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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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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越来越多歌迷注意到了他,不仅是因为肖扬一头金发,在光线下像他天生会发光,更因为他穿的是一件绣了小飞船的浅灰绿色夹克,那才是最独一无二的,那是汤贞本人的外套。
汤贞穿着件黑色的演出服,缀满亮片,他在舞台中央朝肖扬招手,汤贞对台下歌迷们道,这是他的小师弟:“还没有出道,”汤贞笑了,“他叫肖扬!”
肖扬在那一刻对舞台的记忆开始模糊。他记得汤贞老师在叫他的名字,天天哥也在汤贞身后笑着看了他一眼。台下尽是欢呼声,还有闪光灯在亮。肖扬和汤、骆两位前辈一同站到了公司音乐节舞台的中央。还没等肖扬对身边人鞠躬,下一刻音乐声又响起来,汤贞手在身边打了个响指给肖扬定拍子,是木卫二今年发行的春季单曲《波西米亚孩子》。“会吗?”汤贞笑着问他。
肖扬跳舞跳得衣衫湿透,下台以后,一大群练习生同伴都围过来,他们有的为他欢呼,肖扬是给公司的练习生们长脸了,有的则不敢置信地问他,那真是汤贞老师的外套?肖扬在摄影师的镜头中看到了自己方才和汤、骆两位前辈一同跳舞的影像,他兴奋得平地蹦起三尺高。
舞蹈老师迈着步子过来了,上来就夸肖扬表现不错:“能跟住你汤贞老师的节奏,再练练你能独当一面了!”
肖扬绕过了后台,一边喝水一边听着周围路过的人祝贺他,他抓住了机会,别人都没抓住,只有他抓住了。肖扬侧过头,还努力伸着脖子往舞台上看。
汤贞在台上,总像是在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和努力记着步子不让自己出错的肖扬不一样,汤贞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汤贞看起来丝毫感受不到舞台那股强大的压迫力,聚光灯下,方寸之地,就像是汤贞自小生长起来的地方。
汤贞的手随意向东,台下千千万万的歌迷便会依着他向东,他若是向西行去,朝圣者们也会毫不犹豫浩浩荡荡地扭头向西。这是汤贞的影响力,是他的感染力。汤贞在台上爱开玩笑,开他自己的玩笑,也爱开小辈们的玩笑,如同这里是他家的客厅,他是这片舞台的主人。
他是光芒四射的。当他在大屏幕里露出笑容,自有一种幸福在台下,在无数的人心中涤荡,扫除艰难人世路上无尽的尘浊。
如果不是疯狂燃烧自己,人怎么会生出如此炽烈的火光?
汤贞喜欢笑,喜欢和歌迷互动。只要他上了台,人们就很难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仿佛为此而生。
世人都说,一颗星越亮,陨落得便越快。他们是劝那些做着星梦的年轻人:不要走这条路。
可在肖扬眼里:他还远远不够亮,起码在这颗太阳面前,他燃烧得远远不够。
“肖扬!”路过的人们冲他招手,她们一下就记住了他的名字,肖扬也不免有些飘飘然了。“弟弟,你什么时候出道?!”
肖扬年纪并不小了。十八岁,尽管他看上去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模样。
两年前,经纪人郭小莉曾许诺他在十八岁那年出道。一晃两年过去,肖扬还在作为练习生上台表演,那份出道的计划仍遥遥无期。
许多人告诉他,只要 Mattias 还在,只要汤贞还在,你就出不了道。
此刻肖扬在台下看着汤贞的身影。怎么可能呢。他心想。
四处是汤贞老师的歌迷,连公司许多职员,连肖扬的带队老师,都是为了汤贞才甘愿领着微薄的薪水,投身到亚星这番多年不见起色的偶像事业上来。肖扬在音乐节演出结束后被经纪人郭小莉叫到后台说话,他听到身旁有一个音乐制作人说,他当初就是为了汤贞才转行当录音师的,为的就是在阿贞的歌词本里看到自己的名字。“现在没有这种机会啦!!”在周围一片哄笑声中,那制作人得意道,“现在阿贞合作的都是大咖!廖全安,轮不着我了。”
“你回去,自己好好看看这盘带子。”郭小莉对肖扬讲。
“汤贞老师呢?”肖扬问。
“阿贞膝盖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膝盖不舒服?”肖扬愣了。刚才在台上,根本看不出来啊。
岛上艺人下榻的酒店套房,层层门里。
那个年轻人低着头沉默地坐在床边,全岛都在庆祝的夜晚,所有人都在节日上消耗着“汤贞”的光,享受着“汤贞”的热。而这个年轻人只能坐在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演出结束后,汤贞的膝盖越发使不上力。汤贞时不时抬起头,他没有任何自我了,在小周面前,他没有什么可了不起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肖扬那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声音:“汤贞老师,你怎么样了?你的膝盖还好了?”
