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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_桃灼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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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想到,临了这钱还真就还不上了。
  事到如今,对方狮子大开口事小,闹到公司来坏了谈氏这么多年的好名声才要命。再赔五倍的钱也搞不垮谈氏,但是名声要是坏了可不知道要花多少心血。
  谈衡头痛欲裂,他爸真是老糊涂了,为了点蝇头小利何必呢?这种“公司”是能沾的吗?
  “各位叔叔,我之前就一直不赞成你们这么做,可惜我人微言轻,说的话也没几个人听。”会议室里,谈衡严肃地扫视一周,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几位始作俑者。
  陈久行干咳了一声:“谈总,您也别这么说,这事吧,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可是呢,公司也不是没得利,这还不上钱完全是个意外嘛。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事情给解决了,您说对吧。”
  谈衡最气他倚老卖老,轻描淡写地就把锅甩给他,自己倒是落得清闲。他冷笑了一声:“是啊,陈叔叔说得都对。这事要按照我的意思,当时就应该处置您老几位,把关系撇干净再说。现在我确实没办法不出面了,到时候人家闹起来,丢人的是整个谈氏。”
  谈衡很少这么不留情面,就连当时刚刚知道他们借了高利贷都没有。陈久行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十分精彩。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道:“说得就好像公司没得利似的!”他特地咬了咬公司两个字。
  赵青扶额:“老陈,你少说两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你翻旧帐也于事无补,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你们做得欠妥!”
  谈衡这才继续道:“为今之计,只能拿项目抵押套现还钱了,各部门准备做评估吧。银行后天才上班,一星期后就得还钱,咱们拿最优质的项目去抵押,也不见得这么快贷得出钱。先好歹死马当活马医吧,实在不行,就只能贱卖了。”
  陈久行看起来很不服气,谈氏好项目不少,但是最好的那几个多少都跟他有关系,卖了哪个他都肉疼。可他又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嘟囔了一句:“好好的怎么就会没钱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座的除了他基本上都是人精,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想道:对啊,怎么会就没钱了呢?
  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谈衡却好像打了一场达仗似的。他疲惫地把自己陷进办公室的沙发里,不知怎么脑子里回荡的全是陈久行的那句话。自打他知道这件事起,给他带来最大震撼的就是“没钱”两个字。
  自打蒋绎当了财政总监,谈衡对钱这件事一直特别放心。那是前任财务总监的遗留问题吗?可是交接的事他本人也是亲自过问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啊。
  不想了,谈衡使劲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纷乱的思绪从脑海里甩干净似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疑神疑鬼。
  “笃笃笃”,谈衡办公室的门响了三声,他不得不抬头,暴躁地低声应道:“进来。”
  “小叔叔。”
  谈衡有点意外,因为现在还是在假期,紧急加班也轮不到无所事事的谈正:“你怎么来了,还放着假呢。”
  谈正拘谨地解释道:“爷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于是今天第二回在心里槽了他亲爹:果然老糊涂了,让谁来看不好,谈正懂个屁!
  然而与此同时,谈衡脸上却是温暖如春风的笑容:“辛苦了,等我忙完了带你吃饭去啊。”
  反正他这些天都不可能忙完了。
  谈正点点头,而后又乖巧地摇了摇头:“不用啦,最近您一定很辛苦,就别再费心照顾我了。我就是代爷爷来看看您,除了端茶倒水,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是你可以帮我站远点啊!谈衡脑内有个声音咆哮着。他现在非常暴躁,对废话的忍耐程度接近零。
  而谈正今天不知怎么的特别有眼色,简明扼要地关心了谈衡几句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谈正突然又回过头来,对谈衡笑了笑:“对了小叔叔,我捡到了一个东西,应该是蒋先生的,您帮我还给他吧。”
  谈衡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
  谈正笑着走回谈衡面前,他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有两根头发。
  谈衡却笑不出来了:“谈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谈正笑意更浓了:“蒋先生掉的头发啊,我知道您一向宝贝他,真正的‘连头发都舍不得他掉一根’呢。肯定是他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鉴定。不过,您不想知道我这是在哪捡的吗?”
  今天的谈正实在太奇怪了,谈衡直觉他后面的话绝不会是什么好话。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谈正充耳不闻,继续说道:“除夕那天,您的办公室里。您要是还想知道具体时间,可以来问我。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第四十章

  谈正今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透着诡异,与平时乖巧腼腆的形象大相径庭。他身体前倾,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脸距离谈衡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的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兴奋光芒,亮得让人毛骨悚然。
  谈衡觉得浑身不适,不动声色地把头略微偏开了一点。
  谈正表情疯狂,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头发,多么微不足道,却最是证据确凿。”
  是,DNA鉴定谁都跑不了,可是正常人谁会想到跟在别人后头捡头发?
