寒腿,那可怎么办”
瞧着钟灵毓眼中小星星闪来闪去,一脸期待的样子,张睿无奈扶额,“世人都知,杜学士年轻有为,唯灵毓说人‘一把年纪’,我都不知该信谁了”
“世人知道什么!”钟灵毓手往桌子上一拍,一本正经道,“阿睿,看东西呢,万不能被表象迷惑,黄大仙变得再好看,那还不是拖着大尾巴的黄皮子儿。杜瑾岳他平素老气横秋的,不是老头子是什么?”
“咳咳……”,对面林亦舒连咳数声,弯腰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张睿寻声望去,便见得一执笔的清瘦公子,朝自己淡雅一笑,“灵毓,这人是谁?”张睿朝钟灵毓眨了眨眼
“他啊?林亦舒”,钟灵毓道,“这人儿闷坏,就刚才杜淳他们来捣乱,他还偷笑来着”
“灵毓,你这可不厚道”,林亦舒眼眯起笑得温温和和,“小睿要是因为你‘直言不讳’,以后都不理我,多不好”
“修你的书去,臭狐狸!”钟灵毓白了他一眼,转头向张睿做了个鬼脸,“不理他”,就缩回座位,规规矩矩地写高祖的祭文
半响,“咦~”,钟灵毓扔下笔,探头望向窗外,“不应该啊!该不是又在想发财”
“院里就几株常青树,就是有其他,也是飞来的鸟雀儿,树和鸟还能想着发财?”,林亦舒提笔,漫不经心道
“就说你这人闷坏,我说的什么,你不知道!”
“亦舒愚钝,不知”,林亦舒摇了摇头,手下流泻出一行俊秀字迹。初识觉其灵秀,细品始知端方
张睿听的云里雾里,一手按着案上实录的模板,一手托着下巴求解似地望着钟灵毓
灵毓本就是话唠,怎会放过为人解惑的机会,立马笑嘻嘻地飘过去,“还不是咱们掌院杜瑾岳,他另有办公的地方,与咱们不同,只是每日这个点,都会来的。杜瑾岳平日里最爱临窗赏花赏月做深思。你要是问他‘在想什么’,他准告诉你,‘在想发财’。别的朝代什么样,我不知道,可自大宣开国以来,这翰林院一直是最清淡的地方。进翰林院的,多想着熬够资历,出去捞个油水多的官位。杜瑾岳他嘴上说想发财,却死守着翰林院。依我看,他天天临着窗口发呆,八成是在想谁家的好姑娘”,说到这儿,钟灵毓故作老成地摇头,“他这天天空想的,就是想破了天,那人家姑娘该不知道还不是不知道!要是我,就直接跟人姑娘说明白,横竖一句话,干净利落,哪像他这样的,真愁人!”
“杜学士掌管整个翰林院,怎么会如灵毓说得这般,拖沓扭捏?”张睿笑言
“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钟灵毓以手扶额,“那就是杜瑾岳喜欢上了有夫之妇,被礼教束缚,辗转反侧,思而不得,日夜遭受良心谴责,痴心不悔,想思成疾,我去,真他娘的带感!”钟灵毓捂着肚子直笑,乐得前俯后仰,就差拍桌子叫好
“哈哈哈……忘了跟阿睿说了杜瑾岳他……哈哈……他那张脸特勾人,细长眼勾魂摄魄……嘻嘻……好看……那么好看……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哈哈……本事啊……不容易……哈哈……不行了哈哈要笑死了……”
“呃,灵毓,掌院他眼角是不是……有颗泪痣?”张睿偶然抬眼正瞅见,一脸卧槽看着这方的杜瑾岳
“……哈哈……对对对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哈哈……那双眼配着那颗泪痣……哈哈妖精啊哈哈哈……”
“妖精?”杜瑾岳笑问
“对啊哈哈哈……呃……”,反应过来的钟灵毓猛得瞪大了眼,顿时焉了下来,软趴趴地俯在桌子上
“钟灵毓,你出来一趟”,那声音颇为清冷。钟灵毓小心肝一颤,不情愿地离了桌子
“做……做什么?”越是离得近了,钟灵毓越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钟灵毓停在一步外,杜瑾岳眉眼上挑,一步上前,俯身在钟灵毓耳侧吹了口气,“给你说个明白”,钟灵毓顿时一个激灵,脸红了个透,要不是一身绿官服,真像那锅里煮熟的虾子
张睿看得目瞪口呆,想到‘非礼勿视’,偏过头去
“天!”杜淳惊呼出声,手中的灵符都掉在了地上
“嗯?”杜瑾岳眼尾一扫
杜宋二人忙摇头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呃,什么都没看见!”
杜瑾岳复扫了眼‘各司其职’的众人,满意地把钟灵毓给拖走了……
第27章 长治旧案
会试过后又是来年春闱,礼部近来为这事儿,忙的不可开交。话说,那日杜瑾岳邪魅一笑,直接把钟灵毓拖到了礼部。礼部、翰林院职务上素来有交接,工作性质差不太多,杜学士跟礼部尚书云淡风轻地喝了盏茶,钟灵毓就被留在了礼部
俗话说,‘自家的崽儿自家疼’,这要不是自家的……礼部尚书心里算盘噼噼啪啪的打得直响,别人家的崽儿,不往死里操,那都是亏的
“钟灵毓,过来给我研墨”
“钟灵毓,给我把那本书拿过来”
“钟灵毓,你是猪吗,不是这本!”
“钟灵毓,给我把稿子整一下”
“钟灵毓,……”
我忍,我忍,老子不想忍啦!钟灵毓刚想爆发,抬头一瞧,人生地不熟,顿时火气化作丧气,心里把杜瑾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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