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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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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成的贬义:似乎这种人还没有考出去就已经有了一副忘祖背宗的样子——上下课、去食堂都独来独往不和老乡扎堆;说着和城里人一样标准的普通话;常常一副跟各科老师都很熟的样子,真拿自己当回事儿;至于考试时就算有幸排到相邻座位,也不用指望他们能偷偷指点一二。
  不参加老乡聚会,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何景阳从这高谈阔论里,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大家从束水镇来的时候都是尖子,但在青中打拼一年半之后,仍能保持尖子地位的其实寥寥可数。赵清无疑是之一,而在座这几位,他还真不了解。只是听对方提起“高材生”的语气,颇有些酸,想必不尽如人意。
  看到何景阳和周义他们几个,有人想起了大通铺众人,“清河高中的那个李杰还可以,这回卖贺卡买五张还送了我一张”“那人有脑子,谁也玩儿不过他”“这种人都可阴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赵炳才这种人畜无害的也未能幸免,“就那个赵家寨的傻锉子,圆头兴脑,听说小时候可让人打来,没人带见没人和他玩儿”“这才对了,要不能光顾学习了?”……
  周义马立文和赵氏双雄听得提心吊胆,他们都知道何景阳和关唯走得亲近些,生怕按顺序轮到关唯时,人家说点儿什么难听的话让他暴走。
  还好关唯平日过于低调,压根儿没什么话题,只落了句“关系户还”,言外之意,不值一提。
  何景阳没生气,但很失望。
  此种论调和见识,他很熟悉。当他还是一个小混子时就已经深谙其内涵和意义:品评别人娱乐自己,饭桌上满足一下虚荣心,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不值一气。
  他只是没想到拨尖到了青中的优秀学生,即便如今学习成绩一般,但谈吐见识竟也与混子们一般无二。
  这种感觉,令他如同长久跋涉之后,却发现前方有人深陷泥淖无法自拔,却自得其乐浑然不知。
  这场聚会没有他想象中的和和气气融融泄泄,不过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从束水镇到了青中,并不意味着离新世界更近,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换了个井继续观天,甚至有人换到了泥淖里。
  还好,赵清不是。
  那么他呢?努力攀爬就一定能跃出井口吗?还是会和这些人一样,换个井继续观天?
  又或者自以为跃出井外了,但每个人的井外都不一样,他在别人眼里,会不会也只是换了个井继续观天?
  他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向上就能看到更为美好的世界。现在,却有些不确定。
  如果妄自菲薄和自甘轻贱也是努力后的一种可能性,那这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旁边桌上是另外一个高中的一拨老乡,有人喝高了表白,闹腾起来。他们这桌高三的开始拿何景阳喜欢赵清的传言当成笑话大肆调侃,哄笑连连。
  而他只好一迭声地否认,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在束水镇高中做得招摇而轻浮,连累赵清成了这种无趣话题的素材。
  在猥琐促狭的笑声中,他找了个借口被罚了一杯酒后落荒而逃。
  他十分迫切地想抓住一些什么,向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埋头苦走却忽然开始蹰躇的自己证明,井口之外还是值得憧憬的,然而无计可施。
  赵清不行,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鹏程万里”也不行。
  何景阳回来了。
  关唯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嗓子正吐得难受,说不出话,急着摆手不让他过来,以免看到自己脚下的一片狼籍。
  何景阳不是乖宝宝,听着声音不对劲,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一看现场,“啧,可惜了这么些饺子!”
  他伸手去扶关唯。关唯又气又乐,转身推他,手上全然无力,不象推人倒象撒娇,一边还含嗔带怒地斜了他一眼。
  关唯吐得吃了力,一双本就黑漆漆的眼浸出两汪泪花,又带着点儿这个样子被人瞧见的别扭和羞涩,这一眼斜得何景阳走了神儿。
  平时受过关唯无数次铁砂掌的何景阳,被这软软的一推点了穴道般愣了。
  都是那口酒惹得祸。
  似乎刚刚有一刹那,他是想抱关唯的——不是平时打闹玩耍的那种抱法,是想要搂在怀里护着的那种抱法。
  何景阳脑子里绕起一个毛线团。
  半分钟后,何景阳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抱法,似乎有那么一些暧昧以及儿童不宜,脸刷地热了起来。
  “你的。”关唯指指地下吐得一堆乱七八糟,挣扎着说了一句。
  “啥?”
