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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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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学做中餐不久,”周子苑对汤贞、祁禄等人不好意思地说,“子轲比较知道我,我以前只会做西餐。”
  祁禄夹了一块蒜香排骨来吃,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周子苑期待的目光,伸出大拇指对眼前的漂亮大姐姐比了比。
  齐星鼓起勇气对周子苑说:“他不会说话!好好吃啊周姐!”
  周子苑看这两个脸色通红的小男孩,意外笑道:“真的吗!”
  子轲坐在对面,也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到汤贞勺子里。
  “什么时候学的?”周子轲突然问她。
  周子苑一愣。
  弟弟主动与她说话了,周子苑却没能及时接上这个话茬。
  “学了有一个多月了。”她对他讲。
  周子轲自己也夹了一块香酥什菌卷,拿到眼前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周子苑轻声问。
  周子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他看了眼什菌卷被咬开的断面,问周子苑:“这是什么?”
  里头掺杂着几根鲜明的红丝。
  “啊,”周子苑急忙回答,“我放了一些藏红花!”
  汤贞在吃勺子里的宫保鸡丁,他虽然尝不出味道来,但一直努力吃,看起来胃口很好。周子轲听见“藏红花”三个字,脸色有点古怪,但还是把这块中西合璧的什菌卷吃掉了。
  周子苑这时说:“我还做了一道汤品!”
  因为汤贞在家养病,周子苑身边没跟别的人来,她想做任何事都没有人能及时帮她搭一把手。
  “齐星,你帮我一下。”她说。
  齐星放下筷子,急忙站起来了。
  保温桶端过来,盖子打开了。周子苑手捧着一只小瓷碗,小心翼翼盛了半碗,亲手端到子轲面前。
  “我再给汤汤老师盛一碗。”周子苑小声道。
  周子轲原本没怎么在意,听到“汤汤老师”四个字,瞥了一眼碗里的汤品,他抬眼瞧周子苑。
  齐星看汤里都是一条条一毫米粗细的豆腐丝,他问:“周姐,这是什么汤啊?”
  周子苑不好意思,笑道:“是瑶柱云丝羹。”
  汤贞看着周子苑端给他的这碗,他抬起头,愣愣看周子苑。
  周子苑对汤贞说:“我对着《汤汤美食厨房》的视频学了好久,最多只能切成这样了,没有天分。”
  汤贞握紧了勺子。
  “你尝一尝?”周子苑期待地问他。
  “坐下吃饭吧。”周子轲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瑶柱豆腐丝羹”,轻声对她说。
  汤贞嘴唇抿了抿,对周子苑突然点了一下头。他舀了半勺,直接就往嘴里面放。
  “烫。”子轲在旁边看着,无奈地提醒他。
  汤贞一愣,嘴里还含着半个勺子,他回头去看小周。
  周子轲把汤贞的那碗羹端过来了,他轻轻吹了吹,又拿过汤贞手里的勺子。
  周子苑在对面坐下了。她这么看着,只感觉子轲脸上有种她过去从未见到过的神情。
  连对汤贞说话的时候,子轲的腔调也变了。
  汤贞用勺子舀云丝羹喝,他抬起头,对周子苑笑了,说:“好喝,谢谢。”
  周子苑明白他其实尝不太出味道来,但汤贞真的笑了,让周子苑心花怒放。
  子轲在旁边端了他自己那碗,没拿勺子,几大口就喝光了。
  这是周子苑第一次看到弟弟吃了这么多她做的东西。
  “还喝吗子轲?”她问。
  子轲抬眼看她,突然点了点头。他把碗递给她,一点见外也没有。
  过去在周子苑他们的理解里,子轲没有和外界建立过哪怕任何一段健康的、成熟的感情关系。汤贞和子轲在一起交往,这么久了,还自杀过,他们难免以为他也成为了子轲成长过程中又一个牺牲品。
  周子苑提着空了的食盒,换上来时的鞋子,她握住汤贞的手同他道别:“汤汤老师,好好休息。”
  汤贞还不知该怎么面对周子苑呢,他看看她,又抬头看周子轲。
  周子苑离开了汤贞家,快步穿过走廊,走向电梯。她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外面雨太大了,姐。”
  周子苑转过身,看到睡衣外面披了外套的子轲从汤贞家出来,走上前找她。
  周子苑眼睛飞快眨了眨,她想起她化了眼妆来。
  “你今天怎么过来的?”周子轲蹙起眉,俯视着问她。
  周子苑强忍下哽咽,说:“啊……小胡送我来。”
  子轲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我现在走不开,”周子轲对她说,垂下眼,没做更多的解释,说,“那你路上小心点。”
  周子苑坐在车里,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车开出汤贞家地库的时候,司机小胡小心翼翼躲着外面蝗群般的媒体记者,回头问:“子苑,怎么了?”
