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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年如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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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了,下了几场大雪,汽修店的生意有点忙,池峥一直在加班。斯屹下班时打电话过去问他吃饭没,电话里杂音凌乱,好半天才听见池峥说,没呢,忙得顾不上。
斯屹马上说,你们别定外卖了,附近的那几家又油又不好吃,我给你们送点。
挂了电话,斯屹直奔张齐的馆子,打包了几个菜之后,又借走了张齐的车。
汽修店里一地凌乱,各种工具扔得到处都是,一个女车主修好了车也不肯走,围在池峥身边问东问西,声音娇滴滴的。
胖叔跟斯屹开玩笑:“你怕是要有嫂子了,这姑娘来六七趟了。”
斯屹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刻意扬高声音:“能不能做我嫂子,还得先问问我哥!”
池峥回身扫了一眼,胖叔莫名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13)
斯老师的醋坛子一旦翻了就没那么容易扶起来,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绷着脸,表情颜严肃。池峥本想逗他几句,可是连日加班他也累了,靠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
斯屹生了半晌闷气,终是架不住心疼,调高空调的温度,等红灯时拽过扔在后座上的外套盖在池峥身上,让他睡得舒服点。
进了小区,停好车,斯屹才将池峥推醒,赌气道:“醒醒吧,做梦娶媳妇呢?”
池峥闭着眼睛将斯屹捞进怀里,灼热的呼吸吐在唇齿间,笑着:“媳妇早就娶进家门了。来,媳妇,让我亲一下。”
斯屹恨不得踹他两脚,又难以拒绝池峥唇上的温度,最终在耳鬓厮磨的纠缠里心神俱醉,也就顾不上吃什么干醋了。
毕竟是在外头,池峥也不敢放肆胡来,箍着斯屹的后脑亲了他两下就放了手。斯屹到底年轻,劲上来了就有点收不住,在驾驶室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敢开门下车。
池峥目光下移,瞄了眼,低笑着:“这么不禁撩?”
斯屹瞪他一眼:“因为撩我的是你!换了别人我冷静着呢!”
“换别人?”池峥挑了挑眉,按着斯屹的肩膀将他推进楼道:“你想都不要想。”
说话时,余光里猛地闪过一道影子,池峥回头看了一眼,深冬的夜晚黑得没有半分光亮。他顿了一下,握着斯屹的手上楼去了。
进了家门,池峥去卧室换衣服,将脱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斯屹先进了浴室,裹在一团白色的水汽里洗头发。洗发水的味道很香,大大小小的白色泡沫顺着身体的线条向下滑,肩膀,胸口,小腹和……
突然周身一空,花洒里的水流似乎停了,斯屹的睫毛上沾满水汽,睁不开眼睛,试探着叫了两声池峥的名字。腰上一紧,有人箍着他的腰,将他抵在洗手池的台子上。
斯屹的背紧贴着池峥的胸膛,他将额发推上去,露出眼睛,在镜子里与池峥视线交汇。
池峥低下头吻住斯屹的耳垂:“娶了媳妇就要抓紧时间入洞房……”
斯屹主动抓过池峥的手搁在小腹之下,透过镜子挑着眉毛看向他:“先把小爷伺候舒服了再说!”
