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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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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刚才那个树后的影子。房灵枢没有说谎,是有人在跟着他。那也是他想跟这个警察出来的目的。
热汗从他颈间缓缓地滑落,手臂上也淌着汗,它们渐渐渗透了房灵枢的手帕,刺入他的伤口里,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感到一阵疼痛的战栗,像良心发出的尖锐的谴责。
按理说人受伤了,两个人也该散了,房灵枢却黏着梁旭,又是吃饭又是喝茶。只有梁旭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直男,才会相信如房灵枢这等人会没有朋友。须等到他们过了二十五岁、三十岁,被几个情场老手骗走过恋人,才会明白,这种男人怎会没有朋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勾搭朋友。
他们善于言谈,又善吹捧,懂得示弱,又懂察言观色,既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也能触发女性的同情心——宛如名作里那些凭着健谈而讨人欢心的沙龙客一样,只要你不出言阻止,他简直可以娓娓不断地说上几天几夜。
因为坐的是书吧,话题就聊到书本上面。
“我呢,佩服那些善于叙事的作者,读起来轻松愉快,光是看他说事儿就觉得特别爽快。”房灵枢拿起另一本书,那是一本相当反智的通俗小说:“当然了,我也佩服这种作者,能把裹脚布似的东西写个十七八万,这是得有多大的耐心啊。”
因为看上去天真无邪,他刻薄的谈吐也有一种惹人喜爱的风趣意味。
“你口才真好。”梁旭出神地望着他:“我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房灵枢眨眨眼:“真的吗?你夸我啊?”
“真的。”梁旭说:“别人让我讲故事,我只会读书,好故事都被我讲坏了。”
这下房灵枢真的惊讶了:“你还会给别人讲故事?”
这情景有点儿无法想象啊。
梁旭迅速地垂下眼睛:“以前会。”
“是谁啊?你前女友吗?”
“没有,只是朋友。”梁旭想了想:“现在也不算朋友了。”
这之后,无论房灵枢怎样缠着他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这场下午茶莫名其妙地沉寂下来,房灵枢只能装乖巧,而梁旭一直在沉思。临别的时候,梁旭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踌躇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房灵枢不敢表现得太过期待,只能慎重地望着他:“什么事?”
梁旭思索了一会儿:“我们以后,少来往吧。”
“为什么?还是因为你的案子?”
“不是。”梁旭摇头:“我这个人,命很硬,我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房灵枢简直大失所望。
他和梁旭对脸懵逼,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分钟,房灵枢“噗”地笑出来了:“帅哥,你中二病还没好全吗?”
“……”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天煞孤星世所难容啊?”房灵枢有点不耐烦,又觉得可笑:“想开点好吗?人生还很长,你得从悲痛里走出来。无论谁的死,都和天命无关,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硬背。”
房灵枢敢按着良心说,此时此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梁旭因为父亲的死而倍感自责,这令他感到同情,当然了,还会产生一些其他联想,“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个“都”字,又是指谁呢?
他拉过梁旭的手:“行啦,别想那么多,手帕还我!”
梁旭捉过他的手帕:“我带回家,洗一下吧。”
“别啊,弄得跟谈恋爱似的……你和男生还这么讲究啊?”房灵枢促狭地笑起来:“拉倒吧,奢侈品,我还怕你给我洗坏了呢!”
梁旭包容他的张狂,片刻等待之后,他们相互道别,各自上了公交车。
房灵枢握着那条手帕,把它小心地折叠起来——是的,这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回到家,他先敷面膜,一面打开他的刑侦中心小群。
“明天你们什么安排?”
“还是走访,现在证据不够,现场又没有发现受害者之外的血迹,对比不了DNA。灵枢,你那边情况呢?”
房灵枢一手的冰河泥:“没,他小心得很。他手上原来有淤青,很像撞击伤,现在看已经消成黄斑了,八成是用什么药酒揉过了。”又说:“DNA样本我弄到了,回头你们把这个样本,拿去跟梁峰的样本作比对。”
“卧槽,你连这个都能搞到,你跟他约炮了吗?”
