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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争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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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爷还是没有动作,他在等火炮的反应。
第30章 30
很可惜,火炮没有答应。
他的手心和后背都是汗,但他实在无法像猴子一样那么聪明。他是笨的,笨得连一个手机号码都背不下来,更不用说让他在几分钟之内理清那么复杂的问题。
他把头垂了下来,揪着自己的裤子。
金爷明白了,他从桌面收回了那一叠钞票,又扶着手杖站了起来。他拍拍火炮的肩膀,慢慢地走到房门口。
猴子一个劲地在推火炮,看着金爷把钞票拿走,简直就像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一样难受。
但火炮让他失望了。他只是站起来扶了一下金爷,仅此而已,没有多话。
金爷也没有勉强他,只在临了嘱咐一句,“你知道阿金铺的,有空和你兄弟过来玩一玩也好,大家熟悉熟悉。”
那天晚上金爷带着他旗下的人就这么走了,走得让猴子心惊胆战又懊悔不已。他不停地数落着火炮,说火炮不识抬举,今天错过这机会,以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等好事了。
冷叔算什么,一边手算什么,你看他砍别人手的时候犹豫了吗,你看他拔牙的时候愧疚了吗?真他妈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你还拖累我,你就这穷命,唉,你还拖累我……
猴子骂骂咧咧直到睡着才收了声,而火炮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丘陵城确实遍地是金,无论是卖四仔还是捞粉,无论是扯皮条还是劈人,只要愿意做,其实都有钱赚。
可是火炮还没有下决心去赚的勇气。
他可能确实是穷命,所以有钱也赚不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还没有走到迫不得已背信弃义的一步。
卖药丸的钱足够他供弟弟上学,所以他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他过得穷没问题,弟弟过得好就万事大吉。
可当他真正地为一笔钱发愁时,真正地焦头烂额揭不开锅,真正地无可奈何、别无他法之际,他还是会去做的。
当人穷到了一定份上,再没有勇气,都能背水一战。
没错,那一份助力是在三天后降临的。
山青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而这通电话告诉他——哥,我……我想去参加一个比赛,你能给我再弄点路费来吗?
这是山青第一次主动给火炮打电话,而火炮本能地除了问金额和答应外,什么都没有多想。
山青永远都不知道这一通电话改变了他哥哥的命运,也永远都不知道多年之后被他嗤之以鼻的涉黑兄长,曾经在这条路前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不明白仅仅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有多相信他,相信到哪怕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火炮仍然会自欺欺人地道——山青真的是去比赛了,没得奖而已,可能得奖要靠关系,里头有什么黑幕吧。山青没关系,没得也正常。他是有出息的,怪只怪我拖累了他。
那一天丘陵大学正飘着蒙蒙细雨,冬天的冷刺进了骨头里。
山青挂断电话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女孩从后面冲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和谁打电话呢?”女孩问他。
“和导师,”山青撒了第二个谎,“我的奖学金要下来了。”
“奖学金?上个学期拖欠的吗?”女孩再问。
“对。”山青自然地笑起来。
女孩也笑了,她抹了抹山青头上的雨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厉害,我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女孩说,“他就喜欢像你这样聪明又勤奋的人。”
第31章 31
火炮是在冷叔出来后不久,下了反水决心的。
他算了算兜里的钱,勉强能够山青说出来的路费。但山青肯定要买复习资料,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也想不到的开销,所以怎么着他都得多给一些。
他兜里没有更多的结余了,而他也从山青含糊的请求中听出之后的支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在丘陵城生活确实很花钱,一个盒饭的价格顶上他在家乡吃一星期的粮,更不用说山青要维护和朋友的关系,还要出入那些看看价格就他妈恨不得自己不识字的书屋,以及那些熨烫得整齐,挂着像阿杰身上穿着的衣服裤子的服装店。
火炮急需用钱,所以他提出每天晚上他出两份货。
他没有背叛冷叔,而他可以把飞机的那一份顶上。
岂料这样的请求却招来冷叔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还扇了他两个耳光。
冷叔说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你害惨我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来的是金爷,是你他妈给他舔鞋面都不够的金爷。你和金爷的人干起架来,你以为你代表的是谁,代表的是我吗?