池峥吻着他的颈侧和肩膀,笑着道:“那你可得撑住了,不许求饶。”
斯屹吐出一口气,镜子里的两个人同时变得模糊,池峥从抽屉里拿套子,将薄薄的塑料包装抵在斯屹齿列间,斯屹顺势咬开,转过身帮池峥带上。
浴室里的热气散了一些,有点冷,斯屹伸长了手臂打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时,他又被池峥拖了回去,困在身体和洗手台之间。
进入的那一刻,池峥张开五指蒙住了斯屹的眼睛,视觉失去了功效,皮肤上一切触感变得更加清晰。
亲吻、舔舐、冲撞、厮磨……
原始的美好的味道,让人留恋,让人发狂。
斯屹站不稳,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抵在镜子上,喉结滑动着,喉咙里溢出甜腻的声音。情动的时刻,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却万分清晰地记着池峥的名字,记得他爱那个人,爱得近乎迷失。
池峥一贯不爱说话,到了床上话更少,斯屹转过头,勾着他的脖子同他接吻,模糊地说着我爱你,说着一辈子。
池峥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让斯屹的每一句我爱你都得到应有的回应。
……
浴室里的水流终于停下,池峥裹着浴巾将斯屹抱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斯屹是真睡着了,呼吸沉缓平稳,一定做着美好的梦。
池峥摸了摸他的脸和头发,拿着烟和打火机走上阳台,屋子里的灯全都关着,借着路灯的光芒能看清小区里的动静。
烟咬在嘴上,却没点,池峥眯了眯眼睛,他再度看到那道影子,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
池峥随便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下了楼,走到楼道口时才发现衣服是斯屹的,有点小,胸口处紧绷着。
他走到绿化带旁的长椅上坐下,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风吹过来,简直冷得受不了。池峥顿时没了耐心,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踢了踢绿化带外的栏杆,道:“出来吧,蹲了这么久,不冷吗?有话赶紧说,说完回家睡觉。”
一道影子自绿化带里绕出来,那人裹着件又厚又长的棉大衣,冷笑着:“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儿,却没想到你们连这么恶心的事都干得出来!亲哥哥对亲弟弟下手!池峥,你就不怕遭报应?当初我真该把你们两个淹死在尿桶里,养大了也是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当成是笑话!”
池峥咬着烟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愤怒都没有,平静道:“斯小茹,你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天色晚了,小区附近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有一家面馆还开着。斯小茹点了两碗牛肉面,吃得头也不抬,店里不让抽烟,池峥剥了片口香糖扔在嘴里慢慢嚼着。
他穿的外套是斯屹的,带着斯屹身上味道,那味道让池峥心安,只想快点处理完这些糟烂事儿,回家去抱着斯屹好好睡一觉。
斯小茹吃了面,打着饱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憎恶。
池峥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到斯小茹面前,眼睛搁在电视上,并不看她:“能找到这来,也算你有本事,缺钱了是吗?”
“我可有年头没听过你用这么温和的口气跟我说话了,”斯小茹笑得有点冷:“被人抓住了把柄,就是不一样哈!”
“把柄?”池峥笑了笑:“你现在就出去,站门口吼一声,说屋里有个同性恋,跟自己弟弟乱伦,看看会不会有人来管。”
斯小茹脸色一变,咬牙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要不要脸跟你没关系,”池峥道:“就像我跟斯屹活得是好是坏,也跟你没关系一样。我坐牢的时候,斯屹都难成什么样了,你还去学校闹他,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斯屹斯屹斯屹!”斯小茹拍了下桌子:“你眼里除了斯屹还有谁?池远军往死里打我的时候,你管都不管,看都不看,只顾着斯屹,说我不配当妈,你呢?你配当儿子吗?”
“你受苦的时候,我没管过你,你扔下我们一个人走的时候,我也没恨过你。”池峥喝了口水:“你给了我一条命,我帮你杀了池远军,让你有个安生的下半辈子,一报还一报,我们之间早就两清。要不是小屹心软,还记着有个闹得他险些书都读不下去的妈,我见都不会见你。”
“池峥,”斯小茹咬牙:“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
“知道我是混蛋就别再来惹我,”池峥道:“你缠着斯屹不放,不就是为了钱么,我把能给的都给你,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关。”
“你这是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斯小茹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地生下你们,你就这么多对我!你还有人性吗?”
“我刚出狱,没房子没存款。小屹工作不到两年,那点工资只够吃饭的,”池峥完全不理会斯小茹的哭闹,自顾自地道:“我们两个手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放马营的老房子。听说放马营要规划了,真能拆迁,会有不少钱。无论能分到多少,都给你,我跟斯屹一毛不要。拿了钱,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要以为拿住了所谓的把柄,我就会怕你,我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
斯小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池峥就当她是默认了,从口袋里拿出老房子的钥匙,搁在桌面上,道:“木板床底下有个暗格,房产证什么的都在那里,有时间去拿吧。”
说完,池峥了拉上外套的拉链,起身朝外走,斯小茹突然叫了他一声,道:“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是吗?”
池峥没回头,站在门口点了根烟,道:“去过新的生活吧,你是,我跟斯屹也是。”
池峥回去时,斯屹团在被子里睡得香香软软,他听见开门的动静,揉了揉眼睛,小声道:“你出去了?”
