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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业招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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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右手把方向盘,左手从怀里掏了东西递给桂洲:“你的。”
桂洲好奇:“啥东西?”接过一看,是原名桂洲的那张一代身份证,他为了藏匿身份而不去更新,现如今,人是黑户,卡是废片,桂洲瘪瘪嘴。
自力意为,我们已经拆伙了,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捞你出来是顾着这些年的情分——也不知桂洲是否明白,或是明明懂了,假装不懂,自力正眼看路,余光瞟他,试图看出对方的情绪端倪。
桂洲抬高半边屁股,把身份证揣进裤兜,迅速转移话题:“哎,看守所里有个兔崽子,跟你一样,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我看他照你差远了,整天就知道写写画画的,干不了大事儿……”
自力一言不发,只望望后视镜。
他们连夜逃离海门,到了半夜,桂洲醒来,才想起问:“力,往哪儿去?”
自力嘴里叼着两根烟,为了提神,双管齐下。他说:“往南边,山城。”
桂洲迷迷糊糊:“去那干啥,找着新活儿了?”
自力打了半圈方向盘:“小雷之前联系上了那边的‘寻家会’,现在那边说已经找到关于他父母的消息了,希望他过去认亲。”
桂洲难以置信,回味半晌,嗤道:“一死人,你还上心吶。”
自力扳回方向盘:“答应过他。”
桂洲冷笑:“嚯嚯。”
自力问:“你跟我去吗?”
桂洲不答,好像又睡着了。
桂洲一路都在睡,为了弥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的看守所时光。在里面他不敢睡,因为他在外面听过了太多的传闻——有互相强`奸的、磨尖牙刷柄捅人的、往肥皂里藏刀片割喉的……于是他每晚都担心有人磨尖牙刷柄捅自己,所以每小时惊醒一次,在黑暗里端详熟睡的同床人;也没发生什么强`奸案,人犯们没日没夜劳动,累得鸡`巴都成装饰品了,又和牢友们相看生厌,确实也下不去屌;至于肥皂藏刀片,里边连肥皂都稀有,就更别提刀片。总体来说,里面和外面区别并不太大(除了里面的治安特别好这点不同)。
某些文学作品里提到,里面和外面并无不同,哪儿不是牢?
进去又出来,桂洲终于明白,哪儿也不是牢——时间才是。
他的人生曾经肆无忌惮,但那全是仗着社会的脆弱无知,好时候已经过去,如今高科技发展飞快,那个叫向园的小警察说的好些侦破手段,他听也没听过;现在什么都跟手机、指纹和身份证扯上关系,一联网,个人信息一览无余,但他连网都不会上;自力过收费站时,拿卡一刷就过关,要换成他自己跑路,没准还没跑出海门,就又被雷子盯上了。
打个比方,他桂洲就是个卖光碟的,曾经红极一时,赚得盆满钵满,可时间一过,全世界都不再看DVD了。
桂洲在梦里想,是不是时候该退出江湖?去开个他理想里的东北饭馆,老婆孩子热炕头,搞点勒索食客的小买卖,这些对于一个未来的蔫巴老头来说,还是挺容易的。
桂洲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山城。
他们先找了地方停车,又在一个坡上一人吃了一碗面,没有桌子,人坐在矮板凳上,面放在高板凳上,听说这是山城特色。
跑堂老头把筷筒里的筷子尽数抖出,擦了一遍,过会儿又擦一遍,翻来覆去,闲得出屁。
煮面的老太骂老头:“该做的事不做,老子看你屁`眼痛!”
桂洲低声道:“我才屁`眼痛——这是打算辣了前门辣后门啊。”
自力只管埋头吃面,坚强地发出嘶嘶声。
吃完面,自力联系上了寻家会,那边通过电话指挥他们爬上爬下,穿楼过路,两人刚吃了辣,口干舌燥,又不得不前行,好不容易爬上一栋无电梯的13楼高楼,推开其中一扇门,外面竟然直接通往高架桥,一辆快车正好路过,疾风刮过,他俩就在大风里凌乱了。
经过电话指示,又调整方向,好一番爬坡上坎,他们终于走入一个菜市,进到一栋居民楼里,如不出意外,寻家会的亲友们就在七楼的那扇门后等着他俩。
自力在门上弹了弹手指,那是一个容易被人误解为怯然的动作,很快就能知道小雷的身世了,这么多年,他想。
他推开门,谁料门内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个个精神抖擞面带笑容,冲着自力和桂洲拍起手来,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掌声每三次后跟一次口号:“啪啪啪——家人来临!啪啪啪——我们开心!”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中间,他双手下压,指挥大家停下掌声,用山城方言说:“欢迎新家人的来到,这里,是寻家会。我们中,有失去孩子的父母——”
几个中年妇女应声垂泪。
“也有苦苦寻家的孩子——”
一对青年男女开始啜泣。
“是缘,把我们聚到了一起,我相信,我们的力量必然……”
后面的话自力没能听得进去,他盯着花衬衫嘴唇上那颗风骚的痣,腔子里怒火陡生,因为觉得自己从一个火坑被骗到了另一个火坑。
桂洲则献出了路上刚习得的山城脏话:“传销,嘿,日你的先人板板哟。”
二逮子:北京方言,二锅头。
聂特:俄语,不。
哈拉少:俄语,好。
番外二 归山 中
刘东学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和!”
