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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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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叶玉溪答得坚决
“叶玉溪,你诽谤重臣,使众臣蒙羞……”,萧棣刚想接着说,‘念在你心系百姓,初心一片,朕就罚你三月俸禄,如何?’
谁知道他话还没出口,叶玉溪就大笑着站起来,指着他大骂,“昏君!”
见叶玉溪指着自己鼻子骂,萧棣倒还好,只是底下的臣子一个赛一个激动。
“叶玉溪,你……还不跪下!”
“叶玉溪,放肆!”
“来人!快来人,把这逆臣贼子拖下去”
……
萧棣本想说句,‘大家稍安勿躁’,刚清了清嗓子
只见叶玉溪额间青筋直跳,一双眼睛睁的老大,指着他厉声道,“昏君,佞臣当道,你闭眼不识!视忠良如敝履,臣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惟愿一腔热血,把清白昭示!”他说着,便往旁边金柱上撞
谢朗琰上去拦,却已来不及,那人的血那么红那么热,好似能燃烧,又仿佛只是天边的晚霞,天黑了就散了
武死战,文死谏,皇帝对叶玉溪予以厚葬。朝臣们心都宽,人都死了,给个面上的荣耀,他们还是很愿意。只是叶玉溪生前清廉耿介,又因查贪腐案,死于金殿之上。此事一出,民间激愤之士奋起,感叹世事不公,政治黑暗,要求严惩贪官。起初萧棣以为只是民众太闲,无聊找个事做,谁知越闹越大,到最后聚在一起围了皇城要说法。有道是‘防民之口胜于防川’,这种事向来宜疏不宜堵,萧棣当即免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儿,这事就算揭了过去。
叶玉溪死谏,百姓愤围皇城,当时官员皆心有余悸,可老实了几年后,故态复萌,仍是歌舞升平,和和乐乐……话本传奇里的碧血丹心,到了红尘中,不过是个热血的笑话
……
“老师”,叶舟见谢朗琰看的出神,原不想打扰,只是春寒料峭,谢朗琰穿的实在单薄,“天晚了,老师可要加件衣服?”
谢朗琰放下书,对他挥了挥手,“不用,过来陪我喝杯茶吧”
“是”,叶舟坐到谢朗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浅酌了口,笑道,“这茶着实清淡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谢朗琰苦笑,“不过是个缘字,深了便浓,浅了便淡”
“小舟从未逆过老师的意,今日要走,也学小睿逆上一回。要小舟看,‘缘’之一字全在人心,远了淡,近了浓。若是觉得茶淡了,把人浓回来也就好了”
第32章 千里之行
“夫子,他想云顶茶了”……
那日,与叶舟送行,他上马时丢下这句话。张睿先是一愣,片刻浅笑摇头,夫子,您想的是云顶茶?还是洛清言?
风雅二字对张睿来说,实在是个高深的东西,比起茶,他更喜欢酒,浓烈的缠绵的,与人消愁,为人解忧,把人暖的发热,然后勾着心窝子,把里面的话一下子掏出来,再慢慢塞回去
墨阁外种着竹子,里头却是海棠,此时春到浓时,开的正艳,两种不相干的植物挨在一起,意外的般配。张睿拨开拦路的花枝,嘴角微扬,都说海棠无香是人生一大憾事,可海棠呢?他可这样想?
“好啊,竟让我抓住个偷花的”张睿抬头,只见谢朗琰正站在花树下,一手负于身后,笑得清浅
“夫子,尽会说笑,学生可是来送云顶茶的。当时洛师兄拿它与我送行,白珩还说偏心,今日可见他算准了我是个俗人,断不会碰的”,张睿笑说着,将手中装茶叶的陶罐奉了上去
谢朗琰接过茶叶,瞧着罐子上工笔细描的竹傍海棠的画,忍不住弯了嘴角,那么清傲的人,怎么就爱透了这艳极了的花?
“人倒也罢了,连这花都偏爱风雅之人”,张睿说着,探身过去,从谢朗琰肩头拾下一片花瓣,一双眼睛迷迷离离,“这花怎么就不落在我肩头呢?”
