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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你挡到我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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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瑜眯着眼看男生高大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对方心里有鬼。厉海低头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其中有一段是“喜欢科幻、悬疑、惊悚类电影”。
  厉海心里纳闷,又偷偷用手机上微博去翻了下江瑜的微博主页,确实在两天前对方说想去看周末要上映的一部外国科幻片。
  他本以为这次又猜对了,哪里知道江瑜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难道不喜欢看电影?厉海撇撇嘴,把手机收了起来,目光落到自己鞋尖上开始发呆。
  左迟很快讲完电话回来,说:“妈答应了,说时间定好了跟她说一声就行。到时候就让你们班主任去家里,我不是说你爸的家。”
  江瑜笑了笑,“我知道。”
  “你也就回家过一次,你还记得在哪儿吗?”左迟不喜欢跟江瑜分‘你我’,唯一会区分的只有‘你爸’。所以每次说起‘回家’都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江瑜最感动的,也是左迟的这一点,这小丫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戳中人的心窝子。
  “我记得。”江瑜感动是感动,却始终在心里把梁冰的家看作是别人家,心理上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接受的。那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做不到如同左迟那般理直气壮。
  他拍拍左迟的头,“谢谢啊。”
  “谢什么,一家人的事儿。”左迟又看了眼时间,“妈让我回去了,晚上家里要来客人。”
  “那行,我送你回去。”江瑜正好想找机会溜掉,他跟这波人毕竟不熟,尤其跟王浩和雷戈还有前嫌,老杨在还好,老杨一不在感觉他和陆正就非常多余。
  左迟点点头,便去前头跟一行人打招呼告辞。她的礼貌大方赢得了一众小伙子的好感,纷纷跟她拜拜,还让她有空去篮球社玩。
  雷戈也道:“有空常来玩啊,来看看……你哥呗。”
  旁人立刻起哄道:“你是想说来看你吧?虚伪!”
  王浩抱着胳膊在旁边嘀咕,“那你得跟江瑜先搞好关系。”
  雷戈笑脸如花,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害臊,脸都没红一下。左迟眨巴一下眼,无视了他,也顺便无视了这个话题,于是以王浩为首,所有人哄堂大笑。
  江瑜跟这帮小子简直没话好说了,当着人哥哥的面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陆正拦了辆出租,左迟先坐了进去,江瑜坐前头,上车前回头警告性地指了指雷戈,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意思不言自明。
  王浩拍手大笑,雷戈啧了一声,双手插兜,吐舌头摆了个鬼脸。
  江瑜又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站旁边当灯柱的厉海,厉海见他终于转头看向自己,这才挥了挥手。
  左迟在车里喊:“海哥!拜拜!”
  厉海笑了笑,“拜拜。”
  江瑜啥话没说,低头钻进车里,很快车就汇聚进了车水马龙的路口,分不清是哪辆了。
  王浩招呼着人去打麻将,受到了众人的鄙视。分分说他提早加入了老年行列,引得王浩不服与几人争辩起来。
  厉海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里头还装着某人的外套,而某人显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有人转头来问:“厉海,你想去哪儿?”
  厉海唔了一声,“看电影。”
  “啊?”
  雷戈说:“诶不错啊,这叫陶冶情操。”
  王浩翻个白眼,“一群小伙子去看电影,还行不行了?”
  厉海说,“那我自己去了,拜拜。”
  “别啊!”雷戈一把拉住他,又转头看其他人,“走不走啊?反正都不知道去哪儿,先走着再说呗?”
  于是,当天篮球社的行程是,看电影。并且大家还集体看嗨了,毕竟是国外科幻大片儿,精彩,热血,好看。

  第十四章 家人

  第十四章【家人】
  厉海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小区里很安静,一楼有小花园的人家,花园里栓的金毛和拉布拉多听到脚步声叫了起来。等厉海走近了,两只大狗拖拉着舌头趴在铁栅栏上呼哧喘气,尾巴摇得快能把它俩带得飞起来了。
  “哟。”厉海和平日一样跟它们打了个招呼,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了扔了过去。
  水果糖是刚才在超市买东西售货员代替零钱找给他的,厉海一直觉得这种方式挺奇怪的,如果自己也刚好没有零钱付款的话,可以给售货员发糖吗?