  “本来给你打了十个留着,吃着吃着忘了,我就全吃了。”关唯气若游丝地说。
  “给我留了?”何景阳想笑笑不出来,他象平常那样轻轻揽了一下关唯的肩,为这份给他留饺子的心意。
  看来也不全是刚刚那一杯酒的祸,还得怪关唯太招人疼了。
  何景阳奉上温水让关唯漱口,自己拿了簸箕笤帚,揣着一脑袋毛线团从炉底铲了些灰渣往外走。
  “不要你去扫,我自己弄——”关唯急得要站起来,何景阳俩手都占着,伸出一条长腿轻轻松松抵在关唯腿边,膝盖微屈压着不让他起来,“你不是说我的么,我去。”
  俩人都穿得不薄,但何景阳的腿忽然大力贴上来的瞬间,关唯的心哗地就乱了。本来风平浪静的细胞们,仿佛嗅到什么气息般警觉起来,打算再给点儿暗示就要集结。
  他慌忙起身站着,走了几步又坐下,偏偏那句咒语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破了来着?是裤子怎么来着?
  直到心底那点儿蠢蠢欲动都来回翻滚着只剩下一个“蠢”字,才安生了。
  一而再再而三生出的这种冲动,令关唯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对何景阳的感情,大约的确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
  没等他再往深里想,何景阳就收拾完进了屋,坐在床边一边就着炉子烤手一边问他怎么给吐了。
  听他说给自己放假,做了回诗人,还在操场上边走边唱了两圈,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吃撑了又灌进凉气去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干嘛回来这么早?”关唯怀揣刚刚意识到的那点儿不明不白的感情,和何景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扔在小条桌上,他靠着被垛半躺半卧,看何景阳翻翻拣拣。
  “没劲。有人喝酒,我嫌他们闹。旁边那桌还有人表白被拒绝了,哭得又丑又烦。”何景阳回头看他一眼,捏了块硬糖递过来,“吃一颗糖,吐完嘴里味儿不舒服。家里还有个吃饭不知饥饱的弟弟,放不下心,就回来了。”
  关唯含着糖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不知饥饱的弟弟是说自己,笑得去打何景阳,忽然又想起了这个“弟弟”的出处,想起了何景阳滴到自己手背上的泪。
  关唯的手落到何景阳背上抬不起来了,沿着肩膀滑下去,从背后抱着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想动。
  何景阳一手拿了火钳子捅炉盖儿,一手撑着腿,感觉要被关唯压弯了。关唯细细的呼吸扫在耳后,又痒又麻,象一只小虫子执著地努力想要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啄出一个洞。
  直到这只小虫子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召唤来了大部队,一批小虫子开始忙碌,何景阳才反应过来这是关唯哭了,泪水流到自己脖子里了。
  或许该问问为什么,可关唯既不说,他也就不想问。年终岁末,谁没有一点儿不足为外人道,自己却心痛难捱的情绪呢?
