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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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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在书包里不断震动, 他的胳膊却被醉汉拉着接不了。庄奕也急得满头大汗, 拨开一个人,一个人不是他,无奈之下灵机一动, 跳上移动的花车,用小明星唱歌的话筒朝人群喊道:“小耳朵——!我在花车上,看到我了吗?”
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开阔,他一眼发现了人群中朝他奋力挥手的寻聿明。
好险。
寻聿明第一次来芝加哥,人生地不熟,大街上又人山人海,鱼龙混杂,真若有个万一,庄奕当真后怕。
那天回去之后,庄奕找信息工程学院的一个学长,要了一只他研发的微型GPS定位器。这东西的研发初衷,其实是让患有阿尔兹海默等病症的病患不再走失,一旦失去联络,他们的家人可以时时刻刻定位他们。但后来由于东西做得过于精巧便捷,该项目便被联邦买走,用于打击恐怖犯罪。
庄奕和研发GPS的学长同在红衣队,交情深厚,便跟他要了一个私用,米粒大小的一颗金属,嵌在寻聿明的眼镜框架里。
“以后我永远找得到你了。”当时他便是如此对寻聿明说。
刚才庄奕到处找不到人,忽然想起这回事,打开手机关联系统一查,没想到居然定位到了本市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如果我没记错,”庄奕开着车说,“你前段时间不是刚换过眼镜框架吗?”
换过框架,怎么GPS还在?
寻聿明轻咳一声,目视前方,面不改色,“挺高级的东西,我怕弄丢了,给外公用了。”
庄奕瞥他一眼,也不深究,问道:“这么多年,只有你照顾外公,一定很辛苦吧?”
他没有问为什么对我撒谎,也没有问外公到底得的什么病,更没有问当初分手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他关心的只是——这么多年,你很辛苦吧?
寻聿明眼眶一酸,忙侧过头道:“也没有,护工都照顾得挺好的,这个疗养院环境很好,其实比住家里还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如此着意强调,恰恰说明他心里认为不好。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疗养院里环境再好,始终不是家。外公有多想回去,寻聿明是知道的,可外公的自理能力与日递减,个人医疗知识储备有限,自己在家对控制病情无益。
寻聿明也曾几次提出要回来照顾他,外公却每每都用强硬的态度将他顶了回去,骂他不懂得珍惜宝贵的事业,又说单靠退休金两人肯定过得捉襟见肘,总之如何劝都不许。
个中良苦用心,寻聿明焉能不知,只是无可奈何。
比起一天天在心底沉淀的愧疚,其他诸如长期负担巨额医疗费导致的债台高筑,找不到愿意照顾这种病人的护工的焦虑,半夜突然接到外公犯病的电话却鞭长莫及的无奈……都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小事罢了。
庄奕长臂一伸,从座椅后面抽出两张纸巾,交到他手里,默默不语。
寻聿明擦擦眼角,吸吸鼻子,道:“其实工作以后就好多了,外公退休金也不少,我的钱给他请护工吃药,他自己的钱交住院费,也没什么。”
他不想哭的,这么多年独自支撑他都没有哭,然而面对庄奕,不知怎么就觉得好委屈,好想哭。
庄奕知道他不好意思,并未停车,也没刻意看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老陈听说你明天复工,马上就把术前探讨会安排在上午了,看那意思也是怕拖时间长了别人来跟你抢主刀,让他为难。”
“陈院长倒是挺聪明的。”寻聿明破泣为笑,至少他现在有一份热爱的事业,有照顾自己的领导,还有别人嫉妒不来的名望,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那当然,能走到这个位子,都是人精。”庄奕笑笑,想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自己也去看看外公,又怕他忌讳,不想让人看到外公生病的样子,斟酌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明早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带来吧。”
大约也唯有吃是最安全的。
“不用了。”寻聿明攥着一团卫生纸,有些疲惫地靠在车门上,“挺麻烦的。”
庄奕也不反驳,一路闲聊着开进小区,把寻聿明送回了家。
他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说,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尤其是今天下午,窥见过去一角之后。寻聿明就像开在悬崖边让人不敢触碰的花,你知道他无比脆弱,却也知道他埋在石壁里的根有多坚韧,你欣赏他,爱慕他,迫不及待地想拥有他,却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采摘他,否则两个人都会粉身碎骨。
但庄奕要这个人,他要寻聿明。
或许当初分手是迫不得已,或许不是,他再也不想跟自己斗争了,再也不想折磨自己。他知道重蹈覆辙多半没有好结果,可那点不甘心支持得好苦,在看见他那一瞬便已丢盔卸甲。不管寻聿明人品如何,有没有苦衷,他就是要他,改不了,不想改。
寻聿明一夜惴惴,庄奕知道了外公的事,会问他吗?会猜到以前的种种吗?会打探过去吗?他不确定自己撒的谎有没有被发现,他怕庄奕揭穿他,更怕庄奕知道却假装不知道,故意不揭穿他,只是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旁观他一个人表演,或者更糟糕——想和他死灰复燃。
他已经用尽全力推开他了,在这个过程里他也弄得遍体鳞伤,然而生理冲动是他无法抑制的,看见庄奕他就是会心跳加速,就是迈不开步,就是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是在给庄奕甜头吗?
