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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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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岑寂摇摇头。
寻聿明看着他,道:“会游泳的人。”
愈是熟练的事,愈容易大意失误,那些路上出事故的,往往也是老司机,反而是新手最谨慎。
何况,他刚才并不是手滑,是手抖。
“那……你就当提个醒吧。”岑寂拍拍他肩膀,双手一撑,坐到了栏杆上。“其实刚才那台手术做得棒极了,面部神经就跟一层蜘蛛网似的,那么脆弱,你居然一点都没碰着就把瘤子取出来了。”
虽说愈后效果如何,还得等病人醒来后,测试评级才能知道。但刚才观看了全程,岑寂觉得应该没问题。这样的手术不难做,单西湾医院就有许多人能完成,但能做得如此完美,丝毫不损伤病人面部神经的,除了寻聿明,再找不出第二个。
“话别说得太满。”寻聿明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以后谦虚一点,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遵命。”岑寂抱拳向他一揖,猛地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儿,“哎呀!我忘了个事儿。刚才护士长说,老陈叫你去他办公室呢。”
“那我现在过去,你休息吧。”
寻聿明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他还没吃午饭,庄奕知道他今天有手术也没过来。他穿过连廊直接到行政楼,敲敲院长办公室的门,听见一声“进”,走了进去。
老陈站在办公桌前,朝他招招手:“小明啊,来,坐。”
寻聿明坐到他对面,老陈递给他一只三明治,“没吃饭呢吧?”
“谢谢。”寻聿明接过却没拆包装,“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老陈又给他盒牛奶,“在家休了几天假,感觉怎么样?上回想跟你聊聊,没抽出空来。我听小庄说,你圣诞想请假?”
“是。”圣诞节他要和庄奕去英国探亲,“积压的病人,我可以周末加班补回来。”
老陈笑着点点头:“这个不要紧,你请几天?”
寻聿明算了算,加上来回路上和倒时差的时间,怎么也得三天以上:“四五天吧。”
“我给你一个星期。”老陈一改往日作风,微笑说:“多休息休息,工作重要,身体也得保重。”
他从身后取出一张两折的白纸,放在寻聿明面前,“这是你的体检报告,年纪轻轻各项指标那么差,身体亚健康了。”
“另外,上次论坛那个事儿,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各科主任我都打过招呼了,叫他们别信谣、别传谣,管好自己,别研究别人隐私。”
“谢谢院长。”难怪今天气氛这么融洽。
老陈“嗯”一声,挥手说:“行了,你去忙吧。审批我帮你再催催,就这两天了。”
寻聿明又道声谢,带上东西离开行政楼,乘电梯去了实验室。
庄奕正在屋里和小周聊天,见岑寂不在,便问他去哪儿了。小周嘬着棒棒糖笑说:“他刚下手术,这会儿应该在休息室吧。师哥这两天腿疼、月定也疼,站不了太久,哈哈哈哈!”
大约是自己给任雪川那通电话起作用了,庄奕相当快慰,刚想细问,就见寻聿明推门走了过来,“可回来了。”
庄奕怕人说他闲话,没有亲自到手术室外接,只让蘑菇头去找他,谁知磨蹭半天不见人影,“饭都快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寻聿明笑笑,“我有三明治。”
“哪来的三明治?”
