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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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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质问题。”谢白没细说,只是简单答了一句。
“碰到什么人会有这种情况?”娄衔月很好奇。
“几乎三界所有。”殷无书替他答了一句,“不过有的轻微有的严重,有些接触久了才会出现反应,有的一碰就烂了,比如你。”
娄衔月:“……”
谢白:“……”
“所以以前让你悠着点,别仗着他好骗就拐他。”殷无书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似乎对当初谢白总被拐耿耿于怀。
娄衔月:“诶不对,他从小到大被你抓着手也没见裹什么东西,怎么你没烂?”
殷无书一脸“你真傻还是假傻”地瞥了她几眼:“我不属于三界。”
“噢,忘了忘了,你是黑户。”娄衔月登时反应过来,这人非人非神非仙非鬼,三界哪儿哪儿都不收,乃头号黑户。
他们这样看当着谢白的面看似不经意地总提到他小时候的事情,让谢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微微的烦躁。
好在这时风狸和立冬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一前一后进了后院,暂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题。立冬端着一个青瓷小碗,正用一根圆头木杵在里头顺时针搅着,走到娄衔月身边来弯腰给她的手腕上药。
应对她这伤的药别处难找,太玄道却要多少有多少。当年殷无书怕谢白无意间伤到人,收齐了原药材熬了整整三天三夜,装了满满两大瓷瓶放着备用。可实际上谢白当时年纪虽小,却已经很注意了,这两大瓷瓶的药在后来的百八十年里并没有派上过几次用场,便一直存留至今,锁在了太玄道二楼的药库里。
风狸则匆匆在院子四角拾了点被蹭落的叶片,拍上备好的纸符,那些叶片顿时便化成了五个看起来很是精干的男女,串成一列跟在风狸后面去处理衔月酒楼的后续事情。大概是之前被谢白半真不假地吓过,风狸进出都默默地绕开了谢白,拐了好大的弯。
娄衔月一边帮着立冬给自己手腕裹绷带,一边道:“我就搞不懂了,堂堂太玄道,明明想要多少人手就能有多少人手,干嘛闭门不收人,整天玩撒豆成兵的把戏,有意思啊?”
殷无书朝风狸他们扫了一眼,淡淡道:“人多太闹,三个人都已经嫌多了。”
作为被嫌弃的两人之一,立冬轻咳了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娄衔月想想至今确实也没听说有什么太玄道应付不来的事情,觉得自己确实操心太多,也就没再关心这个了:“我卜算用的东西都在酒楼废墟里了,你这里有什么可以用的?说起来,小白这情况很奇怪啊……”
“卜算用的不多,毕竟我用不上,你看看挑一样。”殷无书说着,手腕一抖朝前轻洒了一把,两样东西便凭空出现落到了桌上。一样是六枚用红线串在一起的古铜钱。一样是一个摇签筒,筒里装了满满一大把木签。
娄衔月:“……”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一言难尽地开口道:“你哄小孩儿呢?”
一听这话,谢白脸色也同样有些一言难尽,毕竟以前殷无书没少拿这两样东西逗他。
“还摇签筒……”娄衔月一边嫌弃着一边弯腰用没伤的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捡起一根木签晃了晃:“你看看,拿出来就好好拿么,还抖了根签出来,我看看这是什么签——茕茕孑立形影两相望。”
她“嘶”了一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困惑的东西。
殷无书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抬手抽过那根木签,道:“好好算你的,你刚才说小白情况奇怪,怎么个奇怪法?”他说着话,顺手把那根木签丢进了摇签筒,晃了晃。
谢白的目光跟着落在那些木签上停了一会儿。
娄衔月见他不乐意提木签,便也跟着换了话题,把之前在小阁楼里对谢白说的话跟殷无书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那种情况怎么可能出现在小白身上呢,结果他居然还冲我笑着说那就对了,对个鬼!”