“草木无心,怎会有偏颇之说”,谢朗琰道
张睿轻蹙眉头,挑起一支海棠,殷红的如同他唇边的笑意,“夫子,您说这花当折不当折?”
他的眼迷迷蒙蒙的,含着情挂着忧,杂了太多东西,再不似当年那个从树上一跃而下,只为睡的舒心的少年。我是不是做错了,谢朗琰暗想
“我记得以前,你说要看遍三山五岳,赏恒山之奇,观华山之险,如今若还有心思,不如陪我看山看水,优游于世,岂不快活”
“夫子,我要折花呢!”
“小睿,你……不适合做官”,谢朗琰叹口气,正色道
不适合,不适合……为什么都爱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话?白清玄如是,谢朗琰亦如是。可我不自己走走,撞得头破血流,怎么知道‘不适合’呢?怎能甘心接受‘不适合’?千里之行若未始于足下,少年的热枕该如何安放?
张睿挑弄着那枝海棠,半响转过身来,笑道,“学生一直以为孔子不是个好老师”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子路的话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过是说了心中所想罢了。谁又敢说自己少年时没点英雄豪情,没犯过傻,没想过什么扶狂澜于即倒的,何必持着过来人的身份,在一旁哂笑!”
“呵呵呵……夫子”,张睿眼有些发红,“孔子若未曾有过建功立业的心思,当初为何要周游列国!哈哈……‘《论语.微子》中,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哈……今日之孔子何不是当初的楚狂!”
“嗐~这花开的真好”,张睿倚着树干,仰头望着那一树的艳丽悠闲,眉间微蹙,“‘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呵呵……当真惬意,当真好志向,当真真虚妄!”
谢朗琰望着他唇边的笑,一时有些发怔,或许他是对的
“为什么呢?”张睿定定望着谢朗琰,“明明都是一样希望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安乐,为什么愿意付出努力去争取的人,得到的是不屑一顾;而希望坐享其成的人,反受赞赏……哈……难道仅仅因为孔子他自己失望了,看不到光,就觉得别人也会像他一样看不到光?难道他觉得自己是傻子,其他人就活该是傻子吗?他凭什么呢,夫子……他凭什么呢?”
“……小睿”
“夫子!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昏君,佞臣当道,你闭眼不识!视忠良如敝履,臣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惟愿一腔热血,把清白昭示!
张睿捂着心口,眼圈红红的,像极了大殿上声嘶力竭的他,“……玉溪,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墨阁满地残红时,谢朗琰离了淇奥,副院长林峰接管墨阁。张睿白珩为人恣肆,与林峰一派大相径庭。林峰一派一向讲究‘规矩’,这一掌权,就规规矩矩地把张睿白珩请了出去。
白珩不是泥人,不怕那帮顽固,只是墨阁散了,留下倒没意思。白狐狸有车有房,怎样都自在,可怜了张睿,寄人篱下,不但要看狐狸脸色过活,还要时刻防着狐狸变成大尾巴狼
好在正值春闱,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白珩身为礼部侍郎,自然无暇看管张睿。前朝史,张睿已修的七七八八,上面不催着要,他自然不急,在翰林院翻翻时新的志怪小说,回白府逗逗池塘里的锦鲤,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志怪小说讲的无非是些神仙精怪,山野鬼魅与人的事儿,里面人物,或是轮回转世,或是灰飞烟灭,亦或是得了造化飞升成仙。为善的,死后轮回投个富贵人家;作恶的,死了挫骨扬灰灰飞烟灭;有功德造化的,终了羽化登仙,抛却红尘;如此各得其所,善恶得报,人们看得舒心,乐得传颂。张睿翻着案头的志怪书籍,只觉可笑,生前得不到的公正,却指望着死后阴司给予,殊不知如今修道还讲求个黄白之术,神仙也嫌贫爱富的。再说了,下辈子纵是做皇帝老子,可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与这世的你又有何干?可见轮回转世与灰飞烟灭本无区别,不过是世人自我慰藉之辞。
