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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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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地用过些吃的,未央在我身后安静地替我梳头,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宫女站了一地,竟是连口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我觉得别扭,忍不住打岔问道:“大汗人呢?”
    “大汗卯时起的,因宾客说起昨晚未见着大汗,不肯依饶。大汗已命人重开筵席,预备今日要再热闹上一整天。”
    我点点头,呆呆地望着镜面,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我呀的一声低呼。
    “怎么了?”未央吓白了脸,“是奴婢手太重了?”
    我从绣墩上噌地站起,“今儿个是第三天啊,是不是照着规矩应该早起去给中宫大妃见礼?”
    前天夜里临上轿子前,喜娘的那些谆谆嘱咐此时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婚礼分三天,第一日打住处,晚上送亲,第二日坐福,行合卺礼,第三日行家礼拜长辈……
    “主子莫急,大汗早就吩咐过了,让您无须见礼。”见我还是傻傻地没反应过来,未央凑近了,微笑着解释,“大汗的意思,您可以不必……”
    “那怎么可以?”我宛然一笑,“规矩不能废嘛!”
    不去见礼能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一世不成?后宫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大家彼此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今天若是避开了,那以后碰见,岂不更加尴尬?
    我可不想落人口舌!更何况我进宫的身份是博尔济吉特氏哈日珠拉,蒙古科尔沁的格格,哲哲的亲侄女,哪有侄女不去拜见姑姑的道理?
    主意拿定,我招呼未央拿上几匹绸缎料子,外加一些首饰挂件,分类包好,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出了东宫。
    门外廊檐下的积雪扫得甚是干净,只是庭院里落了一夜的雪,竟已厚厚地积了一尺来深。
    身后有个老嬷嬷站了出来,背向我缓缓蹲下身子。我摆了摆手,要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背我,我实在于心不忍,于是索性放开手脚,直接一脚踩进了雪地里。
    咯吱!鹿皮小靴踩实雪块时的冰冻感觉,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我是喜欢雪的,一直都十分偏爱冬日的雪景。
    “呵呵……”忍不住笑出声来,提拉着袍角往右侧拐去。
    上得中宫台阶,我轻轻跺了跺脚,虽然路不长,却还是让积雪打湿了我的裤腿,我有点觉得脚冷,却又不可能命人找干净的新鞋来换。轻轻呵了口气,拢着手,在小太监尖厉的高呼声中跨进中宫殿门。
    “东宫新主,博尔济吉特氏侧妃求见!”
    小太监麻利地进里屋禀告,我趁着这会子空当仔细打量中宫——大体和我记忆中的中宫没太大区别。哲哲性子幽静,倒像是习惯住这种空荡荡的屋子一样,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多添几件奢华的东西,偌大个房间内显得冷冷清清。
    “侧妃,您里边请!”
    在小太监的领路下,我疾走两步,穿堂而入。
    中宫一共五大间,殿门开在东次间,东屋暖阁是哲哲的寝室。眼前的这间房原是皇太极御用备做书房用的,我原还记得里头搁了好多通到屋顶的立壁大书柜,现在却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紫檀木靠椅。房间正中原先摆放书案之处换成了壁龛,龛上贡着祖宗神灵牌位,香炉内袅袅一缕青烟缭绕,满室檀香之气。
    我环顾愣神的当口,里屋有人影微微一晃,我不经意地回眸,却与一双灵动的明眸对了个正着。
    乌黑的秀发点缀着银镀金嵌的珠宝点翠花簪,一双秀气的长眉若隐若现地遮掩在细密的刘海之下,然而那双眼,却是格外的玲珑剔透,竟像是一对黑色水晶般明亮照人。
第十八章 身份17
    我微微吸了口气,离开时她才不过十四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如今一晃七年过去,毛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夜之间绽放开最美丽的花蕊。那样的清香,那样的妩媚,那样的诱人……
    七年,竟将一个懵懂的少女,完完全全蜕变成一位美丽妖娆的少*妇!
    “姐姐!”错愕间,未等我吱声,布木布泰已含笑走向我,“姐姐可来了,姐妹们都好奇一早晨了。都说这回娶亲把整个盛京都闹腾起来,大汗圣眷隆重,可是前所未有,大家争着抢着想来见你,这可不……”挽着我的胳膊,嘴巴朝里一努,“都来了!”