房灵枢想起梁旭的样子,笑着回了一句“滚蛋,是血。”
“哪儿的血啊?菊部有血?”
“邓云飞我真的要日你了啊?”
“不是,你这也太怪了,要拿梁旭的样本,走程序也能拿啊,干嘛这么曲折?”
“你懂个屁。”房灵枢擦了键盘上的面膜:“那还得申请,还得批,打草惊蛇何必呢?再说了我信不过我爸。”
技术科的小杨是个姑娘,做这种事还是有点怕:“查可以,但这样本可不能说出去,梁峰尸检的时候我忘了扔了,捅出去全是我的责任。诶我说你干嘛对他们的样本啊?”
“你们不觉得梁旭和他爸一点儿都不像吗?他爸五短身材那么粗壮,还胖,鼻子跟被捶过一样,梁旭摩天大楼的鼻子你能信他俩是亲生父子?”
“这关曲江案什么事……你意思梁旭是隔壁老王的种?”另一个人开始逗逼。
“你他妈正直一点会死啊?”
“精英,你要照顾我们的智商。”小邓在群里发了个表情:“至少你得跟我们明确一下,每一步的行动到底目标是啥?”
“我怀疑梁旭的身份,你看我爸跟陈局,都遮遮掩掩,我怀疑他和十五年前的金川案有很大关联。我让你们查他的户口,查梁峰的户口,你们搞了没有?”
群里沉默了一下。
“灵枢,我私聊你吧。”小邓道。
“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不搞小团体。”
小邓犹豫再三:“我让曲江所的小冯去查了一下,梁峰和梁旭的户口都没什么可疑……梁峰,曾经在华阳当过兵。”
——华阳县。
“我爸和陈局,也是在那儿当兵的。”
“对……而且他们是同期。”
大家都不说话。
所以,陈国华、房正军、梁峰,这三个人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战友。转业后,房正军和陈国华进入了公安系统,梁峰则因为出色的射击技术成了运动员。
房正军是认识梁峰的。这能解释房正军的悲伤,他为死去的战友而哭泣,合情合理。
但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梁峰呢?
梁峰家中无眷,他退役多年,体育局对他也不重视。而房正军连他的简薄的葬礼都没有出席,陈国华,也是一样。
“一定有猫腻。验,把梁旭验清楚。”
“你一天到晚让我们违规办事,早晚有天被你害死。”
“哎,不要这样说,大家都是年轻人,要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好吧?按我爸他们的破案思路,破案水平,你信不信曲江案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大家有点尴尬,也有点想笑,房灵枢的嘴是真贱,喷起来连他亲爹也不放过。
“上面不许我们参办,可我们为什么不能了解真相?记者都能走访事实,我们好歹还是刑警呢!”房灵枢振振有词:“不要怂,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群里刷屏:“你扛你扛,先去微信群发红包,不要废话。”
这是句毫无意义的豪言壮语,房灵枢明白,小杨明白,小邓也明白——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出了事,他们谁也逃脱不了责任。
但是他们毕竟还年轻,有颗追寻正义的心,对真相的好奇和对公理的坚持,还不曾在他们年轻的心胸中熄灭。
夜深了,他们还在群里谈论着这项秘密行动,仿佛这桩大案即将在他们胡闹般的侦查下真相大白。
无论结果如何,不能不战而退,哪怕上面是钢筋铁桶呢!
大圣们定要捅破了天。
第8章 Kevin
房灵枢一向信奉恋爱原则的普适性,当两个人处于和恋爱相似的环境中时,可以应用情感操作理论来引导二人的关系。
听上去有些复杂。他是这么给队友解释的:“危索效应听说过吧?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俩人一起上吊桥,吓得心脏砰砰跳,这时候男生一拉女生的手,妈呀,爱情来了。”
大家恍恍惚惚,不明觉厉。
“这俩人都觉得好像陷入爱情了,其实不是,是他们心跳和紧张的反应,跟恋爱赋予的感觉太相似了,这时候男生去拉女生的手,趋利避害的本性就会让他们觉得——我并非处于危险中,而是处于感情升温的快感中。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冷静下来,然后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渡过这座吊桥。”
现在的房灵枢和梁旭,也是一样。他们有如恋爱中的男女,互相对彼此保持了高度关注,两人各怀鬼胎,既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又怕被对方猜中心事。
“所以呢灵枢?你打算怎么泡他?”
