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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囚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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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被磨的失去了自我,不想如今用生命作为赌注的疯狂举动,竟能让他自混沌中生出一丝糊涂的快感来。
要么走,要么死。要是走不了,就让我死掉吧,只要你的药量再多一点点,就多一点点,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不能问,也无法想的太多。他看着何林扎进自己身体里的针管,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第二种可能上去。
用不了多久,自己大概就会彻底忘记一切,丢失所有,永远地躺在封闭的小盒子里了。
不甘么,害怕么,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好困,好累,眼睛睁不开。好想就这样睡下去,想一直睡下去……
就一直睡下去吧。
不经意间有冰凉的液体滴到了江楼的手臂上,何林一愣,直起身子想仔细看看是不是塑料导管哪里漏了,可是这眼睛怎么看也看不清,用手抹了抹,模模糊糊地一片水汽。
何林摇了摇头,这人老了啊,毛病多,常常看不清东西,真是老了啊,老了……
他突然蹲到了地上,将自己尽可能地缩成一个鸵鸟的姿势,这样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了,沉睡的江楼看不到,监控外头的人看不到,连他自己也看不到。
何林这么蹲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直起了身子,他常年累月坐在实验室里,腰背缠上了甩不掉的毛病。虽然是个出色的医生,但他从未打算好好医治自己,从前是觉得实在麻烦,现在……
何林伸手摸了摸江楼柔软舒顺的头发,镜片后面的被水汽笼罩的眼睛温柔而坚定。
若是这件事成了,我也得好好调理调理自己了。
人老了,哪哪都是毛病,眼睛,腰,还有这胸口,都难受的紧。我这老头子也算想开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何林收回了手,是啊,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第20章 20
何林最后看了眼江楼精致的眉眼,伸手将滴完的药袋子取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提起药箱离开了卧室。
刚关上门,一转头就碰上了焦急等待的小女仆,那女孩子见着何林立马扑了上来,她中文不大利索,又因为紧张,支支吾吾了半天何林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何林望着她抓耳挠腮面红耳赤的模样,倒像是对江楼十分在意。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装作眼睛进了灰尘,低着头掏出手绢擦了擦。
这般做法自是伤筋动骨有损精元的,可是若不使这法子,哪里能解脱的了呢?仅仅一年就糟蹋成了这副样子…… 如此耗下去,只怕更是煎熬。
何林擦完眼睛才想起来这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的别墅根本不会有灰尘,抬了眼去看小女仆,却见她好似一颗心全挂在卧室里的人身上,对他的表现也就不大在意了。
“他……他好一点了吗?还烫不烫?”
小女仆将胳膊伸到何林跟前使劲拍了拍,一边朝何林比划一边结结巴巴道:
“他好烫,哪里都烫……”
何林扯起嘴角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难看,原本就老态的脸更显的沟壑纵横了,他比了比药箱,轻声道:“刚睡着,不烫了,别担心,去休息吧。”
小女仆似乎是听懂了,她飞快地对何林露出了一个笑脸,圆扑扑的小脸蛋因为开心显得有些红,她收回了手正准备走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拽了一下何林的衣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道:“阮臣找你,在他房间。”
何林的心揪了一下,这个时候找他,出什么事了吗?