    一番话亲热得好似我当真是她亲姐,令我有种恍惚的错觉。
    好在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很快就见到了哲哲。哲哲倒是一副正装打扮,与布木布泰随意的穿着不同,她穿的是礼服,青色的缎子衬得她肌肤如雪,清幽幽的眸子看不出是喜是悲,嘴角却是淡淡地向上勾着。
    姑且……算她是在微笑吧。
    我心里默念着,也等不及她端端正正地坐上位置了,先冲她笑了笑,膝盖略弯地肃了肃,“给大妃请安,大妃吉祥!”说完,站直了腿,又是一笑,“教姑姑久等了,哈日珠拉请姑姑责罚。”
    哲哲的眼底有抹诧异一滑而过,但随即她端起架势,伸手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嗔怪着念道:“瞧你,手指冻得冰凉。”扭头吩咐宫女给我取手炉,她用自己的手捂着我冰凉的手指,细细摩挲,“你大老远来的,路上一定很累,今儿个我原还想和大汗求情,让他准你歇歇……这些虚礼,来日方长,实在不急一时。”
    我见她面上虽淡淡地保持着柔和的笑容,可这抹笑意却始终没渗透到她的眼睛里去。她的目光里,其实是带着一种审读与评估的复杂目光来打量我的。
    “姑姑说哪里话,您是长辈,哈日珠拉理当来拜见!”说着,她到南面的炕褥上坐下,未央和一干小宫女早捧了茶盏过来,我侧身接过,没想却在人群里瞧见一个人影正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巴特玛………
    换上女真族的宽大长袍,梳了两把头的她比那日在军营所见已有较大改变,虽只掠目而过,我却发觉她气色转佳,人也精神了些。
    当下并不在意,只当未见,仍是将茶盏取了,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我正要屈膝跪下,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厉喝:“这是在做什么?”
    我惊愕地僵住,别说是我,相信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震得说不出话来。哲哲的脸色雪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缓缓从炕沿上站起。
    “大汗吉祥!”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跪了一地。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也作势欲跪。
    皇太极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在我膝盖点地时及时托住了我的胳膊,我诧异抬头,却看见他一脸的心疼和责备,“你这是……在做什么?”
    “啊?”我莫名其妙,不明其意。
    他用力一拽,把我从半跪的姿势拖起的同时竟也把我手里的茶盏给震翻了。
    “哐啷!”茶盏落地,茶水溅了一地。
    我呆呆地看着满地打转的杯盏,愕然无语。
    到底还是未央机灵,连忙蹲下腰去拾捡碎瓷杯。我见皇太极的脸色越发难看,捉摸不透他为何生气,只得讪讪地回答:“我在给大妃敬茶。”
    皇太极眉头拧紧,竟是文不对题地问了句:“烫着没?”
    我先还没听明白,顿了两三秒后见我不回答,皇太极不耐之余索性蹲下身去,伸手摸我的裤腿。
第十八章 身份18
    “哦。”我又羞又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可真是丝毫顾忌和避讳都没有,我连连缩脚,“不……没,大汗,我没事……并没烫着。”
    “别动!”他突然低喝,“裤腿怎么是湿的?”手继续往下,“靴子居然这么湿?”
    隐隐听出他的怒气,我忙伸手扯他起来。四周闪烁如探照灯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我的身上,如同芒刺在背,“不要紧……”
    一句话没说完,猛地脚下一轻,竟是被他托着腰肢抱离地面,他往边上的椅子上大咧咧地坐下,将我搁在他的右腿上,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我的靴子拔去,甩到一边。
    “未央,回去替你主子拿双干净的鞋袜来!”
