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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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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贞在套房门口与众人分别,一进套房的门,他就看到那个穿一身蓝色的年轻男孩,就站在他面前。
小周。汤贞心里想叫他的名字,嘴上又不敢开口。汤贞依靠在小周身上,闭上眼睛抱了他好一会儿。像这样的拥抱、身体接触,似乎远比清早保姆车里的临时输液更加有效。
门外还有新城影业的人和亚星领队争执的声音:“……汤贞老师今晚加班也加不着你们的班,六点钟你们的活动必须要结束……”
“您别……那要不这样,我把赛后安排的媒体朋友叫过来,您亲自跟他们说……那到时候我只能说,新城影业几位非占着汤贞老师的时间不让采——”
周子轲里面穿一件白色背心,那背心的材质有点紧了,把他胸膛腰线的轮廓勾勒着,背心外面是那件蓝色冲锋外套,拉链敞开了,穿在小周身上,根本看不出是工作服装。
汤贞在小周身上抬起头,看着他。周子轲也低下头了,他似乎在观察汤贞眼里的情绪,可能是也听到了门外那些人的争执,周子轲低了低头,摸着汤贞的脸亲了他脸蛋一下。
汤贞好像有些困惑了,他还仰着头。周子轲又看了他一眼,周子轲攥过了汤贞的手,握在手心里。
与外面那些普普通通的孩子们不同,对周子轲来说,邮轮旅行没有任何值得新奇之处,也并不会让他兴奋。
“你要继续出去工作?”周子轲坐在床边,看着汤贞把卧室门紧关上了。这一重重的门,可能才能保证两人之间的秘密,保证周子轲的存在不被外面汤贞那成百上千的“家人”发现。
汤贞坐到了周子轲身边,看着他点点头。
汤贞身上也穿着件外套,浅灰绿色的刺绣夹克,是 Mattias 代言的国际时尚品牌提供的音乐节服装。那夹克左侧胸口绣了一架环绕星球的小飞船,还有鲜明的 Zhen 字。
梁丘云的则是 Yun 。
若在这天以前,他们两个人这么坐在一起,周子轲十有八九想抱着汤贞说话。他会因为各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不想吃东西了,不想现在起床,心情一直不好……要汤贞安慰他。
可现在,小周只是这么坐着,很安静,坐在汤贞身边。
仿佛他知道汤贞接下来马上就要去工作了,他改变不了什么,也不想开口说话。
汤贞轻声道:“小周。”
周子轲转过头,看向了汤贞。汤贞的手尝试着握住周子轲的手臂,在周子轲的无意识中,汤贞凑过来,深吸一口气,吻上周子轲的嘴唇。
经历过了昨夜,周子轲那头脑里的热,多多少少开始降温了。周子轲不清楚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天生不适合追逐别人。
汤贞嘴唇张开,他确实鼓起了勇气,可仍然只敢在周子轲的嘴唇嘴角上徘徊,他把自己软的嘴唇贴到了小周的嘴上,仿佛这就是吻了。汤贞起初还睁着眼睛,可能是怕闭上眼吻错了方向,汤贞抬着眼观察小周的反应。
小周并没有无动于衷太久。
周子轲有一种预感:在汤贞身上努力永远是没有用的。所有的用心都会白费。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汤贞实在不像个正常人。
“你不觉得疼吗?”周子轲搂着他问。
不疼。汤贞轻轻呢喃,梦呓似的,小周抱着他,像在巴黎时一样,汤贞一点也不想离开。
汤贞不像个正常人。他看上去总是那么顽强,那么刀枪不入,需要周子轲一次次地追逐,呼唤,他才会回头。可当周子轲离家而去的时候,他又会自己坐在玄关上流泪和哭泣。
当天下午三点,邮轮六层甲板的室内篮球馆里,汤贞换上了长袖的足球球衣,戴上了袖标,他作为红队队长,要在满体育馆的观众面前带领自己的队友与蓝队对抗。
蓝队队长是前辈邵鸣,中锋是梁丘云。邵鸣在赛前采访中公开对自己队伍里的王牌中锋喊话:“阿云!见了阿贞不许放水太多啊!”
在满堂的笑声和粉丝们放肆的尖叫声中,梁丘云皱着眉头朝汤贞笑:“怎么穿了个足球衣啊!”