  两只狗抢糖抢得不亦乐乎,厉海双手插兜,看了看放在墙角的狗盆,里头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主人又忘了喂食。为什么说“又”呢?因为这家住户从住进这里开始,三天两头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打得凶了连保安都能惊动,半夜三更常听两只狗疯狂地大叫,着急地在铁栅栏上扒来扒去,发出乒乓的动静。
  有用户投诉过几次,物管也跟这户人家商量过几回,不过没什么用,安静个几天之后一切照旧。
  也不知道这户人家到底为什么要养宠物,从厉海见到这两只狗开始,他们就总是被关在小花园里,从没出来过,也没见进过屋里,两只狗每天无聊就冲着来来往往的用户狂吠。厉海一开始只是偶尔喂点零食给它们,后来发现它们长得挺瘦,狗盆又总是空着,有时候连喝水的碗也空着,才开始每天固定给它们喂点吃的。
  这两只狗似乎就把他当了另一个主人,每天他上学放学从这儿经过,两只狗就整齐一致扒在栏杆上,冲着他摇尾巴。
  “看样子今天又没吃着东西?”厉海说:“我一会儿给你们带点面包下来。”
  黑色的拉布拉多汪了一声,厉海正准备走,就听一楼屋里发出乒乓摔东西的巨响。
  “你给我滚!”一女的大叫道:“谁他妈让你回来的?谁允许你回来的!”
  “你还没完了是吧?!”一男的声音更大地吼了起来,“你当我想回来啊?!”
  “你滚!现在就滚!”女的尖叫一声,随后就是熟悉的哭音,两只狗齐齐转头,不扒栏杆了,对着屋门的方向开始狂叫。
  “汪汪汪——!”
  “哭个屁!看你这幅样子老子都心烦!”
  “滚——!”
  厉海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了。
  十点半,厉海的家里还是空荡荡的,屋里一点人气的感觉都没有。他按开客厅的灯,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些面包,又用微波炉打热了两个馒头重新回到楼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把面包和馒头给两只狗留下了。
  他收手的时候,金毛用鼻子顶了顶他的手背,厉海捏了捏它的耳朵,说:“明天给你们带鸡爪,怎么样?”
  拉布拉多埋头苦吃,只耳朵动了动,仿佛听懂了似的。
  等重新回到家里,洗澡,喝了瓶酸奶,回到卧室,已经十一点过了。
  依然没有其他人回家。
  厉海想了想,还是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像是一大帮子人在喝酒吃饭,有男人的声音吆喝着“喝喝喝”,厉海的妈妈努力提高声音,厉海才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外头应酬,估计很晚才能回家,让他先睡。
  厉海犹豫了一下,问:“爸呢?”
