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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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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哪怕你忽然改了主意要喜欢我——”刘泉话没说完就招来朱保平一脚。
“有一个你还不嫌乱啊?我反正是劝你当断则断。暧昧着也不是个解决办法,你要为这影响了高考,一辈子呆在云州,更有你受的。我们画室那俩就商量好了,将来一起考出去,不是上海就是北京。”朱保平一副老成持重的口吻,“来吧,都加个油,再见就是暑假了。”想想又加了一句:“我爱你们。”
风虽凛冽,心里却是暖的。四个人微笑着在街头击掌告别。
到了楼下分手,黄晋对关唯说:“昨晚上没及时挡着你,是我错了。可你还是要记着那个事儿,要断了,更别让他自己知道,懂吧?他可不是我们,万一给你传出去,那可真是……”
“我知道。”我也爱你们——关唯心里默念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初一早上被鞭炮炸醒,各家都开始迎来送往,屋里院子里热闹成一片。何景阳想起了关唯,这可是自己交得头一个需要打电话拜年的好朋友。
可如果他们真得陪朱保平熬年,一定不在自己家吧。上午打电话他如果不在,下午不好再打一次,一天拜两回年不合适吧?这么一想,就忍到下午才拨通念了一天的那个号码。
电话是关妈接起来的,先是一通寒暄,又谢了何景阳对关唯的照顾,又邀他过年来玩儿,然后才把电话转给关唯。
“喂~~”关唯有点儿紧张,觉得笑容都假了,全然没有意识到何景阳隔着电话并看不到。
“过年好!小唯!”话筒里忽然炸出来一句,接着就是何景阳肆无忌惮的大笑。
所有的纠结和郁闷,都是自己的,和人家没关系。他还是那个站在阳光里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得象条大狗似的何景阳——本来很浅显的道理,在听到何景阳笑声的这一刻才明白似的,关唯如释重负,跟着笑了,“小何儿啊,过年好!”
何景阳连说带笑,用了得有三分钟时间描述他那种稀奇古怪的糖,关唯想象不出来,什么糖能够同时满足“红红绿绿的,还有黄的蓝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特别象你的眼睛”这几个条件,只好放弃这个话题,又听他说一过初五就开始闹秧歌唱戏,十里八乡都有表演,要一直闹到正月十六,可热闹呢。
“那你想好初几返校了没?”关唯问。
“我随你,你要没定下来也不用急,定了再给我打电话——”何景阳叽哩呱啦说了一大串数字,关唯手忙脚乱地记下。
“你是不是不想早去呀?闹秧歌肯定比去学校有意思。”关唯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
“是啊。可是你自己去了又不会生火,跟个冰窖似的,再给感冒了。”何景阳毫不掩饰的担心,更令关唯不安。
如果他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的心思,恐怕就避之不及了吧?这样的关心也不可能再有了——关唯忽然想自私一回。
“我初八,初七我舅要带对象来我们家见家长。”关唯有些忐忑:“你要实在不想来也没事,我找赵大爷帮我生火就好。”
“嗯,也对。那你先去,我看完红火再去。”何景阳一边说一边捂着嘴偷乐,这家伙一听自己这么说,肯定气得炸毛。
听到预料之外的答案,关唯心一沉,自私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而他刚刚以为何景阳对自己的在意,更象自作多情。
毕竟,何景阳可是听到自己高二结束就要回云州的消息时,也没多问一句,还吃了个苹果呢。
“好,知道了,那开学见吧。再见啊何景阳~”他飞快地扣了电话,却在扣下去的瞬间听见何景阳又说了句什么,忽然怕何景阳再打进来,故意没放好。
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学着没有何景阳,不接受他的好意,不要总想着去麻烦他——慢慢就会淡了吧?
