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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和平分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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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带了套换洗衣服去办住院,年关了,医院住院部人不多,护士站的姑娘看了看他,“江寻是吧,家属签字还是自己签?”

江寻说:“我自己签。”

换了病号服江寻拿着单子去做术前体检,满医院溜达,认识他的护士小姑娘问他,“家里人呢?”

江寻说:“在外地。”

小姑娘拧着眉,“那你有没有熟人朋友之类的。”

江寻说:“过年嘛,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护士小姑娘提醒他:“你要不请个护工,实在腰疼去弄个轮椅。”

江寻其实没到那个地步,觉得自己还能走,说:“还好还好。”

护士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连珠串一样地噼里啪啦说:“现在你当然还好,做完手术总要有人把你弄回病床吧,躺在床上有伤口不能动,总要有人照顾吃喝拉撒吧,麻醉没醒总要有人帮你看着点滴瓶吧?”

江寻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找护工。




20。新年快乐

拍出来的片子江寻自己也看了,和医生之前判断的一样,棘间韧带损伤,医生说有可能是职业病,但他还年轻,职业病可能性不高,又问他从前腰有没有受过伤。江寻在职业选手中算是老将,可又真的还年轻,仗着底子好什么不舒服消停两天也就好了,没想到最后拖成这么麻烦的病。这病不大不小,有可能唯一方法就是静养,也不一定有用,网上多是劝少久坐少弯腰的回复。可是他发觉自己有病的时候,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职业选手一天训练要在电脑前坐至少十个小时,比赛期间虽然没有那么久,但脑眼手高强度运作,如果是BO3还好,BO5到了拉锯战,没有三四个小时下不了台。

少训练一天,就比别人少一天。少打一场比赛,就少一次机会。火翼杯他还想上,只是真的条件不允许了,阿麦也担心一场下来把江寻打报废了,队里一员大将折在鸟杯这里不合算,干脆咬咬牙当作练兵。好似他是什么游戏里珍贵的有使用次数的卡牌,用一次就少一次。

上场的时候一定是最关键的时候。

这次医生是建议在腰上切一个小口子处理粘连增厚的韧带,属于小手术,伤口只需要缝几针,可能会对他不能久坐的问题有所改善。

江寻麻药一上来就昏了,后来断断续续有点意识,又掉了线,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全是空白的。等他稍微清醒,整个病房只有他了。隔壁原来是个初中小男孩,打篮球摔断腿来的,想必也被家里接走回去过年了。他们这种病又不是什么重病,都觉得在医院过年不吉利,好多人忍忍就回家了。他找的护工只做两天,也说是要回去吃年夜饭的,江寻觉得强留人家在这里陪自己一个大男人,不是很人道,也就让人早点下班了。

只有值班的护士小姑娘进来查房,顺便看他的点滴,“口干不干?”

江寻眨眨眼,点头,小护士把床头小桌子上的水拧开盖子递给他,顺便拿了个护腰的固定带给他,“你起来走动的时候先戴上,至少要戴一个礼拜,有点闷,别提前拆啊。”

江寻乖乖听话,接过水说谢谢。

他动了动腰,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效果还没过,不是特别疼,便抬头问小护士,“我可以自己去上厕所吗?可以出去走动吗?”

小护士不苟言笑,道:“可以,但是要注意保护腰,还有出去溜达晚上必须要回医院啊,我们会查房的。”

江寻说:“好的。”

此时窗外突然稀里哗啦传来一阵欢呼声,还有人拿着麦克风激情洋溢地说着什么,只是距离有点远,听不分明。小护士啧了一声,走过去把窗户拉紧了。

江寻想起他住的医院后面正好是一个商圈,led屏下经常有商家摆舞台搞活动,想必是那里传来的声音。他探了探头望窗外,树影外的夜空都是紫红色的,市中心的射灯逡巡天际,这座城市好几年前就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了,商家们想尽办法在建筑群中制造烟花的假象。江寻问:“今天初几了?”

