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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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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啰嗦,你能长这么大?”庄奕抬手捏捏他耳朵,那上面总是红红的,“我养你容易么,小没良心。脑袋上的包怎么样,消了吗?”
  “消了,就是还有点头疼。”寻聿明三五不时地头疼,和迟归一样都是脑缺氧。他平时工作太忙,又常常遇见大手术,根本睡不够,只要休息一晚就会好。
  庄奕吃完饭,收拾起饭盒,准备回咨询室,“晚上早去早回,以后再熬夜,就打你的小红痣。”
  “我好好睡觉还不行嘛。”寻聿明将他送到电梯口,两手撑着电梯门冲他微笑:“那我回去了?”
  “去吧。”庄奕低头在他额上一吻,却舍不得分开,又向下亲了亲他鬓角,“注意安全,离那臭猴子远点。”
  “其实……”
  寻聿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声音轻轻柔柔,一字字拉着丝灌进庄奕耳朵:“要不是它们两个,我就在实验室跟你……了。”
  他咬着下唇,退后一步,水汪汪的黑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庄奕,脸颊被欲色染了一层薄红。
  庄奕喉结滚了滚,嗓子已然沙哑:“现在……也可以。”
  “那可不行,这里有监控。”寻聿明指指头顶的摄像头,朝他摆摆手,“晚上见,拜拜。”
  电梯门缓缓合上,刚好堵住了庄奕的回答。
  他手里端着饭盒,勉强腾出一根指头,用力一戳开门键,电梯却已错过负一层,慢慢朝上升去。
  庄奕一脚踹在门上,抓心挠肝地回到咨询室,整个下午都精神恍惚,没着没落。
  陈霖霖见状,打开群消息,道:「庄老师太可怜了,一脸被榨干的样子,跟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似的。」
  岑寂愈发确信,真的是因为那种事:「看来真是不行。」
  蘑菇头:「寻老师也太厉害了,连庄医生都降不了他。」
  周吴郑王:「+1」
  晚上庄奕去实验室接人,顺便拿中午落下的西装外套,刚好他们六个体检完都在逗猴子。
  岑寂向众人使个眼色,递给庄奕一只黑色小盒子:“庄老师,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祝你俩复合愉快!”说毕,带着人匆匆跑了出去。
  “什么东西啊?”寻聿明狐疑道,“拆开看看。”
  庄奕撕开包装,只见蓝白两色的纸盒上,写着一个英文字——Viagra。
  “……”寻聿明双眼顿时瞪得溜圆,慌忙向后退了两步,不停地摆着手:“不……不是我,我没跟他们污蔑你!真的!”
  庄奕脸色沉得滴水,眯起眼睛,冷冷问:“不是你胡说,他们为什么送这个?”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寻聿明,只听:“——啪!”
  香蕉皮正中头顶。
  “吱——!”
  作者有话要说:  Viagra就是苇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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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200斤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揭秘(三)
  庄奕一腔怒火压抑不住,挥手要将药盒丢进笼子。
  “别——!”寻聿明忙拉住他, “这药要是让它俩吃了, 可就坏了。”
  “我吃了, 你就不怕?”庄奕阴测测看着他, “你有需求,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还给不了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寻聿明真想一巴掌打爆岑寂的头,混蛋害死他了,“这真不是我的意思,肯定是他们故意整我们的。”
  “那还不赶紧扔了它!”庄奕恨恨夺过那盒治疗“不行”的药,一把丢进了垃圾桶,“看我一会儿怎么罚你。”
  他捏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照着寻聿明的小红痣抽了一巴掌:“快走,去机场。”
  今晚要你好看。
  他默默腹诽。
  寻聿明扁扁嘴巴, 没有反驳。难得看庄奕吃瘪,他很想笑, 却不敢笑, 生怕自己稍稍扬起一点唇角,落在对方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他唯唯诺诺地跟在庄奕身后,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钻进了副驾驶。
  庄奕薄唇紧抿, 眉心紧蹙,脸色阴沉得厉害。他一路不言不语地开着车,脚下踩的不像是油门, 倒像是岑寂他们六个的头。
  车子横冲直撞地行驶在高架桥上,寻聿明双手紧紧抓着右上方的把手,余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喘。
  好容易捱到飞机场,庄奕一脚跺住刹车,冷冷道:“下车。”
  寻聿明赶紧解下安全带,抖着手拉开车门,冒着“呼呼”灌进领口的朔风,长长舒了口气。他两脚直发软,缩着肩膀走到车前,看了看庄奕。
  “给安格斯打电话。”庄奕跨步下车,左手按着翻开的衣襟,右手甩上车门,摁了一下门把手上的锁车键。
  他的西装外套粘了香蕉泥,此刻身上是一件黑色羊绒风衣,修身款式衬得他温文尔雅。
  寻聿明只穿着件薄毛衣,早晨出门时不冷,他没带外套,谁知晚上会变天,现下冻得手指不停打颤,密码输了两遍都没成功解锁。
  庄奕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拿过手机问:“密码多少?”