他是否成了吊着别人的那种人?
寻聿明爬起身,翻出一小瓶思诺思,踌躇半日又怕有副作用影响明天上班,最后只切开半片吞了,果然渐渐昏睡过去。
翌日清早,庄奕带着早饭来敲门,他还没起。又敲几下,庄奕掏拨通他电话,寻聿明才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下床给他开了门。
“怎么这么早?”他裹着格子睡衣,随口道。
“七点半了,还早吗?”庄奕把东西放在写字台上,汤包,素粥,什锦小菜,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
桌上搁着半杯水,和一只小白瓶,寻聿明去卫生间洗漱,没留意收。庄奕低头看见,瞧那说明上的字样,皱了皱眉头。他拉开抽屉,翻出一瓶药用Vc,将两瓶药倒换,又把药瓶放回原处。
寻聿明进来时见抽屉敞着,问道:“找什么呢?”
“头疼,找点布洛芬。”庄奕拿着Vc说:“你这药过期了。”
“过期了吗?”寻聿明看到思诺思的瓶子,悄悄收起来,笑道:“那扔了吧。”
庄奕顺手将Vc瓶子丢进垃圾桶,打开粥盒,又要去厨房拿碗。寻聿明拉住他说:“都几点了,别讲究那些了,就这么吃吧,饭盒又不脏。”
“你吃吧。”庄奕没心思吃,“我吃过了。”
今天确实起太晚,寻聿明匆匆吃完早饭,和庄奕赶去了医院。早晨有术前讨论会,神经外科、麻醉科、肿瘤科、检验科、放射科等等都有参与。会议室里容不开这么多人,老陈干脆让大家都到行政楼的环形礼堂去。他们赶到时,人已来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坐满了。
老陈和几个副院长看见寻聿明,忙上去殷切慰问,提醒他以后小心注意。寻聿明一一答应着,坐到第一排的专属位置。庄奕和老陈说了几句话,却没离开的意思,沿着一圈椅子向前走,和他隔着七八个人,竟也坐到了对面。
他一落座,寻聿明压力陡增,才想起他是这次手术的心理疏导医生,也是要参加会议的。但私下和他来往是一回事,让他目睹自己的工作状态,被他像标本一样细致地观察,那又是另一回事。
上次他在观摩室看自己手术时的感觉重新袭来,寻聿明尴尬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不挂一丝被千万只眼睛注视着,手和脚都不知怎样摆才合适。他佯装着听老陈讲话,余光却不听话,直往对面扫。
庄奕勾勾唇角,低头动了一下手机,身体略微向前倾斜,视线倏然看了过去。
“哐啷!”
杯盖顺手而落,寻聿明脸一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老陈被他打断,话音一顿,大家纷纷望向他,庄奕却移开了目光。寻聿明心怦怦跳,心想都是昨晚那半片安眠药惹的祸,再不敢开小差。
片刻后,手机嗡嗡响了两下,又有一条短信进来。寻聿明集中注意力失败,摸出手机悄悄打开。
庄奕:「搬来和我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思诺思:一种安眠药。
第31章 安全距离
“下面请寻大夫上来讲一下手术方案,大家鼓掌!”
