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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吉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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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祥觉得是从一个绝景走进了另一个绝境,处处险象环生,他忽然想起了当年,跟着仙姑逃饥荒的时候,那是也很苦,也是三五天没饭吃,但从没感到过如此绝望,他想,当年都是依靠着姨娘,只要有姨娘在,就会有希望,也的确,仙姑小偷小摸,拉拉扯扯,一路磕磕巴巴也是度过来。
  宝祥越想越多,以为已经忘记的事,翻来覆去地浮现脑海。他很失落,当年依靠姨娘,而如今被人依靠,当所有的重担压在身下,所想所做的便是有了责任,有了人命关天生死存亡的责任,担子重了,心里的压力也重了。
  姨娘当年是不是也像我这般难受
  逃难大队越走越远了,在不跟上,恐怕就会掉队,宝祥脸色堪忧,他弯腰对顾喆,道,“吉吉,你是男子汉了,忍耐一下,我得扶着李叔叔走,不能背你了,得跟上。”
  顾喆虚弱地点点头。
  宝祥抄起李爷的手,艰难地拽起他,而铁柱则是扶起小关走。
  小关的情况比李爷更为严重,他被打穿了肚子,子弹虽没打着要害,也没留在体内,但天气炎热,伤口腐烂发脓得十分严重,大家也明白,没药物治疗,他可能就熬不了几天。
  入夜,天色昏暗。
  大队驻扎在山脚的背风处。
  宝祥挨个儿地问,有没有消炎的中药。浩浩荡荡的人堆里,在战乱不断,温饱不定的动荡期,能做到的只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虽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很失落,想到小光才不过二十岁,心情更加沉重了。
  第二天,小光还是走了。
  一脸痛苦,牙关紧锁得面目狰狞,宝祥和铁柱挖了个坑,虽简陋,但很郑重地将他埋葬,掩土时,李爷虚弱得睁不开眼,他的手臂整个烂掉了,偶有脓水嘀嗒流出。他无力瘫坐依靠在大树下,半开玩笑半悲伤地说,“把我也埋了吧。”
  宝祥大声呵斥,“瞎说八道,好好活着,都四十多的人了,老婆没有,连个给你传宗接代的娃子也没有,就这样死了,就是一个孤魂野鬼。”
  李爷勉强笑笑不说话,看着他们掩土忙碌,末了,要铁柱扶着他,给死去的小光拜拜,说是要小光泉下有知,保佑自己。
  但是两日后,李爷也熬不过去了。
  伤口蔓延得很快,烂肉掉下来,白骨都露出。
  他走得静悄悄,第二天,宝祥催促上路时,才发现人没了。
  料理后事,又是继续上路,铁柱忽然觉得很荒唐,滋味道不清,说不明。但是人很平静,在见到李爷的尸体时,以为自己会难受,但是没有,只把掩埋他的尸体,当是了任务。
  他麻木了,至少在他人的生死面前。
  甚至在,顾喆饿得晕阙时,也懒得动身乞求食物。
  顾喆因为饿得肚子痛缩成小小的一团,一连半个月的挨饥抵饿,他瘦了整整两圈,面黄肌瘦,四肢瘦成麻杆,肚子就像怀孕了一样,肿胀。
  宝祥知道,他是饿伤身体了,看着心疼得要命。
  白天,太阳毫无怜悯之心,对这群风餐露宿逃命之人,发挥着自己最大的热度,烤得皮开肉绽。
  饥渴难耐。
  好不容易找到条小溪,一大群人争先恐后跑了过去,大口大口喝着溪水,宝祥背着顾喆,走过去,用手掌捧起水,喂到他嘴边。
  顾喆的嘴唇开裂严重,水一温润到裂口,稍稍裂开嘴唇,鲜血就流出来了。宝祥也把头伸进水里喝得满足,他想或许下水能抓些小鱼小虾,但是他所想到的,旁人也能想到。