  “和你的一样。”寻聿明认进袖子,裹紧自己,却见他单穿一件黑衬衫立在风中,皱眉道:“我不要穿你衣服,你一会儿冻感冒了!”
  庄奕按着他胳膊不让他脱,找到安格斯的电话号,点了免提。
  寻聿明边拉着他往候机大厅走,边与安格斯通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如旧,一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也没有,仿佛他们还是以前那对亲密无间的师生。
  二人走到航站楼二层,威尔远远站在大屏幕下,正朝他们挥手。
  庄奕搂着寻聿明走过去,安格斯迎上来笑说:“这么晚,怎么还来送我?”
  “再晚也得来一趟。”寻聿明扯了扯嘴角,他实在给不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只能尽力敷衍,“一路顺风,先生。”
  他一向称呼安格斯为Professor,今天却叫他Sir,言下之意,是以后都不再当他是老师了。
  安格斯微微一怔,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保重。”
  “你也是。”寻聿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事实上他能好好站在这里,已经用尽了所有善意。
  安格斯一直注视着他,脸上挂着淡淡一抹笑容,看不出什么意思,像是嘲讽,又似乎是悲悯。威尔看看时间,提醒他该登机了,安格斯答应一声,拎起包向安检走去。
  寻聿明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质问他,心里既然迷惑又不甘更委屈,可真面对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此刻目送着安格斯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脑中清晰地意识到一个现实:有些事如果现在不问,恐怕余生都没有机会再问了。
  “——先生!”寻聿明再也忍不住,抬脚追了上去。
  安格斯拎着皮包刚走到安检门口,听见他叫,又回来问:“怎么了,寻?”
  “我……”寻聿明盯着他浅蓝色的眼珠,情绪倏忽涌上,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情之万一。
  他咽了咽喉咙,用英语说:“我已经向你提出了诉讼,你知道的,关于错误的基因筛查报告的事。”
  “我知道了。”安格斯没有丝毫惊讶,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早已收到基因实验室那边的消息,刚才却还能和他保持风度。
  这份沉着,或者说厚脸皮,寻聿明自愧不如。
  “我很抱歉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云淡风轻地说:“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实验室会根据你们的要求,酌情赔偿。”
  “酌情赔偿?”寻聿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一个道歉,或者一个解释,没想到只是一句“赔偿”。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遭受的波折磨难,自己与庄奕分开多年的煎熬痛苦,难道是轻描淡写一声“赔偿”便能弥补的么?
  “你觉得赔偿我什么才能让时光倒流?”
  “我说过了,我很抱歉。”安格斯耸耸肩,抿着嘴摇头,“但是,这件事并不是实验室自己的过错,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寻聿明只觉得他在自己眼里愈发模糊,浑身血液直冲头顶,颈动脉“嗵嗵”搏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安格斯笑了笑,道:“我知道这么说你接受不了,但弄错基因报告,真的只是实验室的错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做测试,却只有你的报告弄错了?”
