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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1946-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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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上海的人都知道这新闻。至于陈光山和这事有牵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叔涉案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想知道为什么吗?”
傅天成的样子不像个受审的嫌犯,倒像个满不在乎的局外人。
傅天涯内心焦急,想尽快从傅天成嘴里拿到陈光山的下落。他知道每耽误一分钟,陈光山都有逃出上海的可能。可是,他不能让傅天成看出自己的心思,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我洗耳恭听。”看你傅天成都能编出什么花来?只要你露出马脚,我就揪住你这个大尾巴狼了。
“陈光山制毒贩毒也不是一天二天了。以前在法租界他的大明制药公司就兜售过用鸦片制成的安神大补丸,后来被巡捕房发现查封了他的公司。这件事还是咱爹出面帮他摆平的。上海沦陷期间,陈光山伙同76号一起提炼鸦片,制成吗啡针剂,销往上海和整个华东地区。他陈光山算什么制药大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品大亨。这家伙就应该被当成汉奸和毒贩子,拉出去毙了!”
傅天涯知道傅天成说得都是事实,但他更关心弟弟在陈光山的非法生意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傅天成有人指控你伙同陈光山一起贩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倒是想参与,谁不想挣大钱,可是问题是陈光山能量很大,上到警备司令部,下到帮会的弟兄们,上海滩就没有他走不通的门道,他要我干什么?大哥,你小心被人家当枪使!”
这家伙怎么和父亲一个腔调?!
“傅天成,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伙同陈光山一起制毒,贩毒?”傅天涯忍不住抬高声音。
傅天成大声喊着:“傅天涯,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没-有!”
兄弟俩喘着粗气,面对面对视着。审讯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王晓吓得不敢抬头,低头在审讯记录上写着。
傅天成突然笑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OK,OK,我们之间发生争吵,你总是想压倒我,你从小就这样,就是不肯服输。这样好啦,你不是说有人指证我吗?那好,我可以和那个人对质。”
傅天成的要求给傅天涯出了一个大难题。到底让不让高凤鸣和傅天成见面呢?不行,如果傅天成真的是制毒集团的骨干,他们的见面就很可能会提供让他们互通消息,串供的机会。傅天涯听说76号特工总部发明了一种特殊的“黑话“,便于他们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互传消息。
“大哥。我是在帮你澄清我自己,你还犹豫什么?”
“傅天成,你不交代也可以。不过,要是让我查出来,你真的屁股上有屎,到时,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翻脸不认人!”
傅天成叹息地,“大哥,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我是你兄弟,我说的话,你不信。你就凭一,二个口供就要置我的罪?我要是参与贩毒,我干嘛不像陈光山一样躲起来,还傻兮兮地等着你们上门来抓我?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是啊,如果傅天成真的参与这事,在事发之后,整个上海都在沸沸扬扬谈论这个案子之时,他为什么不象陈光山,武四名一样外逃?还有目前指证弟弟有罪的只有高凤鸣这个孤证,其他人的口供并没有提到弟弟半个字。倒是有5个人的口供里提到了陈光山和武四名,难道弟弟的身份比那两个主犯还隐秘。隐秘到除了陈光山和武四名,只有高凤鸣一个人知道?这里面的确有蹊跷。
傅天涯转过头对王晓说:“你去把高凤鸣带过来!”
王晓有些迟疑,“科长……嗯……”
傅天涯皱着眉头,“有什么不妥吗?”
王晓附在傅天涯的耳边,低语道,“姚副科长有令,说是任何人提审高凤鸣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傅天涯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你是让我去请示姚副科长吗?”
“不敢。我这就去办。”王晓吓得赶紧站起身,走出房门。
看着审讯室的房门被关上,傅天成站起身,凑近傅天涯悄悄问道:“大哥,你说的高凤鸣是不是76号戒毒所的化学工程师高凤鸣?”