掌声突然响起, 寻聿明骇了一惊, 手机在掌心里一跳, “噼里啪啦”滚下台阶, 孙大夫去卫生间经过, 不偏不倚踩上了屏幕。
“……”
老陈玩笑道:“你看看,这就是开小差的结果。”
众人哄笑,孙大夫捡起手机还给寻聿明:“对不起啦寻老师,要不我给你换个新的?”
他自己扔到人脚底下的,又怪谁呢?
“不用了。”寻聿明点点头接过,回头瞥了一眼庄奕,后者正低着头幸灾乐祸地微笑。
老陈轻咳一声,道:“开会的时候不要挤眉弄眼讲小话!”
寻聿明脸一红, 端出专家教授的高冷派头,抱着笔电走上前, 开门见山地说:“咳, 大家好。这次的案例有些特殊,因为病人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实施脑部唤醒手术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困难。”
“所以,”他一指台下的庄奕, “我们会请庄医生进入手术室, 作为儿童心理咨询专家的身份,协助我们。”
庄奕冲他笑笑,见他微微红着脸打开电子阅片机, 放出断层扫描,介绍道:“病人一年半前因头晕、呕吐住院,CT结果显示第四脑室占位性病变,进行过两次手术。”
“第一次术后,呕吐症状消失,但新增走路不稳、视物重影等并发症。第二次手术效果不错,并发症得到了控制,但仍然没能根治。目前病人已被确诊为弥漫性星形细胞瘤,病情恶化很快。”
四块长方形荧幕在他身后点亮,上面是病人的脑部影像,肿瘤的部位已被标红,像一朵火烧云,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脑袋。
灯关了,会议室里晦暗不明,CT照射着寻聿明的半边侧脸,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此时此刻的他何其迷人,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专业、自信、严肃,闪着冷酷的光。庄奕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如恶狼嗜血,似飞蛾贪光。
寻聿明视线扫过他,扫过在座诸位,道:“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治疗方案。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单一方案不足以根治,所以我制定了四种方案配合。”
“首先,我们需要给病人进行放疗,这有助于缩小一部分的肿瘤,同时让病灶边缘更整齐,手术时更好切除。然后我们就开始手术,双侧额叶进入,标记肿瘤位置,利用二氧化碳激光刀,切除大部分肿瘤。再然后……”
他说起专业内容,语速比平时快一倍还多,思维更是敏捷得让人跟不上。室内所有人,包括老陈都在奋笔疾书记笔记,庄奕却是唯一的“局外人”。
他不用负责手术部分,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目光追随着讲台上大放异彩的寻聿明,看起来悠闲而得意,仿佛在说——看,那是我一手爱护长大的小耳朵。
“……初步方案就是这样,具体情况还得打开颅骨以后才能知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寻聿明视线落向观众席,发现一片举起的右手,随便点了一个,是同科室的刘大夫:“寻大夫刚刚提到切除肿瘤后,还要在病患颅内植入放射性粒子。这不是会增加癌症复发的风险吗?要知道这东西存留在体内副作用很大,很可能刺激癌细胞转移。”
“其实恰恰相反,”寻聿明解释道:“我们植入粒子的目的,就是利用它的放射性,防止癌细胞再生,相当于颅内的放疗。如果肿瘤没切干净就放置粒子,的确可能出现你说的问题,但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这样不是对手术要求太高了吗?”旁边有人喊道。
“是啊。”后排也有人喊,“万一留下一点癌细胞,整个计划不就都失败了吗?”