何林将药箱递给小女仆,表示自己一会儿回来取,小女仆接过药箱,又朝他笑了笑,单纯澄澈的笑容,好像还掺杂了几丝感激,何林不由得拍了拍她的头,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希望这件事不要给你带来太大的影响。
何林走到阮臣房间门口,抬手刚想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阮臣伸出银色的脑袋朝他身后望了望,一把将他拉了进来。
何林被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地上,好在阮臣没有放开他的手,又将他拽了回来。
何林比阮臣低了半个头,发尖快碰上他的鼻子,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阮臣身上有一种莫名的香味,这是何林第二次闻见了。
“何医生,你眼镜快掉了。”
阮臣朝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何林啊了一声,忙伸手扶了扶眼镜,方才差点栽倒,脑子里一片空白,眼镜悬到鼻子下面了都发现不了。他也朝后退了退,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衣裳。
“你要快了。”
阮臣看着何林,伸手将银色的头发捋到脑后:“主人从国外找了个药剂师,据说在国际上拿过许多奖。”
何林一时语塞,原来找他来是因为这个。细细想了想,凌少爷这么做也在意料之中。
“阮少爷不必多想,再有三天,便可成事。”
何林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抵是个自信的模样。
江楼的身子一天天垮下去,凌少爷总有一天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如今隔三差五地给他注射慢性药物也快一个月了,再有几天便能暂时封断他的经脉,造成死亡的假象。
现在找来药剂师,药检报告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出来,何况还是这种极为特殊的药物,所以大抵是不用担心的。
若是肯放人,自己当然要想尽了法子去将他救回来;若是连尸体都不愿意放过,这般偏执…… 永远睡下去也是解脱了。
何林想对阮臣笑笑,告诉他不用过多紧张,却在抬头的一瞬脸色煞白,笑容凝固在嘴边,堪堪弯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阮臣对他举起了枪,洁白柔软的手指缠绕在黑色的枪管上,犹如白色玫瑰盛开在黑幕里,蜷起了含香未绽的花瓣,自是一番高贵又端庄的景象。
枪管里空洞洞的,正对着他的眉心:
“主人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杀了你。”
第21章 21
何林脸色唰白,嗫嚅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阮臣扣动了扳枪,哒的一声回荡在耳边,惊悚又茫然。他不明白凌落为何这么快对他下手,慢性药物这件事目前除了他只有阮臣知道……
何林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阮臣,他觉得冷,一股一股凉意从脚尖蔓延上来,顺着脊背溜了一圈,直窜上小脑,周身仿佛置于冰窖,连细末发梢都泛着寒光。
“不过我不打算这么做。”
阮臣看着何林瞪直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薄唇轻轻上扬,眼睛里泛着狡黠的光:“别紧张。”
说着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仍是笑的妩媚端正:“这件事教主人知道了,首当其冲的不是我么?”
何林方才被吓得狠,心思还没缓过来却听得他这么说,顿时心底一沉,刚想说些什么,阮臣的手指就摁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空气都要被震碎了般,一波一波地在何林脑中打着旋儿,他吓得直往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抬头去看那人,却好像没事似的,还朝着他笑,笑的心花怒放姹紫嫣红,笑的婉转明媚娇纵得意。
何林不由得一阵火气蹭上来,直起腿就想站起来,却因为身体发软,在地上爬了好几个来回也没能称意,他瞪着眼怒气冲冲地看着阮臣:
“做什么劳什子把戏!早晚要被你吓死!”
阮臣开心地笑出了声,伸手将他拉起来,随手将那把没有子弹的枪丢到了床上,他歪头看着何林涨红的脸,眼睛里渐渐没有了笑意:“也不全是开玩笑。”
何林方才着了他的道被吓个半死,这会儿当机立断甩开了他的手,不打算再去理会他。
抬脚就要朝门口走,阮臣却幽幽地开了口:“主人说,让我杀了你,这是真的。”
何林背对着他,只觉内心里又升上一股子凉意,也不全扑来,只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渗透进去,好似白纸浸入冰水里,总要那样缓缓地破碎才有美意。
他转过身子,气的脸都抖了起来:“非要这样挤牙膏似的说话你才快活吗?”
何林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气愤极了,这个小崽子,第一次见他就被将了一军,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在心里!变着法子拿自己寻开心?