“陈院长给的。”
“不许吃。”庄奕不悦地瞥他一眼,“吃我带的。”
“好,不吃了。”寻聿明勾勾嘴角:“这么小气。”
小周见他俩打情骂俏,早悄悄躲了出去。屋里没别人,庄奕打开饭盒,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冒着潺潺热气,“吃吧,肯定饿了。”
寻聿明没作声,拿起勺子,默默舀了一口。
庄奕坐在他对面,那凳子对他而言太矮,他腿又太长,一只脚踩着撑子,一只脚远远伸出去,看着有点憋屈。他也不介意,拖着下巴安安静静看寻聿明吃饭。
寻聿明吃相并不做作,大口大口吃得很香,动作也很斯文,发出低低的咀嚼声。他剔鱼骨时,每每撅着嘴巴去嗦鱼肉,嫣红的信子一吐一吐,看得人喉咙发紧。
庄奕收回视线,给他倒杯水,“小心刺,别卡着。”
“嗯。”寻聿明淡淡的。
“出什么事了吗?”刚才他一进门庄奕便觉得不对,现在看他的态度,越发怀疑,“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寻聿明吃着饭说:“谁能欺负我,我地位这么高。”
他平时根本不这样说话,庄奕皱了皱眉:“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问老陈去。”
“本来也没怎么。”寻聿明抬起头,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让我说什么?是,我被人欺负了,就是你欺负的。”
“你不说算了。”庄奕冷哼一声,“晚上别躲被子里哭,我听见可不哄你。”
寻聿明擦擦嘴,盖上饭盒说:“我本来也没哭过。”
“你就犟嘴吧。”庄奕捏捏他耳朵,收起餐具回咨询室。
晚上下班,他又来接寻聿明,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后视镜里窥探,见他靠着座椅一言不发,兴致似乎不高,“小耳朵,咱们周末去滑雪好不好?”
“我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道。”寻聿明语气淡淡,目光望着窗外,没有一丝温度。
庄奕又问:“那我带你去迪士尼?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去吗?”
从前上学时,他曾带寻聿明去过两次,每回他都笑得很开心,眼里的高兴骗不了人,如同打铁时敲出的火花,溅得到处是。庄奕只要看见他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就觉得这世界异乎寻常的美好,所有烦心事都被冲淡了,既满足又欢喜。
寻聿明在留学之前,几乎没去过游乐园,庄奕肯陪他去,只是坐坐旋转木马或者摩天轮,对他而言也很快乐。
只是现在,却没那个心情,“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庄奕讨个没趣,没有再问,将车开回了家。寻聿明进屋先去看外公,冯阿姨将晚饭摆上桌,招呼他们去吃。
外公看看寻聿明,再看看庄奕,拽着小杨袖子,让他拿上饭菜,推自己去屋里吃,
庄奕知道他是想给自己和寻聿明创造独处机会,也没说什么,洗手落了座。
“我还不饿。”寻聿明说:“等会儿吃吧。”
庄奕拨着碗中米饭,没作声。
寻聿明去楼上换过家居服,到卫生间刷牙。他端着杯子,低头吐了一口泡沫,直起腰,只见庄奕映在镜子里,“吓我一跳!你做什么?
“这么早刷了牙,不吃饭了?”庄奕顺手拿下架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嘴巴。
寻聿明漱漱口,放下杯子说:“你自己去吃吧。”
“你到底怎么了明明?”庄奕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躯像棵松树,拦着他的去路。
寻聿明往左走,他便向左侧身,往右走,他便向右侧身,探究的眼神牢牢盯着他,不依不饶。
“你让我出去。”寻聿明推推他,奈何他力气太大,根本对抗不动。
庄奕反而抓住了他的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不放你走。”
“真的没什么。”寻聿明叹了口气,“快躲开。”
“我耐心要用光了,寻耳朵。”庄奕的语调突然沉下来,严厉地盯着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寻聿明偏着头,不回答。
庄奕彻底恼火,一把将他夹到腋下,大步跨出卫生间,坐在了床上。寻聿明扑腾着拍他胳膊:“放我下来,你提不动我!”
他再瘦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身架子摆在这里。况且庄奕单手夹着他,离地太近,他的腿脚根本无法腾空。
然而任他呼喊,庄奕只充耳不闻。他将寻聿明按在膝上,大手高高扬起,照着屁股蛋打了一巴掌,“说不说实话?”
“你——!”寻聿明彻底被他打懵了,倒不算疼,但是……开什么玩笑。
还没反应过来,又吃了一记,寻聿明臊得满脸通红:“我说!我说还不行!快放开我!”
庄奕怕他使诈,加码拍了两下,箍着他的腰问:“怎么回事?说吧。”
“我今天……我手术的时候。”寻聿明没办法,只能撒谎,“掉了手术刀,差点儿伤着病人。”
“还有呢?”