  小溪小得可怜,一大群人早已声势浩大地把水搅拌得浑浊不堪。宝祥无力地叹了口气。
  逃难,无非就是为了保命,为了姓命,人被逼急了什么事也能干出,况且不是人人都是善男信女,一些市井亡命之徒饿狠了,连小孩的口粮也抢,甚至在夜里偷小孩吃掉。
  每隔几天,就会有幼小的小孩子被偷去。
  刚开始只是以为被山中豺狼叼去,但慢慢的人们开始察觉不对劲,但是没人敢去理,那些丢了孩子的,哭得生离死别,也是无补于事。
  夜里,宝祥害怕顾喆会被偷走,下意识地紧紧搂着他睡。
  铁柱听到动静,继续装着睡,夜深沉,靠着月亮的微光,只见一个人推醒宝祥,月夜昏暗,看不清脸,依稀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宝祥惊醒,似乎很害怕,不断推开他,那男人用压低的声音,说两句话。
  亲了亲顾喆的脸颊,动作消停了,似在犹豫,而后又低声说了什么,这就轮到那男人犹豫了,犹豫了几盏茶时间,就说什么好好好的。
  宝祥将顾喆放下,小心脚下睡去的人,悄悄地走。
  铁柱竖起耳朵,听不清楚说什么,只听到什么换馒头。一头雾水的,又是沾上食物,更是好奇十足,继续小心跟上,想探个究竟。
  夜深沉沉,只模糊看到他走远。铁柱忽然很好奇,也小心翼翼跟上,并保留一段距离,唯恐被发现。
  铁柱看到两人拉拉扯扯走远,钻进了一处小树林。到了这里,夜深人静,避开人群的,光是用脚趾头也想出是要干什么的勾当了。
  他带着外围,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到那男人长长一阵呻*吟后,就知道完事了,他打心底嘲弄,堂堂一区军长呵在手心的人,竟背地里干出这事。
  那男人一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到没发现躲在一旁的铁柱,待那男人走远后,宝祥垂着脑袋,两腿僵硬,手里拿着两个发硬的馒头,一蹶一蹶地走出来。
  铁柱适时地现身,吓得宝祥惊叫,惹来远处的一声责骂。
  宝祥脸色一下子刷白,手里的馒头也掉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下。铁柱捡起馒头,“我不说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嘛,不要害怕,军长,顾军长不会知道的。”他咬重顾军长几个字。
  宝祥低下头,夜色深处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铁柱从轻轻耸动的肩膀,知道他哭了。
  铁柱把一个馒头还给了宝祥后,边慢慢往回走,便将另一个囫囵塞在嘴里咽下。
  留下宝祥浑身发冷地僵站在原地。
  第二天,顾喆醒来,一个馒头就塞在他手里,“吃吧吃吧。”
  顾喆两眼冒着精光地看着发黄馒头,咽了一下口水,“那叔叔你呢。”
  “我,我吃了呀,你还没睡醒就吃了,留给你的,都吃下吧。”话没说完,顾喆就狼吞虎咽地整个咽下,宝祥把水递给他,“慢慢吃,不要咽着。”
  顾喆吃完才问起,“是谁给的”
  “嗯,一个好心人,看到我们几天没饭吃就送了过来了。”
  顾喆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真是雪中送炭,回去要告诉爹,好好答谢他了。”
  宝祥笑笑也跟着附和点头。
  早上,顾喆有一个馒头充饥,精神明显好了些,一路上,也没喊肚子疼,也没用着要宝祥背着走,自己下地走了一整天。
  又是一天过去。
  顾喆脚丫子嫩,脚底磨破皮,露出鲜红嫩肉,宝祥心疼坏了,撕扯出一段布条,给他简单包扎处理伤口。
  入睡时,铁柱招呼顾喆去他身旁,“少爷,今晚我陪你睡吧。”
  “不要,我要跟叔叔睡。”
  “不行,万一半夜着凉呢。”
  “为什么?”