林亦舒倒是很赞成张睿的想法,二人发觉谈得来,近来常厮混在一起。只是钟灵毓绕不过来这个弯,拽着二人,讲自家祖母爱谈的因果轮回之事,誓要让这两人明白善恶有报的道理。张睿还没想好,怎么平复灵毓的拳拳之心,就被杜瑾岳招了去
原是上面催着要史书,又轮到他做实录,掌院大人给他提醒来了。史书的事尚能拖到月底,实录却是要紧的,材料收集好,准备动笔,张睿才发觉做实录用的纸没了。这呈上去的东西,各项都是有制的,这没了纸,着实难办。工部离翰林院极近,巧就巧在,这做实录的纸与工部记事用的,是同一规格。翰林院的人去工部寻纸是常事,只是一想柳安是工部侍郎,去了还得跟他招呼声儿,张睿就只觉尴尬。
话说那日柳府中两人言语不合,张睿大谈什么‘人生贵在适意’。可回来想想,只觉自己矫情,真是被柳安说的真真的,自己他娘的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舔着脸在那谈清高扮月朗,站着说话的不嫌腰疼。虽说如此,矫情归矫情,张睿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别说两人素日里见不到,就是见了也只远远地点下头,倒比寻常人看着疏远
无奈事情压下来,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纸拿来,先把实录做了。张睿到工部时,柳安正在案上算兴修水荇宫的耗费
张睿缓步走到他案前,轻声道,“我……来拿做实录的纸”
柳安未抬头,仍算着手中的帐,淡淡道,“案前的那塌就是了,自己拿吧”
张睿估量着也用不了多少,略拿了些,就要走,却被柳安捉住了手腕,定眼望去,只见柳安睨着他,眼中晦暗不明
“柳安?”张睿试探道
柳安冷笑,“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说着,放开张睿的手,把桌上那塌纸全堆在张睿怀里,“都拿去吧,多了总比少了好”
“你……”,张睿瞅着怀里的纸,又瞅了瞅柳安
柳安轻笑,“你什么你?翰林院不忙了?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千乘之国……’,选自《论语。先进》中的侍坐章,此为子路的话
‘莫春者……’同为侍坐章,此为曾点的话,原文为,‘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 ̄ω ̄=码字的这厮,思路略清奇,大大们见谅。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却没有一个真正有大成就的,觉得这与孔子囿于自己的经历,而不能包容学生的思想有关系。荀子是儒家学派的代表,却能包容拥有法家思想的韩非,李斯……由此觉得孔子虽是圣人,是伟大的思想家,却未必是仓鼠心中的好老师
【注】 黄白之术,是道教丹鼎派修仙的一种方式。‘黄白’指的是黄金白银,当时修道练丹的认为黄金白银这些金属历经岁月不朽,认为用这些练丹能长生不老
第33章 息夫人
却说那日从工部回来,张睿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硬要说也说不上来,只是心结去了一个,这几日开心的走路都有点飘
实录的事一完,张睿就忙起了史书,本以为自己把材料收集齐了,可真做起来,才发觉有遗漏。正寻思着,去藏书阁翻翻,才放下笔,就瞅见从外面回来的白珩
这狐狸,好不容易清明穿的素净些,看着怎么比那一身红官服还妖孽,这小模样,一看就是楚馆里的头牌,张睿越想越乐,笑眯眯地望着白珩走过来
“看什么,这么高兴?”
张睿抬头瞅着他,嫣然一笑,“当然是看美人喽,可惜啊!可惜,好好的美人,竟是个促狭鬼色胚子,偏喜欢投怀送抱的”
白珩早知他嘴里没正经,笑了笑,将手中的案卷递给他,“喏,你昨日说史料不全,正巧我去藏书阁见了,你看可能用?”
张睿翻了翻,眼睛倏地一亮,宝贝似的把案卷捂在怀里,头偏到一边,嘴角微微上扬,“哼~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
这厢他不过是对那日白珩吻他,耿耿于怀。可白珩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儿,呵,嫌我促狭?色胚?你倒厉害去工部找那不促狭的,投怀送抱
“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白珩冷笑,俯身捏住张睿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恨恨道,“只可惜你想做息夫人,我不是楚王!”