殷无书“哦”了一声,脸上居然也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点了点头:“那就确实没错。”
第16章
这世上知道谢白最初是什么模样的人,大约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殷无书和谢白自己。
就娄衔月和桃坞典当的洛竹声听说的版本,是殷无书吃饱了撑的溜达去云饶湖时,在附近的红梅林里捡到了一个被人丢弃的小娃娃,捡到的时候已经被冻去了半条命,身上都发青了,殷无书寻摸了一圈,没发现附近住着什么人家,便把小娃娃领回来了。
对娄衔月和洛老板来说,他们只看到殷无书院门紧闭不让任何人进,锁了整整一年,一年之后,原本独来独往的殷无书身边便多了个小不点。
那小娃娃看上去又瘦又小,只有三四岁大,认生得厉害,除了殷无书,谁说话他都不理。问急了就揪着殷无书的衣服下摆藏到殷无书身后,再不肯出来了。对娄衔月和洛老板这种已经不知多少岁的人来说,养个小娃娃是很稀奇的事情,哪怕这小娃娃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们几乎用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一天天地在殷无书周围磨,花了两年工夫才总算在谢白面前混了个脸熟,使得谢白没再继续把他们当空气。
在娄衔月的认知里,谢白的身世就是如此,没什么更特别的了。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殷无书去云饶湖并非吃饱了撑得慌乱溜达,而是有感当任阴客时日无多,出门去寻下一任了。
从他接管直符灵动界起,每任阴客都是由他跟着卦象在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地方寻到的,不过也仅此而已。除了找人,他和历任阴客之间便再无更多瓜葛,有时候百年不过见上三两回。
他去云饶湖的那几日恰逢大雪,不停不休地落了整整三天三夜。云饶一带本就湿寒,遇到这种天气,更是冷得彻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红梅林因为曾经是一片乱葬岗的缘故,一直少有人烟,更是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只有零星的红梅被风雪打落,殷红如血地散在地上。
当年的谢白就蜷缩在红梅最多的那株树下,身体裹在雪下,像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包。只有一只手和漆黑的头发从雪里露了出来。
那头发黑极了,和满地的白雪对比鲜明,以至于途经的殷无书一眼就看到了他。
和传言不同的是,当殷无书走到树下,抬手扫开覆在上面的积雪,他便发现树下这个瘦得皮包骨似的小娃娃已经死了。
他本以为这是哪家养不活丢弃的孩子,运气不好碰上了寒雪,于是没抗过去,活活冻死在了山林里。可当他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死去的小娃娃口鼻以及露出来的耳朵里突然流出了浓稠的黑血。
殷无书双眉一皱,停下要离开的脚步,重新蹲下了身,抬手挑开了小娃娃身上早已冻烂的上衣,露出里头青白僵硬的皮肤,有些磕碰过的地方,甚至还有细密可怖的淤血点……
古怪的是,他发现小娃娃心口的位置插着三枚铜钉。他手指每滑过一枚铜钉都能看到上面浮起的繁复咒文。看完三枚铜钉上负载的咒文,殷无书的脸色便是一沉——
这三枚铜钉并不是什么普通钉子,上面刻着上百无名厉鬼的阴八字,又在阳气丰足的心头血里淬炼近百日,所成的阵叫百鬼养尸阵,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聚魂养尸的。不过这阵并不是什么魂都能聚什么尸都能养,它只聚初生魂、只养胎尸。
也就是说,雪地里蜷着的小娃娃并不是被这场雪冻死的,而是刚出生就死了,只是当时生魂还没完全离身。
有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将这三枚铜钉钉进了死胎心口,附了咒,布下了这百鬼养尸阵。而被布阵的死胎还会随着年月长大,不死不活地养满整四年,到第五年冬末春初睁开眼,就算活了。代价是之前的四年,每日每夜,都要替那百名厉鬼经受刀山火海滚油浇身的痛苦,半刻不得挣脱。
聚魂养尸阵既是厉鬼养人,亦是人养厉鬼,相互依存而已。
当时殷无书腰间悬着的六枚铜钱突然震颤起来,无风自鸣,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六枚铜钱他几乎相隔百年才会正经用一次,回回都是用来寻下一任阴客的,也只有在命定的阴客面前,这六枚铜钱才会出现这种动静。
殷无书活了那么多年,头一回碰见找到的阴客是个死胎这种情况,更离奇的是已成死胎的阴客被人布了这种妖邪至极的养尸阵,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又能活。拔掉铜钉那数百厉鬼必然会引起祸乱,而继续养着这已死的阴客,谁知道活过来的究竟是谁?