池峥脱掉衣服躺在床上,连人带被子一并抱个满怀,他的侧脸紧贴着斯屹的脖颈,只是贴着,不动,也不说话,斯屹却感受到莫名的悲伤,很压抑,很难过。
斯屹摸索着要开灯,池峥按住他,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也没有亲人,身前身后皆是空茫茫。
你是我唯一的宝贝,也是唯一的拥有,真的,唯一……
我怕我连你也守不住,很怕,很怕……
斯屹没再说话,抱着池峥拍了拍他的背,将他冰凉的手指贴在胸口,一点点暖热。
池峥听见斯屹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那声音让他瞬间心安,不知不觉,慢慢睡了过去。
斯屹翻了个身,躺在池峥身侧,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和额头。
他突然意识到到,他的哥哥也才二十六岁。
他吃过的苦,池峥都以双倍的代价在承受着,一边承受,一边给他最好的爱和保护。
斯屹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枕着池峥的手臂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池峥怀里。
好在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两个好好在一起。
(14)
入了冬,日子过得快了很多,数着一场又一场的大雪,转眼就是春节。
池峥没跟斯屹说过斯小茹和老房子的事,斯屹却像知道了什么,看见电视上播放的放马营即将规划的新闻也没有多问,每晚睡在他怀里,安心又踏实。
池峥闭上眼睛,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对生活有了热爱。
两个人开始养猫,垃圾桶里捡的,又瘦又小的一只,还有皮肤病和耳螨。池峥工作忙,也没什么假期,都是斯屹带着它去宠物医院打针上药。
天气冷,斯屹怕猫冻着,用围巾裹着,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鼻尖在外头。坐出租车时,司机起先没注意,一个刹车,斯屹晃了晃身子,衣领处探出一对毛绒绒的耳尖,抖了抖。斯屹拍拍小喵的脑袋,道:“乖啊。”
司机瞄了一眼,没太看清,问了一句,是小狗吗?
斯屹道:“是猫,两个月。”
司机道:“我今天拉的第一个乘客居然是招财猫,好兆头啊。”
斯屹笑了,说今年您一定发大财。
小喵是母的,还是个串串,大概有点曼赤肯的血统,腿极短,兽医都忍不住笑,摸着小喵的脑袋逗它:“这两厘米的大长腿,我都找不到地方下针头。”
兽医问斯屹小猫叫什么名字,总不会叫咪咪吧,观察室的笼子里睡着九只咪咪呢,各种花色各种体型。
兽医这么一问,斯屹倒是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起来给猫取名字,这几天都叫它阿喵,池峥说这名字约等于没有。
斯屹想了想,临时取了一个,道:“它叫乌龟。”
兽医笑了:“这名好,长寿。”
于是,旧小区的出租房里,除了池峥和斯屹,又多了一只叫乌龟的猫。斯屹拎起小猫的两只前爪,捏了捏它的肉垫,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年年有鱼,多多关照。”
乌龟软绵绵的喵了一声,斯屹转头看向池峥,笑着:“多多关照啊男朋友。”
池峥站在有阳光的地方,眼睛里是温柔的神色。
斯屹的生日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大年二十九。池峥在gay里也算是比较直男的那一种,没什么浪漫细胞,也不会准备惊喜,他都是直接问,问斯屹想要什么。
就要过年了,街边的超市里放着喜庆吉利的音乐,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池峥和斯屹穿着一模一样的外套并肩走在一起,斯屹说,哥,我不想过生日了,以后的都不过了。
池峥看他一眼,斯屹笑了笑,继续道:“那个会整夜做噩梦,脾气暴躁,冲动易怒的斯屹已经死了。跟你在一起的,是全新的我,自然不能再过旧时的生日。”
池峥握着斯屹的手,放进口袋里,朝着有阳光的地方走着,边走边道:“好,以后只过年。我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牵着手,走过一个又一个新年和冬天。”
一直走啊走,走到老去,走到白头。
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聊天,遛鸟盘串儿,变成两个幸福的小老头。
大年初一,张齐的川菜馆子歇业,约了池峥斯屹和那只叫乌龟的猫来家里涮火锅。斯屹看了朋友圈才知道,郑一没回老家,孤家寡人的,到处蹭饭组局。
斯屹问张齐能不能约上郑一一起,张齐跟郑一一起玩过小蜜蜂,对那家伙印象挺好,说没问题啊,都来都来,人多热闹。
在饭桌上坐下来,斯屹才知道,郑一之所以不回家是因为被催婚催怕了。郑一一拍大腿,学着他老娘的语气道:“我妈说了,甭管是猫是狗,是男是女,你倒是带回来一个啊!可找对象又不是配种,发情就行!”
