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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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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出言讥讽,他突然在我耳边沉声问道:“今儿个碰见布占泰了?”
我一怔。他知道?他居然知道?!我原以为他还不知道……这么说来,他是听说这件事后才赶来找我的?那么,布占泰……现在又如何了?会遭到怎样严厉苛刻的处罚呢?
“咝——”我吸气,濡湿的唇片竟在我恍惚之时覆上了我的脖子。他在干什么?难道想吸我的血?我可从不知道男人还有这种方式的亲热怪癖!早先被布占泰掐出的淤痕在他的辗转吮吸下痛得我只想大声尖叫。
“专心点……我不喜欢有人在听我讲话的时候走神……”他哑着声,一手勒住我的后腰,一手扯开我的领口,唇片下滑,落在我的锁骨上。
“咳……”我身子猛颤。
他压抑着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低声说:“不用怕,你早晚都会是我的人……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青涩的小丫头……”他轻笑着抚上我的脸,“我来教你怎么取悦男人。”
恶心变态的老男人!我在心底咒骂了句。
早知道逃不过这一劫,早在布扬古要我来费阿拉城我就知道,他对我说的那句话至今还清晰地在我耳边环绕——“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去求姑姑帮忙,还是……”
这个“还是”,指的就是现在这个方法吧,布扬古只是含蓄地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
我并不害怕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只是痛心于“东哥”幼小的身子——这个身体才不过十一岁,却要被迫去忍受非人的肆虐,这让我心里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也许可以不在意“我”的年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他而言最为普通寻常的快乐,我却不能!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的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变态的虐童现象!
“走开!”终于,在努尔哈赤动手撕裂我胸前的衣襟时,我厉声尖叫起来,“恶心死了!”我发疯般用手去抓他,用脚去踢他,完全就像个泼皮无赖一般毫无形象可言。努尔哈赤没想到我会突然如此激烈地反抗他,伸手欲抓住我挥舞的双手,却被我一口狠狠地咬在手腕上。
“该死!”他怒吼一声。
我死死地咬住不松口,咬得牙根发酸,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可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一个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的武夫比力气。努尔哈赤用力一甩手,我竟凌空飞了出去,脊梁骨重重地撞在了炕桌的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子被撞翻,我打了个滚,又从炕上滚跌到了地上。
第二章 对峙9
痛,已是无法形容!
肉体痛到极致后,仿佛已感受不到这种痛意!我想哭,可是居然哭不出来,只能蜷缩着身子,手撑着后背脊椎,扭曲着脸,嘿嘿地笑。
我其实是想哭想大声喊痛的,可是声音最后竟变成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努尔哈赤显然被我诡异的模样吓住了,在他愣了三秒钟后,猛然一个箭步奔过来,弯腰抱起了我。
“哈哈……哈……”我痛得肌肉抽搐,眼眶里泪花在打转,我仰着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来人——来人——”他抱着我飞快地冲出房间,一脚踢开虚掩的大门,冲院落外厉声怒吼,“给我传大夫!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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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受伤,我足足昏迷了三天,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孟古姐姐悲伤的哭泣声一直在我耳边萦绕。
醒来后才知道我撞伤了腰椎,今后好长一段时间将只能趴在软褥上养伤。孟古姐姐怕我老趴着不动,时间久了胸口会捂出暗疮来,便让一个老妈子专门伺候我翻身,另外又遣了她的贴身丫鬟海真来服侍我日常饮食。我觉得蹊跷,等没旁人的时候,便问海真阿济娜去哪儿了?她先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我连猜带蒙,终于隐约得知,事发后衮代斥责阿济娜服侍不周,将她责打了二十杖,然后关进了柴房。
我暗自叹息,知道这明里虽然打的是阿济娜,其实却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她这是怨恨阿济娜那天晚上被努尔哈赤支走,才让努尔哈赤有机可乘——其实这哪能怪阿济娜?她一个小丫鬟,有什么能力反抗努尔哈赤?即使是衮代自己,在这个男性为尊的体制下,也丝毫不敢违抗自己的丈夫。
我自那晚过后便再没见到努尔哈赤。倒是褚英,在我清醒后隔天曾来看过我一次,却只是站在门口望着我发呆。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眸底深处交织了极端复杂的眼神,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阴沉最可怕,也是最难读懂的。
他杵在门口一站就是一下午,没说一句话,也始终没跨过那道低浅的门槛。
我实在看不下去,打发海真去请他,他却扭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随努尔哈赤出发去了北京,向大明天朝进奉贡品。
代善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
他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海真正打算安顿我歇息,他却悄没声息地走了进来。
我见他身上只穿了件青灰色的皮褂子,没披斗篷,肩上落着雪花,脸冻得雪白,不禁有些心疼,嗔怪道:“外头下雪了?怎么也不多穿点,你不上心这个,难道连跟着你的人也都是些没心的么?”