“泡你妈,我要冷他一下。如果他主动约我,那他为了展现约我的诚意,就要对我奉上一点我感兴趣的东西。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几亿年了刻在基因里改不掉的。”
“我的天,房哥啊,我早认识你几年长安市的妹子我能泡一遍了。”
房灵枢只是笑:“前提忘了跟你讲,这个原则只适用于吸引力强的人群,帅哥美女才能这么玩儿,你呢,长得怂嘴又蠢,好好珍惜你现在的女朋友吧!人家不知道是瞎了什么眼才看上你!”
一阵哄堂大笑之后,几个人问他:“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出班吗?”
“当然啊!来接我!我车都没油了!”房灵枢又在群里交待:“你们是不是也在看二十七号当夜的各街道监控?”
“是啊,不是你爸布置的吗?看得眼都肿了。”
“他这是对的,反正梁旭当天的着装我都画给你们了,注意比对,他不是隐形人,总能找到的。”
走访总是艰苦的,他们冒着夏伏的尾巴,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关中的夏天就是这样,须一场绵绵秋雨才会真的凉下来,可是秋雨娇贵而矜持,总是不肯来。
伴随着长安怒夏的,只有三不五时的沙尘暴。
房灵枢给自己抹了十八层安耐晒,又给同行的女孩子也带上喷雾。女孩儿皮肤到底娇嫩,几天排查下来,脸就像煮熟的虾子,一直红着。
“哇,骚啦。”男生们开着玩笑:“又搞现场泡妹教学!”
“是呀。”房灵枢毫不尴尬:“小岳,要是三十岁还没对象一定记得考虑我啊!”
小岳心安理得地享用着防晒喷雾:“排队去吧!追老娘的从大雁塔排到钟楼,你去钟楼稍候啊。”
——他们得用这样的调笑,来缓解焦虑的心情。许多双眼睛在看着这桩案子,群众们总觉得警方无能,就这么一个凶手,怎么就抓不住呢?!
是啊,茫茫人海,罪证难寻。怀疑是简单的,推理是容易的,但“证据”一物何其难得!此间有如大海捞针,岂是“艰苦”二字可以形容。
一天下来,房灵枢也感觉自己散架了。
这一晚房正军局里值班,回到家也没人给他烧好太阳能,房灵枢只能先打上电,一面等水,一面看梁旭有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
梁旭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挺沉得住气啊这家伙,还是自己的筹码不够呢?又或者说,他已经确信了警方无法抓住任何证据?
房灵枢满脑子都是梁旭,他脱光了在空调前面吹。
手机响了。
不过不是梁旭。房灵枢看了一眼,把电话掐掉了。
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掐,他把手机举在脸上,看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闪烁烁。
电话持续不断地响着。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穿上了衣服,才接起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接起来,那头果断地先说:“不要挂我,我知道你等我。”
房灵枢没说话。
对方听到他的呼吸,微笑起来:“希望你是不忙,我算准了你下班的时间,又等了两个小时,才鼓起勇气给你打电话。”
如果两人素不相识,那么房灵枢要给这个声音打满分,他的音色华丽又动听,含着一种温柔且绅士的态度,温柔到谦卑——那是一种因为自信才弯腰的谦卑,宛如大人宠爱孩子的腔调。他们天生自信爆棚,所以傲慢地迁就他人,习惯了以谦卑的姿态俯就一切。不得不说,骄傲和温柔都是他们的魅力点,即便看穿了也还是十分迷人。
这种人简直可以单靠声音勾搭朋友,听他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了,他的音色太诱人,讲话态度又太温文,有点历练的人就会对他产生警惕,完美总是令人畏惧、使人退缩的。所以他的吐字里又天成地附加了一点不完美,他的咬字有些生硬,是会说汉语、但并不纯熟的类型。他讲话带了那么一点外国人常有的大舌头,是一种额外的笨拙情趣。
“大家都是朋友。”房灵枢笑道:“我也想给你打电话,只是最近太忙,没时间。”
那头迟疑了片刻:“灵枢,我还是愿意你叫我,‘前男友’。”他叹了口气:“前任还有复合的可能,做朋友就太可怕了。”
“……能好好说话吗?”