关唯给自己不放好电话的行为找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借口,却什么事都做不到心里去。
春晚重播无聊屋里人声嘈杂吃个零食偏偏还是核桃仁儿……最后他无奈地走过去把电话摆正放好,却再没响起来。
“赵师兄逛集,给我买了条链子玩儿,你猜……”何景阳这儿偷着乐完,正要说第三件事,却发现电话竟然断了,又怎么也打不进去,暗自郁闷半天,猜测是关唯有朋友在一起玩儿,着急叫他呢,慌得电话都没放好。
脸上的笑意还在,心里却乱成一锅小米粥。
也是,一个破水果糖有啥好显摆的,浪费半天时间也没说个别的话。关唯跟他的那些朋友们聊的话题,朱保平、黄晋,还有个光听说没见过的刘泉,肯定比自己有意思多了,哎,自己只能给他生个火,简直和门房赵大爷没两样。
而且,高二会考完,关唯就不在青中呆着了。他何景阳就算和赵大爷有两样,对于关唯而言,也没什么差别了。
何景阳把镀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金链子摘下来,捧着项坠子发了一会儿呆,放进了抽屉。
第22章 感情问题
门外鞭炮声声震天响得热闹,有人墩起炮架子,在外面喊他出来放二踢脚,他也懒得理,心里升起无名的惆怅——没劲,没劲透了。
直到听见张正骑着摩托车在外面吼他,何景阳才裹了大棉袄出去,把张正撵了下来,戴好头盔,自己一溜烟骑了出去。
出了镇子上了大马路,大过节的也没有什么车,何景阳忽然想疯狂一下。
他抬着头不去看仪表盘,捏着车把稳稳地把速度提上去——细碎的风从头盔缝隙中穿进来,越来越利,好象一把小刀架在脸上来回磨砺,那就让它磨去吧——何景阳满不在乎地想,沿着束水河疾驰,有个声音藏在耳罩后面,压着嗓子对他喊:“提上去!!提上去!!再提上去!!”
这条路何景阳走过无数次,步行、骑自行车、搭三轮、坐小巴,也骑摩托走过,但第一次这么漫无目的。
一开始还有些摇摆不定,到后来天色越来越晦暗,心情跟着越发沉闷,便不管不顾地一路直冲了出去。
路过矿区入口,几年前他和人打架就是从这里逃命出来;路过录像厅,几天前和朋友们一起看港片,看到半夜有人喊着要换“生活片”;路过洗头店,张正说看完“生活片”肯定有人来这里“洗头”……熟悉的地方一个个消失在身后,何景阳忽然意识到他无意中选的这个方向,通往清河镇,通往那些更为偏远、冷清的,青城县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
据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出了青城县辖区,就能看到黄河,过了河,就是另外一个省。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想要出去的人都会选择往另一个方向走,因为那里有青城县、有云州城,还有能通往更繁华更热闹的大城市的火车站。
直到被对面来的汽车大灯晃了眼,何景阳猛然捏住车闸停下,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黑了,自己还没有开灯。
汽车路过他身边速度慢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吼了老长的一句脏话扬长而去。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何景阳的征程,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要往哪里去。
他想哭,刚动了这么个念头,还没找到个合适的理由,泪水就糊了满眼,路都看不见。
何景阳呆立了一会儿,直到眼里和脸上的那些湿滑冰凉都被风吹干,才调转车头往家骑去。
何伟的对象是云州本地人,长得小家碧玉,嘴挺甜。听到关唯让小舅第二天送自己去学校,心里不快,又不明说。
“何伟,那咱初八下午就看不成电影儿了,倒是晚上也行,小唯学习要紧么。小唯你们初八就开始上课了哈?真辛苦呢。”她伸手过来摸关唯的头,关唯躲开了。
关妈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把话题岔开说别的去了。直到俩人相跟上告别,才不动声色地喊何伟:“明天一早啊!你要为这样那样的事儿耽误了,你就跟楼下给我跪一天!”
我就不信了,老娘屎一把尿一把带大的亲弟弟,和你认识没几天,倒敢造反了。再说了,不过正月十五他们领导不用车,成天就呆在家里等着人们送礼呢。哪天陪你不行啊——何明莉愤愤地想。
何伟郁闷地看一眼姐夫,希望他出来圆个场,关大志笑呵呵开腔了:“是啊是啊,小唯呢这半学期进步特别大,要早早到校也是为着学习。孩子有上进心终归是好的,你是他舅,你能不支持?”