  谈正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很奇怪吗?小叔叔,你不如先想想,他为什么要在你走后,偷偷去你办公室?”
  谈衡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我钱包落在办公室,让小绎帮我带下去,有什么问题吗?阿正,倒是你,大过年的往公司跑,我权当你敬业;但是你整天盯着小绎做什么?”
  谈衡以往看着谈岳的面子,从来没有对谈正这么疾言厉色过。可他今天烦心事太多了,跟谁都没法强颜欢笑。谈正被他不留情面的一顿呵斥,登时红了眼睛。谈衡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今天我心情不好,是我不对。阿正,你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谈正走后,谈衡立马把办公室门反锁了。他紧握双拳,暴躁地捶了柜子一拳。除夕那天,他记得太清楚了,蒋绎一天都没来过他的办公室,他更没有在下班后让他带过任何东西。头发是不是蒋绎的,是什么时候掉的,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谈正看见了,看见蒋绎在他离开公司后,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光顾了他的办公室。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他在车里等蒋绎,而蒋绎借口要检查断电而没有跟他一起下去的那会工夫。
  谈衡记得他还问过蒋绎一句,怎么下来的这么慢,可是还没等到蒋绎回答就被他的一脸病容吸引了注意力。那么,蒋绎去他的办公室做什么呢?难道……
  突然闯进脑海里的猜测,让谈衡的手有点抖。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办公系统,查了一下记录,第一条显示的就是最后登录时间是在除夕那天下午五点多。
  谈衡如遭雷击。除夕那天谁还有工作啊,他根本就没碰过办公系统。这事百分之九十九是蒋绎干的,因为他那个复杂得要命的密码只有蒋绎知道。
  剩下那百分之一的渺茫可能性则是灵异事件。
  “谈衡”那天登录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豪气地批出去一大笔钱,用于NE项目的厂房建设。
  这个用途不能说不合理,因为NE确实也很需要钱。但是真的就有这么急吗?倒也未必。他但凡理智尚存,都不会在明知道有一大笔棘手的款项要还的情况下,把几乎所有的活钱都套住。那是决策失误吗?不不,如果没有别的原因,蒋绎大可不必绕过他;而且……
  蒋绎不可能失误。
  蒋绎是故意的。
  谈衡觉得浑身发冷,蒋绎做了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蒋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谈岳对他不好?因为谈正侵犯了他们的生活?这种理由简直可笑,然而此刻,谈衡却宁愿蒋绎是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迁怒报复。
  可惜,不会。
  他们结婚七年,相识十七年,谈衡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蒋绎。他理智、豁达、重情义,虽然时而言辞刻薄,但是实际上几乎永远宽容。他不可能为一点小事做出这种过激举动,除非他有旗鼓相当的理由。
  而这样的理由,谈衡只想得到一个。
  谈衡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他知道了?”和“他怎么可能知道?”
  是啊,如果不是对蒋世元的死因有所耳闻,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他又怎么可能仅仅只做这一件事?如果他还有别的计划,他又知道那可能给他带来危险吗?
  那他难道也知道了……自己当年的谎言吗。
  现在,怎么还钱,还不还得上钱,跟高利贷公司扯上关系会给谈氏带来怎样的恶劣影响,谈衡都不想知道了。他的推测让他恐慌莫测,他既担心蒋绎跟他父亲杠上会有危险;又担心蒋绎知道了真相,他们两个就真的再也走不下去了。
  =========
  蒋绎也忙,正忙得焦头烂额。
  “笃笃笃”三声门响,蒋绎简短地应道:“进来。”
  见推门进来的是谈衡,蒋绎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谈衡腹稿都打好了,一见蒋绎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左顾右盼了好一阵,晃的蒋绎有些头晕。蒋绎不耐烦地说道:“你不忙吗?有事说事,没事赶紧回去工作。”
  谈衡一屁股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却还是不说话,一脸欲言又止。
  蒋绎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表面上还故作镇定。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往椅子上一靠,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长痛不如短痛。谈衡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问道:“小绎,咱们走的那天,你后来干什么去了?”
