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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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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息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架区域,书店老板一只手拎着保温饭盒,另一只手拎着柄尖滴水的雨伞站在店门口。余光扫见粟息出现时,书店老板将饭盒放在收银台上,一边道谢一边将伞朝粟息所在的方向递过去。

粟息还未伸手时,身旁的聂靖泽先一步将雨伞接过来,面不改色地对书店老板回一声“不用谢”,侧目看一眼粟息,“你要去哪里?”

没有回答他,粟息从聂靖泽手中接过自己的雨伞,步伐平稳地朝书店外走去。聂靖泽跟在他身后走出书店,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望着撑起伞来欲要朝外走的粟息,微微蹙起眉来,“我没有带伞。”

粟息将手中的雨伞偏斜一分,问他道:“你没有开车吗?”

“我没有开车。”聂靖泽随口接话,走上前来拿过他手中的的伞柄,又咬字清晰地重复一遍,“我没有开车,所以,借你的伞撑一下。”

他抬起一条手臂搂在粟息肩头,将他圈在怀中,轻推着粟息走入大雨中。周身顷刻间被对方的气息围裹起来,粟息神思恍惚一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聂靖泽撑伞的那只手上。

对方穿着黑色的大衣,撑伞时大衣的衣袖微微上缩,露出手腕上一块手表来。

戴手表称不上是什么稀奇少见的事情,只是那块手表无论是从玻璃表面,还是从金属表带上看,都像是有些年头的旧手表。

更重要的是,粟息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聂靖泽手腕上,只无端端觉得那块手表有些眼熟。

与此同时,坐在收银台后吃饭的书店老板倏然抬起头来,好不诧异地瞧见,店外门边孤伶伶地被人放了一把伞。

停在店外街边淋雨的车,亦是迟迟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第四十六章 
  
并未在对方戴的手表上留意太久,打在伞顶微震的雨声思绪拉回来,粟息肩头移一动,想要从聂靖泽手中挣开。对方不但没有松开他,反而臂弯用力更紧一分,目光越过粟息顿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伞只有这么小,你再动,就要淋湿了。”

粟息没有再动,马路边到处都是男人勾肩搭背共撑雨伞的画面,他与聂靖泽紧靠在伞下一方狭窄天地中并不显得有过突兀。

两人停在路口的斑马线前,稍一抬眸就能看见马路对面占地面积宽阔的购物商场。步行的交通灯由红跳到绿时,粟息没有朝前迈步,而是先转过头来问:“你要去哪里?”

聂靖泽并未侧头去看他,只反问道:“你要去对面的商场?”

粟息没有说话,算作是默认。

“巧了。”聂靖泽话语一顿,神色淡淡,“我也要去对面的商场。”他抬起伞檐扫向对面,“你再不走,绿灯就没有了。”

粟息并未出声回应,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太相信对方口中的话。

眼见着对面的交通灯又变回红灯勿行,聂靖泽不再出言催促。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手机闷声响起来,聂靖泽放下搭在他肩头的那条手臂,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扫一眼。

是沈隋的来电。

聂靖泽接起电话,沈隋催促的声音从细细傻沙沙的电流声离跳出来:“怎么还没到?就等你一个人了。”

聂靖泽握着手机朝粟息身侧微微倾一分,不慌不忙地打断对方:“快了,过完马路就到了。”

沈隋闻言语气稍缓,虽是有些疑惑,聂靖泽应当是直接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离才是,哪里需要过什么马路。却也没有多问,只简单明了地应一声,便被电话外叫他名字的声音引去注意力,挂掉了电话。

聂靖泽收起手机,瞥向粟息,“你都听见了吧,我的确要去对面的商场。”

粟息不再说什么,等到下一轮绿灯时,与对方一同撑伞朝马路对面走去。

进入商场以后,他向聂靖泽要回自己的雨伞,从门口取了塑料袋将不断淌水的伞装进去,转身去搭商场内的封闭式电梯。这个时间点内电梯空无一人,粟息回身按下电影院的楼层,却见聂靖泽也后脚跟了进来。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向门顶上方的红色数字。聂靖泽却是扫一眼按键上唯一散发红光的数字,以及数字旁的楼层指引文字,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你要去看电影?”