“是的。听说你们是老同事,好朋友。他还让我向你问好。等会儿你们见了面,你们可以好好叙叙旧了。”傅天涯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傅天成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高凤鸣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我看过他被判处死刑的公告。”
“这话说来很长。不过长话短说,高凤鸣指控你伙同陈光山一起贩毒,陈光山负责制毒,武四名负责押送毒品,而你傅天成就负责销售这些毒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傅天成脸上充满了愤怒,他看看四周光秃秃的墙壁,从审讯桌上拿起一张纸和笔,匆匆写道:我被陷害了。我在法庭上提供了高凤鸣汉奸罪的证据,他才会被判死刑。他恨我。有人要利用他,置我于死地。大哥救我!
“傅天成,你什么意……”
傅天成止住大哥,指指门外,示意傅天涯隔墙有耳。傅天成拿起笔,匆匆写着。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傅天成赶紧把写完的纸揉成一团,塞进傅天成的手里。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王晓和一个拘留所警察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王晓在傅天涯耳边,耳语几句。傅天涯的脸色大变,推开王晓大步走出门。
傅天成一愣,问跟在傅天涯后面的王晓和警察,“出什么事啦?高凤鸣呢?”
没人回答他。门又哐当一声关上了,把傅天成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第18章 第三章 迷中迷 (四)
三
高凤鸣的尸首躺在冰冷的地下室监舍的水泥地板上。他半睁着眼睛,头发凌乱,嘴角有一道浓黑的血迹。值班的法医鉴定科的陈法医和助手正在检查尸首。傅天涯从半开的铁门外走进来。
“我是新任罪案调查科科长傅天涯。情况怎么样?”傅天涯向陈法医做着自我介绍。
“傅科长,我是法医鉴定科的陈矛。初步判断死者是服毒身亡。你看他嘴边流出的血迹,发黑,嘴唇发乌,具有明显的中毒症状。”
傅天涯皱着眉头,“见鬼了。犯人哪来的□□?封所长,高凤鸣被关进来,谁搜的身?”
站在傅天涯身后的,拘留所所长封敬德赶紧上前一步,“报告傅科长,所有在押的重要犯人,我都亲自监督整个搜身过程。不过这里是拘留所,不是监狱。我们不能给嫌疑人换上囚服。高凤鸣利用了我们制度上的漏洞,事先把□□缝在他的衣领内,我们疏忽了,对不起。”封敬德指了指高凤鸣被撕开的衣领角,歉意地说道。
这个愚蠢的制度竟然让高凤鸣这个重要的罪犯消失了。傅天涯越想越气,“从现在起,给所有缉私中队案子的嫌疑犯换上囚衣。另外要严格检查他们的身体,耳朵眼,□□都要检查到。不要放过任何可以夹带东西的地方。封所长,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封敬德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监室门。
“高凤鸣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的身体还有一丝温度。尸体上也没出现任何尸斑。我判断他死亡的时间应该不超过3个小时。不过,准确的时间,还要等尸体检查的报告。”陈法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傅天涯看看表。现在是晚上9点17分。7点左右高凤鸣还向姚登贤举报傅天成,那时他还活着。傅天涯注意到地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铁盘子,回身问站在门外走廊上的拘留所警察,“犯人今天是什么时候吃的晚饭?”
“我们这儿一直是7点30分准时开饭。”
这就是说高凤鸣刚刚举报完傅天成,就在开晚饭之后,也就是7点30分以后,突然服毒自杀。为什么?这不合逻辑。
“傅科长,还有一件事。”陈法医犹豫了一下,说道,“犯人身上有伤痕,很可能受过刑。”陈法医掀开高凤鸣身上的衣服。傅天涯看到他胸前皮开肉绽。傅天涯注意到他胸前有一个文身――一个半圆圈内有个五字。文身的另一半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了。
“王晓。”傅天涯转身走出监室,大声喊着。
监室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两个看守警察,和两个拿着担架待命的工人。王晓躲在这几个人的身后,听到傅天涯的吼声,战战兢兢走向前。
“科长,我在这儿。”
“姚副科长是不是提审过高凤鸣?”
王晓干巴巴地回答道,“是……”
“姚副科长给高凤鸣动过刑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姚副科长是单独提审的高凤鸣,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场。”
“姚副科长为什么要单独提审高凤鸣?”