何伟这个委屈呀,还不如不多看姐夫那一眼——好嘛,这顶帽子扣的,可比楼下跪一天严重多了。
当天下午,关妈就一直在忙乎,要给儿子的那些善良友好的同学们带她能想到的,能买到的,能做出来的各种稀罕吃的。
尤其是赵炳才,听说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人还特别聪明,还肯搭上自己的时间带关唯,这样的孩子简直生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心疼的——关妈特地给他额外包了个红包。
“不要?怎么能不要?他不要你把人领到门房打电话回来,妈和他说!人家教你那是人家付出劳动成果了,收到回报是理所当然的!”关唯发愁怎么能让赵炳才收下,关妈振振有辞。
“你这样儿,要是人家非不要,也别强迫。孩子还有个自尊心呢。你就把这钱买了他需要的东西,他喜欢什么呀?”关大志出主意。
“也没啥喜欢的,他不爱玩儿,就爱放空——就是瞎琢磨。我要买就只能买饭票儿了,他们的学费住宿费学校都管。”,关唯想象着自己买了一大堆饭票把赵炳才埋起来的场景,不由乐了。
第二天一早,慑于亲姐淫威的何伟果然如约而至,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上了路。
“舅,去年生日礼物没给我。”关唯算后帐。
“不是给你多留钱了么?你这没大没小的,昨天怎么跟你舅妈说话呢?”何伟教训外甥。
“什么舅妈呀!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呢?而且我妈也不喜欢吧。真没意思,就为找个人结婚生小孩儿。”关唯想起昨天饭桌上大人们给这对未婚男女青年规划的未来一年,鄙夷地扭脸看窗外。
“小唯啊,你舅也没什么文化,从小又没爸没妈也没家底,人家姑娘肯跟我就不错了。我早结婚也给你妈了了一个大心愿,再过一年半载抱着你外甥回来看她,那才叫好日子呢。”何伟点上一枝烟,把窗户摇开一条缝儿继续念叨:“至于喜欢不喜欢的,哪能轮上你舅挑?”
“别抽烟成不,熏得我毛衣都味儿了!”关唯伸手去夺他的烟。
“嗯?你还没学会抽烟?真是乖宝宝。舅十二岁就会抽了,让你妈差点儿给打死。”何伟怂恿外甥:“试试,你试试,我不告状。”
关唯犹犹豫豫地把烟凑到嘴上,忽然想起认识何景阳的头一天,他嘴角噙着几枚钉子站在那儿含怒带笑地说:“我也不抽,就是唆着个东西感觉容易进入思考的状态。”
其实这么一想,好象也没见何景阳抽过几次烟,偶尔撞上一半回,还怕自己嫌弃有味儿,赶快躲外面去。
“嘿~~~是不是想对象啦?还是喜欢的女同学?”何伟看着外甥拿着烟不抽,嘴角却慢慢弯想来,笑得温柔暧昧,八卦之心顿起。
“没有!”关唯笑脸一收,大声叫唤。
“屁没有。你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要不是想自己喜欢的人,能乐成这样儿?”何伟根本不信。
关唯心里一阵烦躁,往后一靠闭眼装睡。
关唯下车先去门房给赵大爷送点心,又给家里打了个平安电话。门开着,赵大爷不在。
意外的是宿舍里火竟然已经生起来了,屋里还暖和得很。关唯仔细一打量,十分失望:不是何景阳,是李杰,因为只有他的床铺是展开的。
何伟帮忙放好东西,饭都没吃就赶快往回赶,希望能来得及陪对象看晚上的电影,下午场是肯定没戏了。临走前盯着关唯问:“小唯啊,你跟舅说老实话,真不是为了对象来这么早?你看别人根本就都没来呀。”
关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何伟还是很不放心,一再叮嘱关唯千万别做傻事,这关口上要是敢谈恋爱,何明莉能撕了关唯或者那个“对象”,烦得关唯直往外推他。
出门碰见赵大爷,笑呵呵地谢了他的点心。又说这下不用操心他们屋的火了,不然李杰晚上才能回来,怕到时候就灭了。
关唯这才知道李杰也是初六就来了,但早出晚归的在城里又打上工了,不禁佩服这人的韧劲,也更纳闷他怎么就这么不爱跟家呆着?