  “因为……”铁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宝祥,宝祥仓促不已,低着头没敢看顾喆。

  第 108 章

  与此同时,唐诗诗的死在各大报社轮番轰炸报道,连人物生平也被挖掘得一清二楚,在生平简介一栏大大用鲜红的字体写着:二十九军军长的前妻,第八战区的司令女儿,高级参谋长的妻子,竟死得惨无人道,连年幼的儿女也没幸免于难。
  由于据报道是全车无一生还,报社纷纷以为连顾章的儿子也一同死去,大搞特搞地渲染了近乎灭门的惨案。
  一时之间,事件占据各大新闻的头条,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有些还流出当时被奸*杀的照片。
  唐将军在南下的途中看到信息,当场晕阙过去。
  醒来后,马上指挥部队,转变行程,继续北上,脸红耳赤地叫嚣着要同日本人同归于尽。
  他的部队残余人数不多,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北上,无疑是送死。
  而顾章这边,由于黎川等人有心瞒着,全军上下下了禁令,不许提及此事。顾章蒙在鼓里,但日子一长,慢慢就看出了不对劲,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
  钱荫做好了他发狂的准备,叫上军医守着,一身伤痛的,肋骨断了二三根,大脑脑震荡严重,瘀血没散,肚皮也撕裂得肠子流出,四肢骨折了两肢,如此狼狈了,唯恐他接受不过来,再出什么折腾,估计人得真的去见阎王了。
  顾章不记得自己当时有什么反应,听完消息后,连报纸也没要来看看,直接将人打发走,说是累了。
  钱荫想劝两句,还没说出口,就被黎川拉走了。
  人虽出了房门,但还是把护卫兵和军医安排在隔壁房间,下令好好留意顾章的动静。
  钱荫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眼,“不会有事吧”
  “还能怎么样,让他一个人静静吧。走走,去挖战壕去。”
  “唉,一下子走了四个,想想也是难受得很。”
  “娘们兮兮的,”黎川一巴掌呼过去,“别再伤风感月了,行不行,老子也从鬼门关走了一回,看开了。”
  “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能比吗?切。”
  “我说……”黎川翻了个白眼,没词了,懒得再动口舌之快,虎头虎脑地拉着钱荫去挖战壕。
  钱荫也没挣脱,随着他牵着。
  宝祥三人随难民途经澄海时,遇到军方抓壮丁,本来只要成年男子,还是宝祥把顾喆搂住怀里死死抱紧,三人一同被抓走了。
  在军营中,三人一个多月来,头一回喝上了粥水,虽也不饱,但有点米气下肚,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一个矮壮矮壮的黝黑汉子走进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宝祥听得很吃力,大概听到他说,就这么几个人了
  而另一个瘦小的人,估计是他下属,说,“没人了,就这么多。”
  那矮壮的汉子绕着被抓来的人,看了一圈,然后指着顾喆,脸露不满地道,“怎么连小娃娃也抓过来。”
  瘦小的那人道,“不知道。”
  然后就被矮壮的狠狠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赶紧送走啊!留着供书教学啊!没脑壳子!”
  宝祥一听,心就揪起来了,被抓进来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顾章之前安排南下给了个地址去上海,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到处乱哄哄的,音信全无。
  也不知道顾章现在怎么样了。
  不能逃,至少现在不能反抗逃走,宝祥清楚知道,逃兵,一旦发现,格杀勿论,怎么也要找好时机,再逃。
  但是现在最棘手的,是顾喆。
  他太小了,当不了兵,自然是不能留下。
  瘦小的人赶紧去拉顾喆走,宝祥死死搂住顾喆,“军爷,他可以去当炊事兵,真的他什么活也会干。”
  那人没理会,粗暴地一脚踹开宝祥,拎小鸡一样拎起顾喆,顾喆一口咬住他手腕,他痛得哇哇大叫,一连扇了几巴掌。
  顾喆鼻血都流了,没有哭,恶狠狠地瞪着他,个头虽小,但气势比他还足。
  那矮壮的汉子一直在边上看着,也没出言制止。
  瘦小的汉子觉得面子挂不去,仗着身高,打得拳拳不留情,但也没占多少优势,他不及顾喆灵活,十拳里八九拳挥了空,剩下一拳堪堪擦身而过,而他体力也被慢慢消耗了。顾喆在从小数不清的打架中,早就练就一身本领,不求力量型,但讲求战略,他打就躲,他进就退,等到他退时就全力去打。
  但是人还是太小了,力量不足,瘦小的汉子即使被打中,没无大碍。
  后来在一个空隙间,顾喆被他抓住后颈,整个人被包抄腾起,在宝祥的惊呼中,眼看就要狠狠砸下地了,说时迟那时快,谁也没看清矮壮汉子是怎么接住了顾喆。
  矮壮汉子又是一脚踹在了瘦小汉子腿上,“愣子,叫你赶人不是叫你杀人。”说着把顾喆放在地上,笑眯眯地道,“好小子,年纪小小的,打架很……”他歪头想想怎么形容,末了,“很有心机,像娘们,不对,反正就是不错啊。”
  顾喆不吭声。
  他拍拍顾喆的后背,“说你呢,怎么就不说话,哑巴”
  “不是。”顾喆嗡声道。
  “行了,不赶你走,留下来吧。”然后又指着宝祥,“就跟你小白脸哥一起去炊事班,看他这小身板儿,上战场也是送子弹的。”
  “他不是我哥,是叔叔。”
  “管他呢。”
  铁柱鼓起勇气道,“军爷,我,我也想去炊事班,你看行不?”