(删节)
火炮的耳朵被扇得嗡嗡直响,他知道这一茬给冷叔惹了麻烦,得罪了金爷,下一次再遇到什么事也没了讲道理的资本。
毕竟火炮是跟冷叔的,即便是他本人掀了台,别人也会觉着是冷叔的意思。
不过火炮也意识到金爷来找自己的事没有泄露出去,否则现在冷叔就不是扇他两个耳光那么简单了。
火炮得让冷叔出气。
冷叔在那么多手下面前丢了丑,警察来了没把金爷拉走,反而独独只拉走冷叔,也让冷叔抹不开面。
火炮低头认着这几巴掌,直到冷叔骂骂咧咧地完事了,问他怎么还不滚蛋,杵着干什么时,他才再次开口。
他确实需要钱。这钱不是吃饭的,但关乎到山青,就关乎了一切。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山青,而山青也是头一次主动向自己开口要钱。他擅自认定这场比赛一定对山青很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凑到数。
他一五一十地把困难像冷叔说明,冷叔听完,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像丢给小狗的骨头一样丢在地上。
火炮弯腰捡了起来,但他还是不走。
冷叔又掏出一张。
火炮再捡,还是不走。
冷叔不掏了,他把钱包合上,揣回兜里,望着火炮。
“冷叔帮帮忙,”火炮说,他还是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拽着那两张钞票,他不敢看冷叔,但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我……我真的有急用,我先跟冷叔借着,事后我一定还上。”
冷叔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地站在火炮。
过了片刻,冷叔说,“滚蛋。”
火炮的身子晃了晃,把钱揪得更紧了。这点钱不够,连个零头都凑不上。他可以做更多的事,让他干双倍的活都没有问题。只是他需要先要到钱,然后再——
他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冷叔,咬咬牙,再道——“冷叔,我……我真的有困难,如果您不愿意把飞机的货让我出,那我——”
“我让你滚蛋。”冷叔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
但火炮是执拗的,冷叔看着像雕塑一样杵在自己面前的火炮,突然笑了,淡淡地道了句“好,那我滚蛋”便擦身而过。
火炮转身想抓住冷叔的袖子,但他还没碰到,另外的人便推了火炮一把,警告他不要再跟。
火炮望着冷叔的身影消失在包间的门后,耳朵又嗡嗡地响起来。
第32章 32
那几天猴子没再提之前金爷来找他们的事。有的机会错过就错过了,现在提起来还有可能节外生枝。
先前说过,冷叔是其中一个外来帮的头子,但外来帮到底年轻,和本地帮的势力比起来不值一提。
冷叔也是多疑的,毕竟那些偷渡客和难民过来就是想捞钱,他要是没有那么多的油水分配,难讲手底下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倒打一耙跑到别的阵营。
这两年外来帮兴起,但大都维持不了多久。有时候一个新兴帮派不过活跃大半年,莫名其妙又销声匿迹。
冷叔算是最早一批过来的人,甚至在难民潮开始之前就来到了丘陵,他也是外来帮中为数不多能幸存到现在的一支,所以他难免比其他人更小心谨慎。
猴子是个特别能看风向的小子,所以前脚能为金爷端茶倒水,后脚又能跟在冷叔屁股边摇尾巴。
虽然和火炮、飞机同住一屋,但他却没参与飞机的事。
他可比火炮机灵多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弥补,飞机的份额没落到火炮这同乡人手上,反而分给了猴子。
火炮心有不甘,但也没明说。
可猴子嘴上犯贱,还不等火炮开口,自己就率先说开了。他说你不能怪我,你连累我的,欠我的,现在不过是补上而已。
猴子来自于鸦国,是一个以毒品致富的小国家。
鸦国是允许毒品种植和出口的,在一定纯度以下,吸食和在国内贩卖也是合法的。
所以在他们的家乡里,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罂粟田,大农场主都有小作坊,那小作坊出的货纯度就已经很高了。运过来后纯度稀释,但价格却能成倍上涨。
估摸着冷叔也是看重猴子这一点,进原材料的渠道拓宽,价格还压低了,有时候和鸦国的势力对接,也会带上一两个能说鸦国话的年轻人,所以有所偏重,也在情理之中。
火炮听说鸦国人心眼多,爱耍小聪明,做人也不怎么厚道,但总能从犄角旮旯里捞到钱。
