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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_凉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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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全班的人都象是服食过鸦片一样神经格外兴奋,欺负他孤立他成为一种很好的消遣。乔慧臣这个名字已和破鞋流氓挂上了钩,不鄙视他不足以显示他们高贵正直的情操。
从那时一直到小学毕业,他就象是过街老鼠一样。课本被人画得乱七八糟,文具常常不翼而飞。而几乎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他都要和那些挑衅的男生打一架。当然,说是打架,其实只是挨打而已。男生们很热衷于这种活动,有个父亲是公安的男生,打人很是专业,知道打哪个部位最能令人感到痛楚。也就是因为他乔慧臣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正痛到极致的时候根本是叫不出来的。
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怯怯地跟父亲提出转学的请求,刚下夜班的父亲却怪吓人地瞪了他一眼。在大人看来,小孩子的痛苦不成其为痛苦。他想到了自杀。试过用麻绳吊颈,细细的绳子勒进肉里很痛很痛,他放弃了。
又想起书上常常提到隐居世外。附近的山倒是很多,找一个偏僻的角落躲起来也不错啊,虽然看不到父母会很难过。
一个星期六,乔慧臣在家里的米缸里打了两盅子米就往城外的虎头崖走。一直走一直走,边走边哭。结果他没上虎头崖,还没到山脚他就回转了,他舍不得家人。
本来以为家人会对他的出走多多少少有点反应,也许回去后会搂着他安慰他也不一定,但结果回去后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他出走过。
所有的路都不通,他只能选择忍耐地留下来。再也没有同学来约他出去玩,他也仿佛对玩耍失去了兴趣,每天只是埋头于书里。他戴上了眼镜,度数越来越深,成绩越来越好,师长的脸色也越来越和善。五年级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居然给他发了三好学生的奖状,虽然距离事发之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那几个常欺负他的男生还是发出响亮的嘘声。
若干年之后乔慧臣躺在沙发上看《流星花园》,看到杉菜被英德学园学生群起而攻之的那一场,明明是喜剧,明明也在那样笑着,但看到动情处乔慧臣还是缓缓流下了眼泪。
那种被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孤立、针对,自己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感觉,一般人根本是无法感受的。也许只有那些经历过文革在运动中被群众揪出来监管改造随时夹紧尾巴的坏份子才可以对乔慧臣当时的心理有所体会。
人,是靠着不断的学习教训来适应这个社会的。就象小孩子用手指去玩火,大人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一百句‘不要玩火’都不及他自己亲身烫过痛过来得记忆鲜明。
乔慧臣亦学到了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个无比惨痛的教训。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母亲事后以咏诗般的语调意味深长地总结了他在这件事中所犯的最大错误。听着这句千古名言,十岁的乔慧臣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以往对人百分百的信任,至此支、离、破、碎。
第3章
乔慧臣翻了个身。
不就是说了喜欢个破丫头片子吗?大惊小怪!小学四年级怎么了?那也只是证明了老子情商高!一群头脑闭塞的蠢货,还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了!
——想到憋气的时候也暗暗用这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过,不过太明显了,连自己都知道这种话分明是恼羞成怒的产物。是,乔慧臣对那一段狼狈的过去其实是觉得非常羞耻的,从小听惯了人家夸他听话乖巧,还从来没被人那样地厌恶过,太丢脸了。于是密密地锁藏在记忆最深处,碰都不想去碰。所以他也不单单只是抗拒刑锋,但凡跟那一段过去有关的人或事他都不愿再做过多接触。
鉴于此种心理,乔慧臣就连着两次婉拒了刑锋邀约喝酒的电话。
他都不知道这家伙老叫他出去喝酒干什么?虽说是老同学,但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呢?遥想当年还是畅谈未来?当年就甭提了,他还巴不得连刑锋脑袋里那一段记忆都删去呢。至于未来更不可能和他变成那种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古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于是每次都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每次都很遗憾地推说下次,连装病这种滥招都使出来了,生生地在电话里憋出两声咳嗽来。刑锋不知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怎么的,就叫他好好养病,只在最后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乔慧臣,你欠我一顿酒,等你病好了我要你还的。”
乔慧臣知道他指的是上次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我请’,哈哈笑了两声,挂上电话磨了半天牙:这厮难道是外国人么,不知道中国人喜欢客气客气的?