刘东没学会走路,先学会了数数,他是这么数的:“幺——鸡(轻声)、二——条(轻声)、三——条(轻声)……”
刘东小学就学会了打麻将,继而是骰子、扑克、轮盘……但他最爱还是麻将。
刘东长大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和一个远在北边的劫匪桂洲一样,都饱受着高科技之苦。
刘东走进包间时,一中年男子走近,拍拍他肩膀,冲服务员说:“兄弟伙来了,人齐了哈,快点快点,机麻整起。”
刘东点根烟,加入战局——他十赌九输,越战越勇,目前已欠立可贷公司二百万,利滚利则是二百五十万。截止日前,他已盘出一个小卖部和一个理发店,但由于是和好友曹帅合伙投资的,他的股份不多,得到现钱自然也不多,他至今没能还清赌债。
于是刘东经人介绍,开始和老板们打“大麻将”,放一炮几千元,如运气好,一晚就能连本带息堵上窟窿——但他总是先赢几十把,临到天亮全盘皆输,又或是一上机子就输个落花流水。为他不知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殷切招呼他的中年男人捏着个火机大小的遥控器,遥控器上有数字一至九,输入相应的数字串,就能让某人拿到设定好的好牌。这个“某人”,有时是张董,有时是李总,风水在轮流转,但总归轮不上刘东。
一旦输了钱,就只好找会所老板借钱。刘东越欠越多,是他们最看好的冤大头。
刘东也曾戒赌,无奈午夜里那种血急上头、心脏狂搏的滋味难以戒断,手捻牌面,狂喜而无力地颤抖;到了天亮时分,无论是输是赢,激素水平只管下降,血压又落潮而去,眩晕来临,周身脱力,整个人软倒在椅中,回想起自己前一晚的所作所为——除了输钱就是借钱,刘东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当然,在他回家剁手之前,曹帅会拿拖把棍子胖揍他一顿,直到对方力竭,跪在刘东面前求他不要再赌了,两人再跪着相拥哭成一团,这场闹剧持续到日上中天,刘东该去火锅店打工的时候为止。
刘东气哼哼擦着桌子,他刚被老板批了一顿——因为方才客人说锅底味道不够,他睡眠不足,脑子一浑,直接伸手指蘸了汤来尝,完了还说句:味道很够嘛!
老板骂他:“啷个没把你龟儿烫死?”
刘东出工不出力地混了一晌午,下午两点靠在洞子火锅门口吹凉风,顺便刷刷微信,惊觉曹帅头像旁已堆积了不少未读消息提醒。
他点进与曹帅的聊天,背景是他俩在码头上勾肩搭背的自拍,曹帅的花衬衫被江风鼓动,嘴边一粒风`骚痣很是显眼。
曹帅发来的全是语音,刘东不敢在老板眼皮底下外放,只好转换成文字,文字跳出来时,吓了他一跳。
救命。
杀人咯。
你快点滚过来,在菜市这个房子这点。
自从曹帅开始搞传销,刘东就知道早晚有这天。但他也没脸制止曹帅,因为曹帅非法敛资得来的钱全是为自己还债用的。
曹帅这人,很有些歪才。
他一年前路过菜市口,看到有个男人卖烤红薯,烤红薯车上挂张海报,上面写着“寻子:我的儿子XXX于200X年X月XX日走失,走失地点……”
好几个老太站在一旁,神色凄然,纷纷答应男人,一旦遇到相似的小孩一定联系他,还拿走了数张寻子宣传单。
情景一晃而过,曹帅根本记不得那些叉叉具体是什么字,他脑筋一动,只觉得寻子这事,似乎有路可走。
于是他成立了一个寻家会,专门吸纳寻父母的被拐儿童和寻子的父母为会员,不仅向会员收取会费,还鼓励他们去发展下线会员。寻家会越来越庞大的同时,竟也误打误撞找到了几个被拐儿童,于是会员们日渐笃信,自愿缴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非常规新型传销机构。说是传销,但他们根本没有卖什么,只是一环套牢一环,彼此强行安慰和植入着新希望,售卖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不正是传销的本质吗?