“这……科长,你最好还是当面问问姚副科长。我只知道,我们刚提审完高凤鸣,姚副科长就到拘留所把高凤鸣又给带出来了。”
姚登贤这是跟我玩的什么把戏?傅天涯大步走向地下室尽头的拘留所值班室。王晓紧跟在他后面。傅天涯边走,大脑边在飞速运转。自己前脚走,姚登贤后脚就单独审讯高凤鸣。他这摆明是不相信我。难怪在黄子栋面前他说是高凤鸣主动要求见他。他这是在掩盖自己给高凤鸣上刑,逼供的事实。他这是想干什么?
傅天涯打开值班室的房门。里面一个值班的警察,正在看一本《良友》杂志,看见傅天涯进来,连忙站起身,把杂志丢在一边。
“傅科长好!”
傅天涯阴沉着脸,“你把今天拘留所的提审记录拿给我看看。”
值班警察从抽屉里,拿出登记本,递给傅天涯。
傅天涯一页页看着,“今天提审高凤鸣的记录在哪里?”
值班看守接过登记本迅速找到相应的内容,交给傅天涯,“傅科长,今天只有下午2点30分到5点34分,你和王警官提审过高凤鸣。”
傅天涯一愣,“晚上7点左右是谁当班?”
“是我。我是6点钟接班的。”
“姚副科长在6点左右单独提审过高凤鸣,你知道吗?”
“知道。可是,姚副科长不准我把这次提审记录在案。他说他只是想和高凤鸣单独聊聊,而且是奉了局长的命令,所以,请我就……”
傅天涯打断看守的话,“最后一个接触高凤鸣的人是谁?”
“是……是……姚副科长。我和李靖生7点30分给高凤鸣送过饭,但我们隔着铁门,没有身体接触。”
傅天涯压抑着愤怒,“任何人和犯人见面,都要记录在案,这是纪律!你难道不知道吗?”
看守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我知道,可是姚副科长他说有局长的……”
傅天涯不想和这家伙多废话,转身对王晓命令道,“通知封所长,这个人知法犯法,立刻拘留15天,等候进一步的纪律处分!”
“是。”王晓走进值班室,迅速下了看守的枪,给他带上手铐。
上海市警察局长的办公室在最顶层的8楼,足足有差不多200平方米。这间办公室以前是日本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小会议室。黄子栋就任警察局长之后,不愿意在原日本特务的圆形办公室办公。他怕沾上原主人,号称杀人魔王的前田敬二大佐的晦气,于是就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了隔壁的小会议室。现在是晚上11点12分,黄子栋还没有好好吃顿晚饭。他刚到家端上饭碗,就接到高凤鸣自杀的消息。黄子栋于是又从家里赶回了警察局。半路上,汪涛从一个路边馄炖摊,给两人各买了一碗鸡汤馄炖。他们才算是勉强冲了一下饥。
办公室除了黄子栋,还坐着四个人:罪案调查科的傅天涯,姚登贤,还有傅家的管家钱千程和大律师王名扬。黄子栋打量着四位,疲惫地冲钱千程挥挥手,“老钱,你是来保释傅天成的?”
钱千程刚想回话,王名扬就伸手止住他,“钱先生,让我来回答黄局长。黄局长我们奉傅老板的指示,本来是来交涉保释傅天成先生的。可是我们刚才听说唯一指证傅先生的证人高凤鸣已经畏罪自杀。既然人证已经死了,警察局没有权力再扣留我的当事人。我要求警局立即无罪释放傅天成先生。”
姚登贤激愤地站起身,“傅天成有重大嫌疑参与制毒,贩毒。我们不能释放他。”他看着几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连忙坐下身,“你们的消息倒很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高凤鸣自杀,而且还知道他是指证傅天成的唯一证人。你们的本事够大的!”
第19章 第三章 迷中迷 (五)
傅天涯明白姚登贤这是在指桑骂槐,怀疑自己向傅家透露案情。
王名扬不动声色地质问道,“姚副科长,我提醒你,高凤鸣已经死了。他的口供就成了死无对证,不能算数。除非你有其他证据,证据傅先生有罪,否则警察局就是有意陷害我的当事人!”
“王大律师,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高凤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自杀?这件事难道就是一场巧合?”