  “他出差了。”厉海的妈妈说:“下午五点的飞机,下周才回来。”
  厉海哦了一声,父亲总会临时接到要出差的任务,这在他们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挂了电话,估摸老妈要晚上1、2点才能回来了。厉海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注意力老是集中不了,他又把手机摸出来翻了翻。
  今天趁江瑜不注意,偷偷照了很多他的照片。比赛结束时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擦汗的,跟人聊天的,吃饭的。
  他一张一张看着,脸上冷硬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在台灯暖色的光芒下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他打开电脑,将江瑜在休息室换衣服的照片传到了电脑上,然后放大。他靠近屏幕,目光顺着男生背对着自己的光…裸背脊一寸一寸仔细看着,一颗痣,一道疤都不愿意放过。
  似乎还不满足,他又伸手轻轻对着照片抚摸,手指顺着脊背中间的凹陷处摸到那挺…翘的臀上,厉海动了动喉咙,眼底染上一层浓浓的欲…望。
  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厉海今日在外头已经好几次动情,差点要克制不住。此时一个人在屋里,对着电脑上的照片更无须再掩饰,他恍然想起那人的外套还在自己书包里,于是起身去把外套拿出来,又将它仔仔细细铺开在桌子上。
  戴上耳机,点开一个视频,将视频缩小只听其中的声音,然后对着江瑜的照片和桌上的衣服开始尽情地想象。身上的热度根本无法控制,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要蹦出来,小腹之下蠢蠢欲动,厉海的手伸进裤子里,眼睛微微眯起。
  动情之时,他弓起身子,将脸埋进桌上的外套。急促的喘息间鼻端全是江瑜的味道。
  大脑轰鸣,眼前一阵晕眩,厉海瘫在桌上好一会儿,才慢腾腾伸手扯了张纸,逐渐将呼吸平复下来。
  冲动过去,可剩下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心里仿佛有个洞,无论做什么都填补不了。厉海叹了口气,抬手关了电脑,抱着江瑜的外套缩进了被窝,闭上眼睛。
  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他的照片、衣服做这种事,厉海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是这其中并没有内疚和惭愧,他将江瑜的衣服压在身下,就仿佛将那人压在了身下,将那人一身的光芒压在身下,什么时候才能征服他呢?厉海和往日一样,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下沉沉睡去。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瑜却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去睡觉。
  几个小时前,他送左迟回家时,梁冰居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梁冰后来嫁的男人很有出息,比江明兴有出息得多,据说之前是给人打工赚了第一桶金,之后自己创业,现在已然是大老板的架势,家里别墅住着、好车开着,梁冰也不像其他太太每天买买买,她给自家男人打工,负责公司的财务,梁冰本就有能力,将公司和家都兼顾得很好,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梁冰的地位都不低。
  江瑜一看梁冰在门口等着,就知道今天可能逃不掉。果不其然,梁冰先是客气地邀请陆正去家里玩,又让左迟去准备晚上接待客人的事,最后才对着江瑜说:“我要跟你谈谈。”
  陆正哪里敢在这时候不知趣?马上说家里还有事,感谢阿姨好意,然后活像屁…股后头有鬼追似的跑了。
  江瑜一边在心里骂这个不够义气的,一边面无表情跟着梁冰进了家门。这家门他是第二次来,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梁冰看他一眼,“不用换鞋,你左叔叔这会儿不在,你也不用紧张。”
  江瑜双手插在兜里,食指捏了捏拇指关节,嘴上淡淡说:“哦,我没紧张啊。”
  梁冰捋了捋头发,将他带到书房,又让家里的阿姨给拿了瓶饮料上来,说:“家访是怎么回事?”
  江瑜只好大概地介绍了一下徐逸严的教学风格,说对方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并不一定就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梁冰恩了一声,没对徐逸严这个班主任做什么评价。想当初江瑜若按照区域划分,本是读不了名启的,可就算是不读名启,江明兴每年凑学费和生活费也是够呛。
  江明兴来找了梁冰,要求她多出一些抚养孩子的费用,好在左迟的父亲不在乎这个,梁冰与对方商量后便做主花了七千多的择校费把江瑜送进了名启。
  名启是初中和高中可以直升的学校,除开中考分数,另外还有名启的一个内部考核。内部直升的学生,中考的分数收得低一点,但内部考核却也不简单,如果通过不了,也很难顺利直升。
  内部考核其实就是考核学生个人特长,名启后来的发展方向一直是输送专业人才,并不单纯以高分为重点,所以一流大学的升学比例虽然不高,但艺体专业的学生量却很大,也算是他们的一个特色。
  不得不说,梁冰作为母亲,虽然对江瑜甚少关心,但该为他考虑的也是尽到了作为长辈应尽的责任。
  这么些年来,生活费、学费从来也没少过江瑜一分,过年过节也会多打一些钱,权当礼物。
  江瑜将钱都尽可能存了起来,加上父亲的低保,父子二人才能勉强度日。
  他从未对梁冰开口要过一分钱,梁冰虽做了该做的,却也从未主动询问过他是否缺钱,又生活得好不好。
  梁冰坐在椅子里,看着对面愈发眉目俊朗,长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人,仿佛第一次发现对方太过瘦弱了点。她目光有些挑剔地看来看去,在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街边十元一件的T恤多盯了几眼,才开口说:“我知道了,等你们徐老师定了时间,你告诉我一声,我来安排。”
  “……谢谢。”江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如此说。
  梁冰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行了,这件事就先这样。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用。”江瑜惊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拒绝,而后又觉得可能拒绝得太干脆了点,想了想道:“不是说晚上你们有客人,我在不合适吧?”