阮臣低了头朝他走过来,忽地一皱眉,刹那间眼睛里竟闪过一抹杀意,他敛了眉眼间的风流,颇有些恨意道:“也不知道你那实验室哪个不长眼的得了江楼的手机卡,竟拨到了主人这儿来。”
顿了顿看着何林疑虑的神色,阮臣扭过头哼了一声:“平日里也不见得主人这般冲动,只是一沾上了那小子,总要闹出点人命来才罢休。”
何林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颤,他有些心悸地盯着阮臣,心里骇浪一层盖过一层,惊恐冲撞洗刷着他仅存的理智,就快要没过心脏了。
“不管有没有证据,主人已经对你起了杀意。你还是快些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阮臣回过头推了一把何林:“别再回来了,这事儿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何林身体僵硬,被他轻轻一推就撞到了门上,咣当一声巨响,倒是吓了自己一跳,也顾不上疼了,何林咬着牙,脸一会红一会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弃了他?”
“不然呢?”
阮臣摊开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你斗得过人家么?”
何林愣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空档竟想起小女仆感激的笑容,那笑脸在心里一闪而过,硬是带起了层层涟漪。更奇怪的是,他又想起了那把□□,想起了和凌老爷子在战场上时那段青春热血的日子。
神使鬼差地,他朝阮臣摇了摇头:“我要带他走。”
第22章 22
出乎何林的意料,阮臣听了这话并没有多惊奇,他捋了一把头发,微挑了眼角斜睨着何林,浅褐色的瞳孔里流光四射。那光芒晃到了何林眼睛里,令他不由得心头一慌,好像那人早已打定了主意,只是在试探他而已。
何林有些生气,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今儿遇上的事太多了…… 也不多,全是这小子闹出来的!一时间惊惧慌乱全转为了怒气,不由自主地,何林照着阮臣的脸抽了一巴掌。
阮臣跟江楼一样,皮肤苍白最不禁打,一个巴掌下去脸上就起了五道红印儿,狰狞的红衬着他千娇百媚的脸,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何林打完就后悔了,阮臣跟他女儿差不多大,平时在家里他也是一副慈父的模样,从来没对女儿动过手,更别提扇耳光这种带有侮辱性的举动了。他动了动嘴唇朝阮臣伸出了手:“我……”
“别碰我!”
阮臣侧身躲开他,刹时瞪着他的眼神里竟含着浓浓的怨恨,好似淬了毒汁的玫瑰,诱惑与死亡共存。他狠狠地摸了把脸,下手也没个轻重,红印儿被他这么摸下去,更显得像要滴出血来般的艳红。
何林被他看的心头一颤,回过神来又觉十分愧疚,他叹了口气垂下手,也不晓得怎么办了,望着阮臣突然变掉的模样,越发觉得不全是那一巴掌的原因,或许是令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何林觉得他此时一定恨毒了自己。
愣了半晌还是开了口,不知道阮臣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但凌落起疑这件事倒是真的,也是早晚的事,现如今不得不小心点了。
何林扶了扶眼镜,小声说道:“要不……现在就动手?”
望着阮臣全无反应的背影,何林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又补了句:“再晚,怕是一个都走不了了。”
果见阮臣转过了身子,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盯着他,寒光一扫,藏在娇媚身子里的杀手气质暴露无遗。何林又惊惧又愧疚,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阮臣一把揪住了他,何林有些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阮臣甩开手冷哼一声:“竟都是些这种东西!”
何林被他说的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又抬头看他的脸,还是那样红的可怖,不禁伸出手缓缓覆盖上那抹艳色,掌心有些凉,覆上红肿却是恰如其分的温度。阮臣甩开他,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轻蔑更似怨愤。
这下何林彻底慌乱了,也没个头绪,单单在这耗了半天,若是没事还好,要真出了事,只怕跑也跑不掉了。
正踌躇间,一直冷眼的阮臣却开了口,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挑逗魅惑,难得的正经模样,却是狠毒又刻薄的。
不晓得为什么听的何林有些不舒服。
“你先走,半小时后西门备好车,出了差错,你也别想活了!”