又到星期一。
这个城市的冬季不象北方那么干冷,因地处长江边,湿气本来就很大,再加上这两天又在下雨,空气越发又冷又湿。
冬天黑得比较早,六点多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中午吃过的东西热量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郝大通一饿就更觉得冷。赶工赶得昏头昏脑的,满脑子里飞旋的都是:包子……热腾腾的酱肉包子……可以治饿病的包子……
“……不行了!”
郝大通大吼一声,扔下手里的笔就去摸钱包。朝廷还不差饿兵呢!正要抬身站起来,鼻端忽然闻到一股肉香。
热乎乎的,酱肉味道……
乔慧臣提着袋子看着他笑。“饿了吧?赶紧吃,刚出笼的。”
“靠!我他妈爱死你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郝大通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一连塞了三个才想起说:“你、你也吃。”
“吃过了。”乔慧臣笑吟吟地帮他倒了一杯水。
胃里有东西垫了底,郝大通也有力气油腔滑调起来,操着普通话道:“弟弟,你真是深知我心。哥哥我快饿坏了。”
那是。只要我愿意,要哄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乔慧臣浅浅一笑,笑而不语。
“刑总!”郝大通忽然很热情地叫了一声,“您没下班哪?快,来吃包子。”
乔慧臣微转了个身,看向身后那正向他们走来的英挺男人。不是吧?看他那天的派头就知道混得很好,但确实没想过他竟然就是新来的老总。操,糗大了。
“包子?我不好这个。”男人扫了一眼送到他面前的食物,淡淡开口。
郝大通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讪讪地收回手。乔慧臣立刻把眼光转向别处,通常别人没面子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失礼地盯着他看的,更何况现在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上司。
“这东西不能当正餐,找个地方吃个饭吧。”男人一句话令郝大通怔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精神抖擞地复活过来。“好哇。刑总喜欢吃什么?”
“就火锅吧。”男人随意地下了指令。
“行,我知道有个地方味道不错。”郝大通转头就打电话订位。这边男人转过头看了乔慧臣一眼,“一起?”
习惯性地就想拒绝,‘不了’两个字几乎都到舌尖了,忽然在男人的眼睛里捕捉到隐隐约约藏着的几分挑衅。
挑衅?
该不是他一早就知道前几次自己是在故意推脱吧?
于是舌尖一转,吐出口的就变成了‘好啊’。
男人看着他,笑了,并不是那种很良善的笑容。乔慧臣看着他,本来也很想若无其事地回他一个他最擅长的那种微笑,但不知为什么,嘴角微微地有点发僵,只得佯装低头掏电话避开他的眼光。
笑吧笑吧,知道你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老子可以拒绝刑锋,但怎么能不给刑总面子呢?是呀,做不到富贵不能淫,鄙视我好了。
乔慧臣其实是挺不喜欢应酬的。
他看起来循规守矩,但骨子里其实很随兴。什么叫随兴?随兴就是不用再带上那个含蓄的微笑,一关上门名正言顺地拉下脸松弛面部神经,穿着邋遢但舒服的旧衣,在沙发上踡着躺着趴着大开叉怎么样都行,看看电视上上网,打打游戏听听歌,想骂就骂,想闹就闹,自由!散漫!在外面这样能行吗?你敢拉下一张脸试试?!