“没了。”
庄奕盯着他的眼睛,望了一会儿,将他搂进了怀里:“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是人都会犯错,没造成严重后果,就别多想了,以后注意别再犯就好。”
寻聿明下巴抵着他的肩,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庄奕给他揉揉,温声问:“打疼了么?”
“不疼。”庄奕根本没用力,寻聿明不好意思,按着他的脸不让他看自己,“跟谁学的?这么坏。”
“丛烨的办法。”庄奕唇角扬了扬,“他最擅长干这一套。”
“以后别跟他来往了。”寻聿明恨得牙痒痒,推着他先下楼,“我一会儿下来。”
把庄奕赶出门,他掏出手机,给任雪原发了条消息。那边很快回过来,问他什么事。
寻聿明想了想,说:“我想做个全面体检,你能帮我找家权威的机构吗?”
“请帮我保密。”他又补充。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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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身世
任雪原这种年纪地位的人,答应的事轻易不会反悔, 得到他的承诺, 寻聿明才放下心。
其实他也不必非求助于任雪原, 只是这件事他自己也还没谱, 暂时不想告诉庄奕, 让他虚惊一场,而无论自己找谁帮自己做体检,庄奕总会知道。
唯有任雪原,庄奕烦他烦得要命,是最不可能猜到的人。
寻聿明握着手机呆呆出了片刻神,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神情颓丧,没有一丝生气。他举起两根食指, 戳着嘴角向上一顶,脸上浮出一个笑容。
庄奕坐在餐桌前, 左等他不来, 右等他也不来,只好去楼上叫他。刚好小杨从大卧室出来,手里端着两只饭盒,朝他道:“庄医生, 江老师说你们要是吃完了, 想叫你进去说几句话。”
“稍等,我去楼上叫寻大夫。”想来外公是有事同他们两个说。
庄奕右脚一抬,落在楼梯上, 只听小杨又说:“江老师说,只要你自己过去。”
庄奕指指自己,“只有我?”外公有什么事,竟不想告诉寻聿明。
小杨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洗餐具。庄奕过去敲敲大卧室的门,听见里面答应一声,推门走了进去,“外公,您叫我?”
“小庄……来。”外公刚坐到沙发椅里,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明明呢?”他又问。
庄奕将水杯给他端过来,放在两张沙发之间的小圆桌上,笑说:“他在楼上磨蹭呢,今天工作犯了点小错,回来就撅着嘴,有点不高兴了。”
“这孩子。”外公撇撇嘴,“那么……大了,越活越倒退,还闹小孩儿……脾气。”
“他最近是有点孩子气,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庄奕眼神含笑,嘴角的酒窝时隐时现,责怪的话说起来不带一丝怨怼,分明是在炫耀。
“他以前,不这样,叫你惯……坏了。”外公笑了笑,“那你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说。”
“我不饿,外公。”庄奕倚着沙发扶手,稍稍弯腰看着他,“您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
外公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声:“也没什么……事,我想起上次……在医院,你问我明明父母,我想跟你说……说说。”
“上回是我太冒失,您不想说就别提了。”庄奕生怕他再犯病,提心吊胆地看着他,随时准备上前控制。
外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微微皱着,也分不清是常年累月皱眉留下的纹路,还是此刻情绪上脸。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端起瓷杯喝了口菊花茶,道:“我这话,你别告诉明明。”
大约是在心里来来回回掂量过多少遍,这番话说出来格外顺畅,竟连半分结巴都没有:“我早晚是要走的,估计也没几天了,这些事我不告诉你,明明他,永远不会说。”