小护士道:“初一。”

她一本正经地走出去,好像是又看见江寻一个人在病房有些不落忍,折了半个身,“新年快乐。”

江寻点头,也说:“新年快乐。”

他摸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他腰不好动,在床上蹭了半天摸到了插座,艰难地充上了电,一开机一大堆信息跳出来。

他先低声给父母回了语音,就说团队训练走不开,他父母对电竞毫无接触,只当他工作繁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叮嘱他注意身体注意休息。然后是一大堆电竞圈的人的祝福,还有一些之前合作过的别的领域的工作人员,江寻一一回复了,3V战队群里也是一片欢腾,俱乐部老板金主大大出来发红包,语重心长说今年再接再厉,再创佳绩。江寻跟着队友一起复制表情表达对老板的拥戴,做完之后才点开了职业选手都在的那个群。

职业选手的聊天群里果然刷屏飞快,大家都是有手速的人,一条条新年快乐此起彼伏层出不穷,时不时有人发个大红包,总是一秒之内就被抢光。

何闻笛在里面闹得也挺欢的,有人抓到他,就说:“蒂妹,今年可就你们拿了大奖金,可不得把奖金拿出来给兄弟们发个大的?”

得到了异口同声的拱火附和。“蒂妹来一个。”

“蒂妹来一个。”

“我们联盟之花必须来一个了。”

何闻笛在群里骂了几句叫谁蒂妹,你全家才是盟花,隔了几秒居然还真的丢了个金额很大的红包出来。

一群人在里面山呼海啸感谢老板。

江寻看了看,也微笑着打字,说新年快乐。



21。走吧

何闻笛过年在家天天大鱼大肉地喂,被养得红光满面的。和普通人相反,休假他倒不喜欢打游戏了,巴不得不碰电脑,瘫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柜上的万年青发呆。何夫人作为一个精明能干的女艺术家,眼睛里揉不进这么好吃懒做的儿子,“你没事做去阳台练练笛子啊,还有我看见小凯他们也放假回来了,你怎么不去找人家玩?”

何闻笛说:“没意思。”住他们这一片的都是他妈要不他爸的同事,人家自小受艺术熏陶,跟自己的父母一样,长大了不是去了剧团就是做了明星艺术家啥的,他个打游戏的,和他们搅和不到一块。

“那你去遛遛八两,看到你这个死样子我脑仁就疼。”何夫人把狗丢他怀里,“现在马上给我出门。”

八两是何闻笛家的柯基,大名何八两,不过如今也远不止八两了,何闻笛怕他再在家他妈非得用苕帚抽他,慢腾腾回房间换了衣服,牵着狗绳出去了。

他们家是老式的开放性小区,以前没有什么绿化工程,大家遛狗都喜欢去马路对面医院旁边的小花园去遛。何闻笛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想着在马路边抽完再过去,那边人家禁烟,要罚款。在家里看见这玩意儿他妈就要尖叫,搞艺术的人就是要求多,逼得何闻笛三更半夜跑到阳台偷偷抽。

街边的小门面大多都是外乡人开的,春节期间卷闸门上贴着红纸,都是春节期间不营业,撂下点灰扑扑的蛛网,静悄悄的。他抱着狗蹲在马路边,刚把烟点上,绿灯亮了,大年初二马路空空没什么行人,好半天才过来一个人,八两在他腿边不安生,哈哧哈哧想往人腿边钻。何闻笛怕吓到人家,喝了一声,把它拉回来重新抱进怀里,抬头一看,才看到江寻。

江寻穿着个黑色的大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上,好像是跑过来的,鼻尖有点发红。

何闻笛叼着烟呆呆愣愣地抬眼看他,半天才憋出一个,“你过年不回家啊?”

江寻也没想到是他,意外地眨了眨眼,才说:“哦,俱乐部有事。”

何闻笛站起来,“也是,刚搬过来,事情是多了一些。你们俱乐部过年还开门?”

江寻愣了一下,说:“开的。”

“哦。”何闻笛说,低头拽了拽八两,免得八两一直去扑江寻的裤脚。“你人来疯啊?”

江寻认识它,垂着眼睛看着,笑了,说:“它长好大了。”

“那可不。”何闻笛说。

那时候战队放假,如果江寻不回家,就会和何闻笛一起去他家,那时候八两还是名副其实的八两,两个手掌就能抱住的小狗仔,在江寻的手心里哼哼唧唧地蹭。何闻笛简直迫不及待要把江寻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说这是我的同事,我的搭档,我的好朋友,内心却在句号后偷偷补上一个后缀,我的男朋友。

那时候他还年轻,一段恋情就想天长地久。他真心实意地以为等他们一起拿了冠军,山呼海啸万众拥戴,他就可以把江寻带回家,告诉他的父母,这是我决定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有谁如他这样幸运,爱情和事业都唾手可及。