  *
  这场雨一直到夜里都没停。温心深夜下了班,在最后一班地铁上刷微博,网络上热热闹闹的“雨中嘉兰塔”合影话题还在榜首,除此之外关于子轲的最热门新闻,就是他已经连续在前辈家待了二十九个小时都没有现身了。媒体不断更新着最新数字,种种猜测不断,中间也夹杂着亚星方面的回应,他们称子轲正在前辈家里加班工作,为给《罗马在线》新版做准备。
  温心给祁禄发了条短信,想问汤贞老师的情况。祁禄说:“我也下班了。”
  外面雨声纷纷,盖住了所有喧哗与躁动。汤贞坐在床边,从小周手里拿过那颗药。他把药放进嘴里,把水咽下去了,然后抬起头,张开嘴巴,他以为小周又要检查他的口腔。
  可小周只是低头吻了吻他。
  一直吻到确定他嘴里根本不可能有药才停下。
  汤贞的脸有点红了,耳朵后面也红,小周的吻如今可以在他身上引起这样的自然反应。
  汤贞掀起被子,自己爬进主卧大床里面。
  小周在床外侧坐下了,他从床头拿过汤贞那个小药盒,在手里打开。
  掰了半片药出来,汤贞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周把那半片药丢进嘴里,喝了口水就把药吞下去了。
  周子轲上了床,正好对上汤贞的目光。
  汤贞问:“你为什么要吃……”
  他没说下去,他说不出那个药的名字。
  周子轲说,怎么了。
  汤贞愣了愣,他又看自己的药盒,那药在他心里是万恶之源,是健康者小周绝不能碰的。
  “我睡不着,我才吃药的。”汤贞说。他朝小周膝行过去了,好像想看他到底有没有吞下去。
  周子轲瞧着他到自己眼前来,他伸手就搂住了汤贞的腰。
  “我也睡不着啊。”周子轲近近看他,这么说。
  汤贞感觉小周把他抱进了怀里,小周的手就托在他的背上。
  “只是普通安眠药,”小周低声说,“怎么你能吃,我就不能吃啊。”
  “我和你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周子轲轻声道。
  “我也会把杯子摔碎,”这个年轻人想了想,“我也会把你家的地板弄得乱七八糟。”
  在汤贞眼里,药始终是一种不祥的东西。
  但对于小周来说,就好像就仅仅只是药,只是人在感冒头痛睡不着的时候,会吃的平凡无奇的药片。
  而汤贞这如同天塌下来的病,听起来也像感冒头痛一样,只是一种人人都会得的,可以被遏制的症状。
  “我觉得这个曹医生水平不行。”小周坐在被窝里,靠着床头。床头灯还开着,小周把汤贞搂在他身边。
  汤贞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他。
  “等改天我去找找那个申大夫。”小周突然回想起这么一个名字。
  汤贞问:“什么申大夫?”
  小周说,就是前几年让你好得特别快的那个申大夫。
  汤贞愣了一会儿,他把额头又靠回到小周的睡衣上,眼睛也闭上了。
  周子轲不知是第几次又梦到这个梦。梦里他着急要把汤贞从海中捞出来,可“汤贞”的躯体冷冰冰的,周子轲伸手一抱他便碎了,碎成无数的石块、晶体,从周子轲手里漏下去,散入黑色无边无际的海底。
  汤贞还在睡,他的脸是热的,手在睡梦中紧紧抓住了周子轲的睡衣袖子。周子轲从被窝里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揉了揉眼睛。周子轲转过头,看了一会儿汤贞在旁边的睡脸。
  他又躺下了,休息不好,吃药居然也没用。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在被子里把汤贞搂过来了,搂到怀里安安稳稳地抱着,谁也抢不走。
  汤贞睡醒了,他穿着拖鞋走出卧室,走到了走廊墙角后面,歪过头,又看到小周在客厅里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好像在工作了。
  小周好辛苦。汤贞想。
  周子轲抬起眼,瞧见汤贞睡醒了,从他身边一声不吭地走过去了。
  汤贞不知怎么的居然进了厨房。周子轲走到了厨房门口,看到汤贞伸手用力打开了冰箱门。汤贞的脸被冰箱的光照亮了,却对着冰箱里头的东西发呆。
  这算是一种好转的迹象?