  他的语速快得很,好像多耽搁一个喘息的时间就会后悔一样。
  蒋绎的表情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终于来了。其实他的手段并没有多高明,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提心吊胆那么久,原来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真的会觉得如释重负。
  至少不用再骗他了。
  蒋绎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你都看见了吧?是,是我做的。我可以承担责任。”
  谈衡没想到蒋绎连说谎都懒得对自己说一句,竟然这么痛快地就承认了。他愤怒又伤心,但是谈岳雇凶杀人在先,让他又实在没脸生气,于是只剩下了伤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绎一窒。他从来不愿意骗谈衡,但是这件事,他却一点也不想跟谈衡说实话。告诉他,蒋世元可能不是病死,因为他去世前曾遭人追杀;被什么人追杀?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那些人很可能是你父亲派来的……
  这是谈岳的错,与谈衡无关;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谈衡一辈子都不知道。
  蒋绎迟迟不肯开口,谈衡有点急了。不仅不愿骗他,连解释都不愿意了吗?他急迫地抓住蒋绎的手,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蒋绎迟疑了一下,说道:“因为……谈衡,我爸去世后的事,你知道吗?”
  谈衡在听见“我爸去世”这四个字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蒋绎说的是“我爸去世后”。这让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脑子彻底不转了。谈衡迟钝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蒋绎叹了口气:“是了,你当时在国外,可能……我爸去世后,你们家老爷子跟几个人联合起来,拿走了我爸的所有股份。”
  “股份?什么……”谈衡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谋杀突然变成经济犯罪,是这个意思吗?
  蒋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你家的事,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谈衡:“……咱爸有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后来你卖了它抵债了,是吧?”
  蒋绎冷笑了一声:“是,我亲手签得字。当时我是个废物二世祖,什么都不懂,得知我爸生前有几千万负债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那些好叔叔伯伯们愿意接济我,我当然求之不得,还不是让签什么就签什么?”
  谈衡倒真不太清楚,当年还有这么一出,不由得有些尴尬。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把持不住自己,不过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欺骗一个孩子实在也太缺德了。然而尴尬这种情绪,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实在影响有限,谈衡很快就将它抛诸脑后,急切地问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蒋绎点点头:“……是。”
  谈衡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那么一点。他又迟疑了一下,厚着脸皮问道:“那……你不打算再做别的了?”
  蒋绎心想那怎么可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不了。”
  谈衡飞快地说道:“好,既然情有可原,这次的事就算了。我今天没来找过你,你也别放在心上。”
  蒋绎愕然:“你……你肯原谅我?”
  谈衡心里装着他爸做得那件天大的亏心事,哪有脸谈原谅。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原谅,我什么都原谅。”
  蒋绎却沉默了。他略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便遮住了一切情绪。半晌,蒋绎低声道:“可是,阿衡哥,我没法原谅我自己。”
  

  ☆、第四十一章

  父债子偿的时代早已结束,无论谈岳做过什么,蒋绎都从来没想过迁怒谈衡。也许这件事最终会导致他们分道扬镳,但是他们七年的情谊摆在那,蒋绎永远是希望谈衡过得好的。
  可惜事与愿违,他第一个伤害到的,还是谈衡。
  蒋绎惊讶地看着谈衡:“为什么原谅我?我骗了你啊。”
  谈衡今天屡屡不在状态,蒋绎一问,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样轻而易举的原谅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但是谈衡心乱如麻,实在没心情编瞎话,最后只得拂袖而去。
  蒋绎在他身后露出了一丝苦笑,说原谅说得那么快,其实果然还是没法不介怀的吧。对于伤害了谈衡,他实在是愧疚得无以复加,但是就事论事,他做下这件事,是永远都不后悔的。
  而且,离结束还差得远呢。
  谈衡那天晚上没回家,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凑合了一晚上。其实他干的事情非常有限,只不过一直没想好怎么面对蒋绎。他该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原谅”得合情合理,符合逻辑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理亏在先,就蒋绎办的这件事,他想做到以上还真是挺难的。
  谈衡在公司待了两天,觉得终归不是办法,于是初八第一天正式上班,他决定晚上回家一趟。当晚谈衡依旧加班到很晚,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家里非常安静,想必蒋绎是睡了。谈衡松了口气:至少今晚是不用担心了。
  他打开玄关的灯,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把包挂好,开始脱外衣。刚解了两个扣子,谈衡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思考了几秒钟,霍然蹲下身,打开鞋柜门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里面空了一大半,基本上只剩下他的鞋子了。  
  谈衡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炸得他满眼白光。他也顾不得换衣服了,扣子解得七七八八的大衣往地上一甩,三步并两步就冲上了二楼。他们的卧室门开着,蒋绎果然不在。
  衣柜里的衣服少了许多,剩下的除了他自己的,就是蒋绎不常穿的和不应季的衣服。再进浴室一看,蒋绎的剃须刀、电动牙刷和护肤品也都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两只二十八寸的大旅行箱。
  谈衡狠狠摔上门,一阵风似的跑下楼。楼下客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蒋绎最喜欢的一对瓷娃娃摆件没了:那是他们度蜜月的时候买的。谈衡浑身发抖,说不上是气愤、伤心、还是担忧,但是都比不上一件事来得令人恐慌:蒋绎可能不会回来了。
  谈衡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手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冷漠而孤独,大约六七声之后才被接起来。蒋绎熟悉的声音有些模糊:“喂,您好。”
  他居然在睡觉!谈衡恶狠狠地想道,他竟然还有心情睡觉!