  “不行!”斩钉截铁道。
  铁柱马上噤声。
  恭喜一进炊事班,从此就死心塌地不愿转行了,偶尔抒发一下,没有妹子,但是日子一长,看着个个身材结实的汉子也觉得赏心悦目。
  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战战兢兢说话颤抖的小杂工,几年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打滚中,一跃青云,在不及滋味但求速度的班子里,他凭着过人之处,当上了首席大厨,堪称营中之下,炊事班之上,反正论做饭方面,呼风唤雨,连长官身边的勤务员也得敬他几分,毕竟没人跟吃的过不去。

  第 109 章

  下午时分,夏日炎炎,风偶尔吹过,带着炽热的浪,热得人神不守舍,昏昏欲睡。恭喜在杂物房支起了一张小床,平时没事干时,就躲进去打个盹。
  午睡正睡得淋漓酣畅时,一个打杂工摇醒他,“喜哥,喜哥,快醒醒,那个黄团长叫人给你带了几个炊事兵。”
  “他奶奶的,老往这边塞人。嗷!”恭喜打了个打哈欠,嘴咧得嗓子眼也让人瞧见,又十分不满地道,“不要,送回去。”
  “不行不行啊,这次是黄团长特意交代的。我我不好交差。”打杂工为难地道。
  “他娘的,真欺负人。”他肥胖的身体,艰难的翻过身,床板支撑不住他的体重,抗议地发出吱呀呀呀的响声,“不行,地去好好跟他讲讲道理。”随即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出了门。
  远远地看着前面的人,恭喜看不清前人的脸,疑惑地想,怎么好像很熟悉,随即又叹气,要是军长看到了,估计又要难受。
  恭喜气势汹汹地出来,结果在看到宝祥后,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两百多斤的胖子哭成了小孩,哽咽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宝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一酸,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
  “走,我带你去找军长。”
  一路上宝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以为自己和顾喆也遇难了,猝不及防的相遇着实令人窒息,被苦尽甘来的甜味充斥得喘不过气。
  恭喜在军营中混得脸熟,横冲直撞的也没士兵拦阻,左拐右拐,走到一院门前,“军长在里面养伤,待会见着可能会激动一些,你好好担待……”话没说完,宝祥瞬间冲了进去,顾喆跟跑在身后,只留下恭喜愣在原地。
  推开房门,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中药混着西药,刺鼻而熏人。
  顾章没想到睡眼朦胧中,依稀看到宝祥牵着儿子,他勉强咧嘴一笑,“怎么不带上贝贝一起来”
  宝祥鼻子一酸,嘀嗒嘀嗒的掉眼泪。
  顾喆看到他没了精气神,浑身纱布缠身,“爹,你怎么了”
  “你再喊我一声。”
  “爹。”
  顾喆看到他爹忽然愣住了,又小心喊了声,“爹,你怎么?”
  蓦然,顾章惊坐,像个木乃伊一般,奔着冲了过来,喃喃,“我不是做梦!我真不是在做梦啊!哈哈,做梦是不会有回应的!”他抬起因动作激烈而冒血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姿态,抚摸在宝祥脸上,暖呼呼的,带着实感,又一把搂住顾喆,他想不是在做梦,“哈哈哈哈……”忽然疯癫了一样,大笑不止。
  宝祥和顾喆被吓坏了,看到顾章身上不断冒血,顾喆二话不说马上冲出去找人。
  顾章一直抱着宝祥不肯松手,宝祥被他吓得劫后重逢的温存喜悦全无,只好他唤一声应一声。
  顾喆冲出去撞见了钱荫,自然而然一传一十传十,有职位的军官都知道了,还顺带抓来军医,以防万一。
  于是,一群人进来看到的不是温情脉脉的你问我答,而是他们的顾大副军长除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地挂在宝祥身上虚弱着。
  也不难怪,毕竟顾章伤到生活无法自理,穿衣脱衣的麻烦又折腾,年近古稀的军医看透尘世,自然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干脆让他光着。
  宝祥顺着他们灼灼的目光,才注意到如此令人发指难堪的一幕,瞬间脸红,顾喆默默脱下外衣递给他叔,他叔再默默给他爹围上。
  此时此刻,当然要把军医推出去,缓解一下尴尬,胡子花白的军医,“……”
