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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伊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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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昨天那个开豪车去吃蛋糕的金发男人……
    紧接着,他听见男人沉稳的嗓音:“昨天没有出席实在抱歉,从今以后,你们的刑法与犯罪心理学都归我管,当然,生活上的问题也可以向我请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席恩·艾尔伯塔教授。”
    席恩·艾尔伯塔。
    这个名字如惊雷一般在杜玉耳边炸开。
    最不该忘记的这张脸,他居然忘了。
    伊万·斯特林死亡的那个夜晚,站在他面前,端着枪的人——席恩·艾尔伯塔!!
    1

第五章 遇险

    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晚,如同从眼前呼啸飞逝的每一个晚上一样,伊万站在曼桑迪最高的地方——政府大楼一百一十三层,整个城市的辉煌尽收眼底。
    那是他最后一次目睹生命留下的印记。
    电话开着免提,一道沉重粗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飘出来,仿佛地狱里的吟游诗人。
    “斯特林,是时候了。”那个声音说,“你坐这个位置已经够久了。”
    伊万不知道那是谁,却很清楚克罗尔背叛了自己。
    血红色的光点打在肩头和膝盖上,周围数人持枪而立,全部是克罗尔的手下,而克罗尔本人却没出现,就像躲在黑暗中偷窥猎物的老狐狸。
    “你要什么?”伊万的面色平静如水。
    “我要什么还不够清楚吗?”电话那头嗤嗤笑了两声,“我要你的钱,你的权,你的地位!你所有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既然如此,何必大费周章让克罗尔顶罪?谈交易不亲自露面,没诚意。”
    伊万走到书桌边,翻开酒杯,为自己倒了杯酒。
    四周的人不敢怠慢,跟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端着枪移动。伊万能看见他们颤抖的枪口和发白的指关节,不禁勾了勾嘴角。
    “这不是交易,斯特林,现在什么处境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
    “清楚,当然清楚。”伊万咽下一口酒,淡然道,“克罗尔的人正瞄着我的四肢,随时准备把我打成残废提到你面前,再让你趁我神志不清痛苦难耐,套出更多有关黑蛇的线索,是么?”
    “哈哈哈……”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伊万冷着一双眼:“难道不是么?”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现在不用了!”他不住地低笑,“斯特林,你怎么也想不到吧,黑蛇最关键的人已经在我手里了!克罗尔不敢杀你,我敢!”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话音落下的间隙中,开门声格外突兀诡异。
    伊万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缓缓走进来,从房间的阴影里渐渐出现在一片月光之下。
    “伊万·斯特林,我来杀你了。”男人说,声音冷得像扎进心脏的冰锥。
    手枪咔嗒一声上了膛,伊万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那一头金发在浅银色的月光中十分静谧,蓝宝石般的眼睛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漆黑的枪口指向伊万的脑袋,持枪的手平稳有力,不见一丝颤抖。
    “席恩……”伊万念出男人的名字,声音中卷入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记得这个孩子。十三年前的寒冬,大雪纷飞,这个金发男孩跪在他脚边,求他给他一条活路,颤抖的金色睫毛就像一触即碎的冰花,让人心头几乎融化。
    伊万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电话大吼:“你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边依旧是断断续续的低笑,片刻后,传来嘟嘟的挂断音。
    伊万沉吟许久,才松开青筋突兀的拳头,直视枪口,笑道:“好极了。”
    好极了。
    这种接连被手下背叛的感觉。
    不如一刀剜了心脏一枪爆了头颅来得痛快!
    
    嘭——!!
    