张齐一口啤酒险些喷进锅底里,呛咳着:“郑老师,你真的是老师吗?说话比我还糙!”
郑一大咧咧地一挥手:“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吃饭的时候不要聊这么倒胃口的话题。”
池峥一边笑一边凑到斯屹耳边,小声道:“他是不是又被你们主任骂了?”
斯屹点点头:“嗯,别的班都在复习,他带着学生唱黄梅戏,《女驸马》那段,说沾沾金榜学霸的考运,大家考个好成绩,过个好年。”
池峥无奈,心道,这位郑老师,真是人间一绝。
老式铜锅里煮着新鲜的羊肉、粉丝、白菜、茼蒿和蘑菇,郑一说我会调独家麻酱,味道绝佳,看小爷给你们露一手。
蘸料调好,斯屹用筷子头沾了一点,尝一尝,竖起拇指:“不错,好吃。”
郑一眉飞色舞,不一会又沉默下来,斯屹撞了撞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郑一指着蘸料碟子,笑着道:“这招还是跟阮疆那混蛋学的。”
斯屹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在郑一肩膀上拍了拍。铜锅里蒸起白色的热气,郑一点了根烟,慢慢地道:“先动心的人是他,到最后,走不出来的人是我。”
斯屹端起杯子:“我提一杯,新的一年,祝大家挣钱发财,身体倍儿棒,不开心的事全都滚远点!”
池峥跟他碰了碰杯,笑着:“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张齐凑热闹:“祝单身狗早日脱单。”
郑一憋了半天:“祝混蛋阮疆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
斯屹揽着郑一的肩膀笑了好半天。
四个人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窗外传来爆竹的声音和烟花盛放的光芒,新的一年了。
斯屹在斑斓的光芒下吻着池峥的额头:“亲爱的,新年快乐。”
池峥喝了酒,兴致和心情都很好,顾不得还有两个电灯泡在围观,箍着斯屹的脖子,在他的唇上碰了碰:“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年,往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
元宵节那天斯屹窝在被子里跟池峥起腻,郑一突然打电话来说,朋友有个商铺要出售,问他俩有没有兴趣做点小生意。
斯屹当然有兴趣,腻也不起了,把池峥从被子里挖出来,一道去看铺面。
郑一朋友的商铺是个超市,有营业区、仓库、员工休息室和一个很小的办公室。位置不错,装修也挺好,店主将铺面和仓库里的货物都算在内,报个了价格,不高,可也不低,两个人的积蓄远远不够,得贷款。
提到钱就免不了想起放马营的老房子,池峥正要解释,斯屹突然握住他的手,搁在腿上上,轻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马营的老房子是池远军和斯小茹的,不是我们的,我不要。我们两个,就凭自己的本事,谁也不靠,慢慢来,吃苦也没关系。”
只要别再跟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扯上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苦一点累一点,都没关系,我不怕。
乌龟跳上斯屹的膝盖,挤在两个人中间,喵喵叫着。池峥将他的人和他的猫,一并抱在怀里,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微微发酸。
这世上不仅有人爱他,还情愿和他一道吃苦,将他的喜怒哀乐挂在心头,时刻惦念着他,所谓夫复何求,不过如此。
张齐知道兄弟俩要盘铺子,很高兴,一大早送来十万块钱,现金,一摞摞的,堆在客厅的茶几上。斯屹吓了一跳,连忙把乌龟关进卧室,怕猫把钱当卫生纸给撕了。
张齐黑高壮,塔似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出满脸憨厚,道:“这些钱你们先用,算我入股也好,借你们的也好,都行。不够的话跟我说,我想办法凑。当年在放马营,要是没有池哥带着我,我早被人打死了。救命之恩,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我永远是池哥的兄弟。”
旁人听了池峥的故事,都会感慨一句不幸,少时无依,青年无靠,一个人带着弟弟,挣扎着长大。池峥却觉得命运其实并没有亏待他什么,他有张齐这样的兄弟,有斯屹这样的爱人,已经足够幸运。
三月初,学校开学了,斯屹把盘铺子的事交给池峥。池峥书虽然读得不多,但是人很聪明,气势又足,身后跟着身高将近两米的张齐,不像是做小生意的,更像是混混来收保护费。
郑一的朋友都被吓了一跳,笑着道:“要不是有郑老师当中间人,我都不敢跟你们打交道,看起来就不好惹。”
