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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渡渡鸟一样死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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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认为自己的谎话说得很完美,但裴子安却一眼就识破了。他太了解陆博远了,就像他知道陆博远皱眉是不高兴,下意识挺起胸膛就是心虚。
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他知道吗?
还是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了?
裴子安盯着陆博远离开的背影,感到心口一阵无力。
第九章
送走了于婉秋,裴子安回到陶瓷组继续工作,他坐在工作台前,一提笔关于陆博远的点点滴滴立时浮上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裴子安好像又回到了刚进省博坐冷板凳的时候,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陆博远,他对旁人笑得那么近,却离他那么远。
老先生和他说,人修器,器修心。可他修补了五年,还是没有半点长进。裴子安心里窝火,丢了手头的活,难得早退了。
他一走,陶瓷组几个同事也停下手里的事,聚到小悦身边八卦,可惜小悦也不太清楚内情,最后只能根据裴子安的脸色得出结论,估计裴老师下午的约会不太美妙。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爱岗敬业的裴老师难得早退。
裴子安早退和姑娘当然无关,他是去见一位熟人了。
自行车从陶瓷组的小院拐过几个弯,来到家属院。红砖墙边垒着几个陶盆,盆里种了番茄,鸡毛菜还有一把葱。
裴子安把自行车一停,从车筐里抱起一摞崭新的红陶盆堆到地上。
“小裴来啦!”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菜翻土的老先生转过身来,从遮阳帽后探了个头。
裴子安帮着老先生把菜换了新盆,老先生摸着他带来的红陶盆笑得高兴:“我呀就喜欢你做的陶盆,陶瓷设计专业的高材生做的陶盆,种菜都特别好用!”
都说老人越老越像小孩,老先生也越发孩子气,裴子安听老先生挖苦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不过老先生也就只是嘴上不饶人,对人还是心软的,这点他刚进省博那年就知道了。裴子安心里有事,老先生活得多通透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裴子安几度欲言又止,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师父要是知道他五年都没想通,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了。
“小裴,你尝尝这个番茄甜不甜。”老先生从盆里摘了一颗番茄,递给裴子安。裴子安接过咬了一口,清新的汁液润泽了口舌,好似也抚平了心绪。
他又听到老先生慢悠悠地说:“有些问题,你若是开始摇摆不定,其实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老先生说完一番话,就继续收拾他的宝贝菜盆去了。留裴子安一个人,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把一整个番茄吃完了。其实老先生说的话,他又何尝不懂,可想要踏出那一步总不容易。裴子安就像是切断了连线的宇航员,固守着从前的坐标,旁人回不到过去,他亦进不去未来……
裴子安又陪老先生吃了顿晚饭,回到家也就七八点。
刚刚饭桌上,老先生问他有没有微博,兴致勃勃地要和他加好友。裴子安有是有一个,不过并不怎么用,名字看上去像个僵尸号,偶尔发一些伤春悲秋的话,他还不好意思给老先生看到,只好推脱说没有。又被老先生一通嫌弃,还找了好几个微博上比较有名的文物博主来让他好好学着。
老先生一边指着屏幕上几张照片,一边跟他夸:“人家拍得多好啊,千峰碧波翠色来,汝窑就是要这个样子嘛!”裴子安看了一眼,图上拍的是他们省博的一只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确实拍得不错,釉色温润之感和器表微小的开片都拍得清清楚楚。这位博主还在黑色背景处加上了自己的水印,排版成一枚小章样式,颇具巧思,裴子安特意看了一眼,似乎是叫“心有非衣”。
老先生退休之后闲不住,先前返聘被拒,现在看着别人玩文物摄影,他也有些心痒,问裴子安晓不晓得拍照要用什么设备,他也弄一套来玩玩。裴子安不玩摄影,怎么会知道这些,正准备如实相告,又忽然想到白天陆博远帮姜堰取材,他应该很了解这些吧。嘴唇开了又阖,最后还是应下了。
裴子安回到家,拿出手机,又开始后悔,难道他真要去问陆博远啊?陆博远的微信头像是之前来省博拍纪录片时照的糖栗子,裴子安对着懒洋洋伸爪的白眉毛大黄猫头像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这时候手机一阵响动,倒是姜堰在微信上找他了:“裴老师晚上好呀,没有打扰您吧?”