“好些了没?”他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远远地拣了张凳子坐了,静静地看着我。屋里虽然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可是他的脸色却始终透着苍白,毫无血色。
“你怎么了?”还真不习惯他忽然生疏的样子,以前没人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客套的。我拍了拍身侧,招呼他,“过来这边坐,炕上暖和……”
他幽幽地望着我,嘴角动了动。我不说话,只是执拗地直视他,毫不避讳,绝不躲闪。他微微动了动肩膀,终于在我的注视下站起身向我这边走来。
“臭小子!”我没好气地捶他胸口,“明知道我不能动弹,难道还非要我下地请你,你才肯过来?”他身上带着股冰冷的寒气,才靠近,我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冷吗?”他轻声问我。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淡淡地扯出一丝笑容,“还疼吗?”
我含笑摇头。突然间他的瞳孔骤缩,带着一丝痛惜地看定我。顺着他的目光,我低下头,看到自己些许敞开的领口下淤青的痕迹——那是……努尔哈赤弄出来的吻痕。
我知道他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忙尴尬地拉上领口,遮住淤痕,却不想被他冰冷而又颤抖的手一把挡开。
“疼吗?”
“咝……”他的手指冰凉如雪,被他指尖碰到的温热肌肤被冻得一麻。我见他慌张地缩手,忙咧着嘴笑,“不疼!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东哥……”他悲凉地喊我的名字,眼神里有着浓烈的绝望。
我一惊,竟脱口说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他受伤无助的神情,仿佛是在指责我一般,便不由得慌张起来,“我……”
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咽了口唾沫,竖着两根手指故作夸张地笑说:“我保证,我绝不会做你的继母占你便宜!”
他瞪大了眼看我,眼珠黝黑。
在他无声的抗议下,我终于放弃逗他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有事发生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凄惨地躺在这里了!”
他沉默,许久之后喊了声:“东哥……”便再没了声音,只是轻轻的,用手细心地替我拿捏腰上的肌肉。
他拿捏的手劲恰到好处,既缓解了我长期卧床造成的肌肉紧绷,又不会弄痛我的旧伤,我舒服得眼皮直往下耷拉。
朦朦胧胧间,听见海真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问道:“格格要不要再用燕窝粥,这是二阿哥临走时特意吩咐奴婢煮的……”
我睁开眼,四处瞅,“代善走了么?”
第二章 对峙10
“是。走了好一会儿了。”
我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是黑沉沉的,原来我竟已睡过去好久了。打了个哈欠,我勉强撑起身子,海真端了粥碗一边喂我,一边笑说:“二阿哥对格格可真是上心,自打你受伤到现在,他每晚这个时辰都会过来探病……”
“你说什么?代善每晚都来?”我惊呆,“我怎么从没见着他?”