还是毁了吧。
当时的殷无书几乎没有迟疑,就决定拔掉铜钉。只是那三枚铜钉必须同时拔出,一刻不能早也一刻不能晚。他掸了掸衣服上落下的雪,站起身,正打算抬手将三枚铜钉一起吸出来的时候,那个早已僵硬的小娃娃突然动了动手指,勾住了殷无书的衣袍边。
那手指又细又小,肤色惨白泛着青,勾住衣袍边之后捏得死紧,还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冷的、怕的亦或是疼的。
殷无书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的两道黑血,突然又改了主意,蹲下了身将那小娃娃从雪地里抱了出来,解下罩袍裹了几重,带回了太玄道当年的小院,而后封门落锁,一年未出。
殷无书不知道那小娃娃究竟几岁,因为他看起来太过瘦小,跟正常孩子的体型不能相比。他当时摸着小娃娃纤细脆弱的骨头,估算着他顶多三岁。
事实证明他算得分毫不差,那不死不活的小娃娃在他院子里又睡了整整一年,直到第二年的冬末春初,寒意依旧有些料峭的时候,小娃娃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皮肤从青灰色恢复成了霜一样的白,身上所有的淤青和血点都隐没不见了。
小娃娃睁眼的那天,院里的那株红梅刚谢,头天夜里新落的春雪却还没化,在许久无人踏足的院里覆了一层浅浅的白。
殷无书便顺口给他取了个名字:谢白。
第17章
这样的来历自然不适合跟人细说,殷无书见谢白不反对,便挑着重点三言两语跟娄衔月说了个大概,毕竟她顶着一头雾水就是想卜算也无从下手,更别指望算出来的结果会准确了。
他们说得精简,可架不住娄衔月脑洞大,她大概就着这几句话脑补了一场鸿篇巨制的苦情戏,最后皱着脸一副肉疼的样子戳了戳谢白裹了黑布的手背,问道:“你睁眼前,就是三四岁那阵子,有知觉有意识吗?”
谢白面不改色地抬了眼,语气平淡道:“有。”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不曾间断过的酷刑,他统统都能感觉到,分毫不落。那时候他更像是陷落在漫漫不知尽头的梦里,会疼会难受,但是喊不出、哭不了、挣不开。在他记忆的起始点里,他碰到的就统统都是黑暗里的东西,遭受的全是厉鬼该受的刑。
所以当他真正睁开眼活过来的时候,他对这个一无所知的世间是满怀敌意的。
他抵触每一样靠近他的活物,但抵触的方式却无比单一。因为睁眼前的所有记忆告诉他,哭喊没有用,挣扎同样也没有用,只有屏蔽掉所有外界的东西,屏蔽掉所有感官,才能疼得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于是他整日蜷坐在角落里不动也不出声,把殷无书那么大一个活人完全当成了空气。
好在殷无书根本没把他的抗拒和漠视放在心上,耐心出奇地好。
谢白第一次对殷无书稍稍放下一点抵触是睁眼后的第九天。
那天春寒料峭,偏偏又落了小雨夹雪,阴冷极了,到了夜里,更是连每一处骨关节都冷得发疼。那时候的谢白正体虚,又整日不吃不睡表情木然地缩在角落,身上根本扛不住半点儿寒气。
他其实冷极了,但是冷这种感觉对抗过刀山火海滚油过身的他来说,算是最容易忍耐的一样了,他表情不变甚至连哆嗦都没打,硬着骨头一声不吭地扛着,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儿痕迹。
当时刚进屋的殷无书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便道:“你很冷?”