    未央手里还捏着那只破了的茶盏,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太极横眉瞪去,目光森冷得如同一柄利剑。
    “是……是!奴婢遵命!”未央慌慌张张地飞奔出内室。
    脱去鞋袜后,我的一双赤脚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我瞪着自己光溜溜的脚面,刻意让自己不去理会周围这些目光中隐透的深意。
    “大汗。”哲哲在边上曼声启唇,“前几日大玉儿让苏茉儿做了双新靴给我,不如先给哈日珠拉换上,我瞧她和我的尺寸也差不多大……”见他不吱声,忙又解释:“苏茉儿那丫头手巧,宫里的针织女红再没有比她做得好的了。”
    听得出,哲哲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想要讨好我,又或者是想要讨好皇太极。我不清楚这么些年他们这对夫妻到底是如何相处的,可是哲哲毕竟替皇太极生了三个女儿,也不能说毫无半分恩情。
    我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说句话,他却只是抿着唇,冷着脸,一言不发。我手里加了把劲,他仍是目光平视,远远地望着对面龛炉上袅袅的香烟,似乎毫无知觉,我气恼得变拉为掐,在他手背上狠狠地掐出一道印。
    “我……”终于有反应了,只是吐出话仍是像极了屋外的冰雪,毫无半分热气,“早就吩咐过了,东宫侧妃不必到中宫来见礼,今日是如此,以后亦是如此!”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字字如板上钉钉,没有半点可以让人辩驳反抗的余地。
    屋子里静得没有半点杂音,众人屏息沉气。
    “大汗,奴婢……”未央捧着鞋子焦急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察觉屋内气氛不对,顿时哑了。
    “是,大汗。”哲哲平静地应声。我悄悄用余光瞥她,却见她面色惨白,双肩略垮,身影有些单薄而又萧索的。布木布泰在一旁托着她的右侧手肘,皓齿咬着红唇,眼睛里毫无遮拦地透着倔强的不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哲哲翻手用左掌盖住她的手背,使劲捂住。
    她挣了下,终于不动了。只是倔强的杏目中渐渐地流露出失落和伤心的眼神,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却又被迫不得不接受残酷的事实。
    我不敢再偷窥下去,怕被人看见越发认为我恃宠而骄。
    我在心里默念,在没有摸透这个翔凤楼内后宫的详细情形前,我还不能太过招摇,以免惹祸上身而无法及时应对。
    皇太极习惯性地伸手用掌心替我细细摩挲脚底,这原是做惯了的,可是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竟也做得如此自然,我心一颤,有股暖流缓缓涌起。
    “别再冻着了,以后入冬就该注意好好保暖。”他低低呵气,接过未央手中的鞋袜,替我一一穿妥。未央原想服侍我穿鞋,但身子只是稍稍蹲下前倾,最终仍是没敢插手。
    四下里寂静无声,我从皇太极腿上滑下,踩着暖和的靴子站直了,皇太极握着我的手,眉眼微抬,“今儿宫里摆了三百桌筵席,一会儿大妃出去照应,你们几个也都帮衬着些。”
    众女俱是乖顺地答应。
    皇太极点点头,拉着我径直出门,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
    出得中宫大门,迎面扑来一阵冷气,我打了个战。
第十八章 身份19
    “冷吗?早起应该披件斗篷。”出门时,身后的小太监递过皇太极的大麾,他接过却没穿,转身披在我肩上,然后拥住了我。
    我侧头看着他,原本在屋内冰冷僵硬的线条柔软下来,变得感性而又生动。我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气恼他,他难道不知道刚才的亲昵和偏宠表露得太过明显,会让我这个还没适应新身份的东宫侧妃平白招来敌意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兴致勃勃地搂紧我。我皱了皱眉,他突然拦腰将我抱起,“小心别再把鞋打湿了。”
    他的宠爱……我在心底低低地叹了口气。算了,其实他这样子对我,我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喜悦多过担忧!
    ******************
    “原来你把书房搬到这里来了。”站在翔凤楼三层,凭栏而望,整座大金皇宫,甚至整座盛京城都尽收眼底。
    按着满人的建筑风格,住处的地基要比前院高出些,所以翔凤楼及后宫的大小七栋房舍的地基要比其他地方,包括南面处理朝政的金銮殿等建筑,都高出将近四米。在这样的高度下,翔凤楼更是拔地起了三层,屹立成为整个盛京最高的建筑。
    “小心风大……”
    我舔了舔唇,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骨,“建了好多房子啊!”我感慨地叹息,随手指点,“那个……啊,还有那些个,我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呢。”
    揽住我腰身的手臂微微抖了下,而后用力抱紧。我不觉会心一笑,窝在他怀里,“皇太极,你在给我惹麻烦。”
    “嗯?”鼻音拖长。
    “哲哲她们……”
    “何必在意她们?难道说我眼里只你一人,错了么?以前如此,今后我亦会如此,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懂么?”