寻聿明颔首说:“的确,所以这台手术需要技术绝对精湛的大夫来协助。”
谈到副手人选,庄奕看了一眼老陈,示意他接手,后者走过来道:“谢谢寻大夫,我们下面就来讨论一下助手人选,大家毛遂自荐,不用扭捏。”
寻聿明收起电脑,默默坐了回去,讨论人选是个敏感话题,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果然他屁股刚挨到椅子,孙大夫和岑寂便先吵了起来,一个说刘大夫医术精湛堪做一助,一个说王主任技术高超该是首选。
好在这台手术难度太高,关注度更高,听完寻聿明设计的方案,没人再打他主刀资格的主意。
寻聿明靠着椅背舒了口气,侧脸瞥见方才问问题的刘大夫,他长得圆咕隆咚,双眼皮小眼睛,不高不矮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不薄不厚的银丝边眼镜,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孙大夫提到他,他便笑眯眯说自己还年轻,没有王主任经验丰富,一切听院里安排。与世无争,谦逊淡泊,看着倒很平和。
庄奕安坐对面,有意无意地瞥他一两眼,也都没有过多停留。岑寂和孙大夫唇枪舌剑的时候,寻聿明收到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你现在一定在想,原来他这么谦虚又温和。」
寻聿明愕然,猛地抬起头,望向庄奕的眼神带着点不忿,刚才他一个眼神害自己掉落杯盖出丑,现在又来读心。
「我没有。」他嘴硬。
庄奕动动手机,很快回复过来:「好。」
好。
你说没有就没有。
这不合时宜又突如其来的宠爱语气,让寻聿明悄悄红了脸,他没在暗影中想了想,又发过去几个字:「我不去你家住。」
庄奕还是笑:「好。」
又是好。
他真讨厌。
前面几个大夫越吵越激烈,岑寂血气方刚,说话也没有太客气,直指孙大夫和刘大夫拉帮结派,居心不良。孙大夫黝黑精瘦,眉眼间距极窄,是略显偏执的长相,口口声声说岑寂对领导献殷勤讨好。
两边人语气都很硬,咬字也重,你讥刺我一句,我嘲讽你一句。老陈见情况不对,及时叫停:“好了好了!大家发言注意措辞态度,都是同事,像什么话!王主任家里有事,他托我带话,把机会留给年轻大夫们了。”
岑寂“嗤”一声,丢下手中圆珠笔,神色不屑地摊在了椅子上。
老陈皱眉瞪他一眼,定下刘大夫、孙大夫和周容大夫做副手,又道:“这次手术影响很大,几家权威媒体和两家海外媒体都会来直播,咱们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开了个连续报道专题,大家都重视起来!精神面貌啊什么的,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人拍着影响不好的镜头。”
“上回记者到普外采访,正好碰见老展在办公室里吃那个芝麻饼。人家记者寻思着拍两个医生在工作间隙抓紧吃饭的镜头,好表现表现他工作辛苦呢。这个老展可倒好,掉了两粒儿芝麻在键盘缝儿里,他硬是磕打半天倒出来,又填嘴里吃了,吃完还把满手油抹了一白大褂。这事儿传到同城网上叫人家笑话了好几天。今回要是再出洋相,那可就是国内外人都看着了!”
老陈一脸忧心忡忡,寻聿明忍不住捂嘴笑。庄奕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寻聿明一愣,拿起锃亮的杯盖当镜子,见自己脸上挂着一道圆珠笔印。
手边没有卫生纸,他食指沾点茶水,对着杯盖好一通揉搓。老陈余光瞥见,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你看看,人家寻大夫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了,大家都要以他为榜样!”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散会后,老陈把寻聿明叫住,再三嘱咐他手术时说话一定要小心斟酌,又低声道:“还有一个事儿,这个……同事关系还是要搞搞好。多给人家个笑脸,有点什么事儿人家也愿意帮你嘛,你说是吧?”
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尤其是沉浸在工作研究中时,周围人来人往对他而言只是背景声,有时确实会忽略一些人事。他自我反思,想起当年庄奕帮他化解和舍友的矛盾,后来确实收获了不错的友谊,对自身处境也颇有改善。
寻聿明答应着,晚上下班时,问庄奕:“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相处?”
庄奕笑了笑,开着车道:“怎么这么问?”
“我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这肯定是我的错。”
从小到大他总是被孤立的那个,现在想想,或许真是自己的问题。他简直不敢想,假如大学时没有遇见庄奕,他的人生会灰暗到何等地步。
庄奕是他贫瘠生活里的一缕光,照亮了他内心封闭已久的角落。可他很久之前就没有庄奕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事实证明,他只是埋在沙子里的一只鸵鸟。
“谁说你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庄奕将车开进小区,停在路边,说:“和我,和岑寂,和海湾湾,和以前的舍友们,不都很好吗?”