还是太年轻啊。

他夹在指间的烟飘了一点过去,江寻虚握着拳头咳了低低地两声。何闻笛面子上挂不住,找了个垃圾桶把烟给掐了。

“那你现在是……”他想说没什么事我去遛狗了,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个问句。

江寻歪了歪头,说:“哦,我来找家店吃饭,春节,不知道哪家店还开门。”他尴尬地环顾四周。

其实他说这句话,何闻笛已经一千个一万个确信他在说谎,先不说他这个说谎的神态,江寻,一个炙手可热的世界冠军,大年初二要孤零零一个人跑到居民区找地方吃饭,简直耸人听闻。S市电竞从业者千千万,十个有八个恨不得就地包养江寻只为在他旁边多看一局世界冠军打游戏,剩下两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踪他拿去发没营养的自媒体推文,他居然还会一个人出来吃饭?

何闻笛脱口而出:“我们家……就我妈,大年三十做了好多菜,都吃不完。”

江寻看他看得有点意味深长,说:“不好吧。”

“没事,走吧,你装什么,你是第一次吗。”

江寻站着不动,有点苦笑地对他。江寻想拒绝,又不好拒绝时就这样。

何闻笛说:“我妈,也一直提起你。”

江寻问:“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就知道打我。”何闻笛撇撇嘴,拉了他一下胳膊,“行了走吧,要让我妈知道你在我们家小区附近还要去外面吃,皮都给我拔了不可。”

“走了,八两!”八两不幸刚兴高采烈放风一刻钟,就又被何闻笛遛回了家,委屈地嗷了一声。


22。来一局

江寻跟何闻笛走到楼下,突然插着口袋停住了,“你先上去。”

八两一路上唧唧歪歪非议何闻笛,被当事人硬抱在怀里。何闻笛摁住八两骚动的小短腿,挑了挑眉,“你想干嘛?”

江寻说:“你先上去。”

何闻笛懒得跟他废话,耸了耸肩,上楼给他妈报告江寻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何夫人大喜过望,开了门看见江寻慢悠悠上来了,连忙给江寻翻鞋换,“小寻好久不来了,我和你叔叔都经常念叨你呢。”何闻笛他那喜静怕闹的爹都从书房出来,“是小寻来了啊,快坐快坐,别换鞋了。”

江寻从医院出来找饭吃,谁知道会遇见何闻笛,什么也没准备,不好意思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封红,说:“叔叔阿姨过年好,刚遇到闻笛,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何闻笛心想,这小子太心机了,敢情刚才去买红包去了。一般人去别人家,不就提几斤果子一件牛奶什么的,世界冠军果然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人民币。

“上我们家还用得着拿什么啊!你这孩子!”何夫人一脸嗔怪,不肯收,两人在沙发上一阵推让。

何夫人见他脸颊晕红,换了个话题,连忙说:“小寻你喝水,是不是觉得热啊,热就把外套脱了吧,在我们家不用讲究这些。”

何先生也说:“他们大小伙的火气旺,你把暖炉给关了吧。”

江寻摇头,坐得板正,微笑说:“不热的阿姨。”

何闻笛嗤之以鼻,江寻就这样,在大人面前端得什么似的,那一个清正端方五讲四美,和自己吵架时才知道这人小肚鸡肠说话还专戳你的肺管子,气得人恨不得就地毒哑他。

虚伪,太虚伪。

何闻笛抱着狗瞥他一眼,江寻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圆润干净,像是粉色的小贝壳,微笑的侧脸睫毛扑朔,是专注聆听的姿态,仿佛什么高校里的尖子生。

他当年也是被这张脸骗了。

少不经事就这样。

何闻笛用舌头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包,不屑一顾。

他很久之后才知道,江寻执意不脱外套,并不是所谓的矜持和客气,而是因为,江寻的外套下是一身病号服。这却是后话了。

何闻笛蹲在一边撸狗,看自家爹妈围着江寻团团转,简直是比对亲儿子还亲,一会儿嘘寒问暖怎么过年不回家啊,一会儿关怀工作忙注意身体啊,酸溜溜说:“妈,江寻说他没吃饭,你给他弄点吃的。”

何夫人心疼坏了,立刻进厨房热鸡汤,“小寻啊,你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啊,吃不吃饺子啊,阿姨炒个排骨你吃好吧?”