张睿脾气也不是好的,听他这话,气的额间青筋直跳,恨不得把怀里的书全砸在他脸上
“放开!”张睿呵道
他这一怒,白珩更来劲了,手上加了力道,抬起他的下巴,就要往上啃。张睿已是怒极,挣开白珩的手,敛了案上自己的东西,瞪着他,半响低声道,“我走了”说罢,他就进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白珩只静静地看着,待他拿着包袱要出门时,拦住他,也不说话,只挡在他身前
“何必呢?你一向高傲”,张睿冷声道
“你还真了解我!”白珩冷笑,转身进了书房
啧,还真是绝情,连回头都不曾,望这那一袭青衫消失在路口,白珩一边嘴角缓缓勾起,我是不是太纵着他了?
张睿出了白府,到路口,才恍然偌大的京城,竟没自己安身的所在。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就挑顺眼的路走了,不想他七拐八拐竟迷了路,转身正瞅见一处院子挂着‘此房出租’的牌子。
张睿心下一喜,试探地扣了扣门,须臾,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客人可是来租房的?”开门的是位老者,看着大约六十光景,慈眉善目
张睿展颜道,“正是,不知老伯您这屋子怎么个租法?”
张睿此时着了身青色常服,背着包袱,文绉绉的,像极了上京求学的书生。那老伯淡笑着摇了摇头,“公子,不是小老儿不想租你,只是这院子小主人说了,不分开租”
张睿闻言,细细打量了那院子,笑道,“不瞒老伯说,这院子雅致的紧,小生很是喜欢,价格但说无妨”
“每月一两二钱,公子觉得可还行?”老者又仔细打量了张睿,他衣服料子虽普通,人却看着不俗,想来是自己偏见,只觉得书生合该都是穷的
这院子虽在陋巷,可毕竟是京里的,况且院落古朴,正合自己心意,只是不知上班可方便,思及此,张睿道,“这价格确实公道,只是不知这处所离皇城有多远,小生在城里谋了份儿生计,若是太远,可就不好了”
那老伯听了,忙躬身施了个礼,“大人,这院子原是我家公子读书时住的,离这皇城不远不近,徒步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大人?”张睿笑问
老者见他疑惑,爽朗一笑:“嗨,大人都自己说了是在皇城里谋伙计,大人自己想想,皇城里谋生计的,又岂是我们这些贫头百姓?”
“倒是在下愚钝,让老伯见了笑”
“别人说愚钝无妨,大人说了,可是真惹人发笑”,那老者捋了捋胡子,道,“张大人一定不常到坊间,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又一身青衫,是书生倒罢了,那在皇城谋生计的,这京里谁人不知唯有翰林院的张编修”
张睿回京尚不足一年,素日里也就不时去坊间买些话本儿消遣。要说自己真名扬在外,那也得多亏萧玄立后事件里的那群愤青,想到那‘嗯嗯~啊~啊~’各种十八禁的本子,张睿一阵恶寒,笑得讪讪的,“哈……过誉了,过誉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租房的事算是定了。这房子原是由老者代为看管,既租了出去,便不必留在院里照看,遂搬了出去,只每月来收房钱
自那日张睿走出白府后,张白二人便无甚交际,只其间白府的仆人把张睿未能带走的书,尽数送了过来。这院子太过清净,落寞的让人总胡思乱想。有时忙了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明明觉得累的仿佛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却无困意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尘世游荡二十载,张睿慢慢发觉他越来越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也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着春闱的缘故,京官们一显才华的心思被勾了起来,纷纷以文会友,整起了诗坛文社。张睿史书刚交上去,就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一个小社团。社团名字取得倒有趣,叫‘春秋’,说是切磋文章的