“外公您别这么说。”庄奕听他谈到生死,心里不由得酸涩。
有外公在,不管他多么病弱老迈,寻聿明至少还有一个亲人,不是孤零零在这个世界上。若外公不在,他便真成没家的孤儿了。
庄奕明白,自己对寻聿明的意义再重大,始终无法代替外公的位置。倒不是高低之分,其实更类似于阴阳,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外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年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活”,顶多是苟延残喘而已。他对死一点不忌讳,反而隐隐期待着最后的解脱,只是放心不下寻聿明。现在有庄奕,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说的是实话,避讳也没用,人人都有这一天。”外公手里攥着一只红丝绒眼镜盒,拇指反复在上面摩挲着,“明明恨他爸爸、妈妈,一提起来就不说话。他那么乖的孩子,小时候还为……为这个,跟人打过架呢。”
寻聿明所谓的打架,不过是推人一把,然后抱着头挨揍罢了。
外公抖着手拿起眼镜戴上,又将桌上一本影集翻开,指给庄奕看,“这两个,就是明明的爸爸妈妈。”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已微微泛黄,庄奕对着台灯细细看去。男的梳着最近又流行回来的港式分头,黑皮夹克牛仔裤,头顶一副黑超墨镜,手里还有一把木吉他。不看那张祸害人的脸,单单这副打扮,就够让姑娘们神魂颠倒的。而女的梳着一片云式的大波浪卷发,一身穿大红吊带长裙,明艳得像颗聚光灯下的钻石。
庄奕不禁感慨:“他们真是……登对。”
“是啊。”外公笑笑,“明明妈妈跟他外婆姓赵,听说改了名,叫赵婧。”
“听说?”庄奕一转念,想起丛烨之前跟他说,外公年轻时被陷害入狱,挖了多年的矿山,妻子带着孩子和他离了婚,从此再无联系,大概女儿改名便是那时的事。
外公果然点头:“她从小跟着明明外婆长大,跟我……不来往,上学不好,高中就退学了。她喜欢跟社会上……那些小青年混,还交过好些外国男朋友,别的不……不会,外语学得倒挺好。”
“那明明爸爸呢?”
“明明爸爸叫寻未东,心野,喜欢文艺,大学毕业以后,不好好工作,和一帮小青年在卡……卡拉OK唱歌。”外公一生治学严谨,很看不上这样的人。
寻未东不事劳动,专喜欢唱歌、写书、玩音乐,生活过得穷困潦倒,偏偏还好面子,身边兄弟朋友一大车,人家图他出手阔绰,也乐得跟着他晃来晃去。
后来歌厅兴起,他仗着一张天生的明星脸,火过一阵子,也赚了点小钱。每天开着辆二手拉达赶场泡妞,坐到酒吧里给人点一杯酒便开聊,一聊就聊到床上去,做完从来不过夜、不回家,提上裤子就走。
女人一窝一窝地往他身上飞,他也不当真,跟谁都爱搞点儿暧昧。后来时代变了,文青要么饿死,要么改行。那段风光日子一去不复返,他心大能折腾,怀揣着一颗发财梦,又学人下海,可惜没有商业头脑,落得惨败而归,只能继续卖唱混日子。
商场失意,情场也不得意,寻聿明母亲和他提出离婚,他便净身出户,只身南下了。
寻聿明父母是在酒吧相识,那时他母亲赵婧刚和一个白人男友分手,你侬吾侬展眼变成劳燕分飞,正是情感最脆弱的时候。
寻未东花丛老手,文艺先锋,又满身的浪子气质,和她在酒吧一见钟情,两人当晚就上了床,第二天便远走高飞,跑去广东创业,也曾相互扶持过一段时间。
即使寻未东下海失败,她也不离不弃,跟着他住在十几平米的小弄堂里,每天洗手作羹汤。但寻未东当时年轻受挫,经济一天比一天拮据,脾气也渐渐暴躁起来,在家不是抽烟便是酗酒。
两人的矛盾日益激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恰恰是最糟糕的时候,赵婧却怀孕了。
当时的医疗水平远没有今天先进,他们发现的时间太晚,已错过堕月台的最佳时机,而且赵婧之前和美国男友交往时,就曾流过一次,再做手术很可能不孕甚至丧命。
二人不得已,只得将寻聿明生了下来。
孩子都是吞金兽,寻未东和赵婧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自身生活尚不能保障,何况供养寻聿明。两个人一商量,决定将寻聿明送人。
那天下着雪,外面呵气成冰,赵婧和寻未东联系好送养的人家,从下午等到晚上,没等到接孩子的人,却等到了冒雪而来的江海平教授。
江海平冷着一张冻僵的脸,目光躲躲闪闪,想看看女儿,又不敢去看,一双眼睛盯着洋灰地面,默不出声。赵婧小时候因为有个犯人父亲,备受同龄人排挤,对这个父亲又恨又陌生。