“那会子格格身子还没好得这么利落,天没黑便早早歇下了。二阿哥每次来都站在格格窗外,等格格睡着了才进屋。格格前阵子正喝那养气补身的药丸,这一睡下去自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奴婢可是瞧得真真的,二阿哥每回来都会替格格揉背,有时候还一个人自言自语,总要待到戌时末才回去的。”
细细品味海真的每句话,想着他每晚孤独执著地守在窗下,想着他对着昏睡的我喃喃细语,想着他悉心呵护地替我拿捏,想着那张苍白而又温柔的脸……我不由得痴了。
******************
腊月末。
努尔哈赤率部返回费阿拉。
除夕夜里,与众人吃罢年饭,我陪孟古姐姐回房守岁,两人闲聊了一些关于叶赫、关于小皇太极的趣闻。
每年除夕夜,努尔哈赤按例都会在大福晋房内安寝,所以当孟古姐姐留我在她那里过夜时,我一口应承。
阿济娜替我在外间暖阁里铺好床褥,我怜她体弱辛苦,便放她到隔壁屋与海真做伴,早早让她歇了。
因为趴着睡了一个多月,我现如今竟养成了习惯,往往睡到半夜会因为胸闷难当而憋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伤已痊愈,不必再保持趴睡的姿势为难自己。但是一个习惯养成后,短期内很难改变。
这晚睡到半夜,我照样惊醒,然后痛苦地翻身,胸口麻痹得要揉好久才能舒缓闷气。
我正闭着眼嘟哝,轻声抱怨,忽听床头一声叹息,我倏地睁开眼,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我惊骇得张大了嘴,瞪着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嘘……别嚷。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轻声说,语音里透着温柔,身上散发出微醺的酒气,想来酒宴上一定灌了不少酒。
“贝勒爷。”我拉高棉被,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孟古姐姐就在里屋,我不信他会如此乱来,所以我宁可相信他此刻并没有喝醉,神志还是清醒的。
努尔哈赤轻笑,“好久不见……”他伸出手抚摸我散在肩上的长发,脸上展露出心满意足的欢喜,“总算今儿个见着了。”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他见我拿防备的姿态敌对着他,忍不住嗤笑,“就这么厌恶我?听说你曾在族人面前起誓,谁人若能杀得了我,你便嫁他!东哥,你可真看得起我努尔哈赤……”他攥紧我的发梢用力一拽,我疼得将头偏过,却被他飞快用唇封住了我的嘴。
“唔!”我不客气地咬他,他一触即退,冷笑,“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啊!”
“哼。”我故意当着他的面,扯起被面使劲擦着嘴,摆出一副恶心讨厌到极点的表情。我就是成心气他!
“真的不愿意嫁给我?”他再次问。我听出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仿佛是他想竭力说服我,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把布斋的尸骨还给叶赫呢?”
我挺直脊背,冷笑,“人都被你杀了,剩下的尸骨又算得了什么?你爱怎么处置随你!”
“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
“那你还来费阿拉做什么?”他陡然严厉起来,喉咙深处压着愤怒。
“你以为我喜欢来么?”要不是布扬古逼我,就算费阿拉派出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会来!他这真是明知故问!
“你——”他被我气得不轻,红润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神情反复多变,“好!好!你不在乎……你不在乎的东西我留着又有何用?我会把布斋的尸骨还给叶赫,可是你——东哥,你既然已经踏入我的费阿拉城,今后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再也没有随意离开的自由!我要你留在这里……一辈子!”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与残酷,那双眼酷似怒火中烧时坏脾气的褚英,他们果然不愧是父子,连凶狠的眼神都如此相似。
“你会后悔你所说过的那些话!”
看他最后近乎赌气般的诅咒,我非但毫无惧怕之意,反而抑制不住轻笑起来,“后悔什么?后悔拒绝嫁给你?不!永远不!”