曹帅眼见生财有道,于是把常驻会员们捏拢在一起,安排在菜市边的居民楼里住,曹帅只洗脑了几个“高级会员”,他知道,自己不用像老师似的包教到户,他们会互相洗脑,掏出家底来供养这个大家庭,自己只管坐等收钱就行。
无奈的是,刘东那儿就是个无底洞。
更加无奈的是,门被踹得咣咣作响,墙灰簌簌落下,锅碗瓢盆一齐震动,曹帅觉得那两个天杀的很快就会破门而入了。
正是手足无措之时,他抽空给刘东发了个语音,然后爬上灶台,心想,七楼跳下去会不会死人?
他犹豫半晌,心情从惊慌变成对手下的怨怼——某个热心会员想方设法要为寻家会添砖加瓦,于是编纂了“家已寻到”的谎话,想把之前联系上寻家会的白雷拖下水,谁想到诓来这么两位。
两人住下的第一晚风平浪静,年纪稍大的挺健谈,和和气气的,说他们是在海门旁边搞果树种植的,朋友刚车祸去世,他说,虽然小雷已经走了,但他们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帮他找到家,给九泉之下的小雷有个交代。
当即就有几个年轻人哭了,他们都是找不着家的。
翌日,好几个会员轮番劝说两人入会,却对白雷的家庭避而不谈,自力烦不胜烦,坐在一堆会员中已陷入无语境地,而桂洲跟他们周旋许久,好不容易积攒起的耐心一扫而空,大手一挥:“别跟我整那些个有的没的,就直说,小雷原名是什么他家住哪儿,爹妈还在不在都叫什么名儿,挺简单一事怎么弄这么复杂。”
会员们面面相觑,继而悉悉索索,又把话题转移到“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上去了。
自力彻底毛了,猛地站起,一手掀翻了茶几。他发怒时,全是暴戾恣睢的派头:眉毛微微倒竖,咬肌突出,颌角利落地转折,额角上趴着几根短浅青筋。
他从不会如此勃然大怒,除非是因为白雷。
自力继而又砸了两根板凳,三扇窗户,会员们惊呼着如猢狲散去,桂洲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心想白雷就像三棱刮刀,劈风见影,白刀红出,可惜刀剑无情,养不熟;自力就像柄大榔头,平时派不上用场也就罢,好不容易钉回钉子还容易砸着自己的手。
自力很明白地看见:会员们已纷纷夺路而逃,而花衬衫躲进厨房锁上了门,于是他走向厨房,打算拿住花衬衫质问一番。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桂洲叹道。
那边厢,刘东读了语音,捏着手机,不知作何反应。
老板匍匐许久,要拍一个苍蝇,却没拍到,怒火转移到刘东身上:“刘东儿,又在磨皮擦痒了?这间小店儿怕是要装不下你了哟。”
刘东回魂了,把抹布一扔,围腰一解,全往老板身上扔去。他跑出洞子,跨上摩托,一头扎进车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洞子火锅门口,麻将桌上,一个老头打出一张牌:“跑得脱,你马脑壳!”
P。S。
啷个:西南官话,什么。
磨皮擦痒:西南官话,形容人不感兴趣,静不下心,烦躁的样子。
跑得脱,马脑壳:麻将老司机黑话。
番外二 归山 下
曹帅最终没有选择跳楼。
那是因为他被自力掐住,从灶台上拖了下来。曹帅被薅着后颈拖行,在地上无济于事地摩擦了几下,终于妥协,被拖到沙发前。
曹帅先扮演了五分钟的渣子洞烈士,尔后在与桂洲的对峙中败下阵来。山城七月份的天气里,桂洲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他汗毛倒竖。
第六分钟,曹帅投降了:“都是兄弟伙,不要喊打喊杀的嘛。”
桂洲模仿着曹帅的口音:“好嘛,兄弟伙,你讲下,你们这个寻家会是个啥情况?”
曹帅不敢造次,于是竹筒倒豆子,从刘东欠钱说到灵感来源,再到寻家会的建立,到最后已有演讲之势,先来一个单手捧胸,再来一个“放飞白鸽”——高中班主任曾点评,曹帅于演讲方面有煽动性的天赋,建议往相关职业方向发展,如主持人、讲师等职业。
桂洲斜靠在沙发上,掐熄烟头,笑说:“哎呀,别看想法不咋地,这小手势倒给你整得明明白白儿的。”
他问:“他们那个赌博会所,在城里还是郊外,平时流水大吗?”