“物以类聚,那些不和你好的,也没必要去迎合。”他一面说,一面抬手翻下了副驾驶的遮光板。寻聿明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庄奕命令道:“看看你自己。”
“看……什么?”寻聿明一脸茫然。
庄奕按开他的安全带,忽然倾过身去。寻聿明吓了一跳,忙向后躲。驾驶室空间狭小,两个大男人置身其中,愈发显得逼仄。庄奕身体不断向下压,将他迫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小小角落,与他呼吸相闻。
“你做什么?”寻聿明紧张得手心发汗,脑袋里晕晕乎乎,那颗不安分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
庄奕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在他鬓边摩挲,声音如此醇厚,又如此温柔:“现在什么感觉?”
寻聿明反应了三秒,哆哆嗦嗦道:“有……有点儿害怕。”
“为什么?”庄奕的笑容在他眼前放大,气息擦过他耳珠,寻聿明浑身一颤:“你离我太……近了。”
庄奕在他耳畔低低一笑,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分钟,道:“记住这个感觉。”
他说完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神态自若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它是我们情绪的密码,也是动物保护自己的方式,近一点局促,远一点疏离。安全距离比别人长,不代表你有错,只能说明生活没有好好对你,让你欠缺应有的安全感。”
蜥蜴断尾求生,变色龙伪装避险,犰狳打洞逃命,他的小耳朵拒人于千里之外,来藏匿那颗敏感脆弱,容易受伤的心。但他内心有多渴望爱情,渴望友情,渴望和人接触,世界上恐怕只有他知道。
庄奕微抬右臂,手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里似有无限怜惜:“千万别自责,明白吗耳朵?”
寻聿明怔怔点头,“明……明白。”
庄奕笑着揉揉他发心,转身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抱来一床被子,道:“走吧,带我回家。”
“……”
第32章 非强求不可
“我不是说不和你住了吗?”
他未免也太自觉了,寻聿明皱眉道:“你又不是没有家。”
庄奕一手抱着被子, 一手拎起他中午回去打包的生活用品, 笑说:“你不去跟我住, 我只能来跟你住了啊。我家这几天装修, 你要是不让我进去, 我就只能住酒店了。”
“那你就住酒店去吧。”寻聿明跳下车,径自回家。
庄奕锁了车,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到家门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酒店我住不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酒店没有家的感觉,耳朵。”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耳朵?”
“还是家里好呀,耳朵。”
“有耳朵的地方才是家呀。”
……
耳边响起他从前住酒店的诸多感慨, 寻聿明一时不忍, 拉开门道:“装修完赶紧回去。”
庄奕笑笑,抱着被子和他挤在窄窄的门框里,低头在他耳畔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要想在这儿住就老实一点!”寻聿明警惕性地向后一躲,对他横眉怒目, “别动手动脚的, 你的风度修养呢?”
庄奕也不生气,耸耸肩,道:“我没有动手动脚, 我动嘴。”
“动嘴也不行!”他气呼呼地关上门,去外公屋里掀开床单,积年浮灰顿时爆起。寻聿明捂着嘴巴闷咳两声,正准备去拿拖布擦擦地,庄奕进来道:“我不住这个屋,太脏了。我和你住。”
寻聿明掩上门,将一屋子灰尘挡在身后,板着一副好看的面孔,道:“我那屋就一张床,住不开。”
“没关系,我不嫌挤。”庄奕笑得坦坦荡荡,仿佛当真光明磊落,没有任何小心思。
“我嫌。”寻聿明忍不住白眼相加,想想又打开门,去阳台搬来一张行军床,“你睡这个行吗?”
他略一沉吟,改口道:“你还是睡床吧,我睡这个。”
“我睡吧。”庄奕没有得寸进尺,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妄想和小耳朵睡一张床,“把它支在你屋里,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带着点撒娇恳求的意味,他语气本就柔和,如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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