裴子安正心烦呢,敷衍道:“有事吗?”
“我听哥说,老师您以前学陶瓷设计呀,我想自己做个陶器送人,不知道老师有没有什么建议?”姜堰说完还附带了一个似乎是他自己手绘的漫画表情,一只白眉毛的黄色小胖猫,举着一块小鱼干挥爪,鱼干上写着“多谢多谢”。
裴子安见到这张图,登时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姜堰什么意思,送礼物给陆博远,还要到他面前问一句,宣誓主权吗?那他大可不必了。连他养的猫都被陆博远当成素材讨姜堰欢心,他这个旧爱如何比得上新欢。
“我不碰这些东西很多年了,陆博远没告诉你吗?”
裴子安的脾气并没有好到让他在这种时刻也能保持风度,回完这一句他就把微信关了。
今天发生的种种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渡渡鸟再一次用它的愚蠢证明了灭绝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裴子安又想把自己埋起来了……
这时候丢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白眉黄猫的头像发来一条信息:“明天有空吗?”
只是一句话就让那只愚蠢的渡渡鸟所有的心理建设全然崩塌,再次自投罗网:“有空。”
第十章
周日上午,裴子安顶着一副黑眼圈从家里出发,他骑自行车穿过城市四通八达的主干,前往陶瓷组的小院。因为是休息日,同事们都不在,裴子安打开院门,糖栗子从角落里蹿出来,仰着脖子蹭他的裤脚。裴子安一边喂猫,一边忍不住看手表,当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又苦笑起来。
昨晚陆博远主动给他发信息,不过是想请他补录几个镜头,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陆博远主动发来的信息,一晚上没睡好。白眉毛的大黄猫似乎察觉到裴子安有心事,在他手背上轻轻舔了舔,裴子安忍不住挠了挠糖栗子的下巴,大黄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糖老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院外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大黄猫弓起背跳回了树上,裴子安站起身,和迎面走来的陆博远视线相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子安感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定格在他眼下的青黑上,有些局促地转开头,一边推门一边问:“今天要补拍什么镜头?”
陆博远跟在裴子安身后,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昨晚没睡好吗?”
“哦,看一本书,看晚了。怎么,熬夜会影响拍摄吗?”裴子安说完抬头看向陆博远,故作轻松地说道。
陆博远定定地与他对视,像是要将裴子安的心事一眼望穿。他的瞳色是一种浅淡的棕,就像一片落在山谷中的月色,疏离中带着温柔。裴子安绷紧的心弦狠狠跳了一下,陆博远勾起嘴角,认输一般轻轻笑了,他说话时带着一些气音,莫名让人觉得亲昵:“没有,只是关心一下朋友。好了,开始拍摄吧。”
陆博远适时地抽身退开,裴子安才有一种从梦中恍然惊醒的错觉。朋友……他无比讨厌从陆博远口中说出的这个字眼。
这次拍摄只补录了几个镜头,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陆博远干脆趁此机会又拍了几个空镜,裴子安从镜头里瞥见糖栗子挂在杏树上一甩一甩的尾巴,突然想起来姜堰用糖栗子画的表情包,忍不住偷偷生闷气:“你拍糖老师干什么?”
“它叫糖老师吗?”陆博远正专心拍摄,并没有回头,而后又听到裴子安回答: “它叫糖栗子,是我师兄。”
陆博远觉得有趣,闷闷笑起来,连带着脑袋后那一簇随意扎起的小辫子都跟着颤动。
裴子安盯着陆博远的小辫子,难得幼稚地龇了龇牙:“笑什么笑!”
“我笑他……可爱。”
陆博远温柔带笑的声音,让裴子安忍不住心神荡漾,不过也只是一瞬,转而他又掐着指尖肉,在心底警示自己,他说的是猫,你激动什么?
