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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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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我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曾经跟基友担心过,我说两个嫌疑人,苦大仇深,这写到最后弄得大家diss警方怎么办?
  基友说不会的,你要相信你读者的三观。受苦的人她们一定会同情,但这一代读者的法律意识真不低。
  现在我放心了。
  邹骚骚还不出来,大家不要着急,上一章和这一章的回忆,绝对不是水字数。每个犯罪者走上犯罪道路,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动机。我第一次尝试悬疑故事,也是希望大家能从故事里得到解密和探索的乐趣。你的邹老攻正在赶来并上线的路上,不要着急~
  顺便说,这一章,千万不要当做普通的回忆章节,它和上一章都包含了很多重要线索,看看你和小房谁更聪明吧!
  梁旭第二次去到秦都医院; 时间隔得并不很长; 大约只是上一个周日到第二个周六的间距。
  秦都想要做一个大学生实地学习的宣传片,给自己炒炒正面形象; 你看长安医科大学都是在我们这里搞活动的; 说明我们不是一般的挂靠私立; 我们是很正经的高大上医院。
  事实上还是改变不了它莆田系的本质,当然那几年的莆田系也不是个个都黑; 只是各方面都存在不正规的现象; 只要给钱,病人手续不齐也敢收。秦都的院长倒还有点决心; 不是捞一票就走的人; 他是真想在关中这块儿做出品牌; 不然也不会眼巴巴地求着各个医学院来做交流。
  社团的学长问梁旭去不去,梁旭想起上次的经历,有点心有余悸。
  “我想想。”他说。
  学长坏笑着看他:“干什么,你怕人家缠着不放啊?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臊啊!”
  梁旭嘴巴登时打结:“我不是; 我没有……”
  ——不是梁旭不想去; 实在是上一次的经历太乌龙; 他被笑怕了。
  那一次他在医院弄醒了罗晓宁——事后才知道他的名字——一整层楼都沸腾了。医生护士全都挤进来看。
  “你知道不,就这个孩子,从我们医院开张就躺在这儿了。”护士长告诉梁旭:“七年了,我们医院才七年,他转院过来的时候就是植物人!”
  可以这样讲,秦都医院的护士们; 是看着罗晓宁在病床上长大的。和他植物人的名号一样,他像一棵植物一样在病床上孱弱地长大,靠着营养液和呼吸机来维持生命,每年都要花掉一笔不菲的费用。
  梁旭觉得很奇怪,这样挽留一个病人的生命,他的家庭应该非常珍惜他,但罗晓宁醒了这么久,没有任何家属出现,连打电话也是打了没人接。他四顾而望:“他家人呢?”
  “就是这点奇怪啦!”护士长说:“他爸爸按年转账过来,医药费一分不少,但是一年到头几乎不来瞧人,都是护工料理,有时候他奶奶来看看他。”说着她唏嘘起来:“老太婆身体也不怎么样,一年有里有一两次在我们这里做治疗。她抠门得很,不像是舍得花钱的人。”
  “……”
  这个家庭实在太奇葩了。这样说来,他们的收入并不丰厚,但是宁可节衣缩食也要罗晓宁苟延残喘。
  梁旭说不出话来,只是发怔。
  护士长又说:“我跟你讲小伙子,这种事情很难说的,要么嘛这就是个私孩子,要么嘛,他那个爹根本不是爹,搞不好是弄坏了人家小孩,一直在赔钱,怕人家讲闲话就说自己是爸爸。”
  梁旭尖锐地看她一眼,他很不赞同这种说法,因为他最明白失去亲人是怎样的痛苦。
  换做是自己,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挽留亲人的生命。
  护士长聊得亢奋,见梁旭不信,更加三八起来:“讲道理,他跟他爸爸长得一点不像!十成八九是小蜜养的!你看这小孩长得多好样貌!”