江寻也站起来,“不用了阿姨,我不饿,谢谢阿姨。”

何闻笛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你在楼下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就是还麻烦你,以后多照顾照顾闻笛,你懂事,多劝劝他,都二十好几了还小孩儿似的……”

“妈!”何闻笛坐在客厅地板上怒号。

“好了好了不说了,懒得说你真是。”

江寻说:“闻笛他,他很好,你们不用太担心他的……”

何闻笛动动唇,气鼓鼓地呼噜了一下八两尖尖的耳朵。“妈,江寻喜欢吃蘑菇,你热个汤给他就好了,现在几点了,还排骨,你弄完江寻都饿死了。”

江寻向他投来得救的一眼,何闻笛假装没看见。

按照江寻这种对别人的盛情款待不虚情假意推让三遍不舒服的性格,他默许了自家爹妈的殷勤,说明是真饿。但这人不会直说,只会九转十八弯暗示,正常人还不一定get得到他的小心思。

诶,还得靠小爷出马,否则江寻能在这客厅饥肠辘辘假客套一下午。何闻笛叹了口气。

江寻在何家餐厅磨磨叽叽吃饭,何闻笛大剌剌坐在旁边当陪客,看着他吃得还挺少,心里琢磨着不是饿么,看来是被他爹妈给吓饱了。何闻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回房间抱出个小盒子,挑挑眉,“来一局?”

江寻说:“啊?放假你还打游戏?”

何闻笛说:“不是。”他笨手笨脚拆手里的木盒,给他看里面,是圆溜溜的黑白色棋子。

江寻愣了一下,说,“我不会围棋。”

何闻笛说:“五子棋,会吗?”



23。想要就自己来拿

何闻笛把自己房间大平台上杂七杂八的模型杂志一掀,盘腿坐在上面,棋盘摆面前,招呼江寻,“进来啊。”

何闻笛的屋子没什么变化,他少年时期并不怎么住在这个房间里,而是在基地。里面零零杂杂,堆着他小学的课本,地球仪,书柜很矮,衣柜里没有多少件衣服。以前来这里,总是关上门便只争朝夕地凑在一起亲吻。

江寻扶着门笑了笑,才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何闻笛下五子棋不假思索,拈了子就吧嗒吧嗒往棋盘上放,江寻好歹也是有反应有速度的职业选手,被他弄得有点无力招架,摸了摸鼻子找话题,“你经常下?”

“休赛期没事做咯。”何闻笛盯着棋盘。“下五子棋还好些,弹幕没那么烦。”

他们俱乐部和直播平台签了约,给每个选手开了个房间,要求要直播够多少多少小时,何闻笛没成绩,观众也寥寥,人都是冲着看他打游戏喷他来的,见他搞下五子棋这种老年人活动,看的人就更少了。

“会好的。”江寻说。

“再不好,我就不干了。”何闻笛手指夹着一枚棋子翻来覆去地玩弄,他的手指即便在职业选手中也称得上美丽,白/皙细腻,指节透出皮肉的淡淡粉色,十指尖尖,一枚黑子在他手掌间翻飞。

江寻猛地抬头看他,何闻笛为着他这过度反应嗤笑,“你这么紧张干嘛?”

江寻语塞,吞吞吐吐地道:“你是说真的吗?”

何闻笛歪了歪嘴角,侧过脸去看窗外,远处高楼们竖起尖锐的顶,折着一点点冬日金色的暖阳,如一道剑光,仿佛要刺破青空一般,他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四年,有十年都在深重的悲哀和激越的欢喜中来回转换,没有过渡,也没有预警。“假的。”

江寻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才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说:“你还能打的。”

江寻明白,何闻笛嘴上说假,心里未必没有那么想过,只是他不允许自己说出口。

“二十四,不小了,人跟我这么大岁数,早退役了。”何闻笛叹气,跟着江寻落子。“你是没看我比赛视频。”

“我有看。”江寻说,“light……也在我们的研究范围内。”

何闻笛往后仰,双手撑在垫窗台的小毯子上,说:“反正输了就是说你年纪大了反应不行了,要么就是说混了捞了不敢拼了,我背都背得下来……如果真的要混,我干嘛还拼死拼活在联赛混啊,我随便找个次级俱乐部,怎么也能掌控雷电吧?再不行做个娱乐主播,我还能比那些主播打得菜?哪样不比打比赛来得轻松又愉快。”他撇撇嘴。