房灵枢怕他这个肉麻劲,要说房灵枢自己是个造作的人才,Kevin邹就是肉麻的祖宗了。
惹不起,惹不起。
“你发来的东西,我看过了。”Kevin道:“这嫌疑人长得真是英俊,要胜过我了。”
“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吃干醋。”房灵枢道:“要求助一下你的侧写分析,还想和你讨论一下这个案子的其他可能性。”
“坦白说,我心情复杂。”电话那头不依不饶:“我可真没想到,你连色诱都用上了。”
“他比我帅多了。”房灵枢诚实:“要色诱也是他色诱我,我这个姿色,诱不了他。”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
房灵枢只好换了严肃的语调:“这案子很急,本地政府非常紧张。你知道的,不是大案要案,我不会专门烦请你来讨论。”
Kevin也调转了语气:“那么,先谈谈你的看法。”
房灵枢于是将梁旭的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又把基本案情以他的理解做了简单陈述:“具体的细节我在邮件里罗列给你了。细节太多了——那时我和他第一次吃饭,我故意问他一米阳光怎么样,他可真够纯,立马回答我一米阳光不在明德门。”
一米阳光在翠微花园门口。
“很显然,他对翠微花园熟悉得很。目击者也证明了这一点。”房灵枢说:“我们先不讨论证据,只做疑点推断。事实上,梁旭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于他父亲的死,他试图表现得很悲伤,但他应允我的邀约,包括后续的所有反应,都给我一种感觉,四个字总结,就是‘大事已毕’。”
“总结得好。”
“他有许多个理由可以拒绝我,但唯独没有提起最应该的那个理由——如果他真正悲伤,他就不应该再和我出来玩耍——父亲的死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个心结了。”
“是的,你很好地引导了他的真实状态。”
“不不不,别忙着表彰我,这不是我的功劳。他这种情绪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已经从丧父的悲痛里解脱了,所以那天他才除掉了孝纱——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测,就在二十七号当晚,他已经为父报仇了。”
“没错,但他还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他的放松状态,所以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我要活下去’。而非‘我要报仇’。”
“但现在的疑点是,他十一点以后已经出现在网吧,我就是目击证人,而卢世刚的死亡时间要向后推至少三个小时。这个时间怎么解释呢?”
Kevin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他很有可能无罪,你完全是站在有罪立场上质疑他。”
房灵枢答得坚定:“破案疑罪从有,判案疑罪从无。他有嫌疑,我就有权怀疑。”
“真可怜。”邹先生说:“他似乎真的把你当做朋友,而你却试图把杀人的罪名往他头上扣。”
“我可没有同情杀人犯的爱好。”房灵枢答道:“梁旭可怜,死者难道就不可怜吗?他还能逍遥自在地跟我打球喝茶,而死者只能躺在冷柜里等待下一轮尸检。”
邹先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冷酷狡猾,但是可爱迷人。”
“告白选个恰当时间好不?”
Kevin停止了调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说了。灵枢,你确定要听吗?”
“有屁就放。”
“我要说,你对这个嫌疑人,很不公正。”Kevin说:“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潜意识地在包庇他。”
新奇的立场,房灵枢有兴趣了:“说吧。”
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先响起一声火机清脆的“啪嗒”,烟叶燃着的细碎声响,尔后,他旁逸斜出地问了一句:“灵枢,你是否戴着眼镜?”
“嗯?是啊。”
“听声音就猜得到。”邹先生笑起来:“我能想象你认真的样子,戴上眼镜,十分可爱。”
“我要挂了啊?”