钱千程冷笑道,“姚副科长的意思是指责我们傅老板救子心切,杀人灭口?姚副科长你是这个意思吗、”
姚登贤狼狈地擦擦脸上的汗水,“我没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说的。作为警察,我总应该有自己的怀疑吧?高凤鸣在这个时候自杀确实可疑。”
“法庭是讲证据的,不是依靠某些人的胡乱猜测。黄局长,我再次要求无罪释放我的当事人。如果黄局长不答应,我会向社会公众和市政府控告你们警局滥用职权,迫害无辜!”
黄子栋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傅成彪是不会善罢甘休。就象上次,傅天成的汉奸罪名明明是铁板钉钉的事,傅成彪也能让他儿子以地下工作者的名义,大摇大摆走出提篮桥监狱。况且这次指控傅天成的证据已经被“毁掉”,勉强僵持下去,对警局,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高凤鸣自杀案和缉私中队制毒案,我们都还在侦办,暂时还不能洗清傅天成的嫌疑。这样吧,你们可以以10万块钱保释傅天成。不过,傅老板要担保傅天成不能离开上海,要保证我们警局可以对他随传随到。”
“黄局长,根据法律,你们的证人已经……”王大律师还想争辩。
钱千程拦住他:“王律师,就按黄局长说的办。傅老板说了,黄老太爷是老朋友,不要太为难老太爷。只要二少爷今晚能回家,别的事都好说。”
钱千程站起身和黄子栋握手,“傅老板让我转达他对老太爷你的问候。”
“多谢成彪的关心。请替我向成彪解释一下。我黄子栋从来没想和谁过不去。我只是身在其位,不得已为之啊,希望成彪能体谅我的难处。”
“钱某一定把老太爷的话转达到。告辞了。”
黄子栋冲姚登贤挥挥手,“你领着钱先生和王律师去办一下保释手续。”
姚登贤默默地站起身,打开房门。
钱千程示意王律师稍候。他走到傅天涯身边,悄悄地说,“老板让我转告少爷,他和柳主任和侯局长在远东大饭店顶楼的套房等着你。老板让你马上赶过去。”
“钱叔,你告诉父亲,我在警察局的事还没完,今晚就不过去了。”
“大少爷……”
傅天涯止住钱千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我会亲自向父亲解释的。你去吧。”
钱千程点点头,和王律师一起走出房门。姚登贤若有所思地看了傅天涯一眼,跟在后面,并随手关上房门。
黄子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天涯,高凤鸣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法医初步判断,高凤鸣是服毒自杀。他事先把□□缝在衣领里面。拘留所搜身时疏忽了。不过,有件事很可疑。”
黄子栋眉毛一跳,“哦?什么事?”
“在我审讯完高凤鸣之后,姚登贤单独提审了他,并给他上了刑。可奇怪的是,姚登贤授意拘留所值班的看守故意隐瞒了这次审讯。他说这是奉了你的命令。”
黄子栋漫不经心地:“这事,登贤事后跟我解释过。他是怕你知道他私自审问高凤鸣不高兴,所以就没有把这次审讯记录在案。天涯,你可别多心。”
“不是我多心。这事的确有点蹊跷。高凤鸣为什么在突然指控了傅天成之后,莫名其妙的自杀?这有点讲不通。高凤鸣在自杀前,姚登贤曾经给他上过刑,而且姚登贤是最后一个接触高凤鸣的人。”
“你怀疑登贤谋杀了高凤鸣?”黄子栋脸色有些震惊。
“我只是觉得高凤鸣自杀很可疑。还有那份指控傅天成参与贩毒的口供。我向在押的参与贩毒案的缉私中队副中队长姚广丰,以及制毒厂的2个技师核实过,他们都不知道傅天成参与了贩毒。我觉得不排除姚副科长对高凤鸣屈打成招,陷害天成的可能!”