  就拿他自己来说,别人丑或者烦碍他什么事?他的难过和失落,描述都描述不出来。
  只是这样的关唯背在身上,着实有些沉重。他几次三番想转过身去把人搂在怀里,就象小时候他不开心了,师兄们懒得问或者觉得没必要非问个缘由,就会把他抱在怀里哄一哄,即兴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哪怕只是轻轻地拍拍背,也是好的。
  但又想着这样的行为对关唯做出来未免轻薄,一忍再忍,终是没有行动。
  其实即便何景阳问,关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特别乏累,就顺其自然地想趴一趴。闻着何景阳衣服上淡淡的烟味儿,脖子上若有若无的皂香,隔着衣服传过来的暖意,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酒味儿,以及一个毫不介意完全敞开了任他伏着不动,□□沉默的后背,心底忽然生出莫名的巨大的委屈。
  籍着何景阳身上的那点酒味儿,关唯听凭自己心底泛起的情绪放肆荡漾,不想去压制。
  那些眼泪,仿佛只是关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另外一个人,在年终岁尾献上的一场不甘寂寞的即兴表演。
  曲终谢幕,各过各的元旦,各走各的路。
  人们陆续回来时,看到的是条桌上摆满了小吃,每个人杯子里倒好了豆奶粉,只等着倒一杯开水就能冲出满腔热忱。
  何景阳和关唯面对面坐着,你给我递颗糖我给你剥颗花生,一团和气兄友弟恭,如果再穿上两件绣着年年有余的红肚兜,都可以上年画了。
  李杰回来晚,带了份礼物——他拿了八张贺卡去找老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老徐给每人写了句元旦祝福,而且还是清秀端正的毛笔小楷。
  块儿八毛的贺卡忽然就有了艺术品的气质,众人纷纷惊艳。
  李杰站定,喝了一大杯已经快凉了的豆奶,清清嗓子,用他不知迷倒多少同学的播音腔逐张诵读——“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有谁在阴影内也曾奏起琴声,他才能以感应传送无穷的赞美”“人若愿意的话,何不以悠悠之生,立一技之长,而贞静自守”……
  众人听了一头雾水,感觉这些似懂非懂的话里,蕴藏了无限深意,简直如李杰收到的那句所言——“不要寻求答案,你找不到的,因为你还无法与之共存。”
  何景阳盯着自己那句“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陷入深深的沉思,觉得只要角度得当,这句话可以完美破除此前他心中的一切魔障。
  “快别瞎琢磨了,这不是老徐对你们的个人评价,他就顺手拿了本诗集,随机摘了几句,主要为了显摆他的毛笔字儿。”李杰看着众人郑重其事地纷纷互相诠释解读彼此收到的那一句,越来越端庄肃穆,非常不利于元旦胡吃海喝瞎快乐的气氛,赶快招呼大家顽耍起来,别辜负了大好的睡前时光。


第15章 带你回家
  考前冲刺紧张得要命,真正到了考试那几天,反倒很平常地就度过了。
  考完试还要至少留校一周,一是等成绩出来,二是假期加强班据说全年级已经有二十多个人报了名,也要开课,一直持续到小年头一天。
  “腊月二十三,打发爷爷上了天;腊月二十四,擦抹打扫四件事……”民谣里的“爷爷”是灶王爷,过了小年各家都要大扫除,这帮风华正茂的少年们都是家里的好劳力,放假回家正好赶上打扫卫生。
  关唯回家不用打扫卫生,只纠结着要不要报加强班,一方面几个月没见爹妈,恨不得马上能回去;另一方面又觉得加强班就是为他们这种差学生准备的,不应该无视。
  何景阳出了个主意,说你在心里预设一个名次,如果这次考试在名次之内就回家,反之就上课。
  关唯没好意思说自己预设的名次是班里倒数第十开外,宿舍倒数第一。
  一周后开班会,老徐找了个人上去念名次。全班38个人,关唯不单不是班里倒数,也不是大通铺里的倒数。他不知道这个名次的含金量,但从老徐专门投过来带着肯定和赞许意味的眼光,明白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课后和赵炳才并排出来,关唯心情好得不得了,简直想抱着赵炳才亲一口才能表达对他的谢意。
  但赵炳才正着急要叫李杰和他去城里买年货,当天还打算赶回家,只顾着念叨要买些什么。
  关唯憋着满心欢喜,一抬头看见前面昂首阔步的何景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快跑几步一下蹿到何景阳背上去,俩腿攀到他腰间,手也环上了脖子,凑在何景阳耳朵边低低地吼:“11!你听见没?是11!不是倒数!”
  何景阳被热情奔放的关唯吓了一跳,自然要全力配合,俩手揽住关唯盘在自己腰间的腿,大踏步跑了起来。留下赵炳才风中凌乱。
  俩人一路奔回宿舍,关唯笑得喘不过气,被何景阳扔到床上,还在傻乐。
  赵文赵武考得不理想,正商量着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是老老实实上加强班,被俩人这阵仗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说:“八戒,这是……今天娶媳妇儿啊?”
  何景阳立刻很上路的诞着脸凑上去,“翠莲儿啊,不如今天,就从了俺老猪吧……”一边“哼哼噜噜”地学猪叫,一只手顺着关唯的腰抚了上去,还感叹了一句“真细哎!”