省博六十周年的宣传片,在国庆后出了成品,这时候杏树叶开始转黄,天气也开始转凉,陶瓷组的庭院到了午后便是小憩的好去处,整个陶瓷组四人一猫坐在院子里悠然自得地晒太阳,光明正大翘工。
小悦伸了个懒腰,把卧在她怀里的糖老师一阵呼噜毛:“懒起晒太阳,闲来撸撸猫,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同事在旁边懒懒开口:“也就这几日偷闲,等考古队那边的瓷器来了,又有的忙……”
裴子安没说话,反而握着手机,对着屏幕上一个白眉大黄猫的头像发呆。他和陆博远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陆博远叫他补录宣传片的那一次,那之后他没有主动找过陆博远,陆博远也没来找他。
可裴子安仍然忍不住做贼一般,每天都要点开陆博远的朋友圈看看,只是对方几乎不怎么更新,偶有转发也是分享一些摄影技巧。
倒是姜堰总来找他,漫画发布之后还送了他几张明信片。裴子安把那几张画了小猫签绘的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觉得自己挺没意思。期望从任何蛛丝马迹窥探陆博远的生活,这样的自己就像一条生活在暗处的蛞蝓,可笑又可悲。
“老师,你在看什么呢?都看呆了!”小悦不知道何时从一旁凑上前来,裴子安立刻手忙脚乱按了两下手机。
“咦?老师你也关注这个博主啊,他拍的文物照片质量很高,难道他是老师的朋友?”裴子安闻言才发现他刚才虽然关了微信,却不小心点开了微博,小悦说的正是之前老先生极力称赞的那位“心有非衣”。
“我不认识他,只是看他拍得不错就关注了。”
裴子安心不在焉地解释了几句,又听小悦惊奇道:“可是老师你和他互关了呀!而且心有非衣不就是心有裴吗?老师你真的不认识他?我还好崇拜他呢!”
小悦随意的一句话,让裴子安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心有非衣,心有裴……
会不会是他?
可下一瞬他就扔掉了这个想法,陆博远一向为人坦荡,之前问他要微信也是当面要,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关注前任的微博,偷偷摸摸窥探他……
“他不是文物爱好者么,应该是非衣帛画那个非衣吧。”裴子安这句解释比起说给小悦听更像是讲给自己听。对痴人说梦,痴人是会信以为真的,他可不想再当一回自作多情的痴人。
第十一章
周末休假,裴子安顺路去家属院看望老先生,老先生又说起之前让他留意着文物摄影器材的事,裴子安才想起来自己前些时日光顾着伤春悲秋,压根忘了这回事。最后被老先生又是好一通嫌弃,临走时塞了满满一箱黄澄澄的柿子,让他带回去吃,省得坏了浪费。
裴子安拿老先生没办法,他师父这幅嘴硬心软的脾气恐怕是改不掉的。又仔细想想,老先生的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其余小辈也都陆续去了国外,拗不过老人倔强,舍不得省博里他亲手修好的器物,非要留在家属院。老先生恐怕也是不想小辈担忧,才习惯了嘴硬心软。
裴子安想想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一个陆博远心神不宁,连师父交代他的事都忘了,又有些愧疚,但如今让他眼巴巴贴上去问陆博远,他是决计开不了口的。不过除了陆博远,他周围玩摄影的也不是没有啊,比如那个心有非衣,老先生不是还夸他了?只是问一下设备器材,算不上唐突吧……
权衡了一番,裴子安还是打算打扰这位和自己互关的陌生网友,他点开心有非衣的头像,礼貌地问道:“博主您好,我非常喜欢您的文物摄影作品,可否冒昧问一下您的摄影器材?”
意料之外的,对方几乎是秒回:“设备是5D4+百微。”还附带了一个小猫咪捧爱心的表情包。
裴子安看着那个表情包,立刻打消了对方可能是陆博远的念头,陆博远发信息从来都是一板一眼,连标点符号都不能缺,哪可能用上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只是既然不是陆博远,心有非衣又是为什么和他互关呢?想了想,他还是问了:“谢谢,不过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要和我互关?我们认识?”
心有非衣这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大致是说因为看见裴子安发过糖栗子的照片,猜测裴子安可能是省博的工作人员,所以才关注的。
只是因为是省博员工就关注吗?裴子安将信将疑,又问道:“你那么关注省博,是想进省博工作?”