  周子轲个子高,拿东西也方便。他从背后越过了汤贞,伸手从冰箱里拿了两只橙子,一颗苹果,一盒蓝莓,都丢进汤贞怀里。“我来做早餐,”周子轲低头看汤贞,汤贞也抬起头看他,周子轲说,“你去把这些洗一洗。”
  周子轲打开了炉灶,放了个煎锅在上面。他先是煎好了两片培根,这一点也不难,接着再煎鸡蛋。回头检查汤贞洗水果的进度时,周子轲发现锅里的蛋煎糊了。
  汤贞还在洗蓝莓,看蓝紫色的小果子在水中滴溜溜转来转去。周子轲拿下锅把黑糊的蛋倒进垃圾桶里,他舔了舔嘴唇,又去重新拿了两颗蛋。
  温心打来电话,问子轲有没有看 Swan 的广告企划案。周子轲对着手机里一边“嗯”着,一边在手里翻汤贞当年录《汤汤美食厨房》时记的小笔记本。这个笔记一直在厨房柜子里放着,当初就是周子轲放进去的,他翻到了太阳蛋那一页,快速地看。
  温心突然说:“子轲,你不能让汤贞老师进厨房!”
  周子轲抬起眼。
  “汤贞老师现在味觉不好了,手也握不稳刀,他现在一进厨房就会心里难过,还容易打碎东西——”
  也许是等小周的完美煎蛋等得太久了,汤贞洗完了水果,就在厨房里看来看去,走来走去。他在这里坐一会儿,那里坐一会儿,好像看什么都陌生,都很新鲜。小周没管他,汤贞自己打开了厨房底下一个柜子,从里面歪出两大摞桌垫和餐布来。汤贞蹲下了,他把每张桌垫和餐布都捡起来,这都是他以前心爱的东西,也许是太久没拿出来用过了,桌垫有的已经开始发黄。
  汤贞试着用手抹了一下,也没有把那变了的颜色抹掉。
  周子轲听着电话回头,发现汤贞席地坐在了一大堆桌垫和餐布中间,正一张一张地在膝盖上整理餐布,像一只离家多年的仓鼠,终于能回家整理过冬的食物。


第135章 芭蕉 17
  汤贞并不是不祥的。起码对周子轲来说是这样。
  他们做完了早点,一起榨蜂蜜果汁。汤贞在疗养院也在护士的指导下自己做过水果盒子,他会用塑料工具刀切水果,这样帮小周打下手,做最简单的工作。周子轲在吃早点的时候问他在厨房发现了什么,汤贞回答,是他以前出门工作时,收藏的桌布和桌垫。
  汤贞话虽说得慢,但回答的逻辑很清晰。
  周子轲问,为什么收藏了这么多。
  汤贞用叉子叠盘子里的培根,叠了好几次才成功。汤贞抬起头,他先看他们吃饭时,盘子下垫的雪山纹路的桌垫,又看坐在他面前,陪他一起喝蜂蜜果汁的小周。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小周睡得翘起的头发上,还有小周吞咽的喉结上,小周用拿叉子的手背揉了一下眼睛,抬起眼看汤贞。
  “以前……”汤贞说到这个词,开始回忆的时候,他眼神总一晃,“我在外面工作,吃盒饭,用不到桌垫。”
  周子轲听着他这话,点点头。
  “我觉得用桌垫吃饭,是很幸福的。”汤贞说。
  周子轲忽然想起,他两年前和汤贞在这个家吃饭的时候,汤贞每次也要找桌垫出来垫他们叫的外卖。
  周子轲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只当这是汤贞再小不过的生活习惯。
  “那怎么又全都放起来了?”周子轲问。
  汤贞看他,想了想:“祁禄和郭姐他们……不太用桌垫。”
  为了照顾汤贞的病,每个人都在极大程度上牺牲着自己的生活质量,他们终日提心吊胆的,守在汤贞的病床边,无法留意到这么小的细节。吃完了饭,周子轲问汤贞愿不愿意跟他上楼去一趟。
  汤贞问:“干什么?”