粟息没有回答。

聂靖泽面色又是一沉,伸手将背对他站在电梯门前的粟息拽到跟前来,沉默一秒以后,仍是忍不住问:“你要和谁去看电影?”

他深知粟息这两年来对看电影逛街这些常人偶有的娱乐消遣半点兴趣也无,他仔细想过一遍,却也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能把粟息叫出来看电影。

男人心中不复前几日的冷静与不慌不忙,握在粟息的那只手更是没有半分要放的意思。

眼见电梯已经升到电影院那一层,门在眼皮下方缓缓打开,聂靖泽却恍若未见,只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地望向面前的人,“不是钟情,这个时间里他还在上班。”

粟息微微蹙眉,目光掠向他身后,“电梯门要关了。”

聂靖泽压下眉眼,嗓音略冷:“怎么?电影要开场了?”

粟息终于望向面前人的脸。片刻以后,他摇了摇头,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一张尚未兑换的电影券,“没有约其他任何人,我一个人看而已。”

聂靖泽面色稍缓,将他放开。粟息从他面前走过时,他余光扫过对方捏在手中叠加的电影票,很快反应过来,粟息手中的票并不只一张。男人紧随其后迈出电梯外,欲要追上去时,口袋中的手机又进来了新的电话。

他脚下步伐顿珠,略有不耐地接起沈隋的第二通电话。

对方在手机那头啧啧称奇道:“你这是过的什么神仙马路,怎么还没有到?”

聂靖泽径直过滤他的取笑,二话不说道:“不用等我了,我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沈隋面上一懵,回过神来时,手中的电话已经被挂掉。他不信邪地扬起眉尖,不由分说便要再打。手机中传来的冰冷提示音,却开门见山地通知他,自己已经被聂靖泽拉黑了。

沈隋面容一扭,骂骂咧咧地将手机丢到一旁,莫名其妙地望向身旁仍在等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几分钟前打电话时还说快到了,几分钟以后再打,竟然说不来了。”

那人连忙安抚他:“大概时临时有点急事,来不了了。”

“能有什么急事,他现在又不需要全权负责家里的企业。”沈隋仍是有些不忿,眉梢微挑随口编排,“我看是半路上遇见了老婆,转头就跟人跑了吧。”

那人一哽,没敢再说话。

聂靖泽挂掉电话,又随手将沈隋拖入黑名单中,才大步迈上前去,伸手从粟息手中抽出另一张电影券,微微眯眸问道:“你说你没有约人?”

粟息闻言停步,心中微微一动,竟是隐约有些能猜到对方接下的话。

见他沉默不答时,聂靖泽果然露出稍稍满意的神情,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张电影票,不咸不淡道:“上次沈隋戏弄你,将你送到我家来却把你丢下不管,我留你在家里的事情,你还没有道谢。”他又将粟息手中另一张券抽出来,一边越过他朝前台走,一边补充,“你请我看一次电影,就当作是那天晚上的谢礼。”

粟息没有拒绝他。

聂靖泽将两张免票券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掀眸扫一眼屏幕上滚动的电影名字和时间,“想看什么?”

粟息一眼缓缓望过,“你挑吧。”

聂靖泽垂眸思忖一秒,随手指了一部时间最近的爱情片。主人公的爱情最终以悲剧收场,不好的结局直接导致影片上座率极低。聂靖泽几乎未有思考,就将两人的座位选在了最后一排。

电影开场入座以后,聂靖泽望向观影屏幕的神色却不太好看。

电影内容大致说的富家公子对一贫如洗的同班同学死缠烂打的故事。穷学生对富家公子厌恶至极,却引来富家公子变本加厉的强迫。

数年以后成为商界新贵的穷学生事业有成归还故城,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却因为家道中落沦为迫于生计整日忍耐风吹雨晒的普通人。

聂靖泽始终抿唇不语,余光频频朝身侧人扫过去,却无法从粟息脸上看出太过鲜明的神情起伏。

粟息亦是有些出神,却并非是将自己对号入座套在了富家公子的身上。而是始终惦记着穷学生心中对富家公子未曾变过的心理路程。

连编剧都心知肚明这样的爱情无法圆满,只怪他太天真。

影片演到多年以后在在烈日当头的中心广场上,已经沦为跑业务的底层小销售的富家公子,又因手中业务泡汤而坐在喷泉池边的阴凉处沮丧。身后的喷泉池中却陡然有水柱冲天,大片的水珠在空中阳光下折射处七彩的光芒,最后系数浇落在富家公子的头顶。