曹帅说:“说是会所,其实就是个农家乐,在城乡结合部,流水嘛,我觉得还是可以,不然刘东也输不了那么多。”
桂洲朝自力飞个眼神,那意思好像说:“干不?”
此时自力正拷问着内心,纳闷自己怎么就突然发飙了,明明要和桂洲划清界限,这样一来,简直连桂洲本尊都不如。正是走神之时,于是他没能接收到那个眼神。
接收到眼神的是刘东,他抄着一根末端带钉子的木条破门而入,自力感到身后一阵疾风,往侧面扑身下地,躲过一击,而钉子狠狠扎进地砖缝隙,而木条承受了剧烈冲击,咔吧一声,应声断裂。
刘东还没稳过神来,就被一脚扫翻,继而被自力穿过腋下锁住胳膊,膝盖抵住背心,右手掐住下巴,于是他被迫冲桂洲仰起了头。
曹帅跪在一边,看得直叹气。
刘东仰头,恶狠狠地盯着座上宾。
桂洲懒得理他,越过脑袋看向自力,问:“干不?”
自力说:“怎么,又想干回老本行?”
桂洲收回一只脚踩在沙发上:“那是以前,现在老啦,我估摸着,最后再干票大的,就得彻底收山。”
自力拿膝盖往刘东后背上狠磕一下:“大的?多大?”
桂洲把手掌做个翻覆的动作,指间香烟飞梭着闪烁:“咱们去端了那个会所。”
他又问刘东:“你就刘东吧,说说,你欠了多少?”
曹帅抢在刘东前回答:“三百万!”
刘东愣了一下,偏头看看曹帅,眼底无数疑惑,接着他明白了,表情马上又归为平淡,继而再次表演了一个恶狠狠。
这晚曹帅把他们带回了自家住。
屋子实在有限,桂洲依旧大叉着腿坐沙发上,抱着走私猎枪擦来擦去,自力睡茶几,刘东把俩椅子拼着当床睡,紧挨着椅子的,是曹帅靠墙的单人床。
桂洲放下枪,把手榴弹拿在手里滴溜溜转,过会儿他“嘿”一下站起,脱了上衣,浑身摸索,试图找个地方放置手榴弹。
曹帅卧着,恭维道:“您这体格,漂亮。”这回是标准的普通话。
桂洲有点来劲:“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见识了吧?”他生就是大高个子,蜂腰猿臂大宽肩,胸腹块垒纤毫毕现,配得上漂亮二字。
自力翻个白眼,桂洲连上网都不会,鬼知道他哪儿学来的鬼话。
桂洲筹划半天,最终决定把手榴弹塞裤裆里。塞好后他尝试着走两步,问:“还行吧?能看出来吗?”
刘东迟迟冒出一句:“看着像有什么毛病……龟|头瘙痒什么的。”
桂洲又笑又骂,自力也幸灾乐祸,曹帅不敢放肆,只好趴枕头上闷笑起来。
桂洲最后把手榴弹掏了出来,放在枕头下,把脑袋往上一枕,一脸高枕无忧的样儿,说:“熄灯,全都上铺。”
自力问:“上什么铺?”
桂洲说:“噢!我还以为还在看守所呢。”
午夜,重归寂静。
自力快睡着时,桂洲突然发问:“力,跟了我多久了?”
自力迷瞪道:“跟你走的时候十八,现在三十六。”
黑暗里,桂洲之声显得寂寥:“十八年……就算是个小孩,也该长大了。”
自力心里一烫,一瞬觉得,桂洲也老了,有关他的一切,也不再残忍。
于是自力说:“别尽瞎想了,该退就退,咱们要人没人要枪没枪,端不了人家。”
桂洲顿觉没趣,沉默半晌,轻叹了一声。
曹帅和刘东的脑袋挨着,刘东悄声说:“和他们一起不行,绝对要出事,我想好了,我们走,开车跑不脱就坐火车,火车不行就走水路。”
曹帅骂:“你在爪梦脚*?这是个大好机会,你走去哪里?走水路做啥子?你龟儿要建设三峡?”
刘东语塞,挺在椅子上,心惊胆战,一夜无眠。
翌日,四人睡到日上三竿。他们醒来后,刘东和自力被支使去买早餐,自力先出了门,刘东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曹帅:“你的——”
话未讲完,门发出轰然巨响,把张着嘴的刘东拍到墙上。
几个男人鱼贯而入,毫不客气,其中一个四十来岁、头领似的人物亲切地问:“刘东呢?”