  “你当初送去的是两支血样,中途难道就没有污染的可能吗?你采血的时候,符合流程标准吗?”
  寻聿明每听他说一句,心里的怒火便旺一分,委屈和气愤像架铁板炉,烤得他浑身血肉滋滋作响。
  “我不是要替实验室推卸责任,只是实话实说。”安格斯在笑,他还笑得出来,“你将过错都推给实验室,是不是无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错误‘的这个结果呢?”
  寻聿明握紧双拳,手背爆出一层青筋,十个骨节凹凸分明。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忽然消声,无数个分子在他耳边炸开,发出嗡嗡蝉鸣。
  安格斯像往常一样站在他面前,却褪去了所有美化滤镜。第一次,寻聿明生平第一次觉得,他是这样无耻。
  “你混——”
  “——明明!”庄奕怕他在诉讼前和安格斯撕破脸,落下不必要的把柄。
  不等寻聿明把话说完,他抢先一步打断,“时间不早了,先让安格斯先生登机,有什么事我们请律师转告吧。”
  他左手搭上寻聿明左肩,用力握了握他削薄的肩胛骨,低头看着他的目光像一片波澜不兴的海,深邃而平静。
  寻聿明望进他眼里,沸腾的那点心头血慢慢凉下来,冷着脸转过头,没再做声。
  庄奕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格斯,右手一摆,示意他快走。
  安格斯嘴角一挑,走出两步,又回来道:“哦,对了,忘记告诉你。”
  他温和地笑着,“上届费尔德奖的评选小组我也参加了,其实你第一轮的票数,和原本霍普金斯的那位获奖者持平,所以大家又在你们之间投了第二轮。”
  “当时我觉得他的研究更有价值,所以劝说另一个支持你的评委和我一起,在第二轮中投了你的否决票。没想到那个人命短,你还是顺位拿了奖,可能真是运气吧。”
  “……你说什么?”寻聿明脑中“轰”的一声,脚步一颤,险些跌倒。
  安格斯耸耸肩:“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
  寻聿明脑海里轰雷掣电,耳边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眨眨眼,退后两步,嘴角扯了扯,似笑而非笑。
  “明明。”庄奕生恐他晕厥,忙伸手扶他,“明明,看着我!”
  寻聿明像个醉酒的疯汉,摇摇欲坠晃了两下,突然,一个箭步冲上,“砰”的一拳砸向了安格斯,手骨到肉实实在在的一声闷响。
  周围人包括庄奕都吓呆了,寻聿明此生从未动过手,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但他的意识控制不住动作,当他发现自己的拳头正朝安格斯挥去时,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再一看,安格斯已嘴角带血倒在了地上。
  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感觉好像有人抓住自己胳膊,接着脸颊一阵冰凉,碰上了大理石地面,下一刻,自己便被人拖了起来,动作粗暴得不可能是庄奕。
  寻聿明眼前景物“刷刷”倒退,他试图寻找庄奕,却什么都看不清晰。周围世界对他而言犹如一部画质粗糙的默片,每个人都在晃动,每个人都在说话,只有他什么都听不见。
  听力再次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一间四面不透风的房间里,屋里白墙白灯晃得人眼睛酸疼。寻聿明想站起身,手腕一扽,却被锁链拷在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看这把不锈钢椅子,再看看对面的白色塑料桌,瞬间恍然:这里想必是机场警务室或者就近的派出所。他刚才打人闹事,肯定被安保人员制服了。
  寻聿明忽然觉得很可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嘶——”颊边一阵刺痛,是刚才磕到的地方。
  他支起耳朵,听见门外有人在低低地争辩,有的用英语,有的用中文。
  其中有一个说汉语的声音,寻聿明极其熟悉,是庄奕,想来说英语的便是安格斯的助手威尔。
  他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脚尖呆呆出神。
  不一会儿,门锁窸窸窣窣响了两声,一个穿蓝制服的女警察走了进来。她梳着齐耳短发,看上去精神利落,表情却严肃得吓人。
  庄奕趁着她关门的空隙,朝寻聿明点了点头,口型分明是“别怕”两个字。寻聿明一笑,转过脸没吭声,他现在全身都疼,却只想笑。
  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还笑得出来?”女警察拿着本笔录坐到塑料桌后,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他:“姓名,年龄,职业,受教育程度,说说。”
  “我叫寻聿明,寻找的寻……”寻聿明耷拉着肩膀,不冷不淡地交代着个人信息,他眼里透着破罐破摔的颓丧,连恐惧都没了。
  女警员听他说到“我是西湾医院的大夫”,蓦地抬起头:“前段时间上电视那个是你吗?”