  “我看你挺能藏东西的,”周子轲看他,轻声说着,周子轲搂过汤贞来,让汤贞先踩着台阶上楼梯,他在后面保护着,“今天不锻炼了,上去看看,跟我打扫卫生。”
  北京的雨停了。祁禄清晨骑着单车横穿整座城市,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风吹着头发不断扫过他的耳朵。经过一条条街道时,祁禄留意到那些橱窗里汤贞拍摄的珠宝海报,汤贞的脸不再是病态的了,祁禄在路边停了车,坐在座椅上看。
  路过报刊亭时,祁禄也刹住车,只大约扫了一眼,几乎每张报纸上都有汤贞和周子轲的名字,还有八卦小报在封面打出巨大的标题,写着“37小时”,或是“太子已经两夜未出”之类的内容。
  祁禄的车驶过一个红路灯口,虽然还不到嘉兰天地广场,但他已经能看到那座高塔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都以为汤贞迟早还要自杀的——他是个疯子了,已经被毁灭了,已经是一颗燃烧得只剩骸骨的恒星了。祁禄在病榻前照顾了汤贞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对汤贞的落魄更加了解。
  可当看到汤贞的形象就这么被高高挂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时候,祁禄仰起头,有那么几分钟,祁禄以为时光倒流。
  广告牌上的“汤贞”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将死的灵魂似的。他和身边的周子轲藏匿在人潮中,“汤贞”回过头,望向了广告画外,就好像他一直存在,只是他孱弱的肉身替代他承受了人间一切的苦难。
  祁禄在汤贞家公寓楼下锁了自行车。他戴了一顶金色绣有中国龙的帽子,从连续两夜蹲点的叫苦连天的狗仔记者们身后悄悄走进了公寓楼。
  走进汤贞家门的时候,祁禄踩下脚上的运动鞋,低头找拖鞋换。他听到从楼上隐隐约约传来周子轲的质问声。
  “这都是谁买的?”
  祁禄扶着扶手走上了二楼,看到周子轲坐在擦得干干净净的二楼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杂志、书报,而刚刚还在高塔上俯视祁禄的那个“汤贞”,这会儿正低着头坐着,眼都不抬,逃避回答问题。
  周子轲翻了翻手里这本三流杂志,里面用了极大篇幅去胡乱编造他和一个叫翁兰的女明星的“情路历程”。周子轲把这本杂志往地板上一丢,杂志封面赫然是周子轲刚出道那年穿着打歌服在日本舞台上首次亮相的偷拍照片。
  “到底谁买的。”周子轲又问汤贞。
  汤贞用眼睛看自己的裤脚,也不回答,好像没听见。
  周子轲伸手从旁边又拿了一本,到手里翻,每一本杂志封面都是他,里面全是一些胡乱编造的小道消息,是花花公子周子轲对无数女性始乱终弃的“黑历史”。周子轲还以为只有吉叔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家会买这种杂志来看。
  发现祁禄上来了,周子轲抬起眼盯他。
  祁禄一个激灵,立刻摇头,撇清干系。
  当天下午一点钟,吃过了午饭,周子轲的车终于驶出了汤贞家的地库。几乎所有镜头都像饿了两天的豺狼虎豹般扑上来,周子轲不得不把车开得小心些,慢慢驶离这条路。
  不少记者都拍到了周子轲身上穿的大码白T恤——上面印着熊猫幼崽的图案。而在布加迪的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一兜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那袋子是透明的,有记者眼尖,一眼认出袋子最边缘处是只做工非常简陋的彩色木马,可能价值最多不过两块钱,比不过这辆布加迪上任何一粒小小的分子。
  周子轲把车开到亚星娱乐楼下,带着他的拍摄道具上了楼。温心已经提早联系了公司的广告部门,把摄影团队叫到公司四楼的摄影棚里去。因为《罗马在线》改版,原团队就地解散,新版从无到有,都由周子轲这个新一任制作人说了算。
  周子轲进了摄影棚,和摄影团队的负责人握手。几乎每个人都用好奇的,热切的眼光注视着他,周子轲也一反常态,表现得非常礼貌,看上去他这段时间心情着实很好。
  周子轲把他手里这兜道具交给了场务,他坐在摄影师身边,手张在空中,和摄影师讲解他要拍什么,要什么样的效果,他希望成品是什么样的。
  这摄影师曾经参与拍摄过近两年的海岛音乐节,“亚星解约门”后仍留在公司。他在听周子轲说话的时候,脸上浮现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隐藏不住的笑容。
  大概每个亚星娱乐人在面对如今的子轲时,面对如今的“小周队长”,都有类似的感觉。
  “我明白,我明白了子轲,”摄影师说,他又伸手与周子轲握了握,“交给我吧,样片出来我叫温心给你送过去。”
  KAIser 经纪人郭小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周子轲突然从外面进来。
  周子轲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桌对面坐下。
  “你知道汤贞过去几年一直在写歌的事吗。”周子轲冷眼瞧郭小莉,好像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郭小莉沉默了一会儿:“这几年?”