富家公子惊慌失措地起身起头跑开,却被路过的行人迎面撞倒在地上。他一边道歉一边浑身湿淋淋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时却看见当年求而不得的穷学生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地站在他面前,朝他投来嫌弃憎厌的目光。

粟息仓皇收回目光。

他不怕看见那富家公子变得有多贫穷,也不怕那富家公子与穷学生重逢时有多狼狈。他只怕西装笔挺的穷学生看向那富家公子时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电影中扮演穷学生的男演员的脸,似乎毫无违和地与聂靖泽的脸重合在了一起。穷学生居高临下望向富家公子的眼神,一如聂靖泽曾经数次望向他时的目光。

粟息蓦地站起身来,转身要朝座位外走。

一只手伸出来扣住他,指尖力道渐渐收紧。

粟息回过头来,在黑暗中倏然对上聂靖泽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

借着头顶投下的微弱的放映光芒,他看见,聂靖泽眼眸中轻轻翻涌浮现的东西,似乎与电影中面容英俊的穷学生并不一样。

  第四十七章 
  
许久以后,他率先轻声开口:“我去一下洗手间。”

聂靖泽在黑暗中放开他的手,收回两条舒展的长腿给他让路,“洗手间不在你那个方向。”

粟息反应过来,从聂靖泽身前穿过,朝黑暗中发光的指示灯走去。洗手间内安静而宽敞,他上完厕所到洗手台前弯腰洗手时,余光瞥见台前放着一块手表和两枚袖扣。像是被哪位来看电影的客人遗落下的东西。

手表与袖扣看上去价值不菲,他关上池前的水龙头,想要出门去告知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听见身后的隔间中传来轻微的门板碰撞声。那声音断断续续,不难听出当中甚至还夹裹着若有若无的低低喘声。

粟息动作一顿,心中了然地望向洗手台上的手表与袖扣,悄无声息地从洗手间内退了出去。脑中却不由自主地由刚才所见的手表联想至聂靖泽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熟悉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退,反倒更甚一分。

他沿着来时的路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聂靖泽仍曲起双腿膝盖给他让路,粟息从对方身前缓步越过,却由于视线内过黑而一脚踢在对方脚侧,惯性驱使朝前趔趄了一步。

聂靖泽伸手去拉他。

粟息堪堪稳住朝前倒的身形,却被拉得后退一步,后脚跟踩在男人的脚上。他下意识地将自己那只脚从对方脚上挪开,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空地落脚。身体失去支点的瞬间,他跌坐在聂靖泽的腿上,双手紧紧按在对方搭放在椅子扶手边缘的手臂上。

承载了突如其来的重量,聂靖泽的大腿肌肉微微紧绷一分。

粟息想要将双手收回,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左手的掌心像是硌在了什么硬物之上。他即刻反应过来,被自己按在手掌下方的东西,是聂靖泽戴在手上的那块手表。

头顶暖气出风口仍在源源不断地送热风,大屏幕中演员念台词的声音与煽情的背景音乐混杂在一起,手表上的冰凉触感仿佛已经浸透他掌心的皮肤,一窜而起钻入他的大脑记忆里。

粟息终于想起来了,聂靖泽如今戴的这块手表,与当年自己送给对方的那块有点像。

那年他买的手表并非是限量款,可他仍旧希望自己送给聂靖泽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他买下手表时,就让人在表盘下方刻下了一点东西。不是聂靖泽的名字,也不是他与聂靖泽的名字,而是他自己的名字。他希望对方能够戴上刻有他名字的手表。

电影剧情已经快要结尾,前排观影的人在暖风中昏昏欲睡,安全通道的标志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绿色光芒。

聂靖泽伸出一条手臂环抱住粟息的腰。

粟息悄无声息地将手表勾起。

二人皆是有些心猿意马。

搂在粟息腰上的那条手臂缓缓收回,在黑暗中轻轻捏住他的耳垂。

修长的手指贴着聂靖泽的手腕皮肤,缓缓朝表盘下方探去。

聂靖泽宽大的掌心抵在了他的脸上。

粟息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在表盘底部摸到了熟悉却又陌生的刻痕。

聂靖泽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电影画面跳到滚动的演员表,放映厅中骤然亮起灯光,前排昏睡的人在刺目的光线中揉着眼睛醒过来,粟息神情怔怔地扭过头去看他。