他说的是一句问话,尾音却并没有上扬,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谢白其实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单靠看脸,殷无书就能知道他冷不冷。不过当年的他根本没有给予半点儿回应,依旧霜雪不化地蜷坐在角落里。
在这之前的几天,殷无书知道他抵触心和防备心极重,所以一直注意着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以免激到他。可那天,殷无书却浑不在意地直接握了握谢白的手。
那时候谢白的手又瘦又小,五指都细得近乎皮包骨,殷无书一只手就能将他双手都包进掌心里,不知是不是他天生极阳的关系,他的手暖极了,暖得谢白一时间几乎忘了反应。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想朝旁边躲,想抽出手来离殷无书远一些,又踢又打甚至一口狠狠地咬上了殷无书的手腕。
他自觉咬得极其用力,但小孩子的力道毕竟大不到哪里去,连血都没见。殷无书也根本没当回事,依旧左手握着他的双手,右手在他后膝弯一抄,便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谢白维持着啃手的姿势,被他抱到了老木扶手椅里坐下。
他将谢白抱坐在膝上,用不知从哪儿捞过来的长袍和狐皮裹住,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松口,还能咬出花儿来么?差不多表个心意就成了,我不缺记号,来,脚缩一下,给你裹严实了。”
殷无书的怀里和他的手心一样暖和,是那种可以穿透皮肤骨骼,一点点渗进身体里的暖和。
谢白被裹得只露了头和两只手,力气被锁了大半,又因为人的天性总是趋暖畏寒的,渐渐便老实了。他一动不动地僵了一会儿,而后抬眼看了看殷无书,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一声不吭地放下了抓着殷无书的手,也松开了牙。
“这才对。”殷无书似乎觉得他那模样挺有意思,笑了一声,而后把他的手也裹进了狐皮里。
早在被抱回来的时候,殷无书就给他擦洗过身体,又每日加一道除尘咒,浑身上下没有一星污迹。他头发漆黑似炭,乖顺地贴着耳鬓。脸瘦出了下巴尖,搁在殷无书手背上的时候,还有些硌。乌沉沉的眼睛因为瘦小的关系,显得格外大,却总蒙着一层水雾似的,看不出多少活人气。
看他脖子以下被裹成了一团小小的蝉蛹,不情不愿却又老老实实地窝坐着一动不动,殷无书被逗乐了。
他长袖一扫,地上便多了一只火炉,炉里火光烈烈,不知填了些什么在里头,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以及浅淡的花木香。殷无书在火上支着一杆木架,架上温了一壶酒。
他维持着一贯的穷讲究,就着花木清香和窗外雨雪喝着温酒,居然还得寸进尺地企图骗刚满五岁的谢白来一口。
谢白窝坐在殷无书怀里,那些嵌进骨缝的寒意被一一驱散出去,渐渐由殷无书怀里的暖和气替代。他抿着嘴唇,默默让开殷无书的酒杯,好奇又满是警惕地盯着火光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火怎么也烧不到他身上来,这才小心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小孩子的爱憎其实简单的很,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谁让他难受他就讨厌谁。那时候的谢白来历再怎么特殊也终归还是个孩子。那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从身体的苦痛中脱离出来,不用忍受煎熬。他对这陌生的世间依旧满是敌意和抗拒,但从那一晚起,唯一的例外就是殷无书……
娄衔月叹了口气:“我突然理解你小时候为什么除了殷无书谁也不理了,这事儿要搁我身上,我睁眼之后别说理人了,估计见谁都想杀。”
殷无书:“……”
谢白:“……”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身上出现的问题,很可能跟当初给你布百鬼养尸阵的人有关?”娄衔月问道。
“不是可能。”谢白道。
而是肯定,毕竟这世上知道谢白来历,并且能对这点横加利用动手脚的,只有那个人了。
娄衔月一想也对,便伸出双手把那六枚铜钱挪到了自己面前:“行,那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你铁定恨透了吧?娄姨帮你把他找出来!”