  这话就真的刺到梁旭了,他生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护士长见他脸色不好看,讪讪地走了。
  ——以上都是后话,在那之前,罗晓宁几乎把梁旭弄得手忙脚乱,他谁也不认,谁也不理,倒像个刚出壳的小鸡,只认梁旭一个人。
  他一直紧紧地攥着梁旭的手指,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医生要来做检查,罗晓宁说不出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梁旭,活像梁旭是他亲爹。
  一起来做义工的同学闻风而动,闻言都爆笑出声。
  “我的妈,小梁,你真的帅绝人寰,植物人都能给你帅醒了。”
  梁旭尴尬得要死,罗晓宁硬抓着他,死也不松手,梁旭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也不知道这个刚苏醒的植物少年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就是掰不开。他怕用大力气会弄伤了病人,只好坐下来让他攥着。
  闹了大半天,梁旭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什么——他俯身去听,听见罗晓宁断断续续地说:“别走。”
  这是他发出的第一句声音。
  梁旭忽然就心软了。
  于是那天,罗晓宁揪着梁旭的手指头,做完了整个体检——脱衣服的时候,梁旭费了这辈子最多的口舌,才勉强让罗晓宁相信,他只是帮他脱掉衣服、好让医生做检查,绝对不是要开溜。
  那感觉好像在骗猫洗澡。
  检查一结束,罗晓宁又立刻握住他的手。
  总而言之就是黏着不放。
  他显得很畏惧、又很吃力,他对一切光线都感到刺眼,对人的声音也似乎无法习惯,他躺在病床上,一直维持着惊惧的状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见到谁都微微发抖。他好像很不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体检的时候,他从病床对面的小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也吓得肩膀一缩。
  梁旭觉得他很像从前的自己。
  这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同情。
  他不再推开他,一直陪到他睡着了,才起身离去。
  ——直到那个时候,也没有任何人,来探视罗晓宁。
  那天回去之后,梁旭一直心事重重,他很想再见见罗晓宁,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担心他无人照料。吃饭的时候,他会想,他过去都是靠营养液,现在哪有人送饭给他?洗澡的时候,又会想,他那个病房倒是有淋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洗澡;刷牙的时候,他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罗晓宁额头上那片桃花记。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像路边捡了一只猫,又因为各种原因到底没把它带回家。然后第二天还想拿着火腿肠去喂一下。
  梁峰见他神不守舍,不由得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他这一问不要紧,把梁旭的牛奶问到气管里了。
  梁峰莫名其妙地给他拍了半天,问他:“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
  梁旭第二次呛牛奶了。
  “这个年纪,爸爸也不是不许你谈朋友。”梁峰语重心长:“不耽误学习就可以了,还是说人家不喜欢你啊?”
  梁旭解释了半天,梁峰才肯相信他儿子不是得相思病了。
  “这么可怜。”梁峰说:“那你要想去看看,你就去看看呗,给人家带点水果什么的。”
  想一想,他又说:“也别去的太勤,这家人不大正常,别再讹上你了。”
  又想一想,他叹口气:“唉,我说错了,孩子,你要做好事就大胆去做,哪有那么多坏心眼的人。”他站起来:“要不我再多给你点零用钱?”
  ……这都什么和什么,梁旭头大:“不用了,我会抽时间去看看的。”
  他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想去,又似乎没有什么理由。病人刚醒,神志不清是正常的,自己第二次去,要以什么身份前去探望呢?
  这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他还是怕自己给别人带来什么不幸,而他内心又怀着一种踊跃的期待,他总觉得罗晓宁和别人不一样,因为自己似乎给罗晓宁带来了货真价实的好运。
  就在他闷声不响的纠结当中,一个星期过去了,学长再次问他去不去。
  “去。”梁旭说:“但我想单独照顾一个病人,你给我派个简单点的活儿,行吗?”
  学长笑出声了:“不给你派活儿了!”他说:“你想去看那个小傻子啊?记得带个玩具。”
  梁旭不解他是何意:“傻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学长笑道:“你要照顾他,我跟你讲,够你麻烦的。”
  现在他走进病房里,罗晓宁依然是独自一个,他还不能完全地自主行动,长期的卧床让他所有肌肉都萎缩乏力,他坐在床边上,呆呆地看窗外。
  窗外是春日的湛蓝晴空。
  梁旭提着一箱牛奶,敲了敲房门,罗晓宁慢慢回过头来,然后一双眼睛顿时亮了。
  “大哥哥!”