    杜玉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湿透背脊。
    这是开学以来第三个噩梦,自从看见席恩那张脸,听见他温和有礼地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杜玉感觉自己又陷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伊万·斯特林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杜玉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本以为淡忘了的死亡场景,近些天却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熔浆,喷涌而出,不容阻挡。
    杜玉不明白席恩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学,只觉得越是逃避,这些黑暗就如同鬼魅一般纠缠不休,非要把他逼到窒息为止。
    
    好在今天周五,只有两节课,比较轻松。
    午休时杜玉抱着两本书走进餐厅,冷不丁看见席恩坐在长椅上朝他招手,杜玉呼吸一滞,两边看了看,却见席恩又伸出食指朝他点了点。
    “教授好。”杜玉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却是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席恩笑了一下:“去打饭坐过来吃,我要说说你的论文。”
    
    现在只是纯粹的师生关系。
    杜玉打饭时不断提醒自己:就算知道席恩的底细,也要拿他当普通人看。
    要了份炒饭端到席恩对面,埋头便开始吃。
    席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了小会儿,才开口:“你的论文很不错。”
    “谢谢。”杜玉嚼着米粒。
    “但还可以写得更好。”席恩面前是一盘意大利面,两颗花椰菜立在盘子边缘,油光闪闪。
    “我看了你的论文之后,想联系你,但班长说你没留电话,怎么回事?”
    “我没手机。”杜玉坦白。
    “去买一个。”席恩也很直接,“否则以后有事通知不到你,很麻烦。”
    杜玉静了静,垂着眼睛说:“好吧,等我攒够钱就买。”
    席恩没再说话,慢条斯理地卷起一坨面,看杜玉吃得飞快,不禁皱了皱眉。
    
    晚上下班后,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先行离开了,席恩坐在皮椅里,揉了揉眼角,从抽屉中取出一叠学生档案。
    翻开杜玉的那一页,照片清秀,背景既简单又干净:华裔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患精神疾病入院后,政府将他送往曼桑迪儿童福利中心,今年六月考入曼桑迪大学法学院,搬至市中心的兰草公寓,兼职一份糕点师学徒的工作。
    和席恩私下命人调查的资料相差无异。
    唯一令席恩在意的,是伊万·斯特林死去的那个夜晚,杜玉被母亲发疯砍伤几乎丧命,却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只要确定杜玉的腹部有蝴蝶胎记,摩里斯的占卜就完全应验了。
    席恩放下档案袋,单手支颌靠在椅背上。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十五年前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晚上,路灯枯黄色的光线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小腿被子弹贯穿,热血已然结冰,他冻得几乎失去意识,视线模糊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救救我……
    救救我……
    嘶哑的嗓子不知喊了多久,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人们却只当他是一条野狗,连目光都不肯施舍。
    直到那个人出现。
    高大伟岸的身躯,不沾任何情绪的面容,低沉厚重的嗓音。
    “想活下去吗?”男人问。
    “要……我要活……”他虚弱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裤管,“求你救我……给我一条活路……”
    “无论代价?”男人蹲下身,身影依旧无比高大。
    “求你救我……我什么……都愿意……求你……”
    他感到一只炽热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温度。
    伊万·斯特林——那个男人的名字,曼桑迪最有权势的男人。
    
    没错,席恩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伊万的救命之恩,到最后却亲手杀了他。
    他端起手枪时,能看见伊万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悲伤,就像那一晚肆虐天地的大雪,冻结了所有温度。
    
    一段宏伟的命运交响曲打断了席恩的回忆,他直起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老板,莫瑞尔少爷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好,叫他在客厅等着。”
    席恩挂了电话,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下楼往停车场走。
    来学校工作之后他换了一辆普通的车,依旧是白色,线条圆润,很适合工薪阶层。
    不料刚将车开出学校,手机又响了。
    席恩接起电话,是派去跟踪杜玉的一个眼线。席恩让他观察杜玉的行动,记录杜玉的生活作息,此刻那人却汇报了一件不好的消息:
    “有人盯上他了,在莫林大道的巷子里。”
    席恩顿了顿:“什么货色?”
    “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上去像是地痞流氓。”
    “知道了,你继续看着。”
    席恩放下电话后立即调转车头,往莫林大道的芭比蛋糕房驶去。
    
    周五晚上蛋糕店的客人比以往多了些。
    杜玉忙活了一会儿便被拉斐尔使唤着去冷库拿奶油和椰蓉,他擦了擦手,出门拐进巷子里。
    正要按冷库大门的密码,背后忽然闪过一道疾风,杜玉反应极快地弯身躲了过去,回头一看竟是有一人提着木棒想给他一下。
    