小小一间客厅里,坐着尴尬的三个人,只有蜂窝煤炉发出“嘶嘶”的响声。江海平率先开口,希望看一看外孙,赵婧不同意。寻未东劝了两句,将寻聿明抱出来给他看。
寻聿明是早产儿,个头还没有猫大,眉目却清秀明丽,已有父母的三分神采。小家伙白白嫩嫩,攥着小拳头睡得安安静静,丝毫不知未来迎接着他的是什么命运,更不会想到就在今夜,他将会远离父母,被千里迢迢送到别处去。
江海平询问孩子的姓名,寻未东说还没起,他要帮忙起,赵婧却不让。江海平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出异样,三言两语,逼问出了真相。
他想生气,却没有资格生气,赵婧质问他这么多年,可曾尽过半分父亲的责任,他无言以对。三个人僵持许久,领养寻聿明的人始终不来,江海平便道:“把他给我,我带他。你们以后想看还能来看,不想看我也不叫他找你们。”
“后来我就把明明抱……回去了。”外公说起过去,眼睛不觉湿润起来,“明明小时候老……长病,他是早产的,身体不好,可是乖得不得了,从来也不……哭,不闹。人家给他一团毛线,他也能玩一天。”
庄奕喉结滚了滚,沙哑着嗓子问:“那他爸妈现在去哪儿了?他又是怎么去留学的?”
“我听说。”外公徐徐道,“送走明明后,他们待的那个卡拉Ok就搬迁了。”
因为赵婧会英语,酒吧老板便让她帮忙和来开发的外资企业代表谈判。外资代表不好说话,但酒吧老板当初在赵婧生孩子的时候仗义疏财,给过她一笔钱。她知恩图报,人也机灵,跑到外资老板住的旅馆外,天天堵着对方。一来二去,俩人又谈到了床上去。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寻未东耳朵里,他却并未发火,反而把为数不多的积蓄都给了赵婧,说:“我给不了你的,让别人给你吧。”
赵婧潸然泪下,后悔不已,然而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她和寻未东办完离婚手续,远赴重洋,移民去了美国。在旧金山住了几年,老公换了三任,最后居然找到一个视她如珠如宝的金融公司老板。
四婚之后,赵婧生活日益稳定,也不知是后来有了女儿母爱泛滥,还是时隔多年良心发现,突然有一天想起她抛弃多年的孩子来,往返国内外几次后,终于联系上江海平,开始劝说他把寻聿明送到美国上学。
论起来,寻聿明当年能参加SAT考试,顺利去斯坦福上学,还多亏他的华侨母亲。尽管这位母亲,严格来说,与他只见过两面。
上大学时,赵婧曾给过寻聿明一张卡,里面存的一大笔钱足够支付他的生活费。只是寻聿明对父母没有感情,心里怨恨他们当年做的事,所以不肯用她的钱。四年勤工俭学,加上奖学金和庄奕的帮助,足够支撑到后来工作。
自此之后,寻聿明再未与父母联系过。
庄奕听完前因后果,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对家庭讳莫如深。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还在渴望着父母,又有谁知道呢?
“咚咚。”
木门突然响了两声,庄奕过去拉开把手,是寻聿明站在外面,“我一会儿过去吃饭,你等等。”
“你们聊什么呢?”寻聿明探头一瞧,外公背对着他,看不见神色,“饭要凉了。”
庄奕不知他刚才听没听见自己和外公的谈话,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又怕他听见还装没听见,搂着他肩膀笑说:“那现在就去。”
他掩上门,将人拽到餐桌前,拿碗给他盛汤。
寻聿明看看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无味的米饭,脸上表情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庄奕给他夹块红烧排骨,揉揉他发心,“犹豫什么?”
“我……”寻聿明睫毛轻轻垂落,低声问:“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还未证实,寻聿明怕他现在知道白担心,慌忙掩饰,“随便问问,我只是假设。”
庄奕勾勾嘴角,笑得无限纵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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