汤贞听见声音,回过了头,他忘了自己在哪里了,公司后辈的问话让汤贞的手一下子瑟缩回去。
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又被亚星娱乐的人抢走,小周在这时候突然一把攥住了汤贞的手腕。
肖扬在门口嘀咕,也许他身边还有别的孩子:“难道汤贞老师睡了?”
汤贞在周子轲面前不是偶像,不是明星,周子轲也不是什么朝圣者,不是歌迷。有的时候,周子轲宁愿自己是个强盗、匪徒,他如果不会对汤贞心软就最好了。
“小周……”汤贞呢喃着。这好像是把枷锁,把人紧紧困住。
*
周子轲即将年满十八周岁,还是一种很不稳定的年龄。他每天在想什么,在介意什么,在痛恨什么,在原谅什么,为了什么赌气,又为了什么沉默,都不是汤贞可以轻易揣测的。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空中楼阁似的,一旦度过了诞生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期,慢慢就会自内部生发出越来越多的不安、猜疑。裂纹逐渐延伸,每分每秒都在朝上层建筑扩散,像癌细胞不断繁殖。
大厦将倾。汤贞在深夜里抱住了小周的脖子,汤贞不得不承认,在他内心深处的未来,小周不会再被他这样留下了。
持续三天的海岛活动落下了帷幕。小周除了在第二天深夜自己走出了酒店,在海边散了散心,其余时间都待在汤贞的房间里。酒店耳目众多,一次两次可以装作是亚星员工来汤贞的房间帮忙,次数多了就会引起多余人的注意。回程的船上,小周也不再出门了,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汤贞房间里睡觉,连客房服务都不叫了。
这让汤贞更加忧心,汤贞在船上还要听从公司安排去餐厅陪歌迷吃饭。他只好每每找借口回房间,带些饭菜来。
有时候小周会被他叫醒,小周会去刷牙,叼着牙刷,睡眼惺忪地从背后把汤贞抱着,好像不想让汤贞走了。又有时他不会。他一直贪睡,听到汤贞从耳边让他起床吃饭,他皱一皱眉,在被窝里喃喃道:“忙你的吧,别烦我……”
音乐节邮轮上的最后一晚,是亚星娱乐邮轮慈善拍卖会。汤贞作为活动主持人,饭也没得吃就要过来准备。所有拍品的介绍到他手里,厚厚一摞,要他提前背过。
今年的慈善拍卖主要为山区小学修建配套的亚星图书馆。公司旗下所有艺人都提供了私人拍品。今年,汤贞交出的拍品是两年前,他在《罗马在线》第一百期特别节目上由特邀嘉宾祖静老师手把手教着写下的那幅毛笔字。
汤贞没怎么正经握过毛笔。一行诗十四个字写下去,手腕不禁微微发颤,一笔一画如同孤舟荡开了水纹。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往年汤贞提供的拍品总是拍卖会上的“标王”,小粉丝们争相竞价,动辄募集到三四百万的善款,汤贞往往还自掏腰包添个一百多万,凑作整数。可谁也没想到,今年的“标王”一开场就开了出来。
“七百万!”那个手握电话的工作人员代表竞买人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汤贞站在一副小小的画作边。画框里装裱的是一幅很不起眼的蜡笔画,是木卫二主唱骆天天念小学二年级时根据童话故事《丑小鸭》所画的一副小天鹅图。这张画还在天天所在的区儿童绘画比赛上获得过二等奖。
汤贞听清这个数字,仍是不敢相信:“多少?”