    天还没全黑,杜玉看见那是个个子不高但相当壮实的青年,面相有点眼熟。
    直到从背后又冒出两个年轻人,一个高而清瘦,颧骨异常突出,一个比较矮,染了一头的黄毛。看见他们,杜玉才猛然记起,那日在街角殴打中年男人的三个小混混,就是面前这三个没错了。
    
    木棒抡空的壮实青年啐了一口,棒子在地上捣得咚咚直响:“终于叫我们逮着了,小骗子!艾萨克根本没结交过你这样的黄种小子,当我们傻,好骗啊?”
    走过来的高颧骨和小黄毛站在杜玉身侧,拳头捏得嘎嘎响,三个人默契地围成铁三角,让杜玉无处可躲。
    杜玉也不慌,两边看了看,道:“你们确定打听对了?艾萨克可不是那么容易捉摸的人,况且我跟他关系好,嫉妒的人说他没结交过黄种小子也很正常。”
    见三人站得雷打不动,杜玉心里暗叫不妙,但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我还要忙,你们去找别人玩吧。”
    他刚想转身,两边肩膀便被齐齐按住,木棒跟着高举,正朝他脑门砸下。
    杜玉迅速按住肩上的手,勾身倒转,一脚踢开了木棒。
    而这帮人知道他身手不错,事先做足了准备,一见杜玉还击,小黄毛立即掏出一瓶辣椒喷雾,直冲杜玉眼睛喷去。
    杜玉闪电般转身躲过,顺便不客气地抽了他一嘴巴,喷雾瓶子摔在地上,小黄毛顿时一嘴的血。
    高颧骨见状,立即拎起墙角一袋建筑用的沙子,借着巷子狭窄杜玉闪躲不开,使出吃奶的劲将沙袋砸过去,没想到杜玉溜得比猴子还快,借着墙壁纵身一跃,闪到小黄毛身后,让他生生给自己当了肉盾。
    小黄毛惨叫一声,被沙袋砸倒在地,杜玉则二话不说往巷子外跑。
    “他跑出去了!”高颧骨忽然大喝一声。
    杜玉完全没料到还有第四人,未作反应,眼前陡然一黑,被巷子外面守候多时的帮手一掌捂住了脸。
    那人掌间一团厚厚的棉布,堵得杜玉无法呼吸,有股刺鼻的气味直窜入肺,胸腔顿时刺疼麻木,脑袋跟着发晕。
    1

第六章 胎记

    “逮到了!”
    壮实的青年一声高呼,拎着木棒便冲过去。
    杜玉一脚踢开面前的人,但还是晚了一步,刚看清事物就被木棒狠狠抡到腹部,眼睛一花,跪在了地上。
    接着有人踢了他一脚,鞋底突兀的棱撞在肩胛骨上,杜玉倒抽一口凉气,已然分不清是谁出的手,吸进肺里的迷药一阵接一阵发作,令他嘴唇颤抖,指尖虚成了苍白色。
    忽然远处打来一道强光,旋即是刺耳的刹车声。
    准备围殴杜玉的小混混们停下动作,朝路边望去,见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一个金发男人,身材挺拔,步伐稳健,直直朝他们走来。
    “草,又来一个管闲事的!”高颧骨低声骂了一句,晃着膀子迎上去,咧嘴道:“怎么?你是他老爸啊?”
    话音未落,席恩已经出手拧住他的胳膊,腕力一动,速度快如闪电,“咔擦”两声,高颧骨的胳膊竟被连折两道,肘关节和肩膀一齐错了位。
    “啊——!!”杀猪般的惨叫。
    
    杜玉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感觉围着自己的几个人统统跑了,没一会儿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像正在放映午夜鬼片的电影院。
    他用力撑起身子,眯着眼睛往路边望。
    雪白的车灯下,几个混混倒在地上,有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的,也有不断嚎啕滚来滚去的,横七竖八场面十分惨烈。
    只有一个人直直地立在灯光中,两条腿笔直修长,光看影子便觉得气度非凡。
    真难得,是谁这么好心出手相助?
    杜玉艰难地使了半天力,刚爬起来又一屁股往后坐去,不过总算看全了那人的形状,雪白的车灯中,那人的侧脸英挺,一头金发熠熠生辉。
    杜玉怔住了。
    