  他脆生生地喊出来,音调里还带着一点迷之乡音。
  “……”梁旭一脸懵逼。
  说实话,罗晓宁的确瘦小,但从他的身长和比例来看——怎么也轮不到梁旭来做“大哥哥”。他看上去至少有十五六岁,因为瘦和白,加上眼睛格外大,所以显出一种雌雄莫辩的少年气。
  大两岁的大哥哥,这真是有点尴尬。
  罗晓宁见他不说话,顿时胆怯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口齿不清地说:“我今天,不缠你了。”
  他见梁旭不过去,只好又说:“对不起,上一次。”
  这还没说两句话,眼泪就出来了。
  梁旭毫无办法,只好放下牛奶,给他揩了眼泪:“别哭别哭,我——我——”他“我”了半天,没“我”出下文来。
  现在他明白学长为什么要他带玩具了,这是个智障啊!
  罗晓宁真就不哭了,他盯着梁旭放在矮柜上的牛奶。
  梁旭顺着他的眼睛瞧过去,忍不住笑起来,他弯腰看着罗晓宁:“想喝吗?”
  罗晓宁迟疑了半天,害羞地点点头。
  “只能喝一点儿。”梁旭说:“我怕你肠胃受不了,等我找开水给你热一下。”
  罗晓宁仰头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的,这个病患问题太多了,但是实在很可爱,要把他当做一个小孩来对待,他甚至还是很讲礼貌、很乖巧的。
  梁旭从来没有这样大胆地和别人亲近过,更没有这样照顾过别人,他觉得很有意思。以前养猫养狗都怕养死了,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养起大孩子来了。
  毫无理由地,他就是很笃定,罗晓宁不会有事。只要他一笑,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他笑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天真。
  他端着牛奶和搪瓷缸去找热水,一路上都不自觉地含着笑。偏巧正撞见查房的主治医生。
  “哟,小梁,你来看8622呀?”
  “唐医生。”梁旭站住脚:“他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唐医生点点头:“也算也不算吧。他是昏迷太久,认知有障碍,毕竟谁躺那么久一时也都转不过来。”
  也就是说,罗晓宁的智商还是个孩子。唐医生说,一周里评估了好几次,可能大概只有八岁的认知水平。
  难怪会脱口叫梁旭“大哥哥”。
  “能恢复吗?”
  唐医生尴尬地笑了:“你不是家属,我无妨和你实话实说,他如果真的能恢复,一周之内就会适应现今情况,而他的适应速度远低于正常水准。”唐医生说得含蓄:“这也不是什么绝症,反正……反正慢慢教,生活自理是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说,罗晓宁是不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他的智力永远停在了八岁。
  “……是脑部受过伤吗?”
  “可能吧。”唐医生摸摸脑袋:“这我也不太清楚,他转院来的时候好像就是植物人了。”说着他笑起来:“我来秦都才一年,这我真的答不上来。小梁,他们家人都不怎么操心,你别给自己找麻烦啊。”
  梁旭只是笑笑,目送他走远了。
  不经意地,他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搪瓷缸——这缸子旧得厉害,显然是陈年东西,梁旭觉得它十分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最近几年买得到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人用这种搪瓷缸了。
  他把缸子翻过来,缸身上印着字,年深日久,字迹十去其九,早就磨得发光,可能还放在小灶上烧过火,底子一片焦黑。
  模模糊糊地,那些残留的红字,零碎断续地印着:
  金……县……村……大。


第20章 薪火
  “哥哥; 我吃你的东西了。”
  罗晓宁喝着牛奶; 还不忘笨拙地道谢,他不知道怎么把“我吃你东西”和“谢谢你的好意”连起来说; 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句话。
  当然; 这里面也包含了一点喜悦; 东西是梁旭给他吃的,这似乎让他格外开心。
  梁旭在他面前蹲下来:“晓宁; 这个茶缸是谁带来的?”
  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智障; 罗晓宁怎么会知道?如果没记错,上次他昏迷的时候; 这缸子似乎就摆在床头了。
  未料罗晓宁瞥了一眼; 结结巴巴地说:“奶奶。”
  他倒还知道自己有个亲人。
  梁旭一时间去了疑心; 老人家舍不得丢东西,这也是常见的。
  他给罗晓宁擦净了唇角的牛奶:“你爸爸和你奶奶,来看过你了吗?”
  罗晓宁呆了一会儿:“奶奶,来过。”
  “爸爸和妈妈呢?”