“没有,喜欢的人在省博。”手机屏幕上心有非衣暧昧的回答,一下子打乱了裴子安的心绪,小悦的那句“心有裴”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会不会他真的是陆博远?
裴子安心跳加速,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喜欢的人姓裴?” 他小心翼翼地打出几个字,却又不忍心去看心有非衣的回答。如果对方回答“是”,他又要不要去和陆博远对峙,到时候陆博远提出复合,他又应不应该答应呢?不过短短几秒,裴子安就想了很多。
不过事实证明,他总爱想多。
“不是。”
兜头一盆凉水把裴子安浇得不知所措,后续的聊天便显得兴致缺缺。裴子安从心有非衣的言语里猜测对方可能是个姑娘,因为她似乎总有发不完的可爱表情包,喜欢的人在省博陈列部工作,或许改天可以问问杨鹏,陈列部有哪几位还没结婚的青年才俊。
裴子安正想着,手机一震,微信上又收到一条姜堰的信息。虽说因为陆博远的关系,裴子安并不是很想和他接触,但架不住姜堰这个人自来熟,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恼,仍是一条接一条信息骚扰他,久而久之,裴子安也就听之任之了。
“裴老师,周三晚上我生日!您有空吗?”姜堰这次发的是条语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男人低沉的声音叫着小堰。裴子安不知道是不是陆博远,但他也确实觉得和姜堰没有熟到参加生日会的地步,于是委婉地拒绝了。
可是姜堰那边却不肯放弃,又软声求他:“裴老师,你行行好嘛,我可想你来了,而且其他几个人你也认识的,我的漫画出版了,也想感谢一下你、秋秋和陆哥嘛。”裴子安终于还是没狠下心来,答应了姜堰,一方面他这个人耳根软听不得别人求他,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想见陆博远……
姜堰得逞了,便又嘻嘻哈哈起来,又说到时候再介绍一个人给他们认识,年轻男孩说话声调都带着上扬的朝气,格外讨人喜欢,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陆博远,裴子安应当也会很乐意和姜堰这样的小孩做朋友。
姜堰率性的性格和他完全不同,他在姜堰这个年纪时也学不会坦率,裴子安敏感、多疑、执着于不合时宜的浪漫,反倒是那时候的陆博远和姜堰有几分相似。陆博远随性坦荡,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裴子安可以用尽溢美之词形容他,这并不是夸张,只是生长于暗处的苔藓渴望着阳光,但它不知道炽热的太阳并不属于它,拥抱太阳的结果只会晒干成一地碎屑。
姜堰的生日会定在一家不太好找的清吧,裴子安在来的路上买了一盆小多肉当做生日礼物,小多肉饱满多汁的叶片像是猫咪的肉垫一样,裴子安想起姜堰总爱发糖栗子的手绘表情包,估计会很喜欢这个礼物,漫画家总对着电脑做图,养一盆多肉也对身心健康有好处。
裴子安捧着那盆小多肉推开门的时候,歌台上坐着的男歌手正抱着吉他在唱歌,这家清吧没什么顾客,台下只坐了姜堰一个人,他听得十分专注,男歌手微微侧过脸,眼睛里只有姜堰一个,就像姜堰的眼里也只有他。
夕阳透过窗户洒落在两人肩上,裴子安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他甚至不忍心打扰眼前这幅场景,那就像是他每一个夜晚都在幻想的,他和陆博远的未来。
姜堰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裴子安,高兴极了,男孩的眼睛像猫咪一样弯起,拉起男歌手的手臂,向他介绍道:“裴老师,这是我,嗯,我的男朋友,唐羽!”
姜堰说这话的时候一贯上扬的语调带上了些许羞涩的自豪,裴子安把手里的多肉郑重地交到姜堰手里,笑着说:“生日快乐,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子安的祝福充满了一种笃定,让姜堰忍不住就愿意相信,他大大地点了点头,戳着唐羽的手臂说:“你听见没有啊?”
唐羽看上去是一张生人勿进的脸,没想到闻言也笑着对裴子安道了谢。姜堰给他调了一杯鸡尾酒,告诉他于婉秋和陆博远马上就到了。裴子安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有些意外,问他:“你还会调鸡尾酒?”