所以呀,乔慧臣每天一下班就归心似箭:俺的小窝耶……俺是自在的小波西米亚……
现在,这个‘自在的小波西米亚’非常、相当、十分地不自在,因为必须要违背良心调动全身的积极性,来努力应酬着自己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也许是郝大通想表现一下他对工作兢兢业业的态度,吃饭之余也不忘请示一下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两人一个老总一个经理,一谈工作那就象中央台的高精尖节目《对话》一样,乔慧臣老老实实地吃菜,嘴里慢慢地嚼,眼睛盯着那两人,脸上摆出一副仔细倾听的样子,听着听着就一心二用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那病了两天还没吃药的Q宠宝宝、他那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极品装备、昨晚还没看完的那篇小说……
“哎,”趁着刑锋出去接电话,郝大通凑了过来。“原来你和刑总是同学啊?真看不出来。”
刑锋怎么看也是个成熟的白领阶层,有魄力,有威信。气质偏冷,更給人一种‘安稳不动静如山’的感觉。而乔慧臣,无论是外貌、眼神儿,甚至那副小身板儿,都显得无比的嫩相。上次穿着运动外套斜挎着帆布包打学校附近经过,竟被家长拦着问‘你们考试考完了没有’。让同行的郝大通笑得不行。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居然是同年,太他妈诡异啦!
乔慧臣不变应万变地一笑。
“小样儿,保密工夫密不透风。”
乔慧臣轻描淡写地道:“小学同学而已。你看,他很明显事业有成,我只是个小小临时工,又有什么好提?”
郝大通眨着眼睛:“其实查询室那份工作真的有点委屈了你……”乔慧臣的知识面很广,文笔又好,做文员绝对不在话下,不知怎么就一门心思地在查询室坐了两年呢?
“别,那工作好着呢。最适合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
刑锋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头挨着头的亲昵样儿,略略一怔,虽然马上就若无其事地过来入座,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神情。
那什么眼光?乔慧臣在‘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这方面可是十分敏锐的,当即心头咯噔一下。这家伙该不会以为我们在搞断背吧?
“大通,刚才总公司那边打电话说八点钟要发一份传真过来,你过会儿回公司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明早开会就要用的。”
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了。
乔慧臣当即就转开了念头:要不要和郝大通一起走?
立马又否决掉:不行,太明显了。演戏演全套,无论如何要顶住!
郝大通干劲朝天地说:“行!那我现在就回去。”说着匆匆扒了一碗饭,便离席而去。
于是乎,雅间里就变成了乔慧臣最不希望的一对一。
从进来坐下到现在,基本上是郝大通在引导话题,说是他的表演时间那也不为过。现在少了一个人,气氛多多少少有点冷场。
说起来乔慧臣其实也是找话题的高手。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可以说几句,通常都能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如果发现对方在某方面比较精深,那他就会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人嘛,多数是好为人师的。当然,这个虚心求教还是需要一点功力的,如果显得太白痴,只会‘嗯、啊,哦’,对方会认为你在敷衍,讲着讲着也没什么劲儿,没动力嘛。所以人家在讲的时候眼神要专注,这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必须具备的条件。停下来看你反应时态度不可太平淡,得适当地插入一两个小小问题,表示你有在思考,顺便给他一个机会继续表演。这里又要注意,问题不能太刁钻,万一对方答不出来,那就弄巧成拙了,让人家没面子是万万不可的。
不过,虽然乔慧臣有这种本事,但此时此刻没心情、也没那个状态。
跟刑锋单独相处让他有点不自在。怎么说呢,不管装得多么真诚无伪老实本份,始终都有一种‘老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被看穿的感觉。这感觉实在是太他妈糟糕了,象在他面前没穿衣服似的,怎么掩饰都是徒劳,反而更加令人笑话。
“乔慧臣。”
“哎?”
刑锋笑了笑,伸手过来替他把酒满上,金黄色的啤酒冒着泡泡涌上来。“喝一杯吧,这么久不见了。”
一辈子不见也不会觉得是种损失啊。
不过这句真心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好,干了。”两人碰了杯,都一饮而尽。
“上次你走得急,也没来得及问一下你的近况。结婚了吗?”
乔慧臣‘嗐’一声,“我哪有能力养家。”
“女朋友?”
“没。现在的女孩子眼光精着呢,一个个都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似的。”
刑锋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眼光别太高嘛,章子怡全国也只有一个呀。”
忽然从刑锋的嘴巴里冒出这样一句调笑之词,大大出乎乔慧臣意料。不由自主地就笑了一声:“开玩笑。”低头继续吃菜。
“那性伴侣有吗?”