    席恩拍了拍手,瞟一眼因为动作过猛而崩掉一颗钮扣的衣袖,眉头一皱即展,转眼看向杜玉,“你还行吗?”
    杜玉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席恩轻轻出了口气,走上前想把他捞起来,手刚要碰到他的胳膊,却被他微微一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没事……”话出口,才发现嗓子被药刺激得无比沙哑。
    杜玉一手扒住墙,忍着浑身酸麻,缓缓站了起来。
    席恩见他双腿颤得厉害,也不做声,等他走了两步脚底一软往旁边栽去,才迅速托住他的后背,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席恩低头看看他,发现他嘴唇苍白,眼睛已是睁不开了,不禁额角一跳,抬腿便给了地上打滚的小混混一脚,硬将他踢没了动静。
    把杜玉抱上车,放在后座躺好,又脱下外套给他盖上,席恩回到驾驶座,一脚油门,直开东郊别墅区。
    
    因为赶着见莫瑞尔,席恩到了车库,只将杜玉交给一个下属,让他抱到自己房间去,接着便大步流星地进了客厅。
    
    莫瑞尔躺在沙发上,举着一杯颜色极好看的红酒,慢悠悠转着手腕。
    席恩走进客厅,就见一只纤细白皙的胳膊伸出沙发靠背,手里握着的淡红色液体更将那几根颀长的手指衬得晶莹透亮。
    席恩绕过沙发,坐在了茶几对面的木椅上。
    “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莫瑞尔瞥了他一眼,把腿放下来,懒散地支起身子,“给我个迟到的理由,席恩。”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玩味,一头颜色接近银白的头发因为在沙发上乱蹭而有些凌乱,整个人却透着神秘诱人的风采。
    席恩看了他一眼,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
    “我想起明天是你的生日,提前去买礼物了。”他起身将盒子递到莫瑞尔手中,然后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莫瑞尔凝视着掌心里的黑色小盒子,嘴角挂上浓浓的笑意,打开一看,竟是一只雕工极其精美的银色骷髅耳钉,两颗明亮的钻石嵌在骷髅的眼洞中,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
    “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一个耳洞?”莫瑞尔转头看着他。
    “我怎么会不知道?”席恩不答反问。
    他抬手将莫瑞尔的头发拨到耳后,另一手拿过耳钉,轻轻戴上,然后极为满意地打量银发少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我不要提前。”莫瑞尔将一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侧身面对席恩,脑袋微微前倾靠近他,“明天的派对你必须来,否则我不要你的礼物。”
    “我亲手为你戴上的,你忍心扔掉?”席恩捞起茶几上的酒杯,慢慢啜了一口,悄无声息地挡开了对方的脸。
    
    女管家艾琳娜适时地推开了客厅的门,礼貌道:“主人,晚餐准备好了。”
    席恩点点头,看向莫瑞尔。
    莫瑞尔却收起笑容,从怀里抽出一封请柬扔在茶几上。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的声音忽而僵硬冰冷,“但如果明天派对上见不到你的人……你知道我生气了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襟:“我走了!”
    席恩依旧坐在沙发里,眼神淡然地看着请柬:“不留下吃晚餐吗?”
    “不!”
    莫瑞尔走出客厅,路过女管家身边时,嫌恶地瞪了她一眼。
    
    直到莫瑞尔的脚步声消失,院子里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随之离开,席恩才放下酒杯,眼中透出诡异的寒光。
    “老板,明天的行程要重新安排吗?”女管家一改之前的口吻,表情线条也从柔和变成锐利。
    “不用。”席恩轻舒一口气,眼神依然冰冷如霜,“虽然眼下敢跟我对着干的只有黑蛇,但莫瑞尔再是耍性子闹脾气,也不可能拿黑蛇的名义来压我。”
    想了想,站起身道:“艾琳娜,让库珀找人把那个小家伙哄开心了。”
    “是。”女管家点头。
    