拍卖活动结束后,汤贞顾不上换衣服卸妆,也顾不得去做接下来新城影业安排的工作了。“汤贞老师,方总刚刚来电话,说明天就是咱们电影节开幕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方曦和安排来的秘书追在汤贞身后,汤贞却理都不理他,进了电梯按下十层。
那位拍下骆天天童年画作的竞买人姓甘,他在电话里对亚星娱乐的工作人员说:“天天喜欢七,那就七吧。”
*
骆天天睡到一半,起床打开了房门。他也许刚刚做过什么噩梦,对敲门声有些忌惮。透过那条极细的门缝,他看到是汤贞在外面。
“哥。”他说。
“天天,你一个人在?”汤贞问。
骆天天愣愣的,把门打开了,他朝汤贞点头。
这么热的天,天天也穿长衣长裤。汤贞见他的次数不多,平日里身为偶像,他们也要按工作需要穿各种不应季的演出服。
伪装是他们的天职。
骆天天揉着眼睛:“什么事啊哥。”
“天天,”汤贞把门从身后关上,开门见山,“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甘清的人。”
骆天天听到这个名字,他脖子垂着。半晌他回过头:“谁?”
“甘清,你和他有过什么接触吗?”汤贞一脸的认真,眼角眉梢都是严肃。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也许是刚睡醒,天天的表情看上去是很懵懂的。
这给人一种错觉:他也许连甘清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骆天天盘腿坐在沙发上,和汤贞肩并肩依靠着坐。听完汤贞讲述那七百万拍卖的经过,天天的肩膀慢慢颤抖起来。
汤贞本来也像讲个离谱的笑话一样讲给他听,可看到天天抬起头来,脸上全都是笑,是惊喜。天天看上去既高兴又意外:“真的?七百万?”
汤贞表情一时间僵住了。
“他是不是疯了啊……七百万?”天天喃喃道,把盘起来的腿放回沙发下面。天天穿上他的拖鞋站起来往卧室走,剩汤贞自己还独自坐在外面沙发上。
“你有病啊,”只听天天在卧室里小声笑着讲电话,“你买我的画干什么……”
“公司又不会分钱……去年一年我也没赚到七百……”
汤贞双手捏在自己膝盖上,有那么几分钟,汤贞觉得一阵细细密密的恶寒沿着后背爬上他的后颈,攀上他的头皮。他不是没见过甘清,事实上,他一直对这个人有异常深刻的印象。许多年前在方老板的寿宴上,往后陆陆续续在望仙楼里。方老板不止一次地提醒汤贞,让他离甘清远一点。
天天打完电话,走回到卧室门口。他看到汤贞坐在客厅绛红色的沙发上,正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他。
这条大船行驶得再如何平稳,脚下甲板也难免有轻微晃动之感。壁灯昏暗的光芒里,骆天天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左眼下浅浅的泪坑经过了三年,已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我认识甘清。”骆天天突然对汤贞说。
汤贞望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了。
“哥,你的东西拍了多少钱?”骆天天道。
汤贞看他。
天天的眼睛弯下来了,像刚刚在一场电子游戏里拔得了头筹。天天说的话也像在开玩笑:“是不是第一次有人在拍卖会上超过你啊。”
汤贞问,你和甘清什么时候认识的。
忘了,挺长时间了。天天说。
“你们……”
“没这个必要吧。”骆天天瞧着汤贞那脸上的表情。
“什么?”汤贞问。
“我说没有这个必要吧,哥,”骆天天方才还玩儿似的在笑,反倒是汤贞脸上的那种错愕刺伤了他,“又没别人在,你没这个必要吧。”
“没有什么必要?”
骆天天看他。
“你都能和乔贺谈恋爱,和方曦和睡觉,”骆天天说着,倚在门框上抬了抬下巴,“我认识甘清也没什么吧。”
汤贞离开了十层甲板,他膝盖打软,小腿使不上力气,眼眶湿润通红。一个亚星娱乐的工作人员迎面过来,汤贞见到对方便问:“魏萍住在哪儿?请问你知道吗?”