姜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啦,只是一些皮毛,之前有部漫画主角是调酒师,我学了一些,也是这样和唐羽认识的,他是这家店的老板呐!”
裴子安看他三句不离男朋友,忍不住故意逗他:“你这样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就不怕我接受不了啊?”
姜堰眨了眨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玩笑:“裴老师,你别逗我了,我们不是同类人吗?”裴子安低头抿了一口鸡尾酒,薄荷的清凉与微辣的酒精冲击着舌尖,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他只喜欢过陆博远一个人而已。
姜堰察觉到气氛不对,又嘻嘻哈哈闹了几句,看了看手机,便说于婉秋快到了,他得去接一下人。裴子安不知道姜堰什么时候和于婉秋这么熟,左右也是认识的朋友,裴子安就跟着一起去了。
出租车停在清吧门口,于婉秋站在后车箱,招手让裴子安和姜堰帮忙搬东西:“诶,你们来得正好啊,帮我搬一下吧,全套我可都带来送你了,生日快乐!”
姜堰兴奋得不得了,抢着去搬,裴子安凑近一看,就是几本书,封面画得两个动漫人物搂腰贴脸,书名花里胡哨还看不清,裴子安没见过这种书,问他们是什么。
于婉秋有些尴尬,姜堰则笑得神神秘秘:“就是爱情小说!”裴子安虽然看出姜堰肯定没说实话,但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放在心上,弯下腰帮着一起搬书。
“陆哥!你来啦!”姜堰看见陆博远来了,赶紧抛下书上去迎接。
裴子安站在原地搬书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又直起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里走,于婉秋帮他推开门,裴子安朝她笑了笑。
陆博远远远看着挨得极近的两人,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一时之间连姜堰的声音都没听到。
裴子安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太矫情,就比如此时,明明陆博远没来之前,他还因为姜堰和陆博远不是一对而欣喜,怎么见了本人反而又觉得不如不见。
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博远,从前如此,现在更是。索性陆博远忙着拍照记录生日会,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菜是唐羽做的,酒吧老板兼歌手虽然看上去性子冷傲,没想到厨艺却不错,几个家常菜味道很好。姜堰举杯说祝他二十六岁生日快乐,裴子安难得有些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很是不可思议。姜堰看裴老师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哈哈笑起来:“裴老师是不是没想到啊,我脸嫩,老被当成未成年呢!”
裴子安尚在震惊之中,拿起手边的一杯酒,和姜堰傻懵懵地碰了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酒了,手里这杯又苦又烈,辣得他忍不住伸舌头。
陆博远递过来一杯百利甜牛奶,换掉了Negroni,两个人的指尖在交换酒杯时无意相触,陆博远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拿错了,这杯才是你的。”
也许是Negroni太烈,裴子安感到脸上一阵烧红,慌乱地低下头,故作镇定般喝了一口手中的甜酒,他看见陆博远拿起刚刚被他错喝的Negroni,就着杯沿啜了一口。
牛奶和百利甜柔和顺滑的口感在裴子安的唇齿间荡漾,就好像一个吻一样甜蜜美好……
第十二章
姜堰朝于婉秋招了招手,两人兴奋地凑到一边研究起刚才搬进来的那堆书,唐羽也跟去帮姜堰剥橘子。
裴子安身边就只剩下了陆博远,他有些无所适从,强迫自己盯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一部时下流行的偶像剧,女主角站在瓢泼大雨中,雨水晕花了她的妆面,却仍然倔强地对男主喊道:“你休想摆脱我,我才不会放弃喜欢你!”
裴子安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心情糟糕起来,瞧啊爱情就是这样,让人如此狼狈,可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陆博远可能有些微醺了,在他耳边问道:“《爱上冰山校草》……你喜欢这种类型?”
陆博远的气息带着酒精的灼热溅到裴子安耳廓,让他像弹簧一样挺直了身体,心慌意乱地随口胡言道:“看看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不行吗?”
陆博远闻言轻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亲近:“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
“二十八本来就不年轻了。”裴子安跟着回了一句。
“胡说,明明和以前一样……”陆博远很轻地叹了一句,裴子安不知道他说的一样是指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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