汤贞脸上的表情就像他也是刚刚才注意到,明明是该上了岛参加足球赛时才穿的,让他现在就穿上了。
开场一声长哨,比赛便开始了。粉丝们开始了一刻不停的尖叫和欢呼。一个亚星娱乐的工作人员,个子很高,穿着蓝色冲锋衣,戴了顶棒球帽,双手放进口袋里。他沉默地站在最后一排的粉丝中间。
汤贞和对方拼抢,拼不过,也有人让他。篮球比赛,身体总免不了触碰在一起,看得出汤贞很小心,他害怕受伤,动作幅度都不大,可每当有人在他面前摔倒,他也会多管闲事去拉一把,然后被会被恶作剧的前辈或后辈一把拉到地板上。
一次两次的,观众们还起哄,还笑,慢慢的汤贞频繁摔倒,难免有人开始心疼了。总是梁丘云过来帮忙,他伸手把汤贞拉起来,揉着汤贞的头发低头搂着问汤贞有没有事。有一次也许是汤贞小腿不大舒服,汤贞看似活力十足,站不起来却是真的,梁丘云甚至弯下腰,抱着把他抱起来,然后放下让汤贞站直了。
那个子很高的工作人员没有再看下去,比赛到中途他就离开了赛场。
一年只有一次的亚星夏日篮球赛,今年,汤贞也坚持到了最后。他擦着汗,与队友们一同向粉丝致意、招手,是到进了更衣室里,他的笑容才逐渐褪下去了。
随同的医生用一条热毛巾包裹住汤贞的小腿,帮他快速按摩缓解肌肉痉挛的痛楚。“今年就别参加冲浪录影了,”医生这么劝他,“海里不比平地——”
“您去看过天天了吗?”汤贞抬头问那船医。
“哦,看过了。”船医略一犹豫。骆天天请假了,没有来参加球赛,今天除了早晨在合影时短暂露过一面之外,骆天天似乎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他说……他有点中暑。”
更衣室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媒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闯进来,争先恐后要在赛后第一个采访汤贞。
*
比赛之后的晚饭,汤贞仍无法回去找小周。依着每年音乐节惯例,这顿饭汤贞要亲自到船上的公众餐厅里,陪幸运粉丝们一同用餐。
不仅仅是他,所有艺人都要服从安排。今年,梁丘云被安排到了日料餐厅。
陪歌迷吃完这顿饭已经是傍晚了。舷窗外的洋面上风平浪静,绚烂的橘色的云细细铺在海天之间的交界线上,夕阳在云后面,是一圈雪白的日轮。
梁丘云望着窗外。
“汤贞老师太劳累了……”那个医生说,“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比去年巡演时候更差。他不是去法国了吗,怎么还把身体搞成这样。”
“我赛后想给他仔细检查一下身体,可他很不同意……”
梁丘云又想起,下午篮球馆里阿贞穿的长袖足球衣,还有跑动时对旁人的身体碰触有意无意的小心躲避……
梁丘云的手机在桌面上忽然响了。
丁导火急火燎的声音从手机讯号那段传来:“方曦和果然没给我们做任何首映的准备,23号‘华语电影风貌’排的是刘汶的《春永到》!”
梁丘云是丝毫不感到意外的,只有丁望中难以置信,还在愤怒地控诉:“……陈老板的人把《春永到》的观影手册都拿来给我看,时间场地安排和当初给《狼烟》的一模一样,一字未改!”
梁丘云早已经习惯了,习惯被方曦和当作猴子一样地耍。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早有预感。
恐怕到了23号当天,方曦和会随便找一个下属承担这份工作失误的责任,便可以把阿贞、梁丘云、丁望中……把这些人一年来的这么多努力再一次抹削掉。然后阿贞就会被带走了,彻底被带离中国。
饭后安排采访梁丘云的记者们来了,坐在蒲团上与梁丘云聊了几句,喝了几杯小酒,又走了。周围时不时有路过的歌迷粉丝与梁丘云打招呼,她们嘱托他,一定要照顾好阿贞。
七点半,影院开始播放亚星娱乐旗下艺人出演的经典影片,第一天便是汤贞那部摘得世界电影艺术桂冠的名作《丰年》。
歌迷粉丝多半都去了影院了。日料餐厅清冷无人,梁丘云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听着手机信号里的人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同情你的遭遇,梁丘先生,”那个人说,“其实我更加担心的是汤贞老师……他还年轻……”
日料餐厅的光被罩在灯笼里,梁丘云的脸藏进阴影。
“我们面临共同的敌人。与你见过面了的那位蔡先生,他的印尼公司眼下濒临破产,也是方老板的功劳,”那个人冷声道,“如果我们有办法,也许可以合力,找到一个突破口,”说到这里,他又问了,“方曦和身边的人,您是只接触过汤贞老师一个吗?”