辣椒突然窜进了气管里,乔慧臣顿时就失控地猛咳起来,面孔立时变成一块红布。
好大的反应!
刑锋噗嗤一声就笑了,替他把那杯冷茶端过来,一边好心地伸手过去拍他的背。“乔慧臣,你不是纯洁到这种地步吧?”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乔慧臣哪顾得上回答他,眼泪都呛出来了,大力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连灌了四杯茶才好过一点。
刑锋笑吟吟地递了给纸巾给他,接过来就没头没脸地擦。乔慧臣心中在悲愤地咆哮。“老天爷!和当年的我比起来到底谁他妈更流氓啊?!”
不行,看来这厮在沿海城市待久了,思想观念和脸皮厚度都已有了质的飞跃,再让他这么问下去还不定有什么更劲爆的问题问出来呢。乔慧臣决定反客为主!
喝了口酒定了定神,乔慧臣未语先笑。
“还是别说我了,我就是杯白开水。不象你一看就活得很精彩,”顺便给他戴顶高帽,“女人最喜欢你这种了。”
乔慧臣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们一般都很高兴听到别人夸他在女人这方面有办法、吃得开,稍微给他一个吹嘘自己的机会,百分之九九的男人都不会错过。而刑锋这个人绝对具备了女人希冀的各种条件,艳遇只会多不会少。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哪怕他要从初恋一直讲到第八十八个女友,他乔慧臣也绝对会做个完美的听众。
大不了回家再好好洗耳朵。
第4章
刑锋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空了的茶杯。“这么说的话,可能不止是女人。”
“啊?”难道向他示爱的还有男人?这家伙抢手到这种程度?可是,男人的话……那不就是同……性……恋……
当然,这种事情,既不妨碍乔慧臣本身,也不妨碍国家社会,所以歧视是不会的,但不管怎么看面前这个男人也不象是会吸引同性的人哪,只能暗暗感叹一句‘世界真奇妙’……
“知不知道我国七大同性恋之都是哪几个?”
乔慧臣老老实实地摇头。他平时就很注重各种知识的吸收,尤其对什么‘世界七大奇迹’、‘体坛三剑客’之类的排行榜感兴趣,既然话都说到这儿来了,当然要问清楚。“哪几个?”
“第一名就是重庆。”
乔慧臣讶异得不行,“是吗?”在这儿生活这么多年了,一直以为重庆只以美女美食闻名全国,没想到这方面也不落其他兄弟城市之后啊。
“还有呢?”
“上海、北京、成都、西安、深圳和哈尔滨。”
“哦……”乔慧臣不住地点头,暗暗想这种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难不成这几个地方你都去实地考察过的?不过这种带着明显置疑别人性向的隐私问题也是绝对不能问的,就让它烂死在肚子里吧。
他虽然不问,但刑锋也看出来了。轻轻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GAY吧。”他隐瞒了一点,那酒吧他有一半的股份。
“开酒吧呀?会不会有人去砸场子?是不是真的有人收保护费啊?”乔慧臣这种天一黑就往家里飞的鸽子型男人,从来没往那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去过,对酒吧的认识就仅止于电视上的画面,很有点好奇。
“这种事他会处理。”刑锋看了他一眼,“要不,哪天去见识见识?”
乔慧臣顺口道:“好啊。”说完赶紧追加一句,“改天。”
从火锅城里出来,时间还不是太晚。两人都很清醒,一个要开车,没敢多喝。一个因为喝酒的人不对,所以也只是意思意思了一下。
刑锋坚持要送他回家,乔慧臣自然不会拂逆人家的好意。他还记得以前看到过一年轻人好心让座那白胡子老头坚决不认老打死都不坐造成的尴尬场面。老人家,你也忒不地道了,你自恃年富力强没关系,但为什么不让别人享受一下助人为乐的快乐感和满足感呢?为什么要剥夺别人发扬雷锋精神的大好机会呢?你稍微配合一下又会怎样呢?所以,以此为鉴,乔慧臣当即就决定要修改一下以前生怕麻烦了别人的原则——当别人坚持要让你給他找麻烦的时候,你不肯麻烦他就是不給他面子!!