  关唯被圈在身下,姿势过于暧昧亲昵,赵氏双雄又跟着起哄,赶快红着脸推开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关妈早就问上放假的具体时间了,但关唯不确定要不要上补习课,一直定不下来。
  他跑去门房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就能回家。关妈一听反而有些担心。何伟不巧出差去了,儿子第一次坐长途车,这样那样告了一堆,最后干脆说让关唯等着自己来接。
  毕竟还是亲妈,破天荒头一回没有接起电话来问成绩,而是担心他的安危——关唯心下甚慰,但又觉得用不着,他经常听李杰何景阳他们说去省城如何如何,人家也没家长接送啊,多问人就行了。
  关妈说不过关唯也不肯讲道理了,就只说让他一定等着,明天何伟去接。
  关唯听了又急又恼,也不能在门房和妈妈争执,身后等着打电话的人排长队呢,只好先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回了宿舍,满眼狼籍。
  何景阳要联系老乡一起回镇上,皱着眉头听关唯抱怨了半天,收拾好铺盖就风风火火走了。
  马立才抽走床单被罩带回家洗,又懒得叠被子,赵文赵武卷起铺盖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周义从教室搬回一大摞书本,本来摇摇欲坠地摆在他们那小炕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塌下来,全摞到何景阳铺上一——看着大通铺上倒象遭了贼一般的乱劲儿,关唯极度郁闷。
  算了,别穷讲究了。他怏怏地把地上收拾一番,好清出个落脚的空地儿来,然后靠着被垛想着黄晋他们早放假了,肯定又愉快地一起玩儿上了,说不准还能聚在谁家趁大人不在干点儿什么勾当,又预设了一下晚上宿舍就剩自己的孤单悲苦,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直到宿舍门被人“嗵”地一声踹开,才把他惊醒。
  “哎?这还有一个呐?你不回家么?”进来的是赵炳才,手里拎着个大包,腾不出手来关门,又“嗵”地一脚把门喘上,但还是夹带进一股嗖嗖的寒意来。
  “明天再回,我妈非让我舅来接,不放心我自己回。”关唯被冷风一激,也不睡了,坐起来看着赵炳才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包,把手里的东西跟逃荒似的往包里填。
  “带这么多,你不累啊?”
  “过年么,我爹回不来,我妈身体不好,今年就靠这一大包了。”赵炳才头也不抬继续努力着,关唯跳下地来搭把手。
  赵炳才家爸爸昨天打了个长途电话到传达室,说没买上票回不来了。家里就老妈和一个小妹妹,还真是指望不上。
  看着赵炳才家的“年货”,想着人家一回家就有妈和妹妹笑脸儿相迎,关唯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也想家了,“我妈真是的,非今天不让我回,等我舅来接上再回去,就明天晚上了。”
  “没事儿!”赵炳才好不容易拾掇完东西,坐下来喘口气儿,端起一缸子水猛灌了两大口,又说到:“我这就走呀,不过老何今天应该也不回呢,我在外面碰着他了。你俩就个伴儿。”
  关唯本来以为只剩自己了,听说何景阳也不回,心里一下就安定下来。
  话音刚落,李杰和何景阳相跟着进来了。
  “睡醒啦?”何景阳喜气洋洋地弹了弹关唯的崩镂头儿:“我师兄明天去云州等配件,我上午陪你回家,下午和他回我家。对了,我把你家电话告他啦。”
  李杰笑着问:“何景阳,你该不会是非要让你爸把他徒弟‘正好’派出去吧?”
  “这就是年底最后一趟了,再去得过了十五。我也怕日子对不上,所以先打电话问好才告关唯的。”何景阳解释完了又觉得奇怪:“不过杰哥,你为啥会这么想?”
  李杰清清嗓子:“咳,嗯……我是怕你拿关唯当赵清,把追女朋友的热情在小关唯这儿耗完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
  “哎,杰哥你就别逗我啦,你也知道,人家和我有啥关系呢。”不知什么时候起,提到赵清,何景阳不再有刚开学时的那种热络劲儿,之前信誓旦旦说过的要追着人家考大学,倒真象是他开的一个玩笑似的。
  关唯有点儿莫名的小开心,不知道是为了明天能提前半天回家,还是为了能和何景阳相跟着回家,也可能是为了何景阳提起赵清时怏怏不乐的那副神态——“好吧,朕恩准了。杰哥你要一起吗?”