*
经纪人魏萍“砰砰砰”敲门。“天天,”她叫道,“骆天天!开门!”
里面就是没动静。
魏萍拿出备用应急钥匙,插进锁孔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灯关着,窗帘也严密。魏萍的高跟鞋剁剁踩在地毯上,走进去。“天天?”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虚掩着。魏萍心里又烦又急,把门推开。她早知道天天这个孩子麻烦,要不是刚出院不久,身上还有伤,魏萍怎么也不会同意他住单间。
卧室里面更黑,舷窗都被人用邮轮上的海报纸严严实实地贴死了。魏萍一进去就吓了一跳,只见黑漆漆的床上坐了个人,大半身体淹没在被窝里,只有上半身坐起来了。
天天的头发有蜷曲的弧度,遮掩在眼前。
“天天,”魏萍借着身后客厅里的光,把眼前这张脸看清楚了,她稍微闻了闻,总觉得这密封的卧室里有股什么怪味,“别人都在活动,在邮轮上玩,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骆天天把头抬高了一些,魏萍身后的光好刺眼,让他的眼睛眯起一条缝。
“我生病了。”骆天天说。
声音有点哑,又轻。
魏萍一听这话。“生病了,也不能自己躲起来,不给队友开门吧。”
“我不想看见他们。”骆天天如实说,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避讳。
魏萍一愣。
“你不想看见他们,可你们现在还是一个组合,”魏萍道,声音已经有点不客气了,“你们要一起上台表演,他们来找你排练,这是你们的工作!”
骆天天抬起眼来,看魏萍的脸。
他可能知道魏萍顾忌着甘清,所以再如何生气,也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真把你宠坏了,天天。”魏萍点了点头,道。
“萍姐这么多年带着你,培养你,队友们事事捧着你,关心你。就是为了让你翅膀硬了,就抛下自己的队友不要——”
“我生病了,”骆天天这时说,“你们关心我,就让我好好休息。”
“你休息得还不够吗?”魏萍反问他,魏萍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咱们可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了天天,一个月都没有工作过了!你还想工作吗?你还想要你自己的前途吗?一个月不演出不排练歌迷到哪里去看你,你知道外边想要压下你的男歌手有多少吗?”
骆天天嘴唇微微张开了,大概是魏萍声音太大了,他胸膛起伏得有点厉害。
练习生时代高强度训练磨练出来的身体底子,在这一年里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我说了,我生病了。”骆天天用气声道。他眼前的头发太长了,他好像是刻意不梳理的,他什么也不想看到。
“你可已经病了一个月了,这么病下去有完吗?”魏萍问他,“你知不知道观众有多健忘,今天你不努力到明天歌迷就把你忘——”
“忘了就忘了吧。”骆天天说。
“你说什么?”魏萍问。
骆天天的眼睛隐藏在细密的头发里。“我说,忘了就忘了吧。”
魏萍反复盯着骆天天的脸看。
“‘忘了就忘了吧’?”魏萍重复道,“天天,你是有甘清给你撑腰了……所以你就把我,把萍姐,把你的队友,把这么多年培养你的公司,全抛下不管了?”