车里有空调,暖烘烘地好舒服。反正这里距离他租的房子也不远,再坚持个十几分钟今晚就算到头了。乔慧臣这样安慰自己。
“乔慧臣。”
“啊?”
“其实前两次你故意避开我是不是?”
……
这人真是攻其不意!
若是平常乔慧臣多半就是装傻充楞了,‘哪儿啊?干嘛要避开你啊?’之类的。不过这一晚上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刑锋这人眼睛毒着呢,大概这些年言不由衷表里不一的人看得太多,搞不好他自己也是其中佼佼者,所以他乔慧臣这点微末技俩还真不在他眼中,干脆就以开玩笑的口吻半真半假地说:“啊,我自卑嘛。”
“哦,是自卑呀?”男人开着车,一边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你记恨以前的事不想看到我呢?”
……
王八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慧臣咽了口口水,闪亮动人的笑靥又派上用场。“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呢?”开玩笑,这时候不死撑怎么行?记恨就表示还耿耿于怀,耿耿于怀就表示还放不下,放不下那就输了!
不过,这样好涵养的代价是惨重的吧,郁结于五内,肿瘤就这样形成了。
刑锋轻轻笑了笑,睨了他一眼。此刻他的眼神不象在公司里那么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但还是不讨喜,因为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儿就象是在说‘小样儿,骗我你还嫩着哪’,所以乔慧臣一转头,脸上的笑又垮下来了。
“就是说我们还是朋友?”
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滚!
真的很想这样说啊……
强烈的伪善性格迫使他张开口,声音居然真诚无比:“……这还用说吗?”
刑锋满意了。
这是干嘛呀老兄?小时候又不见你发扬点同学爱,现在这样子恶心谁呢?不过算了,朋友也分好多种。我的确不介意和你做那种几年都不必联络就算在街上遇到也可以装没看到的朋友。
车子开到楼下,解开安全带蹭蹭蹭爬个五楼就算脱离了苦海。但,千不该万不该,乔慧臣不该精神一放松,让那已经深入骨髓的国人客套劲儿没经过大脑就冒了出来:“要不要上去喝——”说到一半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尖生生地咬下来。
“喝茶?”刑锋气定神闲地接下话,“好啊,刚好有点渴。”
我他妈抽死你……乔慧臣在心中哆哆嗦嗦地骂自己。笑着等刑锋停好了车,转身在前面带路。
乔慧臣租的这套房子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地段稍微差点儿,但胜在房租便宜。一楼的大妈自小接受党的教育,对陌生人警惕性极高,每天在楼道口打麻将时都会密切注意着进出人口。晚上九点按时锁门,家中还养着条狗,虽说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京巴,但气势足,叫声凶狠,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大叫起来也够吓人。所以安全方面也不错。
一进门乔慧臣就皱了一下眉。因为他突然想起家里只得一双拖鞋而且没有鞋套,他在这里朋友本来就不多,更没有在家里招呼别人的习惯,当然不会准备那些东西。
瞄了瞄锃亮亮的地砖,乔慧臣有点心痛,但一回头对着刑锋笑容却又如三月春风:“进来进来,就这样进来。凉从脚上起,别弄感冒了。”
本来还在躇蹰,一听这话,刑锋立马从善如流。
看着自己昨天才拖过的地板饱受蹂躏,乔慧臣嘴角暗暗抽搐。大哥,客气!你不懂吗?你也稍微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好不好?
本着‘早喝完早送客’的恶毒心理,丢下一句‘你随意’乔慧臣一头就钻进了厨房,烧水泡茶!
在等待水开的时候,昏暗的灯光下,乔慧臣严肃地与玻璃窗上映出来的影子对视,语重心长:“乔慧臣,你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是应该改改了……”
乔慧臣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刑锋正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随意地打量着。
首先映入眼的是墙上一对长幅。那里墙上原本有条长长裂缝,乔慧臣看着碍眼,写了幅比较得意的作品挡住。只见那长幅字体圆润,上书:桃李春风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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