  “是我。”寻聿明颔首。
  女警员显然没想到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会公然在机场撒泼,态度顿时和缓了不少,“那你为什么打人?”
  “为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冲动役使着他,愤怒驱动着他,拳头便不由自主,挥了出去。
  寻聿明深吸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事无巨细,将这些年与安格斯的恩怨情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本以为再提这些事,自己心里一定会酸楚,没想到竟说得如此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会儿。”女警员起身出去,不知和谁商量了什么,很快又回来说:“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受害人也不追究的份上,这回就放你走了。十五个工作日内,去指定银行把罚款交了。”
  寻聿明道声谢,让她给自己解开手铐,活动活动手腕走了出去。
  庄奕正等在门口的走廊里,见他出来,先递给他一杯热奶茶,“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吗?”
  恰巧女警员从里屋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挨打没挨骂,不过是在里面稍坐片刻,怎么会不舒服?
  “我没事儿。”寻聿明笑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去拿行政处罚单吧。”
  “你还知道行政处罚单呢?”庄奕故意逗他,“看来不是头一回犯事儿,二进宫了。”
  寻聿明弯弯嘴角,没回答。
  庄奕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没错,只是在他眼神里看不到寻聿明,似乎站在身边的只是一副空壳,灵魂却消失不见了。
  “你等等我。”庄奕让他站在派出所门口,自己去办公室领了处罚单,出来说:“跟我过来。”
  他拉着人走出院子,停在一处安静无人的树下,路旁灯光隔着稀稀落落的树叶漏下来,给彼此的面目扑了一层细纱。
  庄奕握着他肩膀,认认真真说:“明明,你听我说: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不要灰心,因为你还有我。明不明白?”
  寻聿明望着他笑了笑,点头之间,一颗泪狠狠砸在庄奕心上。
  “我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支持,由于回复要输入算术题(!)的验证码,我实在无能一一回复,给大家鞠躬。


第81章 小花猫
  “明白怎么还哭呢?”
  寻聿明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他被人欺负了。庄奕最看不得他这样, 一颗心被他攥得死死的, 仿佛时光倒流, 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初次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的他脆弱又坚韧,却远没有后来的强大自信,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不在委曲求全,总是被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便像现在。
  “你这不是招我心疼吗?”庄奕翻出袖口柔软的内衬,给他轻轻擦拭脸颊,“都哭成小花猫了。”
  寻聿明甚至没有呜咽, 眼泪像天上落下的雨水,一滴两滴从他盛不住的眼窝里淌出来, 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我没有哭。”他还不肯承认, 幸而树下阴影遮着脸,否则谎言定会被当场揭穿。
  庄奕卷起自己沁湿的袖子,拥住他笑了笑:“嗯,我们小耳朵才没哭, 是天上下雨来着。”
  寻聿明弯弯嘴角, 靠在他肩上,心里那点压不下的不甘平息了些许,怔怔望着枯黄树叶不做声。庄奕双臂拢着他, 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来回来去地摇晃。
  “明明呀明明,我的耳朵宝宝。”他低低的声音喃喃不休,“谁欺负了我的明明,哥哥一定打他。”
  寻聿明趴在他身上,闷闷的鼻音“嗯”了一声,“可是……我好难受。”
  他真的好难受,就像亲眼目睹美梦破碎,就像心心念念得到后又失去,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生生夺去,终于拿回来却要被千夫所指德不配位。