  “我就是把赵炳才和年货送回来,马上就走了,在城里找了个打工的地方。再说我跟你俩去干嘛?”李杰奇怪。
  “不知道,总觉得你特别不放心我俩。”关唯盯着李杰看,李杰心虚地避开,“哪有的事儿。”
  关唯一边往外跑,还得再去打个电话,一边琢磨李杰这态度,真令人费解。
  关妈一听儿子能早半天到家也省了弟弟的奔波,说不出什么不好,只叮嘱路上千万小心。
  关唯原先有些怕李杰,也不敢和他开玩笑。但两次喝酒事件后,想起暗夜里那个凄凉单薄的身影,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一抹伤感,忽然心生同情,对他的那点儿害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有一次大家聊天时,他斗胆说李杰刚认识的时候看着挺热情,什么事都会参与,其实笑得很谨慎疏离。感觉就是一直在观察大家,观察了好久才融入进来。
  没想到李杰竟老实承认了。说因为以前发生过一些事,对自己影响很大。如果不是迫于必须要考出去的压力,他可能根本不会来青中住集体宿舍。
  周义追问他什么事,他只笑着说“不提了,都过去了。”
  知道他不愿意说,也就没人再问。因为在他们心里,李杰就很能耐了,还有他搞不定的事儿吗?如果有,那肯定就是搞不定,认了吧。
  青中虽然是青城名下的重点中学,但地理位置在郊区,要进城每天只有几趟小巴往返,还不定时。
  八、九月功课还不是那么紧张的时候,他们偶尔趁周末进城。关唯苦逼地赶进度,没去过,何景阳给他买回来的零食倒是吃过不少。
  要回云州,就得先坐小巴去青城汽车站再倒长途大巴。有时候遇到大队煤车过磅,那就得至少再在国道上堵出一个小时去。
  俩人一早睡醒,收拾好各自要带的东西,直奔车站。
  出校门时赵大爷笑咪咪地问炉子灭了没?门锁好没?灯关了没?何景阳一一答应着,还给老头儿拜了个早年,乐得赵大爷眉开眼笑。
  一路折腾到家,算上没堵车,也已是中午一点多。
  因为在车站也打过电话,关妈掐着时间做了一大桌子菜,俩人进门时,饭还热乎着。
  “妈!”关唯把包一扔,就扑进关妈怀里左蹭右蹭,早忘了当初出这个门也是关妈亲手推出去的。
  “哎,小唯,妈看看……哎哟这是你同学吧快坐……瘦了啊……快坐……路上累了吧……”关妈抱着儿子,又着急想好好看看关唯,又担心冷落了何景阳,说话都语无伦次。
  何景阳看着好笑,自已在家也是爹疼娘爱的,但可没这么宝贝,要想让亲娘抱抱自己,那可难死了。
  关妈开心地挂了两眼泪,关唯吊在关妈肩膀上不肯下来,一边撒娇:“妈妈,糖醋里脊和干煸豆角都有没有呀~~~对了,还有干炸鲜蘑!”
  “有有有~”关妈推开关唯,笑着催他“快去洗手吃饭,你同学都笑话你了。”
  “不会。妈妈,这就是何景阳,对我最好,就是他爱吃干炸鲜蘑。还有赵炳才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学习可好了,比黄晋可能都厉害!而且他一直帮我赶进度,他家还有个妹妹,我就没有……”
  何景阳:……
  关唯收拾自己的功夫,何景阳帮忙关妈盛好了饭,俩人坐下等关唯。关妈看着这个男同学长相大气又温和有礼,不禁生出十二分好感。
  “小唯在学校多亏你们照扶了,他也没出过门,头一次住宿舍,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阿姨都听他小舅说了,说你们那一宿舍孩子啊,个个优秀的……”关妈夸起人来赞不绝口。
  何景阳不好意思了:“没有添麻烦。关唯也很优秀,人也好性格也好,我还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还有,他学习也不错,这次在我们班考了11名呢。”
  “11啊?就你们那个尖子班?”关妈喜出望外,一下站起来大喊:“关唯关唯!你考了11名?是真的啊?”
  关唯磨蹭半天终于走出来,嗔怪地说:“妈你别嚷了,我们班物理第一在眼前儿坐着呢。”
  “哦!哎呀……”关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赶快招呼俩孩子吃饭,自己去给关爸打电话分享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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