黄子栋脸色有些难看,“天涯。登贤是我的学生,跟了我也有10来年了。他这个人做事鲁莽,不计后果,但心眼倒还不坏。他陷害天成,对他有什么好处?天涯,案子当前,我们内部要精诚团结,千万别案子还没破,我们自己人先打起来。”
“局长。我……”
“好啦。你忙了一天了,也累了。你妹妹的订婚礼也该结束了,你快回家去看看吧。高凤鸣自杀的疑点,等尸检报告出来以后,我们再谈。”
傅天涯知道黄子栋在有意袒护姚登贤,毕竟他们有师生之情。傅天涯郁闷地点点头,走出门。守候在门外的汪涛,冲傅天涯欠欠身,“傅科长,辛苦啦。”
傅天涯冲他笑笑,突然想起来,回到上海还没对救过自己性命的汪涛道声谢。
“汪先生……”
“傅科长,叫我先生,汪涛不该当。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
“也好。汪涛,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哪天空下来,我和广才做东,好好感谢你。”
汪涛笑笑,“傅科长有心了。缉私中队的案子这么棘手,我看傅科长要好一阵才能抽开身。还是等这个案子有点眉目再说吧。”
“也好。我先走啦。”傅天涯朝楼梯走去,心里暗念:这个汪涛也真有意思。跟着黄老太爷这么久,立功无数,却还甘愿当个保镖,日夜守候在老爷子身边,真是难为他了。傅天涯把手伸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一团纸。傅天涯猛然想起这是天成在审讯室偷偷塞给他的纸条。由于高凤鸣突然自杀,傅天涯忙着善后,他竟然把天成的纸条给忘了。傅天涯拿出揉成一团的纸,展开。傅天成这家伙神神秘秘地到底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呢?
第20章 第四章 惨遭暗算 (一)
一
1946年8月20日夜0:43分,上海闸北新民路
闸北新民路是一条僻静幽暗的马路。马路两边都是高高低低的木板或者简陋的水泥房。大多数楼房都是楼底店铺,楼上住家。店铺的门前都挂着大大小小的招牌,而二楼或三楼的住家则晾晒着五颜六色,廉价的衣服,像是万国旗。有的衣服还没干,还在滴着水珠。傅天涯开着警局新配给他的美国吉姆轿车,从福州路警察局大楼一直疾驶而来。尽管傅天涯从小在上海长大,可是他最熟悉的是热闹繁华的原法租界一带,对于偏远,杂乱的闸北傅天涯还是很陌生。尽管史广才在电话里告诉他新民路就在京沪铁路停车场后面,傅天涯还是停了两次车,向路边摊贩打听铁路停车场的方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离他和史广才约定的时间,还是晚了十分钟。
这里的几乎没有路灯,路也年久失修,凸凹不平。傅天涯接着车灯的灯光,在黑暗中寻找着。该死的史广才到底在哪里?
突然,前面一道灯光射过来。傅天涯隐隐约约看见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摩托车的车灯直射向他的眼睛。傅天涯停住车,打开车门,走下车。他看见史广才带着飞行员的皮帽子,穿着一身皮夹克,走了过来。
“半夜三更的,你约我到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来干什么?”史广才抱怨道,“前面有个水坑,差点把我的摩托车给掀翻了。我史广才没死在抗日的战场上,要是栽在这儿,我可就太怨了!”
“少费话。带家伙了吗?”
史广才拉开皮衣的拉链。傅天涯看见史广才腰间枪套里挎着一把24响的德国的镜面匣子。这是他在缅北解救英军的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按理他应该上交,可是当时担任特务营一连长的傅天涯看见史广才实在太喜欢这把枪,就偷偷暗示他留了下来。好在史广才有了这镜面匣子,要不然傅天涯还得替他找个护身的家伙。
“天涯,把话说明白。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现在是和平时期,滥杀无辜,打家劫舍的事我可不干!”
“我象是让你干坏事的人吗?你要是不想干就给我滚回去,哪儿那么多费话?!”
史广才笑笑,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这人嘴欠,说错话啦!我换个说法,你今天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傅天涯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傅天成的纸条,递给史广才。史广才借着车灯的灯光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有好几个字史广才看不清,只好根据上下文猜测着大意:我听说陈光山在闸北京沪铁路停车场3号车库,帮76号禁毒所建了一个秘密地下仓库。抓住陈光山,为我洗清罪名。黄子栋要害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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