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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城风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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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一滴汗从他的鼻尖滚落砸入一片毛草丛林中。倪秋打了个自己一个巴掌,牙齿一重,把舌头咬出了血。他迅速用毛巾处理了那滴汗珠,又打了个自己一个巴掌,站起来用干毛巾擦了好几遍头和头发,还有那双手,才捧起豹纹大衣,把它重新套进了防尘袋里。他一口气都不敢喘。
豹纹大衣回到了皮草队列中,倪秋长吁出一口气,阳光偏斜着角度,也一点一点向西边隐去了身影。倪秋卷起牛皮纸,打了桶水,跪在地上擦地,他家里没有厨房也没有卧室,只有五步就能走完的外室和用折叠门隔开的浴室。浴室撑得上迷你,淋浴花洒下面就是马桶,牙刷牙膏沐浴露紧挨着墙根排列成一排。马桶边上放着个塑料桶,里面是些脏衣服。倪秋擦完地刷完马桶,接了点水蹲在马桶旁洗衣服。他洗女人的丁字裤,吊带裙,胸罩,还有一只男人的袜子。
洗完了衣服,他抱着塑料桶去了窗边,一打开窗户,迎面便看到对面楼房窗口伸出来的两根竹竿,那上面挂满了内裤衬衣。倪秋家的窗台外也固定着一根长度外形一模一样的竹竿,趁着阳光还没完全离开,倪秋麻利地把湿衣服往竹竿上晾。
“倪秋!”
楼下有人喊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倪秋听到,一高兴,放下了塑料桶,整个人几乎都要翻出窗户了,朝着楼下直挥手:“楚俏!”
他视线的正下方,是一个同样大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的人——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皮肤白皙,长相浓艳的女人。她正仰起脸和倪秋挥手,眨巴着她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倪秋和她打了个手势,转身推开沙发,抠起两块地板,从那下面的空隙里挖了个曲奇饼干盒子出来。倪秋先是从盒子里拿了两个纸杯出来,这两个纸杯底部都扎了个洞,被一根棉线串联在一起,接着倪秋又从饼干盒深处掏出来一个纸包,他轻轻地打开纸包,那里面是六块曲奇饼干。他挑了两块品相最好的放到一个纸杯里,自己留了半块,重新包好纸包放回去,把木地板和沙发都归于原位,抓着纸杯又回到了窗台边。他牢牢握住串联纸杯的细线,把那装有曲奇饼干的杯子往下放。
他感觉到纸杯被人握住时,收住了手,又探头看出去。他看不到楚俏的脸了,只能看到她白皙的手臂和天蓝色的裙角。一根棉线弯进楚俏的窗户。
倪秋手里的纸杯动了动,有人在扯那根棉线。
“请你吃饼干啊。“倪秋赶忙把手里的纸杯放到了耳边,说道。
“一起吃啊。”楚俏说。
阳光彻底走远了,倪秋看到离他很远的霞光为鳞次栉比的高楼镶上了一圈粉红色的边。
那些高楼都是黑色的。
倪秋咬了一小口饼干,纸杯听筒里,楚俏又说:”我新涂了指甲油。“倪秋一低头,看到楼下伸出来一只五指细白,指甲盖鲜红的手。那只手翻过来又转过去,五指分开又合拢,比了个剪刀手,又捏出个兰花指,玩得不亦乐乎。
倪秋笑了,吃着饼干说:“很好看。“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倪秋看看时间:“我妈妈马上回来了。”
“哦,其实我男朋友马上也要过来了。唉,又没太阳了。”楚俏说。
“你们晚上打算在吃什么啊?”她问道。
倪秋想了想:“我吃过饼干了,不饿。”
楚俏说:“饼干好香哦。”
她坐在地上伸长了两条腿翻看杂志。她手上是一本时装杂志,脚边还有一沓捆起来的旅游杂志,她翻过一页秋冬搭配精选,盯着眼前的珍珠项链广告久久不动。
“倪秋,你去过大溪地吗?”
杂志上说,品牌所有珍珠都来自大溪地天然培育。楚俏的手指滑过一颗饱满的白珍珠。她问道。
“是大容山的溪水林吗?“
楚俏哈哈大笑,她把纸杯放到了嘴边,又转身往门口看。
有人在开她的房门。
“晚上去你那里打冷啊。”楚俏飞快地说,她松开了纸杯,那纸杯在空中摇晃了下便被人往上拉走了。
楚俏拍去手上的饼干碎屑,爬起来在穿衣镜前挤眉弄眼了番,调整胸围,理了理头发,笑着跑向门口:“来啦?”