  周子轲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盘卡带,敲在郭小莉办公桌上。
  现在几乎没有人会再听卡带了。郭小莉的秘书从公司仓库找了台卡带录音机上来。郭小莉从她的资料柜里翻出一叠文件夹,在办公桌上打开,她快速浏览,说:“阿贞这几年交给公司的歌都有备案。”她抬头问周子轲:“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周子轲也不说话,他把那盘 Demo 带拆出来,放进卡带录音机里。
  播放键一按,卡带在里面转动起来。
  “今天……今天我写了三首歌……”汤贞自言自语的呢喃声,不知从什么年月,通过了这盘老式卡带,从录音机粗糙的音响里播放出来,“第一首歌叫,夜幕降临前。”
  说完了题目,汤贞开始哼唱了。一开始他还尝试着拨弄吉他伴奏,但很快卡带里就没有吉他的声音了。汤贞在清唱,声音有点抖,歌词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仿佛歌词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只是旋律的一部分。
  汤贞唱完了。其实这支歌不太容易入耳,周子轲听着,甚至觉得旋律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第二首歌,我还没有取名字,暂时叫做,叫做……”汤贞说到这里,顿住了,接下来是长达五六分钟的寂静,仿佛汤贞一直在想,他的想法断线了。
  “叫,我坐在桥头。”汤贞说。
  他又开始唱了,曲不成调,没有任何一段旋律是简单的,是容易被人记住的,是有商业价值的。
  “第三首歌,叫,天狗。”汤贞说。
  周子轲从他兜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了,那是一张发黄了的字条,上面有汤贞的笔迹,涂涂改改了许多遍,最上面一行是题目,写着“天狗”两个字。
  这张 Demo 带里三首歌,只有这一首的歌词被周子轲看到了。
  汤贞在这首歌里唱道:黑夜是危险的,可我只有黑夜。
  我应该歌颂月之美,可为什么一直有条天狗,将最后的月光也偷走。
  郭小莉一直等这首歌唱完了,才问周子轲,这带子被阿贞放在哪里了。
  周子轲告诉他,汤贞家的二楼上有只旧箱子,里面有几十盘 Demo 带,积着灰,只有这一盘夹着歌词,被周子轲发现了。
  郭小莉低着头,闭了闭眼睛。
  “一直说他不能写歌了,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他这不是一直能写吗?”周子轲问她。
  郭小莉听了这话,头疼极了:“你也听到了,他在生病。”
  “阿贞录这些歌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清醒,”郭小莉看着周子轲站起来了,她仰头问她,“需要清醒的人来判断,这是不是‘汤贞’能唱的歌。歌要面世的,不仅要面对乐迷、粉丝,还要面对媒体的揣测和苛责,甚至于对阿贞本人的口诛笔伐。”
  周子轲把录音机打开,带子拿回来揣进他的口袋。周子轲似乎还想对郭小莉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周子轲转身走了。
  罗丞给郭小莉办公室打来电话:“郭姐,子轲刚刚找我,问 Solo 单曲什么时候录?”
  郭小莉还在办公椅里坐着,她脑海中不断出现很多年前,阿贞得知公司把他新写的歌打回去一次,两次,三次时的表情……郭小莉再问,阿贞,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写什么歌呢?阿贞摇头,说他写不出来了。
  郭小莉办公室的备案里没有《天狗》这三首歌。
  “他要录歌吗?”郭小莉问,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亚星娱乐的艺人音乐总监深夜来到 KAIser 经纪人郭小莉的办公室,发现郭小莉正和公司几位高层开小会。Mattias 经纪人温心也在。投影上正放映《罗马在线》的一段样片。
  “梁丘云当初进咱们这个圈子,是拼了命混口饭吃,阿贞这样的进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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