  自从得奖后,他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多少人当着面对他恭维赞美,背后里却戳着他的脊梁骨酸一句“不过是运气好”。
  天长日久,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了。他有多渴望、多迫切证明自己,就有多不甘、多委屈,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都是徒劳。
  安格斯夺走的不是他努力多年的研究成果,而是他的自信、他的光芒、他的荣耀、他所有赖以为生的氧气。最可笑的是,他竟还对强盗感恩戴德那么多年。
  他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寻聿明忽然觉得自己好累,他从出生起就被抛进命运的洪流,在浪潮中反复挣扎呛水,数度险些淹死,又数度缓过一口气。好不容易在暗涌的裹挟拍打中学会逆流而上,苦苦行舟许多年,最后却什么也不剩,一个浪头过来,又要从头开始。
  可他已经筋疲力尽,努力不动了。
  庄奕真的是后悔,如果当初他能强硬一点,不要脸一点,没那么体贴,没那么故作潇洒,或许就能强留寻聿明在身边,或许他就不会被人食肉寝皮,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不仅后悔,他更恨,恨命运的嘲笑与捉弄,恨安格斯的无耻与嫉妒,恨自己曾经久久不肯释然,每天都怨着寻聿明。
  “明明。”他闭上眼睛,眉头带着熨不平的褶皱,大手一下下在寻聿明单薄的背心上摩挲,“你信我,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绝不让他好过。好不好?”
  “不好!”寻聿明突然推开他的怀抱,两手捧着他脸颊,与自己面对面地凝视,“我不要让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只要……”
  只要好好地待在那里,等着自己来爱护就好,就让他很满足。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庄奕低头亲吻他眉弯,“你什么都不用怕,也别胡思乱想,一切有我。我会帮你出气,帮你取回你应得的东西,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最棒的。”
  “你想做什么?”他说的这些事,哪一件做起来都难如登天,他能怎么做呢。
  “要做的有很多。”庄奕笑笑,握住他按在自己颊边的手,牵着他向汽车走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还有的是时间。”
  但安格斯没有,他已在暮年,朝不保夕。寻聿明的路还长,还有无数机会和璀璨的未来,安格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那样妒恨自己亲手提拔出来的天才。
  有些东西太美、太耀眼,见过才知望尘莫及,自惭形秽,只好毁去。
  庄奕拉开副驾驶的门,左手伸在车顶将他送进去,“现在,我们先回家。”给他系上安全带,回到驾驶室发动车子,“你还没吃晚饭。想吃什么?咱们去买。”
  此刻他便是想吃人肉,庄奕也舍得剜心给他尝。
  可寻聿明却不想吃,他什么都不想吃,毫无胃口,只是怕庄奕担心,随口说:“回家吃泡面吧。”
  “那怎么行?”庄奕不肯,调转方向上了高架桥,一路风驰电掣向市中心开去。
  经过刚才在机场这么一闹,安格斯被他打进医院没走成,庄奕怕他回去撞见尴尬,因此刻意避开西湾医院,绕远路去了一家自己偶尔会去的小店。
  寻聿明见他开着车穿过三门町北面的大街,左拐右绕,停在了一家7/11前面,不由得问:“吃便利店吗?”
  何必大费周章跑过来,回家吃泡面还不是一样,况且他们小区山脚和山顶都有同款便利店。
  “当然不是。”庄奕临时将车停在路边,搂着他肩膀走进店里。
  寻聿明随他穿过两排卖零食的货架,停在油盐酱醋前面,问他:“到底买什么?”
  “这个。”庄奕拿起一小罐食用盐,冲他绽开两只酒窝,“再去买点零食,你不是很喜欢吃那种会拉丝的夹心饼干吗?”
  医生们平时工作忙,遇见手术日连续在岗三十几个小时都不足为奇,平时吃饭争分夺秒,遇见紧急病患,落下一两顿也很正常。
  寻聿明偶尔饿极了会胃疼,他从前以为自己活不长,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在意,因此胃疼倒不要紧,麻烦的是一疼起来就严重影响生产力,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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