  罗晓宁想不出来了; 又去舐牛奶——他喝得很小心; 倒像是在喝琼浆玉醴。他的一切神情都透露出一种穷苦人家常有的困顿气息; 但是并不卑怯——他毕竟还只是孩子心性。应该说,这种穷人的神气在他脸上,是一种纯朴的谨慎,他们懂得珍惜东西。
  梁旭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大口喝吧,多的是,明天我再给你带好吃的。”
  罗晓宁居然懂得回绝:“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是你的。”
  梁旭笑了:“我的就是你的; 吃吧,这又不是什么贵东西。”
  罗晓宁出神地看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实在是太俊朗、太温柔了,罗晓宁的眼睛此刻过于幸福,低头是牛奶,抬头是梁旭,调转目光是窗外一片春意。
  反正看什么都是好的,美滋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梁旭问他的内容,他答得含糊不清,因为他自己根本记不得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上次奶奶来了,抱着他哭了一会儿,他才朦朦胧胧想起来,哦,这是奶奶。
  奶奶跟从前差好多。
  只有梁旭的模样,深刻地划在他心上。他一睁眼就看见他,因此像雏鸟一样对他日夜难忘,而他居然还会再来看他!并且对他这样好!
  罗晓宁情不自禁想喊他“爸爸”,不过这个肯定不行。
  梁旭还不知道自己在罗晓宁心里已经喜当爹,而他自觉自动地履行了当爹的职责,去找了指甲剪,给罗晓宁剪指甲,又把他睡乱的头发打湿梳齐。
  “护工不尽心。”他沉吟道:“你要自己和他们说啊,热天要勤洗澡。让你奶奶跟护工交待清楚。”
  罗晓宁似懂非懂地点头。
  “哥哥。”他艰难地想了半天:“你叫什么。”
  这一次,梁旭对答如流了,他含着一种诡秘的心情,将真名半吐半露地说了出来:“我叫梁小兵。”
  这名字似乎是对他过去人生的一种救赎和释放——不再回避从前,但也要面对今后。
  宛如新生。
  从那之后,梁旭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罗晓宁,这也不算什么——热心肠的大学生满地都是,其中不乏长年累月帮助他人的,梁旭觉得自己的行为甚至还掺杂了一点私心,因此并不值得大书特书。
  他在第四次探视罗晓宁的时候,碰见了他奶奶,罗老太太早就听说有好心人照顾孙子,见到他立刻涕泪交流:“我家困难得很。”
  一张口就是这个。
  梁旭有点哭笑不得,旁边的护士就看不过去了,立刻就有人夹枪带棒地笑道:“罗老太,没钱你孙子住这么好病房,一年到头不挪窝儿啊?”
  罗老太太毫不窘迫:“那是我们家舍得。”又怼护士:“你一个护士说什么呢,花几个钱是我家的事,有你个鸟毛事!”
  梁旭不明觉厉,心想这老太太嘴巴好叼毒。
  他温和地拉住骂不绝口的老太太:“罗奶奶,住院确实太花钱了,你不打算把晓宁接回家吗?”
  接回家还能省下一笔费用,梁旭这话问得夹带私心,他其实是想知道罗晓宁家住在哪里。
  罗老太摇头不迭:“不走不走,在这有吃有住还有人照料,我一个人弄不动他。”
  “……”
  这是什么迷之思路,你回家请个保姆不也是一样吗?那还便宜点儿啊。
  梁旭不便多问别人的家事,只好又说:“那晓宁就不上学了吗?”
  “上学?”罗老太古怪地看他一眼:“他现在这样,上什么学?小学还是大学?”
  “……”
  这话也是有理,以罗晓宁的智商,念书对他来说要求有点高。但不进入社会,就这样圈养在病房里,这是要废掉他的一生吗?