火炮只认识两个鸦国人,一个是猴子,一个就是之前老把“别和钱过不去”挂在嘴边的傻鸡——这么看来,鸦国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着了钱,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和猴子租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刚来时猴子不愿意一个人承担租金。他说能省就省,金山银山都他妈是从pi///yan里抠出来的,也就凭着这句话,好歹把飞机和火炮说得和他一并住下。
当然如果真是平摊还好说,但猴子一旦到了交租时限,就能找出千万个理由让飞机和火炮帮他把水电煤气费给付了,就算不能全付,也成天以什么飞机带个女孩就得把钱分四份,他们仨怎么分不知道,反正他只出四分之一。
所以住了那么两年,火炮和猴子的关系仍然谈不上熟络。
火炮面子薄,飞机也确实成天带女孩回来,他也不好和猴子计较。
但现在情况变了,飞机住院了,火炮又揭不开锅,所以当猴子说完“你别怪我”又提到房东催他们交水电,并打算再一次把钱分四份时,火炮也不知哪来的一股火气,骂了一句“你他妈爱交不交,反正老子没钱”便摔门离去。
第33章 33
火炮心里憋屈,这份憋屈是穷的。
他真是恨透了这样的感觉,而似乎除了金爷,他实在找不到能帮他脱离当下困境的选择。
在去阿金铺之前,火炮去过医院,但他没有机会进病房。
飞机似乎一直躺在床上,而周围始终都有警员看守。所以火炮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默默地祈祷里头的飞机能安然痊愈。
那一天晚上火炮照例去了医院,长长的走廊氤氲着一种淡绿色的光,让冬天的丘陵城变得更冷了。
火炮只穿着一件夹克,悄悄地站在走廊的一头。
看守飞机的只有一个警员,此刻正打着瞌睡。
于是火炮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只在途径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时,扭头朝里头看了看,看着背对着门口躺着的、穿着病号服的飞机。
然后离开了医院,搭上了公汽。
他知道阿金铺的位置,或者说丘陵城没有人不知道阿金铺。
那是一家非常豪华的赌场,三层建筑彻夜灯火通明,仿佛要把阴沉沉的天幕钻出一个孔来。
下了公汽后,他又站在阿金铺门口很久。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来往人群的喧嚣,眼睛也被漂亮的灯火映得出现反色。
在他的身后或侧旁时不时就有轿车停下,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人便满面红光地从车上下来,勾肩搭背地走进去。他们身上的肾上腺素估计已经日渐枯竭了,所以总得找点方法刺激它们的分泌。
两个便衣内保注意到了火炮,紧紧地盯着他,从侧旁包抄过来。门前的保安也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胡作非为。
可火炮身上什么都没有,他穿着磨出了毛边的牛仔裤,披着松松垮垮的外衣,他的头发也变长了,胡茬都没来得及刮。
他没有刀,没有枪,没有钱。
他迎着安保的面走上去,还没过到近前,就被包抄过来的内保拦住了。
“我来找金爷,”火炮说,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心又开始有一点点的滑腻,“我是火炮,拜托告诉金爷一声,火炮想见他一面。”
内保相互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地说,什么火炮,金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打哪来的。
火炮又捏了捏手,咬咬牙,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是跟冷叔的,金爷来找过我,麻烦知会一声,不要耽误了金爷的事。”
第34章 34
火炮在外头等了十多分钟,直到内保朝他点点头,他才跟了进去。
赌场的内部比外部更加敞亮,待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外头是黑夜还是白昼。暖气吹得人十分舒服,空气里还有一些令人心情舒畅的味道。