魏萍的声音越来越细,也越来越尖利。“你到底知不知道公司在你们身上下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木卫二这个团队不是你一个人的!辛辛苦苦练习那么多年才出道的也绝不止你一个人,你怎么对得起这么多——”
骆天天神情麻木,对魏萍说的话根本就无动于衷。
“你的感恩之心在哪?”魏萍质问他,“你的良心在哪?我还纳闷,和小甘总求来求去,耽误那么多工作,最后换来了什么?为了团队吗?不是。为你自己吗?不是。我的天啊,居然是为了梁丘云,为郭小莉——”
骆天天嘴巴张了张,突然说:“郭小莉怎么了。”
魏萍瞪着他。
骆天天好像在说梦话:“郭小莉对梁丘云,都比你对我强多了。”
魏萍怒极反笑,冷哼一声:“那是啊,她不对梁丘云好,梁丘云怎么拴得住汤——”
“如果我在郭小莉手里,”骆天天继续说,完全无视了魏萍似的,“我也不会——”
他话音未落,魏萍过来对着他的脸猛抽一巴掌!
那一声太响。可想而知打得有多重。魏萍手指甲又尖长,骆天天的头一下子斜斜坠过去了。四周灯光暗,还有头发遮挡着,谁也看不到他的脸怎么样了,只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魏萍是又气又怒,郁结于心。眼前这样的骆天天,与魏萍记忆之初早已是天壤之别。那个会战战兢兢在办公室里低头听从批评,会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听了几句话就走进不夜天的骆天天,已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荡然无存。魏萍有时还恍惚想起,想起她站在那条走廊上,看到甘清房间的门在天天身后一下子关闭了。天天在门里吓哭了。萍姐,天天从里面抓门,拍门,求救道,萍姐,萍姐救救我!
魏萍不知道门里在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这是成长的过程,每个成为大明星的人或许都要经历。“甘总啊,天天这个孩子是出了道的,”魏萍在门外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立刻就有保镖过来拦她,魏萍着急说,“他明天要工作的,甘总——”
“你现在有小甘总了,不仅不要自己的团队了,还惦记起郭小莉来了,”魏萍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汤贞了?!”
外面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魏萍只当是木卫二其他四人过来了:“你怎么不学学汤贞是怎么帮扶自己队友的,骆天天,汤贞是怎么不离不弃对梁丘云那个乡下来的废物的——”
“天天,”一个男人在门外问道,竟就是梁丘云的声音,“外面起风浪了,你在里面吗?”
第110章 小周 24
海上起风浪了。
下午的球赛之后,汤贞先是接受了短暂的采访,然后去餐厅陪粉丝们用餐,七点钟,按照日程规定,他到十四层甲板新城影业会议室与方老板的团队一起办公。深夜了,亚星领队打来电话,说海上气候有变动。汤贞放下手里的笔,披上外套走出去,会议室门外等的全是亚星娱乐的人,他们陪他一同下楼。“怎么回事,”甲板开始倾斜了,汤贞下意识抓住了墙上的扶手,身后许多人要扶汤贞,“船长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汤贞回头问。
领队一额头的细汗,想必是很紧张。此前亚星音乐节办了几届都是风平浪静,这是第一次。
他张了张嘴:“知道,知道,已经努力在——”
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汤贞回头瞧了他几眼,像是把他的慌张和胆怯都瞧进了眼里。汤贞眉头舒展,对他笑了笑:“没事儿,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天花板上的灯一直亮着,电力没有受到影响,看甲板颠簸的幅度,也不像有什么太大事情。只是夜里气温下降了,不比白天,汤贞在楼下甲板遇到郭小莉,因着汤贞和梁丘云都忙,没什么需要照顾的,这一整天了郭小莉都在底下带练习生。只见她一身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见到汤贞,郭小莉就问:“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郭姐,”汤贞看她,“有人受伤?”
郭小莉皱了皱脸,累得一脸无奈:“有几个小孩晕船。”
医护人员优先被安排去照顾船上的歌迷们,所以小练习生们只得先自己忍耐着。郭小莉好说歹说拉了一个护士跟她下楼。汤贞站在楼梯口看她们,那一瞬间,汤贞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个不太开心的男孩儿。汤贞抬起头,朝上面甲板上仰望。
他好好待在房间里,应该没有事吧。
身后有人过来,在横摇着的甲板上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汤贞老师,媒体朋友们都到了——”
领队抓着那人问:“确定都来了?”
“我挨个门儿去劝的,当然都来了!”
“汤贞老师主动找媒体朋友聊天,谁还去拍海上风浪啊,闹风浪有什么好拍的?再说了这船要是出事,看报纸新闻的人最关心谁,还不就是汤贞老师?”