房门敞开着,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个子都不高,其中一个手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楚俏往后退了小半步,还没等她看清这两个男人的脸,她的头发就被一把抓住,脸上还挨了一拳。楚俏登时摔在了地上,人还在犯晕,就又被人揪住头发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个粗嗓门的男声问她:“喂,尤梓文是不是住这里?他是不是你男人?”
楚俏猛吸了两口气,她的鼻梁骨断了,吸进鼻子的空气刺激着她的伤口。她勉强稳住视线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男人。他们穿一样的黑色上衣,一样的蓝色牛仔裤,就连发型都一模一样,头发贴着头皮,剔得又短又刺。
“说话!”抓她头发的男人凶道,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楚俏被迫仰起了头,磕磕绊绊地承认:“是……是我的男人……”
她鼻子里的血流到了她的嘴里,她张开嘴喘气的时候无法控制地往外喷血沫子。
“操。”抓着她的男人别过脸,甩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走进了她家里。楚俏趴在地上,他们没关门,门外的过道上有几道影子扑了过来,但那些影子迅疾消失了,过道上留下的只有接连响起的关门声。楚俏靠着墙壁看那两个男人,戴金戒指的在她家里翻箱倒柜,另一个把她放在沙发上的皮包从里到外翻了个透,他挖出来两枚硬币,骂骂咧咧地把包摔到了楚俏脸上:“钱呢??”
楚俏抱紧皮包,打着颤问:“梓文……他怎么了?”
“我问你钱在哪里!”翻包的人踢开地上的一摞杂志,“操你妈,就只有些逼杂志,操!”
楚俏又是一哆嗦,一条腿伸到了门外,壮着胆子尖声问:“你们先告诉我梓文怎么了!”
她的质问招来了一记耳光。
“阿新。”戴金戒指的动动下巴,那负责打人、恐吓、骂人的阿新蹲了下来和楚俏说话:“他去洪祥赌拳赛啊,现在,欠我们一万块,你要是不帮他还,我们一个电话打回去,马上砍他一只手去喂狗,要不然……”
楚俏干吞了口口水,阿新对她笑笑,扒开她的衣领,一把抓住了她的胸脯,道:“秉哥,这女的我看都能卖个好价钱。”
楚俏想从阿新身边逃开,阿新不由分说直接压在了她身上,楚俏挣扎着,她从阿新不大的瞳仁里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她咬紧嘴唇,摁住了自己的裙子。
“做事啦。”秉哥扔来一本杂志,不偏不倚砸在了阿新的后脑勺上。阿新啧了声,松开了楚俏。楚俏趁机爬得远远的,抱紧膝盖道:“钱我有!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我要听听梓文的声音!我要见他!”
秉哥闻言,走了过来,打了通电话让楚俏听,电话那头是一个在大吼大叫的男人。
“给他们钱啊!俏俏!给他们钱!!你是不是想我死啊??你是不是见死不救啊!!救命啊!!”
楚俏也大叫:“梓文,梓文!!”
电话在这时被秉哥拿走了,他道:“八婆,是不是你男人的声音?”
楚俏拼命点头。
秉哥道:“那好,钱在哪里?”
楚俏说:“我要见他。”
阿新甩了她两个巴掌:“我警告你啊,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秉哥拦住他,道:“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你拿一万块出来,我们带你去见人。”
楚俏梗着脖子:“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秉哥笑了,指着满地的衣服和旧杂志:“钱呢?”
楚俏说:“你们转过去。”
阿新又冲她发狠:“臭婊子,别耍花样啊!”
楚俏怒回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怕我跑了??我喊破喉咙这里都他妈不会有人来救我!”
秉哥道:“好啦,也给人家小姐一点隐私。”
他和阿新转了过去,楚俏的头发被扯下来一大把,她按摩着头皮,看着那两个男人背后的两个草书大字:洪祥,把手伸进了裙摆下面。
“好了没有啊?”阿新不耐烦地问。
楚俏从一个内衬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她理好裙子,盖住腿,说:“好了。”
秉哥一转过来便把那银行卡抢了过来,他一摸,一嗅,瞅着楚俏笑得停不下来:“屌,还是热的!有毛的地方事最多啦!”