曹帅打个哈哈:“贵哥,你啷个晓得刘东在我这儿?”
又一个贵哥,桂洲突然想起科幻片里自己打败自己的桥段来。
贵哥生了张圆脸,蓄有短须,笑时给人感觉很热络:“你们两个的关系我还不知道?他不在家,肯定就在你家嘛——刘东呢?”
曹帅指指门后:“门后头。”
贵哥“哟”一声,乐呵呵地让人把刘东扶过来,再架到凳子上坐好。
贵哥顾盼四周,说:“有朋友在啊。”他冲桂洲点点头,继而拍拍刘东肩膀,问:“刘东儿,不是我催,你那二百万,准备什么时候还?”
有人提醒:“是二百五十万。”
贵哥假装恍然:“哦对对,还有利息。”
刘东挺焦虑:“贵哥,等我那个理发店转手出去就有钱了,起码可以兑八十万。”
贵哥说:“刘东儿,你这样不得行哦,上次不是跟我说,可以一次还清的吗?”
曹帅连忙解围:“贵哥,最近是真的周转不开——”
贵哥又笑:“周转不开嘛,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帅,特别是刘东,听说我们会所,好几个女老板都钟意你哦,你和她们随便交个朋友,钱钱不就自己来了嘛。”
刘东不大开心:“那不就是当鸭子?”
贵哥做一副长辈样子揽住刘东,语重心长道:“鸭子又怎么了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看我们帅帅——”他指指曹帅,“还不是啥子都干过?”
刘东按捺不住脾气,眉毛竖了起来,搡了贵哥一下:“你啷个意思哦,不要乱讽刺哈!”
贵哥手下亦开始骚动,乱哄哄地骂起娘来,曹帅夹在其中,不停安抚着他们,好声好气地和稀泥。
刘东骂:“帅帅你不要拦,我看这些敲沙罐的*还能做啥子!”
贵哥脸色不佳,沉寂一阵,队伍中一人捡起地上的啤酒瓶,电光火石间就给曹帅开了瓢。
刘东眼睛瞬间充血,扯下腰上挂的小刀,不管面前谁人,抬手一连捅了好几下。
旁边有人拉偏架,抄起桌上水果刀就往刘东大腿上扎,浓血涌将出来,染黑了他的牛仔裤。
曹帅则躺在地上,拖过椅子举起来,用椅背格挡上方的碎酒瓶子攻击。
桂洲看愣了,他还没搞清架是如何打起来的,只好摸着屁股底下的猎枪,不知何去何从。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于是没人看见,一只手伸进窗户,一枚扯去保险环的手榴弹被抛了进来。
自力在巷口遇见一个烤红薯车子,想要买几个,却被告知红薯没熟,还得等等,于是他等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自力刚拎着红薯拐进巷子,天地间一阵轰然震动,一个花盆坠落在他脚边碎裂,一个老太婆喊道,地震了!
于是一群光膀子男人睡裙女人和没睡醒的小孩从床上爬起来,跑过自力身边,踉跄着夺巷而出。
自力愣了几十秒,突然想起,那明明是手雷的动静,于是他丢下红薯,飞奔向曹帅的家。
曹帅家的门已经没了,自力进门一看,废墟中有一堆手脚,而他看不明白手脚是否连在躯干上。他继续搜寻,看到了头套在椅背里、被炸飞到冰箱上的曹帅,以及大腿上插着水果刀、躺在茶几玻璃堆里的刘东,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找到被压在沙发底下的桂洲——桂洲还紧紧抱着他的猎枪。
自力把桂洲从沙发下拖出时,刘东挣扎着站起,一摇三晃走到冰箱边。他蹲下‘身子,拂去曹帅脸上的灰和血,叹了口气,说:“帅帅,我们走吧。”
四人互相搀扶,一路走出巷子,一片万籁俱寂。
走到巷口时,烤红薯车还在,卖红薯人已经跑了,桂洲有气无力:“慢点,慢点,我脚可能断了。”
于是四人靠着红薯车稍作歇息。
四五个民警匆匆跑来,一脸焦急:“啷个回事?”
纵然灰头土脸脑袋流血,曹帅依然反应很快:“警察叔叔,煤气爆炸。”
小民警狐疑地扫视一圈,由于烤红薯车遮挡,视角受限,他没能看到刘东大腿上的水果刀和桂洲脚边的猎枪,于是风风火火又奔向了爆炸现场。
他们歇了没五分钟,一个路人把他们当成了卖烤红薯的,走近说:“来一个红苕——”待他定睛一看,惊道:“啷个回事,刚打完仗嗦?”
桂洲说:“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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