他噌地腾身站起,愤怒地摔门而出。在离开的刹那,他顿在原地,抛下一句冰冷而僵硬的话语:“从明天起,你搬去兰苑!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出兰苑一步!”说完,他扬长而去。
我淡淡地冷笑,心里涌出无奈凄凉的酸涩。回过头,我看见扶着门框的孟古姐姐。她仅着一身雪白中衣,散着乌黑的披肩长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雪地呆望着我,空洞的眼眸透出悲凉的哀伤。
第三章 宿命1
万历二十二年正月,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喀尔喀贝勒老萨遣使求和通好,自此恢复往来。
万历二十三年,因保塞有功,明朝天子敕封努尔哈赤为龙虎将军。
万历二十四年正月,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在费阿拉城分别接待朝鲜主簿申忠一;同年,建州大将费英东征伐野人女真瓦尔喀部……努尔哈赤向周边不断扩大建州势力的脚步一刻也未曾停止过。
万历二十五年春。
这已是我在兰苑迎来的第三个春天。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被圈禁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小院内,只有阿济娜早晚相伴。
努尔哈赤的这招果然够狠够毒!这座兰苑比起现代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起码我蹲监狱还有一群牢友和狱警相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寂寞无聊得快抓狂。
每当看到东边日出,西边日落一次,我的心里就增添一分抑郁,相信再过不久,我准会被逼出精神分裂来。
据说在此僻静一隅被圈禁的并不止我一个,与兰苑隔湖相望的那座梅园内,关着乌拉的贝勒布占泰,只不过他比我幸运,虽然同是圈禁生活,他却日夜有美人相伴——去年底,努尔哈赤又把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哲也嫁给了他,让他在梅园内享受着齐人之福。
每回听到湖对面传来的丝竹乐器声,我都咂嘴眼馋不已。兰苑太静了,静得一年里头连耗子夜半找食的吱吱声也听不见几回。
“格格!”
“嗯?什么事?”
“你又发呆!这一天到晚你究竟要发几次呆啊?每回跟你说话,你总是两眼发直的在走神!”她手里拎着食盒,不满地冲我发牢骚。
好丫鬟!跟了我三四年,别的没学会,原有的奴性却淡化了许多,如今跟我讲话,也敢当着我的面给我甩脸子看了。
我笑呵呵地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打开,一荤一素,两个玉米面窝头。我拿起个窝头叹气,“又是吃这个,早知道前儿的萨其马真该留点……”我吧唧下嘴,怀念着萨其马酥软香甜的味道。
“前儿个是东果格格做生日,恰巧我去下厨房领膳食,被东果格格和几位阿哥瞧见了……东果格格的面子这守园子的侍卫毕竟要顾忌几分,要不然这萨其马哪里能带得进来?”
我啃了口窝头,轻笑。东果格格的面子啊……她到底有几分薄面我是不清楚,但我却能确定这送点心的事绝瞒不了努尔哈赤,若是暗地里没得到他的默许,那些个看守打死也不敢让任何人挟带东西进园子来。
“对了,格格,方才我去领食,听厨房的下人们在那议论纷纷,说是咱们叶赫来人了!”阿济娜兴奋得双目放光。
“叶赫?谁来了?”我抹了抹嘴,把沾在唇角的碎末掸掉。这窝头太干太硬,差点没噎死我。
我忙不迭地找水喝,阿济娜却仍是站在那儿一脸的痴迷,“听说是金台石贝勒!”
一口气喝下一壶水,总算顺了口气,我随口问:“金台石是谁?”
“格格!”阿济娜气得直跺脚,“金台石贝勒爷不就是你的额其克?”(满语“额其克”是叔父的意思。)
“我的额其克?”我的额其克多了去了,我知道谁跟谁啊?
“就是叶赫那拉侧福晋的亲哥哥,那林布禄贝勒的亲弟弟……”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是那个身材胖胖很多肉,脸圆圆的,一笑起来眼就找不到的……额其克。”看阿济娜脸色灰灰的,我忙扯皮,笑嘻嘻地瞅着她。
“金台石贝勒人很好的,我在想要不要偷偷去找他,让他想想办法把咱们救出去!”
“没有用的,阿济娜!”我正色道,“这种念头你趁早打消,金台石贝勒即使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又能怎样?这三年多我在建州音讯全无,你可曾见叶赫那边有谁来问过一声?”
第三章 宿命2
阿济娜咬着唇,脸色黯淡。我也知道我的话又一次残忍地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不禁有些歉然——她已经十八岁了,以她这样的年纪,在这个时代怕早该为人母了吧?