    “我懂的。”心里不忍心打破这样美好温馨的气氛,却终是不能不面对现实,狠狠心揭去他自我蒙蔽双眼的一层纱布,“可现在你是大汗了,不再是四贝勒了。贝勒爷愿意专宠哪个福晋,那是家事,可大汗要专宠哪个妃子,却是国事。”
    身份不同,面对的问题大小也就不同。以往任我在贝勒府肆意猖狂,专房专宠那都仅仅是争风吃醋的小事。可如今他是一国之君,一旦作为皇亲国戚的汗妃外戚势力牵扯进来,后宫的稍有偏差就不仅仅只是妃子之间的争风那么简单了。
    我不信聪明如他,会不懂得这里头牵扯的利害关系。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懂。他在使小性,任性地欺骗自己,妄想抛开帝皇的高贵身份,单纯地以一个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来爱我。
    这怎么可能?
    身后是良久的沉默,皇太极的呼吸盘旋在我的头顶,渐渐的,轻薄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我不吱声,只是默默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睥睨天下,这个天下终究是他的,但是有所得必然有所失,这一点在我当年向他问出“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时,就早已料知。
    他不可能不懂……
    “悠然,你这是在怪我吗?”他的声音在撕裂般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断续。
    怪吗?怪他吗?
    我慢慢仰起头来,望着他坚毅的下巴,那张脸曾经出现在我梦中无数回。曾经,我为天人永隔绝望得心如死灰,曾经,我为咫尺天涯痛哭得撕心裂肺……如今,他就在我面前,我伸手就能触及一个真实的他。
    不再是虚无,幻影……
    “不!我不怪你!”我柔柔地笑起,抛开种种杂念,心中如水般透明、澄净,“我来这里,只为爱你!”我侧转身子,展开双臂用力抱住他,大声说:“我爱你!”
第十九章 求情1
    第十九章求情
    就一国之君而言,皇太极的子嗣并不算多,除了大阿哥豪格之外,这几年也就庶妃颜扎氏生了个四阿哥叶布舒,侧妃叶赫那拉氏生了五阿哥硕塞。这两个男孩子今年一个七岁,一个八岁,而这时豪格早已二十五岁,功绩赫赫,兄弟之间的差距一望便知。
    如今朝政之上,已过不惑之年的皇太极虽未言明储君人选,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锁定在豪格身上。这个打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大阿哥,如今执掌着镶黄旗,极受父汗器重。无论从军功还是从战绩,在小一辈的子侄里,他都集聚人气,算得上是众望所归。
    然而我却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历史上最后继承皇太极大统的是顺治皇帝,他的生母是布木布泰,未来的孝庄皇太后。
    我无心去猜测以后的种种,那必定又将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夺位之战,多尔衮的摄政,顺治的傀儡,豪格的……
    罢了,罢了,了解太多对我来说未必是件好事,我如今不愿去想那些久远的事情。皇太极是我情之所钟,魂之所系,我心里只抱定着这么一个信念,他在,我在,他若不在了,那我必然生死相随……至于储位之争,那已是他人之事,与我何干?
    这些年不在宫里,我的兰豁尔早在天聪二年就下嫁于科尔沁台吉曼珠习礼,甚至就连敖汉,也在去年嫁给了蒙古敖汉部台吉班第。一切仿佛物是人非,如今后宫里还剩下七位格格。其中六个俱是由哲哲与布木布泰所出,只一个六格格,还不到一岁,生母乃是原先住在东宫的东宫侧妃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
    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东宫妃……我有些酸涩地想,如果,上天垂帘,这个女儿当真是我前世所生,那该多好。
    我想要个女儿!
    想要一个自己的女儿,一个真正属于我和皇太极的孩子!