阿金铺人满为患,但火炮目不旁视。他听不清旁边人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喊,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们登上楼梯,穿过三楼的lun///盘,又转入长廊,一直走到长廊的末端。
火炮随同内保一并进入一扇玻璃门内,进去之后,所有的喧哗便都安静了下来。
玻璃门很厚实,还是双层的,看得出里面是办公间和监控室,而所有的房门全部紧闭。
其中正对着走廊的红木门前守着两个保镖,内保让火炮原地站着,自己过去说了两句话,然后折返回来告诉火炮,金爷有朋友在里面,就在这等一会,待会金爷会见他。
火炮赶紧点点头,搜身过后,便安安静静地靠在一旁。
他的手现在滑腻得像抹了油一样,左胸的一处更是震得微微发疼。他不知道即将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确定在他真正完成之后,金爷是不是真如承诺一般地让他融进自己麾下。
他的脑子一会出现山青的脸,一会出现冷叔的脸,可他却什么都想不清楚,直到厚实的木门打开,金爷和另一个皮肤黝黑、浑身是疤的人出来。
金爷搂着那个人的肩膀,看样子聊得很热络。那拐杖敲在地上一下一下,声音坚定沉闷。
火炮赶紧把头低下,而金爷也像没看到他似的,一路搂着朋友聊到玻璃门外。他们又在那里站了一会,金爷才目送着朋友远去,最终转回头来。
火炮刚想开口,金爷就扬手打断了他,他稍微偏偏头,让火炮跟自己进来。
那天晚上金爷什么都没和火炮交代,没告诉他要怎么做,没告诉他要对谁动手,甚至没跟他提“冷叔”这个名号。
金爷只是问他——你缺多少钱,你说吧。
火炮报出数字后,金爷拉开抽屉,把两块小蛋糕抛在桌面。
“够吗?”金爷敲敲台面,示意火炮来拿。
火炮望着那两叠轻易就赏赐给他的糕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连说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
“别嫌钱多,”金爷说着,笑了,“你乖就行。”
火炮又如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塞到衣服的内袋,踟蹰了一阵,又想把冷叔的事提起来。
但金爷仍然没让他提,挥挥手便打发他出去。
火炮虽然迟钝,但反应过来后也明白了金爷的意思。他一边道谢一边往门口退去,退到门外还在不停地鞠着躬。
金爷需要的是一个敢干事又知分寸的人,他相信火炮敢干事,但知不知分寸,就看火炮自己的把握了。
第35章 35
火炮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出租屋,回到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猴子正准备出工,见着火炮又折返回来,也懒得和他说话。
但火炮也没打算跟他搭腔,现在他脑子乱得很,连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了。
他坐在金爷原来坐着的空床边,狠狠地抽着烟。
等到猴子比他先出了门,他才把烟熄灭。他深吸了两口气,将两块小蛋糕塞到自己的枕头套里。想了想又抽出了两张,随身揣进口袋。
他绕过两条街,在一家士多店买了一把弹huang刀。这把弹huang刀并不大,本来他是想买一把水guo刀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弹huang刀能出刀更快。
虽然冷叔每天都会来自己的酒吧巡视,但身边到底跟着其他兄弟。火炮能靠近冷叔的机会并不多,而他必须在有限的时huang刀要切下一边手,太慢了。
他回想着金爷给自己的数额,再回想着金爷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的表情。
最终打大胆地猜测——金爷是要他要干掉冷叔。
是的,这确实是金爷最想要的,也是最简单快捷的。
他之所以找火炮,是因为火炮就是外来帮的人。即便被人抓住砍死,那也和他金爷没有一点关系——这是外来帮之间的矛盾,而外来帮内部总是有很多矛盾。
金爷不会收他的,火炮终于迟迟地想通了。
冷叔不听话,所以要把冷叔搞掉,扶一个听话的人上来。那个人不是冷叔身边的亲信,不是那些和冷叔走得近的帮派,不是猴子,也更不可能是其他的小弟。
金爷要一个干净的人,那个人涉世未深,易于控制,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势力,却又因外来客的身份而能被外来帮的弟兄接受。
比如火炮。