池峥提前一个月跟汽修店的老板胖叔说要辞职,胖叔也是个爽快人,结清了工资,不拖不欠。辞职那天池峥请胖叔还有几个同事吃了顿饭,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以后难免碰到,少不了要互相照顾。
几个同事对池峥依然是又敬又怕,还有点好奇,几杯酒下肚才略略放开了些,有人大着胆子问池峥以前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混过,他身上有股匪气,即便不动不说话,坐在汽修店外的椅子上晒太阳,也让人不敢随便招惹。
池峥笑了笑说,我书读的不太好,早早出来跑生活,哪有什么混不混,讨口饭吃而已。
另一个同事顺嘴接了一句:“我听说池哥坐过牢……”
胖叔一脚踹过去:“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池峥倒是无所谓,点点头:“饿得受不了,趁天黑抢了个包,判了六年。所以啊,有工作的时候就要好好干,饿肚子和坐牢的滋味都不好受。”
几个小男孩纷纷点头,说记住了。
池峥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在放马营里做所谓老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一群十八九岁的小男孩围在他身边,叫他池哥,看向他时眼神里有敬重也有畏惧。
他带着他们走在黑暗里,走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放马营里沉下去,就像死去的鱼沉在肮脏的水底,闭着眼睛,腐烂着,变成尘土。
命运给了他一记巨大的耳光之后又给了他拯救,让斯屹握着他的手,让他们互相救赎。
斯屹。
池峥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好想他。
那顿饭吃到最后,池峥必然醉了,同事说要送他回去,斯屹不放心,打车来接。
池峥酒品挺好,不作不闹,安安静静的,皱着眉毛让他给揉揉太阳穴,说头疼。
斯屹把池峥扔在床上,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吹凉了,喂到池峥嘴边。
喂着喂着也不知是谁先吻住了谁,两个人纠缠着倒在被子里,衣襟散开,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床单上皱起涟漪似的痕迹,池峥打开音响,找出他和斯屹共同喜欢的那首歌,极致旖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唱——
世上万物向心公转,陪我为你沉淀。
逾越了理性超过自然,瞒住了上帝让你到身边。
即使爱你爱到你变成碎片,仍有我接应你落地上天。
如你化作了粉末,谁还要健全。
……
来拥抱着我形成漩涡,卷起那热吻背后万尺风波。
将你连同人间浸没,我爱你仍是那么多。
来拥抱着我从我脚尖亲我
……
斯屹仰起头,任由池峥亲吻他的喉结和脖颈,他有预感,这将是个格外漫长的夜晚。
漫长得能要他的命。
(15)
贷款流程慢,还有一些手续,只能一点一点跑。
斯屹总觉得池峥又长高了,身形变得更加挺拔,旗杆一样,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坐地铁时,有小姑娘用手机偷拍,结果闪光灯忘了关,周遭的乘客都笑了,小姑娘脸红得像是要晕过去。
斯屹坐在池峥身边,笑眯眯地对小姑娘道:“我哥帅吧?我也觉得他特别帅,眼光好的人都这么想。”
池峥摸摸他的脑袋,眼神里全是宠爱和纵容的味道。
斯屹跟池峥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二次发育了?本来就比我高,现在我跟你一比,像是差了一个辈分。
池峥看他一眼,语气认真:“发育?你说上面还是下面?”
斯屹一愣,接着涨红了脸,踹他一脚,骂他流氓。
清明节的时候下起了雨,学校放假,斯屹早早就起床了,他站在窗前点了根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轻声道:“哥,我们去看看池远军吧。”
终是父子一场,那些恩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能折磨活着的人,晚一天放下,就多一份心魔。
池峥自身后抱住他,吻了吻他颈后的皮肤,像是要渡给他力量和勇气。
两个人的积蓄全拿去筹备店铺了,匀不出闲钱来买车,斯屹问郑一借了一辆,香槟色的本田,后视镜的外壳上贴着蜘蛛侠和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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