那工作人员乍一见汤贞就想鞠躬,听见汤贞直呼魏萍的名字,见汤贞这副失魂落魄地模样,又是一愣。
“不、不知道……”他忙说。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吧,哥!”天天仿佛被汤贞的态度激怒了,“不是都知道吗,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为什么对我还不承认?这不是什么秘密吧。三年前你不就住乔贺隔壁吗?你不是带他进过你的房间过夜吗?我没有说过什么啊,外面的人全都知道啊!新闻上都报过了!你有什么好否认的!”
“你是我亲哥!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啊!剧组的人告诉我你和乔贺真有过一腿的时候,我来质问你了吗?你那么多绯闻男友女友,我干涉过你吗?”
“你没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哥……你为什么要否认啊?”
“我知道你吃过多少苦,哥……我也吃了很多苦啊……我吃了很多苦,很多……如果不是想着你,哥,我根本不可能……”天天像个孩子,哽咽起来,“我没有和你说过……”
天天动情了,也许他压抑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他不知道如何对汤贞主动开口。而如今这个局面终于被汤贞主动破开了。
他们理应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像世界上唯一的一对同命人,相互舔舐伤口。
可汤贞浑身僵硬,反应木讷,根本不知如何回应天天崩溃的颤抖的哭声。
“很多次我想我是你……”天天满脸淌的是泪,却笑了出来,“甘清对我很不好的时候,他们让我穿你的衣服,唱你的歌……我撑不下去的,哥,但如果是你,你肯定可以……你在望仙楼能度过的,不夜天你肯定也行……”
慢慢的,哭声停止了。也许是骆天天失望地发现,汤贞不够诚实,辜负了他的信赖和期待。
“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没有外人,就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吧?”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看不起甘清?甘清是……和方老板不能比……”
天天冷笑道:“在外面讨好那些粉丝,那些歌迷,那些女人,年轻女人,中年女人,老女人……和讨好甘清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要讨好别人吗?你在我面前还要装什么完美偶像啊??”
郭小莉抓紧时间上楼,她接到毛总电话,得知甘清在公司拍卖会上一掷七百万,而阿贞正是那场拍卖会的主持人。
汤贞在半路上被周围狂热追上来的歌迷团团围堵住了,保镖们追在身后,郭小莉一上楼看见他,急忙赶过去:“阿贞!”
“郭姐……”汤贞被从人群中保护出来了,他到了郭小莉面前,方才激动张开的嘴唇在喘息中慢慢合上了,汤贞直视着郭小莉慌张的脸。
“阿贞,”郭小莉着急看他有没有哪里伤着碰着了,“你这么跑下来干什么啊?”
“郭姐,”汤贞颜色浅淡的眼珠里映着郭小莉的面孔,映着这条船在夜里疾驰的船影,“你是不是也知道天天和甘清的事情?”
骆天天如坠冰窟。房间里没有别人了,他满面泪痕,像卸掉了一身力气般瘫坐在沙发里。
“我没有做过,”汤贞在这里安安静静听完了他的指控,汤贞回过头来,“我和乔大哥之间,和方老板之间,我们是清白的。”
无论骆天天再如何对汤贞争吵,骂汤贞是个骗子。在那一刻,他知道汤贞说的都是真的。
*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亚星娱乐这艘大船匆匆结束了行程,在夜色中进港靠岸。原本海上两天的活动压缩到一天就结束了,粉丝们并没有埋怨——汤贞,这个亚星娱乐的主心骨、台柱子,作为评委,他必须出席七月二十一日晚七点于北京新城国际电影宫举办的新城国际电影节首届开幕仪式。
郭小莉对汤贞反复解释:“管不了,我们谁都管不了!阿贞你也管不了!”郭小莉双手握住了汤贞的肩膀,试图让自己的孩子不要在这时候出岔子。
“全世界的媒体记者都来了,阿贞,全世界的大师、艺术家,他们今天都在北京……咱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下船去,坐车回家,休息一下,然后换衣服,准备工作,去电影宫……”
汤贞湿的睫毛眨了几下:“郭姐,你知不知道魏萍现在——”
“你不要管骆天天了,”郭小莉对汤贞低声恳切道,“起码今天。我告诉你,你想管也管不了!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
一辆京A8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停车场。汤贞被保镖们围绕着下船时,远远看着另有一队保镖等在船下。一个身形单薄披着外套的年轻人,被魏萍支撑着下了电梯。汤贞一眼认出他来,只见那队保镖上前包围住他和魏萍,带着他们两人就往VIP通道走去。
汤贞下意识要追下电梯,被身边新城影业的保镖们拦住围住。
百米之外,邮轮甲板上,一个身穿蓝色冲锋衣的高个子年轻人漠然注视着汤贞的背影。人头攒动,将这个像被遗忘了的男孩子吞没在人群中。
汤贞坐在保姆车里,对窗外发着呆时,汤贞紧攥住手机。
小周和天天都没有回复他的短信。在船上的最后一天,汤贞一直忙碌,没机会见到小周。包括临下船前汤贞回房间取行李,居然也没有碰到小周。小周去哪儿了,现在又在哪里?小周下船了吗,是自己开车回北京吗?