  “是有客人,但也不是陌生人。”梁冰撩了撩头发,这动作跟左迟几乎一模一样,“是你外婆,还有你二舅,三舅他们一家人。”
  江瑜皱起眉,“那我也……”
  “也是许久不见了,你外婆上个月还跟我问起你的近况。你外婆一直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梁冰不容拒绝地道:“你晚上跟她多聊聊,也免得她总念叨我。”
  看来是逃不掉了,江瑜心中叹气,说:“那我给江明兴说一声。”

  第十五章 只是寻常

  第十五章【只是寻常】
  不出江瑜所料,这顿晚饭吃得他是无言以对。
  许久不见的梁冰的家人,照理说也是他的家人,无奈江瑜半点“血缘之情”的感觉也没有,只是客套又疏离地礼貌问好,而从二舅三舅的表情来看,对方显然很惊讶他居然在这里。
  左迟换了身连衣裙,披了个小披肩,将半长的头发挽了一个发髻,脖子上戴了她父亲前年去比利时出差给带回来的项链,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小礼物,但因为造型简洁好看左迟一直很喜欢。
  不过初三的年纪,站在江瑜身边却显得优雅得体,在梁冰与兄弟闲聊时她凑到江瑜耳边说:“你猜他们今天来干什么?”
  江瑜一脸无聊地回,“你们家的事,我怎么知道?”
  左迟瞪了他一眼,江瑜只好重新回答,“我不知道,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吧。”
  左迟啧了一声,“妈妈家就是你家,你何必总一副外人的样子?抛开法律不谈,按照中国传统家庭观念,你就算跟妈妈提什么要求她也是必须答应你的。”
  江瑜被逗笑了,低头看自己的小妹妹,“你这么背叛你妈,你妈她知道吗?”
  左迟皱眉,江瑜摆摆手笑说:“行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时候。等过了十八岁生日,我就可以自己出去打工了,到时候也不用梁冰再替我操办什么事了,我也不欠她什么。”
  左迟欲言又止,最终也没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的自尊心有多高,他现在还是个普通学生,生活也好学习也好都受制于人,只要他满了十八岁,在法律层面上来讲是符合成年人个体可以单独承担法律责任之后,他一定不会再与梁冰有任何牵扯。
  左迟只好转开话题,说:“我猜二舅三舅这次来是借钱的。”
  江瑜挑挑眉,却没表现出太多惊讶,他对江明兴和梁冰的亲戚都不太熟,在他眼里这些人跟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江明兴是因为太穷,又总惹祸,亲戚朋友都怕有一天牵累到他们,所以早早就断了联系。梁冰那边则是因为她另嫁了后,那群人自然与自己没了关系,平日过年过节也不可能再见到。
  江瑜其实对他们的来意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左迟提起了,他还是给面子的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听说是二舅和三舅合伙做的生意出了问题。”左迟手指绕着头发,小声说:“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妈妈在讲电话,三舅的闺女儿翻了年要嫁人,这阵子手头紧的连嫁妆都拿不出来了。”
  江瑜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左迟见他没什么兴趣,便也不提了,伸手拉过江瑜往餐厅的方向走。
  “我让阿姨做了些你喜欢的菜……”左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妈妈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让我来安排的。”
  江瑜恩了一声,“猜得到。”
  二舅和三舅虽然带着外婆来了,但一谈正事还是把老人家扔在了一边也没多管。看样子不过是找了个来探亲的借口。
  梁冰自然也是清楚的,便让左迟和江瑜去跟老人家聊聊天。
  江瑜对外婆的记忆很模糊,虽然早几年还总收到外婆从老家寄来的东西,有时候是衣服鞋子,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钱。
  不过钱都被江明兴拿去买酒和赌博了,梁冰大概是知道了,老人家就再没寄过东西来。
  六年级的时候,江瑜在家门口碰到过一次外婆。她提着个竹篮子,里面装了很多鸡蛋,还提了个编织口袋,里面装了两只活公鸡。
  见到江瑜,外婆赶忙把让人拉住了,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又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江瑜书包里。