“阿济娜。”我轻声唤她,带着一股无奈。三年了,不只她急,我也急。三年的孤寂生活彻底磨平了我原有的锋芒,存在于我心底曾经强烈抵抗努尔哈赤的决心和坚强,已经由一把削金断玉的锋利尖刃,变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钝菜刀。
我悲哀地默想,假如此刻努尔哈赤出现在我面前,冲我不屑地招招手,也许我会立即毫不犹豫地扑向他吧?
寒——想象着那一幕情景,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可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再继续面对着这四面土墙发呆下去,我怕我迟早会疯掉!我最后的那点骨气已经随着时间无声的摧残,全部消磨殆尽了!
“布喜娅玛拉格格在吗?”一道尖锐的嗓音在院门口陡然响起,是那个看守兰苑的侍卫长。说的真是废话,我不在这还能上哪儿?
我不悦地朝阿济娜努努嘴,打发她出去应付。对这个狗腿子,我向来没有好感。
阿济娜出去后没多久,外头便安静下来。我继续坐在桌前就着白开水啃我的窝头,忽听阿济娜用颤颤的声音隔着窗户喊我,“格格……”
“怎么了?”我奇怪地回应,却听窗外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恭敬而又不失温和地说:“东哥格格!劳烦请出来一下!”
是谁?兰苑已经三年多没来过一个人了!莫名的,我内心一阵激动,手指慌张地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蹦跳着跑出小屋。
门外院子里,朗朗晴空下,一位面色清俊的男子长身而立。我愣了愣,回忆起他的长相,迟疑地揣测,“何和礼?”
“东哥格格还记得我啊。”他微微一笑,从袖筒中抽出一个黄皮信封,递给我说,“这是淑勒贝勒要我交给格格的,请过目!”
我惴惴不安地接过,用指甲挑开封印完整的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张。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头,见何和礼正目光炯炯地朝我直射过来,不由得脸上一红,窘道:“我看不懂这信上写的字……”这些字既不是汉字,也不像是满文。当然,就算它是满文,我也仍旧看不懂。
何和礼先是一愣,而后泰然一笑,并无嘲笑之意,“这是蒙古文。”其时女真文字早已失传,女真族人之间互通书信,往往用蒙古文书写。我瞪着那些古古怪怪的文字,忽然心头溜过一缕奇异的感觉,可还没等我抓住那一瞬间的恍惚,何和礼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我完全震呆,“贝勒爷尚有口谕,请格格看完信后,到内城议事厅……”
什么?!什么?!
我没有听错吧?!努尔哈赤让我出去?他肯让我走出兰苑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仰天长笑三声,倒是阿济娜,已经激动得完全失控,蹲在我脚下失声痛哭起来。何和礼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虽然我未曾在他脸上搜寻到一丝半点的轻视或不屑,但我仍是有股子难言的心虚。
唉,谁让我自己心里有鬼呢!
“格格!”阿济娜伏在我脚边哽声抽咽。我低头瞄了她一眼,突然抓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她措手不及地尖叫。
我拽着她的胳膊,将她硬拖回小屋,然后砰地关上门。
“格格!”她错愕地望着我,骇然失色,“难道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
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深吸一口气,哑声说:“难道你想让我就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见人?”
她捂住嘴,惊讶地瞪了我老半天,恍然惊醒,“哎呀”叫了一声,然后慌里慌张地跑到内屋去翻橱柜。
成败,在此一举!
我的后半辈子是否会继续留在这座荒凉冷清的兰苑,虚度青春年华,就在于能否抓住这渺小的一线生机!
要不要抓住它?要不要抓住它?到底要不要抓住它?
在阿济娜替我描红扫眉的时候,我心里一个劲地问自己:究竟……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
沿着熟悉却又明显感到生疏的碎石小路往里走,我一路甩着手中的锦帕子,正经八百地踩着花盆底,不敢随意四处张望。
何和礼在前头领路,到中门时,他出示了腰牌,守门的侍卫验看后点头,却将阿济娜给拦了下来。我一怔,曾几何时费阿拉城内的守卫竟如此严苛了?努尔哈赤真是越来越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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