郭姐就在汤贞身边守着。从得知汤贞发现了骆天天的事后,郭小莉几乎寸步不离汤贞身边。汤贞不敢明目张胆给小周打电话,也不敢联系毛总。汤贞低头悄悄翻信箱,方遒也没有回音。
现在确实太晚了,汤贞和方遒也不怎么熟悉,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汤贞不会想到他。
凌晨四点钟,汤贞在自家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听到手机轻微震动的声音。
方遒在短信里问:“汤贞老师,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找甘清?是要紧事吗?”
随即下一条短信,方遒附上了十一位数字号码,又加了一句:“请不要让我父亲知道是我给你的号码。”
汤贞蹑手蹑脚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他发现郭姐和温心的客房门都掩着,而小齐正在客厅沙发上打盹。
汤贞掩了掩身上睡衣,他躲进主卧卫生间里,把门从里面反锁上。汤贞坐在马桶盖上,打开手机拨号界面,上面一整列是呼叫失败的拨号记录,全是汤贞趁着假装睡觉时偷偷打给小周的。
汤贞低头捂了捂自己半边脸,没来由的,汤贞忽然想起天天那句。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完美偶像,你一样谈恋爱,一样陪别人睡觉。凭什么我做了就是错的,你做了你永远对!
汤贞颤抖着手指拨下方遒给他的号码,把手机贴到自己耳边。
嘟嘟声延续了好一阵子。
“喂?”是一个颇不耐烦的,拖着长音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汤贞在夜里深吸了口气,轻声问:“是甘清吗?”
“是啊。”
汤贞说:“我是汤贞。”
那男人忍不住笑出了一声:“我知道啊。”
汤贞在他的笑声中缓慢呼吸,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汤贞也觉得太阳穴上有根神经不住地抽痛。
“您,今儿怎么主动找上我了,”只听甘清笑道,“不是挺烦我吗,以前不是特烦我给你打电话吗?”
汤贞吞咽着喉咙,还没出声,电话那端突然传出一声虚弱的问话。
“谁啊?”
接着是甘清的回答:“你们汤贞老师。”
“挂了。”
“啊?”
汤贞听着有人的脚步声靠近了听筒。接着是一阵凌乱的动静。电话被挂断了。
*
暑期本就是北京的旅游旺季。七月下旬,新城国际电影节一来到,整座城市更是拥堵不堪。
北京各大酒店早早的就订不到房间了,连本地租房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报纸上讲,首届新城国际电影节计划接待游客八十余万人,来自全球七十多个国家的四千余家公司将在电影节艺术市场设置商业展位,三百多家境外媒体的五千多名记者将抵达北京,参与此次电影节的全程报道。
从世界各地涌来的专业人士,制片人、导演、编剧、演员……北京街头巷尾,旅游胜地,商业中心,处处有被影迷们偶遇的熟面孔。这个七月,北京注定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电影之都。
电影是艺术,也是门生意。新闻上说,新城发展掌门人方曦和苦心孤诣,筹备数年,为这次电影节的举办前前后后砸下近二十个亿。除去新城电影宫的建设等开支,有近五分之一的费用用于聘请来自法国的专业团队,赴京参与电影节方方面面的建设指导。
他要在中国办世界一流的影展,也交足了世界一流的“学费”。在中国市场飞速扩张的当下,方曦和注定要名留影史了。
汤贞在电影宫南门外下了车,他避开身后无数的媒体记者,快步走进新城电影节团队进驻的正秋楼。
开幕式时间还不到。方曦和坐在接待室里,与应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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