“不要急,让我抽完这一支。”
“妈的你以为我听不出是雪茄吗?!边抽边说!”
“真性急。”邹先生含着烟道:“做刑警,要有耐心。”
他逗够了,就把雪茄放在一边,款款地开始他的讲演:
“你们都将目光集中在死亡时间上,你们认为死亡时间就是被害者遭遇袭击的时间。但是有很多因素会使死亡时间产生变化。”
“你是说,梁旭袭击了卢世刚,但没有彻底杀死他?”
“你看,你又在包庇他了,动不动就给他无罪推定。”Kevin捻着烟:“先放下这个不谈。我们来观察金川案和曲江案的共性杀人模式——捆绑,并且摆布尸体使他们下跪,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制裁态度,它意味着对受害者的审判。换言之,对凶手而言,这些死者是有罪的。”
“这个我懂。”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捆绑也意味着对受害者的畏惧,他们对自己的杀人动机感到怀疑,害怕死者有所反抗,所以才会捆绑尸体。如果梁真的是为父报仇,他在杀人的时候,不应该对自己的动机产生怀疑。他的年龄和力量都远胜于卢,不需要采取这种无聊的手段。”
“所以他是蓄意模仿了金川案的作案手法,要误导警方向连环杀人的方向去思考?”
“对,并且,像你所说的一样,他也许还怀着‘为民除害’的想法。他认为卢就是金川案的凶手,又或者,他想要求证卢是否是那个真凶。”
“梁旭想要引起真凶的注意,如果真正的真凶还活着的话。”
“聪明,宝贝儿。你要是在我身边,我得忍不住要吻你。”
“你再放屁,我就挂了。”
“我是要你高兴一点,因为下面的内容可能要让你不高兴。”Kevin缓缓道:“以上都是犯罪动机的推断。但是从医学角度来说,捆绑反而是种挽救措施——我看了你发来的照片,捆绑的地方恰好经过死者的动脉,如果第一刀是刺中胸口,那他所受到的捆绑反而能够帮他止血。”
“……”
“梁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在死者死亡之前离开现场。在那之后,有第二人出现在凶案现场,并且出于我们不知道的动机,打扫了现场。”
房灵枢依然沉默着。
“这也许不是一个人的作案,相反地,它可能是一个真正的连环案,梁谋杀了卢,第二人完成了对死亡现场的装饰,那么,这就是一个合伙作案。金川案的惯性思维让你们认为这个案子一定是一人独立完成的,所以当你们无法推定嫌疑人行凶的时候,你们就把他想当然地视为无罪。”
“是的……但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说到这里,我很想知道,金川案明明有无数种可能,为什么警方如此确信它是一人独立作案?”Kevin的声音里含了尖锐的严厉:“证据在哪里?这种盲目的自信持续了十五年,为什么不肯向其他方向进行调查?”
“那就是我现在追查的问题——”
Kevin截住他的话头:“先听我说完——又或者,梁独自谋杀了卢全家,并凭着他的医学知识,延缓了卢的死亡时间,他用空调被承接了卢滴落的血液,以保持犯案现场的洁净。”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的声音:“你发来的材料上说了,这个嫌疑人是就读于医科大学的硕士生,他完全拥有这样的知识和技术。他只需要在你凌晨睡着的时候折返现场,制造一个割喉的假象,就行了。”
“你说得对。”房灵枢艰难道。
“我相信法医应当做出了类似的猜测,而你,作为一个专业的刑侦人员,也应当看到这一点。但你和你的父亲、你的同僚,都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你们认为‘时间不对则无罪’。”Kevin说:“你们都在情不自禁地袒护嫌疑人。”
一阵长久的沉默。
“是的,我真希望他无辜。”房灵枢说:“如果你亲眼见他,就会知道,他确实很正直。善良得让人不忍心欺骗。即便他有罪,我也相信他有他不可抗拒的理由。”
“确实两难。所以我很不愿意说上面那番话。”Kevin柔声道:“我说了,则像是我在嫉妒而诽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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