“操。”阿新也笑了,他和秉哥一左一右拉起楚俏,押着她去了最近的银行。还没进去,秉哥就威胁她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小心你男人的狗命!”
楚俏看看银行里的保安,又看看秉哥,进了银行,乖乖在取款机上输了密码。她卡上有一万八千三。秉哥说:“全取出来。”
楚俏扒着取款机:“不是只要一万吗?利息也没涨这么快的吧?”
“废什么话!”阿新直接把楚俏从柜员机前抱开了,秉哥在那里说笑:“唉,女人发起疯来真是受不了,非要全取出来买衣服。”
楚俏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秉哥取走了她的所有存款,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在秉哥把银行卡还给她的时候,她抓住秉哥的胳膊就咬了下去,阿新立即将她拉开,趁四下无人,抓起块砖头就给楚俏一下。楚俏身子一软,摔进了秉哥怀里,秉哥顺势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秀发里,说道:“宝贝儿啊,你以后肯定还用得着。”
他把银行卡塞进了楚俏的嘴里。
楚俏睁大了眼睛,她听到阿新和秉哥又笑了,笑得非常大声,毫无顾及。她被秉哥箍住拖着走,她的头还很痛,也很重,一呼一吸都疼得厉害。楚俏低下了头,她看到自己的脚,她没有穿鞋,家里的房门也没关,她的一万八千三都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楚俏用手整理头发,整理裙子,秉哥在这时松开了她,他和阿新很坏,专挑建筑工地和肮脏的小巷走。他们的鞋子踩在水塘里,踏过玻璃残渣,楚俏光脚跟着,她的脚一下就脏了,阿新和秉哥嘻嘻哈哈地在洪祥拳馆门口停下时,她右边的大脚趾磨破了,脚底还扎了碎玻璃,在地上留下了一点血迹。
拳馆门口围着伙穿黑衣服牛仔裤的少年人,不是在抽烟就是在喝啤酒,看到楚俏,都怪笑了起来。楚俏抹抹脸,不去看他们。
“走啊,不是你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吗?”秉哥拽着楚俏进了拳馆,阿新没跟进来,他在外面问人借火抽烟。
拳馆里乌漆抹黑,楚俏问秉哥:“梓文人呢?他人在哪里?”
秉哥没说话,把她带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走道狭窄,走道两边开了许多扇门,不少人频繁地进出,门一推开便是刺鼻的烟味,门一关上,所有的叫骂声,喊话声,嘶吼声都被关在了门后面。
有人赌钱,有人赌拳,还有人出卖肉体。一阵又一阵的烟涌出来,在楚俏身边飘荡,这四周仿佛是云雾缭绕的梦幻仙境。
楚俏被秉哥推进了一间小房间。
房间里光线适宜,楚俏一进去,屋里的三个人便通通朝她看了过来,她也看着他们——这三个都是男的,一个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鼻青脸肿,衣衫不整,见到楚俏,两眼放光:“别打了!别打了!我的钱来了!别打了!!”
另两个都是一身肌肉的壮汉,和秉哥打了声招呼,一人又揍了绑住的男人一拳。
男人哭了出来,一脸的血和泪,他伸长脖子问楚俏:“钱呢!你给了吗?才一万多块!你到底给了没有啊!!”
楚俏一看秉哥:“钱你拿了,放梓文走啊!”
秉哥挥挥手,那两名壮汉便退了出去。楚俏第一时间冲到尤梓文身前,跪在地上要给他松绑。可绳子绑得太紧,楚俏心又太急,始终不得要领,费半天劲没解开绳子还弄折了自己的一根指甲。
“你倒是快点啊!”男人催促道,楚俏点头如捣蒜,干脆下嘴去咬,可咬也咬不开,反而磨得牙齿和嘴角都疼,还是秉哥过来用剪刀绞断了绳索,才算给尤梓文松了绑。绳索一解开,尤梓文跳起来拔腿就跑。楚俏还坐在地上,傻傻望着门口,一动不动。
“喂,你东西忘了!”秉哥一声喊,楚俏才回过神来,扶住椅子站起身,秉哥朝她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往她手里塞了把剪刀,朝门口努努下巴。
尤梓文本来已经跑到了门外,被秉哥喊住,一回头,一跺脚,折回来抓起楚俏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洪祥。直到跑出去半条街,尤梓文才和楚俏说上话,他撑着腰,脱下脏了的衬衣擦了把脸,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擦擦自己的脸,擦擦楚俏的脸,一指对过的便利店,气喘吁吁说:“你饿不饿?吃点东西?”