  “小伙子,我听说你姓梁啊。”罗老太揪住他的衣角:“你看,好事你做到底,护工那么贵,我家小孩可怜的很,你能帮就多帮帮啊。”
  梁旭惊讶于她的无耻,一时间笑出来了。
  罗老太继续道:“他们说你是医科大学的……你看看么正好练练手。”
  “罗奶奶。”梁旭止住她的絮聒:“我来医院,是学校组织的。照顾罗晓宁,也只是好意。我愿意看他,是情分,不看他,是本分。”他跟随梁峰多年,常听别人说梁峰的闲话,自然比梁峰的忠厚里更多了一份刚硬,生平最厌恶就是市侩小人。
  罗晓宁就是再好的品性,在这种家庭,也要养坏了。
  “我来医院三个星期,你探视的次数还没有我多。”梁旭目视于她:“说句不好听的,他也是你家香火男丁,你们救了他,又不好好抚养他,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他的语调并不表露怒气,只是平静地叙述,而罗老太已经红头涨脸:“你这小孩,你怎么说话呢?”
  梁旭还未开口,旁边几个护士都从护士站里探出脑袋:“人家怎么说话?你怎么说话呢?人一个大学生你要人家怎么帮啊?老太婆讲话要点儿脸。”
  罗晓宁的遭遇,她们都看在眼里,且不说她不肯照料孙子,平时有的没的还想从罗晓宁的储值卡里套钱。没见过这样的奶奶,孙子不要,还从人家的救命钱里抠血。
  也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怎么想的。
  罗老太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日你娘个臭X!一群娼妇养的也好意思说我!”
  梁旭见她们吵起来,顿时头大,他拉开几个护士:“别吵了,别吵了。”又看罗老太:“罗奶奶,晓宁的父亲,为什么总是不来看他?”
  “要你管!”罗老太似乎被踩到痛脚,青头紫脸地吼他:“我儿子要是不上班,有那么多钱给小妇养的治病!管你娘的闲事!”
  说着,她孙子也不看了,居然提着布兜转身就走。
  大家面面相觑,只觉得罗晓宁大概上辈子造孽,这投的是什么胎?
  梁旭站了半天,回去病房里,进门他大吃一惊,罗晓宁从床上爬下来了。
  “你怎么掉下来了?!”
  他把罗晓宁抱起来,才发现罗晓宁满面通红,眼睛里汪着泪。
  “我奶奶……我奶奶……”
  他支吾了半天,想说他奶奶太坏,又终于说不出口,再怎么低智,他还有着起码的羞耻心,罗老太在外面的争吵他全听见了。
  没有比这更羞耻、更愧疚的时刻,他满心里都是惶恐,又不知如何表述。
  低头半天,他翻来覆去地说:“是我坏。”
  梁旭无奈地看着他,他的家人似乎只要他活着,而不在乎他的未来,人醒了这么久,他们一点计划、一点安排也没有。更没想到他的家庭这样糟糕。
  “不是你的错,晓宁。”他拍拍罗晓宁的手:“你想上学吗?”
  罗晓宁茫然地看他:“上过。”
  “我问你,现在还想上学吗?”
  罗晓宁看他半晌,居然领会了他的意思,然而只是摇头:“不上。”
  “为什么?”
  罗晓宁不说话,过了许久,他低着头:“我自己,就行。”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梁旭的手:“不要你。”
  这似乎无法说服梁旭,梁旭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仿佛急中生智地说:“爸爸,会给上。”
  “……”
  梁旭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个智力残障者会有这样敏慧的心思,不仅听懂了罗老太的恶意,还懂得婉拒梁旭的好意。
  他是怕给梁旭添麻烦,更怕他奶奶缠上梁旭。
  如果不是受伤,罗晓宁原本应当很聪明。
  梁旭站起来,一字一句道:“晓宁,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觉得难受。就算不上学,你还是可以学知识,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有了能力,再去帮助别人。”
  罗晓宁骤然抬头,他四肢无力,就是这猛一抬头,他也立刻摇摇晃晃。
  梁旭扶住他:“如果、如果你相信我,我来做你的老师,我可以教你读书,我们只学语文和数学。”
  罗晓宁没有答他,罗晓宁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幸福与喜悦之中,那喜悦里掺杂着无尽的惶惑。他的大哥哥给了他无比诱惑的许诺,而这个许诺,他似乎根本不配拥有。
  梁旭没有再劝说下去,罗晓宁的脑子,没必要向他解释太多,他只需要告知,而不需要商量。
  就这么决定了。
  那时他从医院大楼里出来,乘着公共汽车回去学校。从临潼到曲江,一路上满目槐荫,槐和柳在他一路的车窗外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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