聂靖泽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瞳孔中有成簇的灯光流动。

纷杂细碎的抱怨人声渐渐涌入耳中,前排观影的人似乎已经开始起身退场。

粟息恍若梦醒,片刻迟疑也无地从聂靖泽腿上站起来。

聂靖泽眉头微拧,将他拽回怀中坐下,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颚,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四周的人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纷涌而至,在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却又急速下坠,最终化为一片茫茫安静。

聂靖泽抬手遮住他的双眼。

视网膜上的光线霎时隐去,他的大脑有些空白。

大屏幕上的幕后工作人员表已经滚至结束,接下来是彩蛋时间。

清洁阿姨提着扫帚和簸箕从第一排轻扫到第九排,无人观赏的彩蛋也终于唱完了独角戏。

清洁阿姨忍不住咳嗽一声。

聂靖泽将他放开,粟息有些心跳不稳地起身,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屏幕上已经放起了下一场电影开始前的宣传广告,观众陆陆续续地进场。粟息逆着人流朝门外走,直到走出观影厅时,才渐渐缓过心神,记起来自己的雨伞没有拿。

那晚睡觉时,他有些失眠。

无论是聂靖泽仍就留着他送的手表这件事,还是电影散场时突如其来的吻,皆是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在深夜辗转难眠之时,魔怔般发消息问钟情,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还留着早以为被丢掉的你送的东西,为什么?

在表达过对他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的惊讶之后,钟情神经兮兮地回,那手表,一定很贵吧?是不是镶了钻?

粟息忍不住躺在被窝中微笑,放下手机翻身逐渐入睡。

第二天去上班时,蹲在隔壁门口喝豆浆的厨师大哥叫住他,问他有没有去看电影。如果没有,就早些去看,如果过了有效期限,才是真真浪费了。

粟息点点头说:“已经去看过了。”

厨师大哥饶有兴趣,“看的什么电影?”

粟息回答:“爱情片。”

厨师大哥又问:“电影好看吗?”

粟息闻言一顿,想起昨日发生过的那些事,却不再说话了。只朝他笑了笑,以一句“电影结局不太好”匆忙掩饰而过,便朝店内走去。

留下厨师大哥兀自琢磨片刻,迟疑地自言自语道:“这是指……电影不太好看的意思?”

一天的工作照常。晚上粟息打卡下班,走偏僻无人的小道回家。将卧室里的沙发床打开放下来,从与钟情两人共用的衣柜中找出欢换洗的干净衣服,去卫生间里洗淋浴。

洗完澡出来,他将摆在客厅里的老旧电视打开,打开吹风机坐在电视前吹头发。放在身侧沙发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当是钟情打来的电话,他关掉手中的吹风机,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指尖几乎已经要滑上接听键。然而下一秒视线从亮起的屏幕上匆匆扫过时,手底动作却猛地顿住。

不是钟情的电话,也不是手机联系人中任何一个人的电话。视线中跳动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保存过的号码数字。

或许换了其他号码他会认不出来,大学时候一直牢记的聂靖泽的电话号码,他却永远都不会认不出来。他没有想到,对方如今还保留着当年大学时使用的电话号码。

他亦是不知道,为什么聂靖泽的手机里会存有他现在使用的电话号码。

粟息接起电话,却没有开口说话。

手机那头的人似是有些疑惑,“您好,听得到吗?”

听出不是聂靖泽的声音,粟息一顿,“你好,我听得到。”

那人脱口而出一家酒吧的名字,“这位先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麻烦您过来接一下吧。”

粟息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将电话打到这里来,只是这两年来聂靖泽的交际圈他亦是不太清楚,想来想去却也只能想到沈隋一人。他开口道:“你打电话给沈隋吧,他的手机通讯录中有这个名字,隋是隋朝的隋。”

对方亦是沉默一秒,“我很抱歉,您说的那位沈先生,我已经打过了,电话打不通。”

粟息垂下眼眸,“那通讯录里的其他人呢?也打不通吗?”