说完一把拉开卧室的门,再不看何林一眼,自己先走了出去。
何林呆在原地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却觉得心乱如麻,好像被别人牵着鼻子遛弯儿,生死全不由自己。
细细想了想阮臣的态度,也是越发的暧昧模糊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思考归思考,何林还是飞速离开了凌家别墅,一边给盛因打电话一边朝西门跑去,路上遇到好几个保镖投来探究的目光,何林便减缓了脚步装作闲逛的样子。那些保镖大多认识他,便也没做过多询问,由他去了。
西门外是条人工湖,周围草木长的正盛,隐约还能看到几朵突兀的芍药花,日光下绚烂地开着,妖艳的红光有些刺眼,何林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阮臣那张脸。
他叹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下去,望着自己粗糙的掌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联想了一下近来的事,心里更加难过了,不自觉地竟小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暗骂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做这副丑态,死了后见到凌老爷子,只怕也要被他笑个够!
突然手机滴滴响了起来,何林接通放到耳边听着,原来是盛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何林让他打开GPS定位系统,又将别墅地址报给了他,告诉他自己在西门这边的人工湖边上,只盼着他快点过来。
盛因那边却是个欲言又止的模样,何林见他吞吐半晌,心里又急又气,稍提了声音激他:“平时不是吵着要跟我来凌家吗,现在你倒畏缩起来了!”
果然盛因最不禁激,听了这话也不作声了,伸手摁掉耳机就发狠开起车来,何林这边最后听到的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
放下电话何林又愁了起来,这小子没轻没重,路上可别出点什么差错,再害了他我可真没脸活了。
何林这边断断续续地想着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第23章 23
阮臣从监控室走出来,轻手轻脚地来到江楼房间,推门进去就看到小女仆坐在地板上,拖着腮巴巴地望着江楼,连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阮臣轻轻咳了一声,走过去将被子掀了个角,入眼却是光溜溜的一片,原来竟是个没穿衣服的光景!他有些气愤地合上被子,余光瞥见小女仆红了脸,有些羞赧地看着他。
“没见过男人么!”
阮臣心里憋着气,扭过头去瞪了小女仆一眼,见她红着一张小脸惊慌地低下头,也懒得跟她计较,从柜子里找出几件衣服胡乱给江楼套上,抱起他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竟然这么轻了。
小女仆像是吓了一跳,见他抱着江楼就要往外走,大喊一声便扑上来拽着阮臣的胳膊,急切地叫道:“Where are you going”
阮臣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脚,回头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她:“我救你回来就是让你害人的么?早不如让你随那几个杂种一起死掉算了!”
饶是他这般恐吓,小女仆也不愿松手,看那副誓死不屈的样子,阮臣倒真是后悔昨天手下留情了。自作主张将她保下来,是盼着江楼身边有个自己人能好办些事,谁知道这死丫头竟对他死心塌地起来了,阮臣恨恨地掐了江楼一把,这天底下的人都要被你勾去了魂!
恨归恨,时间还是不能耽误的,且不说拖久了家里的保镖下人起疑,主人这会儿怕也在往家里赶的路上,要是撞上了那可真是大发,一个两个三个……全见鬼去吧!
阮臣腾出一只手将小女仆拽到跟前,微俯了身子盯着她:“你觉得主人对江少爷好不好?”
小女仆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No。”
阮臣轻哼一声放开她,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说道:“你要是破坏了这个救江少爷出去的机会,只怕他醒了也要恨死你!”
果然听到恨字小女仆全身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她低头咬着嘴唇似乎很是纠结,阮臣趁机绕过她,大步向前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等走到了楼梯口见下面有个打扫的阿姨正往上走来,阮臣忙往内一闪,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
“呀!”
小女仆低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让了让。
阮臣先前只顾着走路,完全没注意到这丫头竟跟了过来,想了想正好,打发她去跟扫地阿姨耗一会,自己再从另一边绕过去。正准备开口时,小女仆却自己走了出去,阮臣揪了一把没揪住,心里恨极了她,这死丫头没个心眼,也不知道到底站哪一边儿!