楚俏活动了下脚趾,弯腰擦了擦脚,没搭腔。
“你……还有钱吧?”尤梓文问道,声音虚弱。
楚俏抬起头看他,尤梓文的视线落在她手上,楚俏跟着看自己的手,她的右手拿一把剪刀和一张一百块。都是秉哥刚才塞给她的。
“走啊!!”尤梓文抽出剪刀扔在地上,推着楚俏进了便利店。
他饿得肚里擂鼓,从货架上抓了咖喱牛肉便当和一瓶可乐就跑去柜台结账,楚俏什么都没拿,尤梓文走到哪里她都只是默默跟随。她的鼻子歪了,呼吸和说话都很困难。
“我发了工资就还你钱。”等待店员加热便当的时候,尤梓文说。
“没事啦。”楚俏看到尤梓文脖子上有块血疙瘩没擦干净,她小声问他,“你回去怎么和你老婆说?”
尤梓文走去附近的货架上拿了盒创口贴回来扔在桌上,又和店员道:“再拿张彩票。”
楚俏看着手里的一百块,又看看收银机上的总额,她劝道:“……我就剩下一百块了……彩票下次再买吧,他们把一万多块都提走了。”
“那不要这个了。”尤梓文扔开了创口贴,一捶桌子,“我就不信我今天都这么惨了,老天还不开眼给我中笔大的!”
“一共五十蚊六。”店员说。
楚俏还攥着钱,没松手,尤梓文拱了下她,楚俏又说:“算了吧梓文……”
她说起话来像蚊子叫,嗡嗡的响,尤梓文大口喘气,眼神四处乱飘,清着嗓子抬手按住脖子揉了又揉,但他脖子上的那块血疙瘩还在,甚至变得愈显眼,就在他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
很红,很坚硬。
“到底怎么样啦。”店员不耐烦地把便当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扔在桌上,“五十块六角啦。”
尤梓文的眉毛猛地竖起:“死三八,你的房租都是我付的!”
他一把抢过了楚俏手里的钱。
楚俏肩膀一抖,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气焰嚣张的尤梓文两眼翻白,噗通摔在了她面前。楚俏定睛再一看,一个一头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站在尤梓文身后,左手抓着个碎啤酒瓶子,他脸上有几道擦伤,神色平静。
楚俏认得这个男人,她在倪秋打工的粥铺见过他,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他,还在深夜的街头偶遇过他。他是古惑仔。
“费觉……”
费觉扔下啤酒瓶,抓起柜台上的热便当摔在尤梓文头上,咖喱酱从盒子里飙了出来,费觉伸手把便当盒往尤梓文嘴里按,还在冒热气的白饭被挤出了塑料盒子,一颗西蓝花也滚了出来,费觉又抄起可乐,用右手按住尤梓文的脑袋不让他乱动,抡起胳膊一下接着一下砸尤梓文的脑袋。
可乐在塑料瓶子里吱吱冒气,浅棕色的气泡迅速聚集到了瓶口。
费觉又一下下去,可乐瓶爆开了,瓶盖弹飞到楚俏大腿上,楚俏浑身一震,扑过去拉扯费觉。费觉仿佛没看到她,人被她抱住,手还在挥舞,脚还在往尤梓文肚子上踹。
“过来帮忙啊!!不然要出人命了!!”楚俏抱紧了费觉和柜台里的店员求救。那店员吓傻了,一掀鸭舌帽,躲进了仓库。
“费觉!!别打了!!”楚俏撕心裂肺,奋力把费觉往边上撵,费觉力气比她大,挣开了她,又冲到尤梓文面前。
“别打了!!”楚俏往尤梓文身边爬,尤梓文已经不动弹了,他流出来的血掺进了雪白的米饭里。他快死了。
好在这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他一把抓住费觉,圈住他的腰把他拖到边上。
“费觉!!”男人喊道。
费觉顶开他,男人还想抓他,费觉一瞪眼,男人的手僵在空中,眼神都怕了,躲闪着避开了他。楚俏抱住了尤梓文,趴在他身上低语:“别打了,要打死了……打死了……”
费觉没再靠近他们,他从货架上扫了双拖鞋和一盒创口贴扔给楚俏,转身便往外走。
那冲进来劝架的男人要拉他的手,费觉破口大骂:“操你妈,别碰我!”