江寻说:“我明白。我记得我还比你大几个月……刚去3V,舆论也差不多。”江寻看他。

何闻笛挑眉,说:“谁让你去的啊。”

江寻理亏,笑笑,垂头不说话。

何闻笛心里觉得可算说到这茬了,当年江寻一走,两人彻底断了来往,何闻笛之前分手负气,把什么联系方式都删了,得知江寻走后,他大半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不知道该去问谁,为什么会这样,江寻为什么要走。只能抱着枕头打滚把它当成江寻打了几拳减压。

他此时心里解气,可看着江寻的表情,有种践踏雪面的不忍,明知道下面是一团污泥,却总想着表面洁白光滑也好。“看我这么惨,寻队让我一个BO5咯。”何闻笛倾过头去看他,轻笑。

江寻知道他在开玩笑,也笑,说:“想要,就自己来拿。”

“所以我就在想啊,江寻也我这个岁数,江寻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我比江寻差吗?”

江寻说:“你不差。”

“那是,不然怎么和世界冠军做前队友。”

江寻说:“不,那时主要看上你的脸。”

何闻笛大笑,笑得差点翻过去,每次江寻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有点刻薄锋利的一面,何闻笛都觉得仿佛狐狸藏不住尾巴一样可乐。他过去想像往常一样,锤一下江寻,江寻却很快错身闪开了。仿佛这时何闻笛才发现,虽然他们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下棋,聊天,甚至可以说上一些不深不浅的心里话。

他们到底不是朋友。

“啊。抱歉。”何闻笛讪讪收回了手。

“没事……”江寻说。

何闻笛低头看棋盘,“我赢了。”

他用手指一划,不知不觉,四颗黑子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24保密

何闻笛抱着狗送江寻下楼,“再坐会儿呗。”他顺口客套道。

“不了,还有事。”江寻也跟他轻声慢语客套回去。

“那再见。”

“再见。”

隔壁商圈为了招揽顾客,在前面的小广场放养了一小撮鸽子,划过他们头顶被建筑物切割的窄窄的瓦蓝天空,落在江寻的身后。何闻笛不知为何心怦怦跳,这一切好似不是真实发生的,是一场电影,一个白烂的只有他妈会准时收看的连续剧,江寻是画里的人,所以他身后才会有斜射的阳光和鸟的羽毛。

他怔忪地往回走,突然才想明白了。是这个场景太有仪式感,让他仿佛把分手时没做完的一切都做完了。

在他心目中他们的分手也应该是轰轰烈烈的,不该是仓促的场下电话和忙音。

至少应该像这样,面对面说一声再见。

一切都再见了。

何闻笛抱着八两不敢回头,一阵猛跑上楼,扑在自己的床上,八两被他压得嗷嗷叫,钻出来扒拉他有气无力的头毛。

江寻回去报到,小护士抱着写字板进来,看到他,挑挑眉,“啊,还真回来了啊。”

江寻疑惑:“我不该回来吗?”

小护士道:“像你们这样的半大小伙,管不住,晚上偷偷翻窗出去的都有。”

江寻说:“我可蹦跶不了……”他扶着病床的铁架子慢慢脱外套,犹豫了一下,问:“现在腰还有点疼是正常现象吗?”

“疼得多吗,不多就没事。”

江寻扶着腰感受了一下,说:“还好。就是感觉这里有点胀。”

“下次别找个饭吃跑那么远了,你伤口还没长好。”

江寻说:“遇到了个朋友……”

小护士道:“诶,这不是有朋友吗,还一个人住院。”

江寻说:“不是那种能开口的朋友。”

小护士深谙其中道理,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怜悯点头,“懂。”

何闻笛晚上收到尚超的消息,约他双排,他懒了那么几天,是有点松懈了,也怕比赛没手感,爬起来开电脑。谁知道这小子原来是在直播,双排是假,拿他做直播效果是真,语音里东拉西扯的时不时听见他蹦出一句感谢谁谁谁送的什么什么。

尚超问他在哪,说他在家,尚超说我也在家,何闻笛说你这样不行啊,你不爆点料还想当人气男主播。

尚超煞有介事,“我要当人气选手。”

何闻笛冷笑,“我看你目前只能当气人选手。你看,诶,你丫为什么刚才不闪,脑瘫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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