擦抹完床板,关唯连何景阳的床铺一起铺开,就算他今天不来,也免得过几天再折腾得乌烟瘴气。收拾完已经下午了,天色昏沉,有点儿雪意。
赵大爷不放心关唯,过来给加了一次煤,屋里暖和得不象话。关唯盘腿坐在小条桌旁写新学期学习计划,渐渐有了睡意,索性躺一会儿。
何景阳到底还是没来——躺着躺着,不禁又想起这件事,虽然提醒自己答应了黄晋要断掉对这个人的奇怪的感情,就别矫情了,但心底仍有一小块抽得缩起来,抽得他鼻子发酸。
一觉醒来,还不待睁眼,便听着有人在说话,不过更象是争执。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说什么让谁做我女朋友之类的幼稚的话了,你爱信不信!”这是何景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不是说赵清这事,我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这是李杰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杰我就不明白,你干嘛不能直说,非要我琢磨呢?住一个宿舍,我感情有没有问题你不清楚吗?”
“你要不明白,那就好好想想你为了什么非要今天来。”
关唯睡不下去了,李杰好歹还压着声音,可何景阳吼成这样儿,他要再不醒那得是聋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何景阳看样子刚进门,包里的东西刚掏到一半,还没收拾完。李杰倒是一脸从容淡定,瞥一眼关唯,冲着何景阳竖起一只手,表示“不说了”。
听到何景阳的声音,关唯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儿欢喜——不,欢喜大了,心花怒放。但被李杰这么一瞥,就又不那么欢喜了。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总归郁闷。
扭头看见何景阳床上摆着一个玻璃盒子,里面赫然装着十几颗红红绿绿的硬糖,关唯便拿了起来。“这就是你电话里和我说的那种糖啊?都是给我的吗?真好看!怎么还带个玻璃盒子?”关唯硬着头皮去打破这个冷得说慕┚帧�
“嗯。盒子是我自己做的——”何景阳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语气转换太快,转头冲李杰说道:“杰哥,我是真不明白,你不想说,回头我慢慢琢磨,可你别板着脸了,大过年的。”
李杰鼻子里“哼”了一声,拧着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饭盒,冲他俩说了句“吃饭”,先走了。
关唯长吁一口气,问何景阳怎么招惹他啦。
何景阳委屈万分地说他刚进校门就碰见李杰啦,说买了个二手自行车,俩人还欢快地交流着骑自行车和骑摩托走山路的技巧。
结果进了宿舍门一会儿就变脸了,语气很严重让他仔细想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吗?你没听错吧?”
“没听错,进门看见你躺着,他还奇怪说你也来这么早,我就告他咱俩约好了的。”何景阳继续控诉,“然后就变脸了,我以为他说我和赵清的事了,可他说不是,我就不懂了。别管他了——你看这个盒子,我专门找玻璃店要了边角料,还有玻璃胶,我自己粘的的,漂亮不?”何景阳献宝似的捧起来等关唯夸。
“嗯,挺漂亮。你真厉害,这都能做出来。”关唯由衷地感叹,心思却转得飞快。
“那肯定,赵大爷做不了。”何景阳得意地撇撇嘴。
关唯听懂了,想起俩人那天的电话,心里有点儿小酸楚又有些小甜蜜,笑着拿肩膀顶了他一下,伸手想打开盒子拿一颗糖尝尝,结果何景阳说他没注意给四下里粘死了,打不开,仅供欣赏。
俩人傻乐了一气,相跟着去吃饭。
何景阳能有什么感情问题?要有也是我有——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何景阳眉飞色舞地说着骑摩托车的感觉有多么爽,有机会一定要带关唯也体验一下——关唯一边听他嘚瑟一边想。
按照何景阳的说法,李杰是在听到他俩约好一起来之后才不开心的,可这又是为什么?他也和何景阳一样想不明白了。
但是,他关唯一不怕苦二不怕累认真学习礼貌待人讲卫生讲文明,无非就是偷偷喜欢一个同学——虽然是个男的,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只要不说出来,算什么问题?偷偷喜欢什么人,谁管得着呢?更何况这喜欢,也未必会持久——想到这里,他又释然了,紧走几步追上何景阳。
第23章 你疯了吗
虽然破天荒跟家里打了早到校学习的旗号,但何景阳完全不在状态,今天要和李杰去县城,明天要回镇上参加个聚会,忙得要死,只是晚上回宿舍睡觉这一点倒雷打不动,从来没误过。