  谈衡拼命压抑着怒火:“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再开口时,蒋绎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我搬走了。那天本来想跟你道个别的,可是我等了一夜,你都没有回来。”
  蒋绎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可谈衡一下就炸了:“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
  谈衡经常骂人,但是从来没骂过蒋绎,这回可见是真气急了。蒋绎心里百味杂陈,语气却依旧理智而波澜不惊:“没什么意思……阿衡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平静地继续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
  谈衡切齿道:“没想好?那你他妈怎么想好跟我出去度假的!”心里想的却是:我在知道我爸杀了你爸的时候也挺没脸见你的,可是不也挺过来了,不也没闹离家出走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下激荡的情绪:“你先回来。有问题解决问题,逃避算什么?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蒋绎苦笑了一声:“谢谢你,阿衡哥,除了我爸,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是我不好。别费心找我了,好好休息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谈衡听着耳边的忙音,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蒋绎离家出走的事令他极度不安,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蒋绎血流遍地的样子。尽管知道他的担心目前可能还不会发生,但是……但是谁又真能说的准呢?
  于是回家还不到一个小时的谈衡,又连夜开着车满城找人去了。
  蒋绎挂断电话,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旁边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问道:“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
  蒋绎不太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谈衡以外的人,还真吓了一跳。他没好气地说道:“谈衡。”
  那个声音“哦”了一声:“真是的,觉也不让人睡了。”
  蒋绎哭笑不得地戳了戳他:“傅秉白,你不能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吗?”
  这是傅秉白不怎么常住的一套房子,蒋绎不想让谈衡找到,离家出走当然也不能住自己的房子,于是找傅秉白求助。傅秉白不知道内情,对于模范夫夫闹别扭的事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痛快地收留了蒋绎,当了个不收房租水电,只要陪吃陪玩的房东。
  房东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不能,刚才咱俩看的那个恐怖片太吓人了。”
  蒋绎第二天干脆连公司都没去,谈衡听说之后故作轻松地点头道:“是啊,他生病了。”其实自己回头就在办公室砸了一套杯子。
  不过谈衡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讨债的上门了。
  谈衡不愿意放高利贷的闹上门,倒不是怕他们,而是出于声誉方面的考虑。不过在见过找上门的几位债主大人后,谈衡发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从打扮上来看,这几位就差把“我不是好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也太……脸谱化了。
  黑西装、金链子、剃得锃亮的大秃头,简直抄恶俗搞笑剧人设。谈衡在会客室里第一眼看见他们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他颇不情愿地站起身迎着来人走了几步:“您好,是范先生吧。”
  为首的死胖子摘下墨镜,敷衍地碰了碰谈衡的手:“您好。”
  胖子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六名黑衣人立刻训练有素地站在他身后,胖子扫了谈衡一眼:“谈总,坐。”
  谈衡:“……”
  谈衡从业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奇葩,不过银行贷款还没有搞定,在这种时候得罪债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挤出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在范庞下首坐了下来:“范先生莅临敝公司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敢问范先生有何贵干啊?”
  范庞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别拽文。叫我范老大。”
  谈衡的表情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死胖子八成就是来找麻烦的。
  果然,范老大一脸的似笑非笑,还伸出两根手指威胁地敲了敲桌面:“谈总,您公司欠我的那笔钱,没几天就该到期了。不过听说你们最近手头不太宽裕,我呢,刚过完年也不太忙,这两天没事就上你们这来盯着点。”
  这伙人要是真多上谈氏来转悠几回,谈衡也用不着考虑声誉问题了,肯定全败光了。他心里地一百回把自作主张的陈久行痛骂一顿,还得赔着笑脸跟范庞讨价还价:“范先生,您大可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我谈氏这么大一个公司在这又跑不了,您还怕我们不还钱吗?”
  范庞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那可不行。我们公司小门小户的,这么一大笔钱可是伤筋动骨的数目,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谈衡立马警觉了起来。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范庞得到消息如此之快,除了内部人士有意透露,谈衡不作他想。毕竟谈氏资金周转不灵可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消息,事实上,这事连自家的中层骨干知道的都不多。
  这伙滚刀肉的来意,绝对不止要帐这么简单。
  范庞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两颗大金牙,对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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