  军医越是检查越是生气,职业病犯起来,天皇老子也不给面子,“说了多少遍,要卧床休息,不能乱动,你怎么就这么牛呢?还百米冲刺,你放不下被人端屎端尿伺候的感觉啦,”然后吹着胡子瞪着眼,把顾喆推到他眼前,“不听老人言,你儿子将来就一辈子给你端屎端尿。”
  顾章,“……”
  顾喆,“……”
  人老气起来就是唠叨,末了,眼看着老军医要急喘气了,宝祥赶紧安抚一下,向他保证一定会督促顾章好好养伤的。
  众人一起嘻嘻哈哈了一会,进入了整题,宝祥把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惹来一阵唏嘘不已。
  散去后,只留下两人独处,顾章一直拉着宝祥的手,连宝祥去倒水给他喝也不准离开。
  “你瘦了。路上很苦吧。”
  宝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耸耸肩,“你忘了我什么出身的,什么没经历过,这算啥,要是没被你们军营抓壮丁进来,我还能徒步南下呢……”
  话吐在嘴边,顾章轻轻一吻,宝祥眼眶就湿了,带着委屈的哽咽,装作若无其事的盔甲被打破,“你怎么不早点来。”
  顾章嗓音低沉,柔声道,“对不起,我没能守住家。”
  宝祥伏在他肩上,姿势很别扭,可是不想松开,看到顾章,就像一团棉花糖里看到了钻石,他就是那颗钻石,坚硬,让他找到依靠。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而后,又传来了唐将军中风偏瘫的消息,唐将军是接受不了事实,他的女儿死得太惨了,为人父,一闭上眼就是看到女儿鲜血淋漓的求救,后顾章吩咐发电报给他,唯一的安慰就是得知顾喆没死。
  唉,戎马一生的老人最后竟以这样的方式消停,不禁叹声世事无常。
  唐诗诗和顾贝的死没再谈起过,这一页被逼着要翻过去,活在回忆的美梦里与死去的残酷中,只会徘徊不定的纠结过去,道理都懂,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铁柱知道原来这军营是顾章的以后,就动了点心思。其实宝祥也很关照他,第二天就将他调去了当个不忧吃油水足的炊事班,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好的,就不自量力想要更好的。
  军营戒备森严,普通人不可以随意走动,从炊事班到主营房的一段距离,铁柱从没踏足,想“问候”下宝祥也没逮到机会。
  这天,阴雨绵绵,营中所有士兵突击训练,后营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铁柱想,可能是老天爷给的指示,但又担忧想想,万一被抓住,会受杖刑,可转头一想,自己手里还捏着张王牌,瞬间又底气十足,一路走得□□生风。
  他估算,宝祥应该留在了军长的房中,于是一路还是提心吊胆偷偷摸摸,看到一间房子,明显和其他不同,十有八九应该是军长休息的地方。
  他轻手轻脚拉开窗帘,看到宝祥伏在桌面上,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他把头伸进来,没有发现军长,于是胆子肥了,再一次认为是老天爷的神祐。
  铁柱推开门,不由自主就咧嘴笑得一脸猥琐,伸出油腻的手,推醒宝祥。
  宝祥的脸被手袖印出衣痕,半睡半醒间睡眼迷离,一见看清是铁柱,“怎么”
  “出去,有事找你聊聊。”铁柱压低声音。
  宝祥不情愿,动身站起来时,蓦然,顾章是声音响起,不大声也不突兀,但把铁柱吓得透心凉。
  幔帘后,顾章翻书半倚在床边,道,“铁柱是吧,你过来一下。”随后又对宝祥道,“我渴了。”
  宝祥犹豫一下,出门给他倒杯茶水。
  宝祥端着茶壶回来时,发现铁柱已经走了,他略带紧张地问,“他说了什么”
  顾章笑笑,“他说在厨房里工作很开心,要谢谢你安排这一份好工作给他。”
  宝祥半信半疑,眉头一皱,顾章失笑,抬手揉揉他的眉目,“还不是因为你走得太慢了,铁柱要着急着回去准备晚饭,要不,有空去问问他,方正感谢之类的话,我替你代收了,不过他也应该不介意再说一遍的。”说着,伸手摸摸宝祥。
  宝祥被他一摸,思维就带偏了,当即捂着胸口,“你不要忘了你还是个病人!”
  顾章哈哈哈大笑,笑意盈盈的眼里,荡漾出一湖柔情似水。
  其实,铁柱的心思,顾章明白,无非是要要挟宝祥,他在自己面前不敢提,干脆就摞下狠话,让他永远不提。宝祥向他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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