关唯受了期末成绩的鼓励,白天安心复习预习,晚上那俩回来,正好把白天遇到的问题一问,皆大欢喜。
李杰都难得地夸他“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韧劲”,而且鼓励他,照这个劲头,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因为他的状态属于上升期,而编外班的很多同学,已经达到了饱和,甚至可能是强弩之末。
关唯抿着嘴唇乐了好久,就为这番评价,他愿意无视李杰之前所有的冷漠和不耐烦。
如果何景阳能一直陪着,那就更好了——不过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虽然李杰也在,但多数情况下,还是只有他俩,关唯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开心而满足。
青城县里有元宵节灯展,李杰和何景阳头一天就说好要去看红火,据说各个机关厂矿都参展,规模之大品种之多前所未有。本来打算带上关唯一起坐班车去,但关唯想着人山人海挤来挤去心生排斥。
何景阳同情地表示:“也对,你这个头儿也就看看别人后脑勺,算了。”于是那俩人一大早起来骑自行车去了。
正月十五雪打灯。俩人刚走不久,雪就开始下了起来,密密地一直到中午才停。关唯扛了把大扫帚,从大通铺一直到校门口扫出条路来,想着他俩的自行车如果骑回来也方便些。正扫到门房门口,赵大爷一撩门帘走出来叫他接电话。
电话是李杰打来的,说下雪路滑,他找个地方住下了,让关唯别留门。
李杰奇怪关唯怎么在门房呆着,关唯就把自己扫路的事说了,李杰这才想起何景阳来,说他在城里碰到束水镇的朋友们了,一大群呢,说不准也不回来。
中午食堂做了油糖芝麻馅儿的元宵,有炸的有煮的,关唯给何景阳一样留了五个。
吃过午饭,雪又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天刚擦黑就积了厚厚一层,何景阳没回来,但也没打电话。
关唯很郁闷:他这是想不到要打个电话呢,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越想越纠结,干脆跑到门房去和赵大爷下棋,结果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下了两盘,两负。
赵大爷有点儿不乐意了:“小子啊!你这心思不在棋上,改天再下!”说完也不等他解释,俩手一拎,拿帆布做的棋盘把棋子儿裹一堆,塞到桌肚里去,然后开了收音机。
关唯脸红了一会儿,有心想走,可又担心赵大爷上了上了年纪容易困,睡着了,万一何景阳回来他听不到,开不了校门呢?干脆跑回去拿了套题过来,陪着赵大爷一起等。
一直到十点多,忽然听得大铁门被摇得一阵乱响。是何景阳回来了!关唯欣喜地跳起来跑出去一看,果然。
何景阳显然也被从门房里活蹦乱跳蹿出来的关唯吓了一跳,连赵大爷骂他不知道早点儿往回走都顾不上顶嘴,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关唯不好意思说在等他,一边含糊其辞地答“我陪赵大爷下棋来着”,一边推着他赶快往宿舍走,听着赵大爷在背后喊“早早关灯,别费电!”
进了宿舍,何景阳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捂着的一个小包拿出来,才忙乎着脱衣服换鞋。他赶天黑搭了辆顺风车,但因为路滑车开得特别慢,而且从国道直接走了,不路过学校,他半道下车走回来的。
鞋倒没怎么湿,只是路上雪厚,平时半个小时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脚腕子都酸了。
“李杰还说你不一定回来了,你可真行!”关唯倒了半盆热水让何景阳泡脚,又把元宵热到炉子上,才按他的示意打开小包,露出一堆破纸,里面严严实实地裹着个深褐色的玻璃玩艺儿,象个葫芦,但只有一半,上半截是细细长长一根空心管。
何景阳把被子拖到床边靠着,脚泡在热乎乎的水里,惬意地直哼哼,听到关唯这句话,想起件事儿:“你刚是在等我吗?”
“是。这东西干嘛用的啊?”关唯勉强答了一个字,顾左右而言他。
何景阳伸手接过去,放在嘴上一鼓腮帮子,“嘣儿嘣儿”地响了起来,“这叫琉璃嘎崩儿,买给你玩儿的。”何景阳演示了一会儿递给关唯,看见他都不擦一下,直接就口含着去吹,愣怔了一下,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呸——”他这儿正微妙呢,就听关唯扭头吐了一口,“何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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