楚俏摸着那双拖鞋闭上了眼睛,她哭了出来,眼泪流过鼻子上的伤口,她痛得又睁开了眼睛。街上,费觉被那个年轻男人塞进一辆轿车,汽车迅速驶离。
第3章
费觉坐在前座,抽了好几张纸巾擦手上的咖喱酱,周游从后面探个脑袋过来,取笑他道:“哇,头一次见到有人去便利店买一手狗屎回来的。”
费觉面色如常,把纸巾揉成团直接往周游脸上摁,周游反应快,躲到边上去不说,还反手抓住那团纸巾拍到了费觉头发上。费觉大怒,转过去在周游身上一通乱抹,周游往后缩,捡起掉在坐垫上的纸巾塞进了费觉嘴里,费觉气极了,往外啐了口,解开了安全带,哼哧哼哧钻到后排,把周游按在椅子上,蹭了他满脑袋的咖喱酱。
“觉哥……”正在开车的红虾被费觉的大腿挡住了视线,一手挡住他,人挨着车窗轻悄悄地说,“我开车呢……您坐回去吧。”
费觉不搭理,还要用自己那只脏手去糟蹋周游的裤子,周游一提裤腿,起脚对着他当胸一踹,费觉人撞在挡风玻璃上,并没死心,咬紧了嘴唇又扑过去。红虾的视线彻底被他挡住了,只听迎面一阵喇叭的锐鸣,红虾推开费觉,急打方向盘,一个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一车的人,红虾和莫正楠惊魂未定,费觉和周游只愣了瞬,又斗得难分难解。
“好了!!”莫正楠大喝一声,将周游和费觉分开,“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赶时间!都坐好了!红虾开车!!”
费觉叽里咕噜骂街,人还是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了,重新扣上安全带。莫正楠伸手拍了拍他,递过来块手帕,费觉没要,肩膀一耸,放下车窗吹风。后座传来周游的怪笑声,他拿腔拿调地和莫正楠说:“是这样的啦,没人泻火,火气是会大点的,手帕给我啊,我用。”
费觉磨了磨牙齿,抽走了莫正楠拿着的手帕,一抹手,往后座扔去。周游笑得更开心,道:“你看,是不是被我说中,太子爷,你和他同一屋檐下,小心他半夜火太旺,自燃烧屋啊!”
费觉咬着手指甲不说话,莫正楠也没接周游的话茬,周游一个人乐得哼起了小曲,车到洪祥拳馆,周游戴上帽子,摇头晃脑地打着节拍下了车,他还在哼歌,红虾问道:“《帝女花》你都会哼?”
周游一勾红虾的脖子,瞅着费觉,嬉皮笑脸:“《双飞燕》我都会啊,不对不对,是《分飞燕》。”
费觉踹了他一脚:“开门会不会啊?你妈没教过你?”
周游扮个鬼脸,撵着红虾撞开了拳馆大门,费觉一伸手,把他脑袋上的鸭舌帽按得更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街。
走在费觉边上的莫正楠蓦地说:“你们先进去吧,我有话和费觉说。”
费觉充耳不闻,眼都没眨一下,周游转身推了他一把,和他道:“太子爷找你谈话你还不去!”
费觉作势要揍他,比了比拳,还是调转头,往外走开了。莫正楠追在他身后:“你去哪里啊?”
费觉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不是你有话和我说吗??!”
到了个僻静处,费觉才停下脚步,点了根烟。他盯着那香烟说:“说啊。”
莫正楠匆忙驻足,道:“你要是想打我,你打我好了。”
费觉听了,抬起了眼睛,好笑地说:“你帮我泻火,我还要打你,我是什么?白眼狼?”
“你……”莫正楠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却没继续,只是把费觉往外拉了些。
他们站得地方很暗,天又黑,费觉看着莫正楠,尽管距离足够近,可他看到的也只是一大团黑色,轮廓像人,高大,结实,肩宽腿长,但这团人一样的颜色是没有影子的,仔细追究,便不像人了。
费觉手心一凉,抽出了手,把烟灰抖在脚边的一个小水塘里,说:“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没有的话那就走了。”
“对不起。”莫正楠幽声说。
费觉浑身都凉透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垃圾桶,猛吸进一口腐臭的气味,打了个喷嚏。
“我认真的。”莫正楠又把费觉往外拉扯,路灯的光芒终于眷顾到了他们这里,周遭的一切都披上了橙黄的包装。莫正楠瘦削的脸孔上落着橙影,费觉又能看清他了,他把烟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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