火炮听说过安家费的讲法,只是那一刻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在收安家费。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危险性,没有意识到除了要防止被砍死,还要防止风声走漏,防止被警车拉走。防止还没得风光就坐进牢里,在里头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销声匿迹。
初生牛犊不怕虎,火炮便是那一个。
他是十足幸运的,所以他没有经历上述的任何一项灾难。可他又是不幸的,因为自今天晚上之后,他身上便永远地烙上了洗不净的污点。
第36章 36
冷叔有一个习惯,他会在快要散场的时候去酒吧后面的卫生间。
酒吧有两个门,一个是正门,一个就是通向后面小巷子的侧门。但凡遇到没打招呼的查牌,所有带货或玩高了的都会往后面撤,撤到那间宽敞的卫生间里,等到查牌的人走了,再回到酒吧内。
所以卫生间很大,还有很多的小隔间。这里不仅仅是临时收容的地方,还是一些人喜欢办事的场所。
每一次快要散场了,冷叔就会去里面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不省人事的落在里面,或者有没有一两个过量的死在里头。
他带去的手下不会很多,有情况就帮他把人拖出来,没情况,冷叔就会放一泡水,心满意足地回家。
那是冷叔身边手下最少的时候,也是火炮唯一的行动机会。
可即便如此,火炮也要对付随同冷叔一同进来的人。人数不多,三到五个。
火炮觉得自己跑得脱,至少能从小巷的另一头出去。而等到大部队的人反应过来,他也已经找到地方藏好。
等到天亮后他会向金爷复命,而他相信金爷会给他以适当的保护。
所以那天晚上佯装无事地出完货后,火炮就待在了卫生间里。
他坐在马桶上,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响动。酒吧里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偶尔也会有人进到隔间,撒泡尿或者爽一发。
每一次听到这些声音,火炮的心脏就提到了喉咙口。
他很担心等会自己握不紧刀子,找不对方向。也很怕他对上冷叔的眼睛,自己就缴械投降。还怕那些兄弟他对付不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真要实施了,或许还是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的烟蒂丢得到处都是。
最后他把一整盒烟全抽光了,再用满是烟臭的手用力地搓着脸。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冷叔的说话声。
第37章 37
没错,他在行动之前假设了万千种境遇,可真正动手的那一刻,他没有太多的紧张。
他就像被人用刀抵着走上高楼一样,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叫他心惊胆战,可当他真正站在高处纵身跃下,一切却都释然了。
因为已经不能反悔了,不能后退了,刀子插进去再打转,一层一层楼便从他眼前掠过。
离心的感觉攫住了他的筋骨和血液,手臂像痉挛一样一下一下干脆地插进去,再发狠地抽出来。
他捂着冷叔的嘴,让那已经被岁月磨蚀的声带发不出声音。他箍着冷叔的肩膀,用力地将冷叔抵在其中一个掉了针头和锡箔纸的水池上。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那鲜血温暖地流淌着,流过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流过那曾经拿着锄头和簸箕的掌心。
冷叔绝对不会想到,向来老实本分的火炮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突然扭过头来,狠狠地盯着火炮的眼睛。
火炮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实际上也没有。他就这样和冷叔对视着,直到对方失去了挣扎的力道,慢慢地把重量加在他的胳膊和那污渍斑斑的水池上。
手下听到声音闯了进来,火炮放开冷叔便朝最近的人划去。他不能看清那些手下的脸,他担心今晚陪冷叔过来的有他的熟人。
所以他划一刀,再划一刀,然后踢一脚,再踢一脚。
他逼着自己不认识任何人,他说服自己此刻拿刀的不是他。
高楼的玻璃窗反射着阳光,他透过镜面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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