  “别让你爸看见了。”外婆悄悄地说,又摸了摸江瑜的脸,一脸舍不得的样子,“别说外婆来过,就说这是你妈……你妈托人拿来的。”
  外婆急匆匆地,连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把东西一股脑给了江瑜便转身走了,江瑜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江瑜不知道外婆为什么偷偷地来,又偷偷地走,就好像来探望孙子这件事是错的一样,这在江瑜的心灵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装着几百元钱的红包沾着外婆的体温,捂在胸口里热乎乎的,是江瑜唯一能感受到的那个叫做“亲人”的味道。
  不过这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江瑜再不是那个渴望着有人关心自己,有人在意自己的小男孩了。他的心一年比一年冷硬,也一年比一年更明白现实是什么。
  而外婆,也已经上了年纪,耳朵背了,眼睛也不太看得清楚,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坐在餐厅椅子上,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左迟坐过去,给外婆倒了杯热茶,给她捂在手心里又指了指江瑜,“外婆,你看看这是谁?”
  外婆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盯了江瑜好半天,“小……瑜?”
  江瑜心脏紧缩了一下,笑了笑说:“外婆好。”
  “小瑜啊。”外婆一下高兴起来,伸手道:“过来,过来,让外婆看看。”
  左迟让开位置,江瑜坐了过去。他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哪怕在寻常人家,长辈疼儿孙是如此正常的事,可在江瑜看来却矫情又做作。
  他扯着僵硬的嘴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任由外婆拉住自己的手,又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瘦了……”外婆似乎不太满意,看了看又说:“结婚了吗?”
  江瑜一愣,左迟在旁边笑道:“外婆,你糊涂了,哥哥才比我大三岁呢,结哪门子婚啊?”
  “哦,哦,对的。”外婆也笑,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又说:“学习还好吗?有生病吗?好好吃饭了吗?”
  江瑜像戳一下才会说话的玩偶娃娃,一对一地回答:“还好,没有,好好吃饭了。”
  等左叔回来,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左迟和江瑜坐外婆旁边,左迟一边帮外婆剃鱼肉,又碎碎念着说:“外婆您不能吃那个……不是肉丸子,那是芋头,您吃了不消化的。什么呀,那太油了,外婆您吃这边的……”
  江瑜坐在外婆另一边,一边看左迟熟练地给外婆夹菜,舀汤,一边默默吃自己的。
  外婆眯着眼,隔一会儿又给江瑜挑了几根豆芽,说:“你多吃点,这么瘦呢。”
  江瑜:“……”
  江瑜砸吧砸吧嘴,给外婆挑了块鸡肉,外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小瑜乖,乖。”
  江瑜笑了笑,筷子还没收回来,就听对面二舅说:“老太太您也是的,左迟哪次不顾着您啊,左迟就不乖了?”
  左迟眉头一皱,“外婆不是这意思。”
  二舅摆摆手,“左迟你懂事,咱们都清楚。这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儿孙多了也不一定都是福气,这也有孙子从来也不主动来探望一下老人家,这会儿夹点菜就算孝顺了呢。”
  江瑜抬头看了二舅一眼,非常赞同地说:“二舅说得有道理。”
  二舅一愣,三舅啧了一声,瞪了二舅一眼,那意思——你个白痴,哪儿有人埋汰人还把自己一块儿说进去的?
  二舅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儿孙”两字可不是把自己也说进去了么。他和老大、老三对老太太怎么样,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被江瑜似嘲讽地呛回来,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二舅又转头去看梁冰,他这回跟老三过来主要是为了筹钱,他知道梁冰一直想忘掉与江明兴的事情,更不愿提起江瑜的存在,所以话题就总是往左迟身上带,夸赞一直不绝口,活像旁边坐的江瑜是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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