    天聪九年二月,皇太极将蒙古二旗,扩充为蒙古八旗,旗色和建制同女真八旗一样,约有一百二十九个牛录,两万五千多人。
    这支旗军与汉旗军一样,兵权是直接握在皇太极手中的,每旗设都统一名,下设副都统、参领两名。
    彼时朝政之上有进言者皆请伐明,皇太极却认为需伺机而行,如今察哈尔新附,人心未定,城郭未修,若是轻易出师,难成大业。下谕旨批复高鸿中、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等斟酌议定。
    皇太极对待汉臣果然重用,未存半分歧视之心。他以一个君王的行动作为表率,使得汉人在大金的地位不再像以往那般受到严重压迫和侮辱。
    满汉一家……遥想当年手握笔管,书写下的这四个字,如今看来,竟是分外的沉甸及凝重。皇太极肯礼贤汉臣,厚待汉民,我在欣慰之余也不无得色。
    这日下得早朝,他径直往东宫而来,早在他进门时我便吩咐未央沏好新茶。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观其面色,我隐隐觉得他有话要说。
    他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伸手将我捞进怀里,嘴唇贴近我的耳郭,低喃:“方才在朝殿之上,十四弟自荐领兵深入察哈尔,搜寻林丹汗余部……”
    我只觉得耳蜗内痒痒的,一直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过得片刻,他忽然嗤地一笑,我这才恍然愣住。
第十九章 求情2
    “我已经准了。”他低低地笑,“命他和岳托、豪格、萨哈廉四人领兵一万,前往察哈尔,招抚林丹汗之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
    多尔衮……自荐往察哈尔招抚额哲……
    我不敢多想,又或者我宁可相信这件事本身与我毫无关系,这只是多尔衮为了立功而勇于自荐,只是……如此简单而已!
    ******************
    因多尔衮一行需经宣府、大同边境,皇太极猜度着大明必会调派宁锦官兵前往支援,于是先行派多铎率兵入宁锦阻挠。没多久,多铎奏报大军于锦州、松山城外歼明兵五百人,杀大明副将刘应选。
    三月底,多尔衮的西征军亦有消息传报回盛京,称大军抵达西喇珠尔格,找到了察哈尔囊囊福晋,囊囊福晋率其部将共一千五百户表示愿意投靠大金。
    少时又有消息传回,已从囊囊福晋处得知多罗福晋及额哲母子在托里图,正欲寻去,又恐额哲不愿投降,于是奏请将多罗福晋之弟、德尔格勒之子三等梅勒章京南楮派遣至托里图劝降。
    皇太极当即允奏。
    事情果然进行得十分顺利,四月二十,大军横渡黄河,抵达托里图。在南楮的劝解下,苏泰母子很快便表示愿意投降皇太极。皇太极看过多尔衮等人传回的奏报,并无惊喜外露,似乎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使没有南楮之功,以现如今苏泰母子的处境而言,也早已逼得他们无路可选。
    自林丹汗故世后,游牧在河套地区的鄂尔多斯捷足先登,以同是达延汗的后裔为由,向额哲施加压力。无力抗衡的额哲,只能按照对方提出的条件盟誓,听任对方劫去人口牲畜。多尔衮、豪格、岳托、萨哈廉四人率领军队前往招抚额哲母子时,鄂尔多斯在金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才被迫交出刚刚到手的察哈尔部众及其财产。
    降与不降,早已不是稚弱的苏泰母子能够选择的了。
    我所担心的不是额哲到底降还是不降,而是……苏泰!
    以多尔衮的猎艳习性,不可能会忽略苏泰的容貌,更何况这是个有着与女真第一美人酷似脸孔的女人。
    “在想什么?”低柔的声音打破我的沉思,我懒懒地回过神。
    最近天气转热,我有些犯懒,“不,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闷了。”思虑再三,还是无法启口,终是将苏泰的事压在心底,独自郁悒。
    “最近没出宫去济尓哈朗家么?”皇太极屏退下人,在炕桌上捡起那柄我常用的绢扇,徐徐地替我扇风。
    我眉心的结打得更深,“昨儿个才去的……”
    记得过年时济尓哈朗按例来给皇太极拜年,当时我听说他来,便故意去中宫凑热闹。他倒不失为聪明人,见到我时虽面露惊讶之色,却也总算没有当场大呼小叫,仍是镇定自如地给我行了礼。
    这以后皇太极去各贝勒府还拜新年之礼,单只去他家的时候我一同跟了去。皇太极对我的身份未加多提,济尓哈朗也是聪明的,索性装起了傻子。我心里念的是他夫妻二人对我的恩情,只是没想到两年多未见,乌塔娜竟已久病缠身,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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