谢白盯着她手下的铜钱沉默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道:“我没恨他。”
娄衔月手一抖,差点儿脱口而出“你也变态啦?!”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了。
就连殷无书也一脸诧异又古怪地看向他,似乎觉得他脑子哪里不对。
“小时候恨,大一些就改了想法,因为我发现我开始怕死了。”谢白冷冷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而后熟练地接过娄衔月手里的铜钱,在虚拢的手心里东南西北各走一圈,而后一把将铜钱散在了桌面上。
开始怕死了,便意味着想活。如果没有当初那个妖邪的阵,他连活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不妨碍我去找他。”谢白盯着滚动了几下后安静倒在桌面的铜钱,凉丝丝地说道:“他现在背地里动手脚不让我活,那我只好把他先弄死。”
娄衔月:“……”
这世上妖灵众多,性情能耐也千差万别,有能呼风唤雨的、有喜胡作非为的、也有除了寿命长一点跟人没什么区别的。作为一只起码有谢白两倍大的妖,娄衔月就属于最后那种,打架不会,杀生不行,她除了长寿之外只有两样技能点,一是天生会卜算,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看,看了还喜欢背,以至于通晓各类阵法符咒。当然……仅止于字面上的通晓。
她在古阳街安心住了上百年,也是靠洛老板和殷无书两人在这里坐镇。活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几个敢挑衅殷无书的活物,毕竟没谁希望自己死得太惨。
在她看来,那位百年前给谢白布阵让他活过来,百年后又开始动手脚让他活不安生的主,针对的其实不仅仅是谢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包括殷无书。
娄衔月这么想着,忍不住一边嘀咕着“呔!谁这么大狗胆!”一边十指飞快地拨弄着桌面上的铜钱。
谢白:“……”他被娄衔月十根指头晃得眼花,索性便不看了,微微阖上双目。
结果没闭片刻,就听娄衔月开口道:“东北。”
谢白睁开眼,就见桌上的铜钱被娄衔月排出了卦,她点着铜钱冲谢白道:“由此一路往正东北方向,行三千五百里,山水相接处,阴位。”
第18章
立冬送完药碗一下楼就听到这么一句方位,顿时二话不说掏了手机嘀咕着:“帮你查查看啊,往正东北三千五百里……云杜山?诶不对反了,这特么都进海了,哪来的山?”
娄衔月噗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傻,我说的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东北方向。”
“啊?”立冬抓着手机没反应过来。
倒是殷无书开口道:“鬼门。”
“还是你有经验。”娄衔月道:“古阳街正好镇在正阴位上,以此为始,每八十一里地为一界,每界有两处鬼门遥遥相对,一则进,一则出。进门叫正西南,出门叫正东北。沿着这条线的方向朝“正东北”走,三千五百里。鬼门是会随当地情况而变的,所以你站在这里抓着手机研究一天也不会知道怎么走的,得走到那里再看。”
其实这些活了不知多久的妖灵们很少会去卜算些什么,因为知道得太多并非是好事。他们在时间上比普通人宽裕太多,因此更随性恣意一些,也更倾向于去享受“未知”。所以立冬他们自然对娄衔月这一套并不熟悉,除了每隔百年就得去找下一任阴客的殷无书。
娄衔月解释了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出声来:“我又想起以前关于你的传言了,睁眼就能欲知后事什么的,都快扯到姥姥家了居然有那么多人信。”
殷无书嘴角一抽,哼笑了一声。
其实小时候的谢白一方面跟殷无书朝夕相处、日夜相对,一方面又时不时会从别人那里无意间听到一些关于殷无书的传言,那些传言又多又杂,有好有坏,有部分光听听就觉得夸张至极。
在几则流传最广的传言里,殷无书要么阴晴不定,即便笑吟吟的也没人敢惹,要么戾气深重,抬手就能把招惹他的直接活撕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说他天生能知晓后事,卜算工具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那些传言由来已久,最初的起源已经说不清了,至少在世的没人能证实真假。
而那些传言又都和谢白亲眼所见的大相径庭,以至于当年他每每听到总是不以为意。至少殷无书卜卦找人的时候会用铜钱,离他最近的诸如谢白自己,以及娄衔月、洛老板他们也没被活撕。
殷无书抬起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太阳,又扫了一圈屋里的绿植,而后食指在桌子上轻叩了几下,道:“你今天动身?最好等入夜,夜里鬼门更容易分辨一些。”
谢白“嗯”了一声,冲娄衔月道了一声谢,而后站起身来,那架势显然要走。
殷无书一把拉住他,一脸忧思深重的模样:“别急着跑啊——你确定出门能认路?每八十一里辩一次鬼门,这方向要是走偏了,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谢白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
“用我跟你一起——”殷无书还没说完,就被谢白抽手打断道:“不用。”
娄衔月扭头背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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