对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响动。响动过后,那人终于开口,语气却染上几分急促:“抱歉,你刚刚说什么,麻烦您再说一次,我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粟息缓缓开口,“你把地址发过来吧。”

他挂掉电话,手指摸上仍是湿润的发梢,对着电视有些出神。

酒吧的服务生将手机递给沈隋,沈隋给他发了小费。服务生微笑鞠躬,“谢谢沈先生。”

沈隋摆摆手,转头将手机还给聂靖泽,朝他哼笑一声。

聂靖泽掀起眸来瞥他一眼,对此未作任何评判。

  第四十八章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到酒吧里,进门以后粟息找人询问。那人将他带到卡座前,聂靖泽背对着他,单手抵在脸侧,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空掉的酒杯与酒瓶。

酒吧里的服务生转身离去,粟息在对方身后顿住脚步,稍稍疑惑一秒。他不太相信对方会是独自来酒吧买醉的人。然而这样的疑惑也仅是转瞬即逝,他绕过旁人,朝对方走去。

他在桌边停下,身形将聂靖泽面前的光线遮去大半。虽是没有弯腰朝对方靠近,却也能闻到聂靖泽身上浓稠的酒味。对方像是有所察觉,掀起眼皮朝他看来。看清他的脸时,目光先是微微一顿,继而由淡转浓,隐约透出几分目不转睛的灼烧感来。

有那通电话铺垫在先,再加上聂靖泽看他时情绪这样露骨的目光,粟息确定他是喝醉了。在这天以前,他从未见过聂靖泽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粟息垂眸问他:“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聂靖泽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粟息后知后觉地扯唇,明白喝醉的聂靖泽大概是无法以正常人的思维来和他交流。他俯身伸手架在对方腋下,想要将人拉起来。对方却比想象中要好应付得多,借由他的动作直接站起来,从沙发前走了出来。

行动时肢体的协调性看上去与旁人并无任何差异。

粟息微松一口气,撤回双手率先朝卡座区域外走。酒吧内人潮涌动,几乎堪称寸步难行。他缓缓走出两步,再回头去看时,却见聂靖泽已经落后于小短距离外。着装打扮各异的陌生人从两人中间走过,亦有路过的人一眼瞧见他的脸,过去搭讪。

金发红唇的漂亮女孩抬手搭在聂靖泽的手臂上方,仰起头来眨着眼睛对他笑,“今晚缺伴吗?”

粟息想也未想,穿过来往的人群走回去,视线落在对方搭在聂靖泽手臂上的那只手上,“他不需要伴。”

年轻女孩循声回头,手仍旧没有从聂靖泽手臂上放下,只眼神疑惑地打量他,“你是他朋友?”

粟息沉默不语,他不太想告诉面前的女孩,自己是聂靖泽的朋友,可他与聂靖泽不是情侣。

年轻女孩仍在等他回答。

站在女孩身边的聂靖泽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却抬手将她那只手拨开,朝前迈出一步,伸手握住了粟息垂在身侧的手。粟息回头望他,却见对方仍是自己刚来时那副模样,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回望他的目光却隐隐发烫。

粟息指尖轻轻一蜷,并没有挣开聂靖泽的那只手。他将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举起来,平静开口:“他已经有伴了。”

年轻女孩眼底浮起浓浓的失望,转身离开。

粟息侧头看他一眼,欲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对方似有所觉,却更将他握紧一分。粟息动作一顿,望一眼身边拥挤的人流,被握住的那只手渐渐垂落下来,做出无声的默许来。

他牵着聂靖泽从人流中穿梭而过,一路走出酒吧大门,最后在路边拦下一辆就地等候的出租车。他挣开聂靖泽的手,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对身边的男人道:“你先进去。”

聂靖泽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粟息又伸手推了推他,朝他示意弯腰坐入的动作。聂靖泽终于迈出一步,却是走到他面前来,双手没入他的外套口袋中。

粟息始料未及,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一秒以后,聂靖泽缩回双手,掌心中却多出一部手机来。他带着粟息的手机弯腰坐入车内,又在车内将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他。

粟息心中微微愕然,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当这是对方喝醉以后下意识的举动,而后也弯腰坐进车内,抬手将身侧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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