汤贞在媒体们中间坐下,他披着外套,双手握一杯暖哄哄的茶水。出道五年了,与记者聊天对汤贞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是有名的脑筋聪明,反应快,什么刁钻的问题到他这里都能轻松化解,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去。这会儿船还摇呢,也不知外面天气几何,汤贞一直笑,像是老朋友,与记者们轻声聊他最近的工作,聊起他在巴黎的生活。
一点也看不出他今天有多累。
记者们也凑近他身边,拍汤贞的近照,主动提问题。此前根本没有机会问的,现在一个个全抛出来。他们问他,去年在法国小镇摘得大奖后,心境上有多少变化,毕竟得奖时只有二十岁,别的年轻人二十岁时还在念书。
“好像没有太多变化,”汤贞想了想,“还是做公司安排的工作,拍戏,发专辑,每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涉世得早,”汤贞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二十一岁了,也不算年轻了吧?在公司弟弟们都比我小,我是长辈了,在他们面前我可能更像三十一岁。”
茶水在茶杯里漾了一阵,慢慢的不再有涟漪。也许是汤贞说话的语气太轻了,声儿也太小,灯下面坐满了人,门外站满了人,那一张张面孔注视着汤贞,一个出声儿的都没有,只是听他说。不知不觉间,连窗外的海面也平静了,风声止歇,仿佛连海也在听汤贞说话,一时忘记了该干什么。
在门外的人群中,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孩。
他隐藏在与身边人无异的蓝色冲锋衣里,脸被帽檐遮掩着。他透过缝隙去看汤贞。
这船上船下,闹哄哄的是人,是恐慌的站不稳了的歌迷,是被淋湿了的船员和船医,还有焦头烂额的亚星员工。可在眼前这房间里,在汤贞身边,似乎有一层气场缓缓打开了:汤贞在保护他的“家”,所有的媒体记者都被安抚了下来。
周子轲知道汤贞有这个能力。汤贞可以随时随地安抚周子轲,平息周子轲心里所有的躁动和不快,他自然也可以这样去对别人。
不对,顺序反了。周子轲想。应该是汤贞早在经年累月中学会了这样的本领,然后才有了周子轲与他之间的一切。
他究竟是不是唯一的那个?他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那个吗?
汤贞送过了媒体,然后跟随领队上到歌迷们住的甲板层,去问候受惊了的歌迷。比起那些手足无措的领队,汤贞倒更像是稳定大局的人。有歌迷因为晕船而脱水,负责人都站在门外,只有助理跟着汤贞进了房间。周子轲听到了哭声,那哭声发闷,像是有人抱在汤贞身上哭泣。
这样也可以吗。周子轲难免想。随便谁都可以吗。
时不时有人火急火燎走过周子轲身边,手里或握着文件,或搬着箱子。他们视周子轲于无物,要不是偶尔有人撞在周子轲身上,周子轲也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似的。
他不属于这条船。
也不属于汤贞这个庞大的家庭。
他不能理解这些女孩儿的狂热,令人很难适应的尖叫声。不理解这些活动的意义:陪人吃饭,打表演赛,球也进不了,像样的动作也没有,女孩儿们在激动什么呢。
不理解亚星艺人为什么要那样穿戴——就连汤贞穿上那些有闪闪亮片略微透视的打歌服,周子轲也很是不喜欢。
他更不能理解的是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无时无刻都要那样笑,眼睛眯成弯月,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咧开嘴笑。艺人们这样笑,亚星的员工们对歌迷也这样笑,仿佛他们并不是人,而只是“笑”的载体,“欢乐”的载体。
汤贞也很喜欢笑,只是他笑得好看,笑得情真,笑得让人觉得,他只有对我才是这样由衷,对别人多半都有苦衷。
周子轲此刻站在人群中,远远瞧着汤贞被追出门来的越来越多的歌迷们围住,汤贞应付着她们,却又仿佛不忍心拒绝她们的盛情。保镖们上来把汤贞保护着,可只要是任性者,多半就能从汤贞身上得到些别人得不到的。
夜更深了,汤贞走下了歌迷们住的甲板,领队告诉他,确实有几个小练习生受伤了:“郭姐可能还在下面照顾呢。”
汤贞走着走着,又在甲板上抬起头,向十层甲板上看了一会儿。
这条船已经在海面上平稳航行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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