春秋社的社长是当今礼部尚书,可惜只是挂了个名儿,张睿只在开社那日见过。倒是副社长东离热枕,每次必到,好似刑部是个清闲地,他这侍郎素日无事一样。东离自谓高才,每每拿着时人的文章,不是批这个不好就是道那个不是,完了还不许人质度,社里妖风阵阵,好好的文社,硬是被整成了一言堂
“我说这庄周就是个傻不愣登的货,他那什么《逍遥游》、《齐物论》,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嘛,什么‘万物与我共生,天地与我唯一’的,一会儿说自己梦为蝴蝶,一会儿又说蝴蝶梦为自己。要我看啊,他整个儿就是个失心疯,什么逍遥游,他倒是弄出个鲲啊鹏啊的,跟咱儿这些后生开开眼。就我说,庄大舌头的东西,屁文不值,咱们不看也罢!真要看书,各位仁兄诶,还得看咱孔夫子的,那里面可都是做官处事的学问,里面的东西好着呢”东离站在中间,那是一个神采飞扬,唾沫星子乱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大家谁不是寒窗苦读,正经凭本事考上来的,文章好不好难道心里还没个谱,谁稀罕多个人在耳边比比叨。起初见东离如此,张睿还只当他智障,见他批别人文章,也只别过头偷笑,权当看个笑话。哪想今日他竟批起了庄子。
先秦各家属文,多重在说理,文章气质,不是像四十多岁的大叔,就是如同五六十岁的大爷。独庄周之文,行云流水,跌宕跳跃,时而如孩童,烂漫天真;时而如少年,汪洋恣肆,整篇看来如梦似幻,节奏音韵无不和谐
这厢,张睿气的牙痒痒,正欲拍案好好与那不识货的瞎子理论理论。只听一道清雅的声音道,“……诸子百家各有所长,还是放尊重些,这样……讨论没有意义……”
那说话的人,话语里虽有避违,声音却很清晰。张睿偏头望去,只见一张陌生面孔,脸涨的红红的,一脸郑重,好似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什么名字?”东离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翻看案上记录社员的卷录
“沈青白”,那人直视东离,言语掷地有声
“哦,我这里庙小留不得沈大人”,东离笑说着,提笔抹去卷录上沈青白的名字,举起卷录让众人看,只差把卷录糊在沈青白眼上
沈青白只以为东离只是自谓才高,不想竟是如此人品,半是惊诧半是激愤,一时愣怔在原地
东离自为得了意,笑得更是开怀,指着一旁服侍的小厮道,“送客,你们可要好好的,送送咱们这位沈主事”
那小厮本就是他府上的,物似主人形,一上来就要学那恶犬,拉扯沈青白的衣裳。沈青白已是怒极,挥开拉扯他的人,恨声道,“沈某自己会走,不劳大人费心!”言罢,径直走了出去
张睿见此哧哧地笑,玩味地打量着东离,面露不屑,“管窥蠡测,不过尔尔”,说着走到案前,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抹了,衣袖一挥,就往门外追去,嘴里嚷嚷道,“沈兄,你等等我啊……喂!沈壮士请留步……留步啊哎喂……”
无奈沈青白腿太长,待张睿追出去,哪还有他的影儿,张睿自觉两人无缘,此事也便罢了。
这日,张睿从翰林院回来,见一灰袍少年倚在巷子里。张睿只当他在等人,开了院门正欲进去,背后忽地传来少年的声音,“大人……您还要不要仆人?”
那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又参了几分绮丽,张睿不禁回首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
原文: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嘻嘻,老喜欢我家子休了,蝴蝶是我,我就是蝴蝶~= ̄ω ̄=)
息夫人,想知道可百度,不想就随便看看吧
第34章 灰袍少年
那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又参了几分绮丽,张睿不禁回首,只见少年抬头睨着他,一双眼眸弯如新月
“我没钱”,张睿下意识道
少年闻言轻笑,“我不要钱”
张睿眼睛蓦地睁大,瞅了他良久,笑道,“我真没钱”
“没事,我有钱”,少年莞尔一笑,拉着张睿进了院子
张睿面上无碍,心里早炸开了锅,我去,这谁啊!这是老子的家好吗?要不是你长的好看,小爷早报官了啊!日!老子怎么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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