    》》》
    
    月上中天,庭院里一株高大的银杏在月光中轻盈摆动枝叶。
    东郊十几座别墅比邻,唯一一棵中世纪留下的古银杏立在席恩的庭院里,高大又孤单。
    席恩进了卧室之后,并没开灯,借着窗外浅浅的月光,走到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的黑发少年。
    那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随意搭在枕畔,柔软得就像黑色丝绸,纤长的睫毛蝶翼般铺在颊上,随呼吸微微颤动。
    席恩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回忆起吩咐手下调查的资料,两年前的杜玉奄然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黄种男孩,而两年来样貌变化明显,五官竟多了几分西欧人的味道。
    
    杜玉还穿着校服,白色衬衣宝蓝色领带,蛋糕店的围裙已经取下来放在了床脚,身上还残留着奶油的香气。
    席恩抬起手,缓缓拉开他的领带。
    “……嗯……”杜玉似乎感觉到什么,将脸侧到了一边。
    席恩停顿片刻,手向下移,掀开了薄毯。
    自下而上解开了衬衣的扣子,一片光滑紧致的小腹呈现在眼前。
    微弱的月光中,一朵妖艳的花纹绽开在肚脐左侧。席恩紧紧盯着那枚花纹,呼吸几乎停止。
    那是一只蝶的形状,双翼灵动,栩栩如生。
    席恩俯下身子,视线纹丝不动地系在蝴蝶身上,指尖缓缓触碰,从蝶翼边缘滑过。那个瞬间,仿佛有紫色流光飞逝,蝴蝶竟在月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
    “真的是你……”席恩喃喃道。
    指尖游走过曲线优美的锁骨,放在了杜玉的下巴上,他顺势坐在床边,微微抬起杜玉的下巴,食指在唇瓣上轻抚。
    “伊万,你果然还活着。”
    席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激动得发颤,声音中混杂着喜悦,解脱,还有莫名的悲伤,仿佛从伊万死去的那个夜晚,所有积压在胸口的情绪都蜂拥而出。
    伊万·斯特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受他仰慕的男人,最后被他亲手了结,现在又以如此脆弱单薄的样貌出现,就在他的手心里。
    席恩的眼神在一瞬的兴奋之后恢复平静,嘴角勾起,所有看似失控的情绪统统化为唇边一笑。
    
    杜玉这一觉睡得漫长,身体在药物作用下沉寂了许久,到黎明时分才勉强有了动静,却是翻个身继续昏睡。
    等他渐渐意识到枕头软得出奇,床褥也格外安逸时,猛地睁开眼,太阳已经悬在苍穹正中央了。
    这是哪?
    杜玉捂着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见自己身处一张宽大的鹅绒床上,房间面积几乎比他整座公寓还大,不由呆了一呆,却隐隐感到熟悉。
    房间四壁是点缀着朱红色花纹的墙纸,桌椅书柜也精美得无与伦比。
    他下意识朝窗户望去。
    暗红色的窗帘半掩着,刚好替他挡去床头的阳光,而窗外,是一颗参天的银杏树,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中飒飒抖动,层层叠叠,仿佛微风掀起的绿浪。
    杜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喉咙一阵梗塞。
    这是他生前的住宅。
    房间摆设没有丝毫变动,庭院的景致也相差无几。
    那一瞬间,杜玉几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被杀,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亚裔男孩,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他不禁抬起手看了看。
    这不是梦。
    清瘦修长的手指,还是那个亚裔孩子的。
    
    杜玉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想起是席恩从小混混手里救了自己,心中却不怎么感激。
    再看看如今的房间,脑海中二话不说便产生了席恩取他性命抢他房产的念头,心里更是一阵唾弃。
    好在杜玉不想追究上辈子的事了。
    即便知道杀了自己的就是席恩,他也能当作初次见面一般喊席恩一声“教授”,所以从今往后也能继续视若无睹地活下去,不管见到什么人。
    杜玉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这一掀,杜玉只觉得如遭雷击。
    身上的校服不见了,变成一套短袖短裤的睡衣,衣面上居然还画了两只大大的鸭子!这是什么趣味?!
    杜玉脑袋上爆出一根青筋,立即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胡乱翻找。
    
    也许是动静闹得有些大,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柔柔的响起一个女声:“您醒了吗?”
    接着也没等他答话,门就开了。
    杜玉站在衣柜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见一个身穿黑色鱼尾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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