竖了耳朵仔细听着,无奈声音太小终究听不明白,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只听到扫地阿姨哈哈大笑两声,阮臣伸出头一看,她竟转身回去了。
小女仆手伸在背后悄悄比了个V,等扫地阿姨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回过头来邀功般地看着阮臣。
阮臣抱着江楼走过她身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不错,够机灵。”
这边两个人正慌忙往西门赶时,那边盛因已经到了别墅门口,他伸着金黄色的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别墅,高端大气上档次,心里只觉得这人可真有钱!
他又哪里知道,被困在这富贵华丽别墅里的人,是拿它当一个阴暗逼仄的囚笼来看的呢?
何林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头惹眼的黄毛,心想现在这些孩子可真招摇,银的黄的全往头上招呼,也不怕头皮上色素聚多了感染脾脏!忽地又想起来江楼那一头柔软的黑发,心里越发的沉重了。
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第24章 24
从前也不觉得这人有多重要,可是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凌落心里还是极不情愿的,这种想法在脑子里溜了一圈,越发的膨胀拥塞,堵的人心慌。
凌落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将晚上的会议和饭局推掉,也没通知司机,自己拿着车钥匙去了车库。
黑色的梅赛德斯在车库停了有些日子了,凌落走上去摸了摸上面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
这是父亲送他的车。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送他的礼物,竟是订婚礼物。
高中相识的情谊,也不是说一点儿都记不起来,略微想了想那张寡淡的脸,竟也跟脑子里的人重叠了。
凌落甩了甩头,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开始就是抗拒的,日子久了更加厌烦那张毫无趣味的脸,后来的某一天在聚会上见着了那个人,不知怎地一种邪恶的想法就冒了出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策划两年,等待两年,外加上两条人命,终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过程从来不是他需要去考虑的,他只要结果——想要的那个结果。
车子行驶在柏油马路上,窗外快速掠过片片松树影,凌落开了音响,大抵是在讲一些热门的事件,听到亲生儿子杀父引起社会舆论这条新闻时,脑子里那个人的身影愈加清晰了。
他想到了江楼的父亲。
凌落没见过那个所谓亲和温煦的男人,只下了死命令,由手下的人安排着去做,正如上面所言,他是个只看结果的人。
从第一次杀人时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淡定如斯,家族和社会已经赋予他太多生死的经历。人命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家里的一棵草木——他向来不愿意将感情交付给人这种东西,他宁愿相信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的草木。他不求回报,他只想要长长久久的安全感。人心这个难测的东西无疑是贪婪多变的,他的父亲会变,母亲会变,家里的保镖下人都会变……
因此还讲究什么情分不情分的,情这个东西,它也不是个东西!
人活一世,但凡沾了情字总要比旁人蠢一些。有些人是蠢给旁人看,有些人是蠢给自己看,只在自个儿心里闷着憋着,时间久了竟也这么过来了,只是这傻气也通通化成了煞气,身体里再也藏不住了,只好一点一点扑出来,白白殃及了一片无辜的人。
凌落摁掉音响,心里有些烦躁,速度飙到130码,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驰骋了起来。
疾驰的车身像一团黑云,生生将夕阳扯出一道裂缝,那本身毫不起眼的裂缝随着愈逼愈近的车身也越发的往大深了去张,最终自然是将车身整个吞没了的,以它惊人的容忍度——当然也是被逼出来的。
再说阮臣抱着昏迷的江楼七拐八拐已经来到了西门口,小女仆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路走的虽然坎坷,可也正好避开了来回巡逻的保镖。看阮臣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倒像是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似的。
他们用了不到20分钟就顺利地逃出了别墅,望着西边快要落下去的太阳,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感慨,不约而同地看向昏睡的江楼,苍白虚弱的模样,也正应了这日近西山的景象。
到底是个无辜的人,还是盼着他日后能好好的活着,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忘掉那些伤害和痛苦,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健康的人。
“阮少爷!”
何林将车窗摇下来,朝这边招了招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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