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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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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服务员在前面带路,祁禄半扛半抱起汤贞,努力往洗手间走。汤贞腿软得早已站不住了,整个人都靠在祁禄身上。被灌了太多酒的嘴唇鲜红的,非常湿润,他身上酒精味儿浓烈刺鼻,以至于男人沿着楼梯走上来,只是走在汤贞走过的走廊后面,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很多年前,他也曾在父亲的望仙楼里见过这样的汤贞。那时他实在不明白,汤贞长得这么好,才华横溢,看着人品也正直,为什么要陪方曦和那样污秽的人长时间待在酒局里。
  后来望仙楼被查封了。他去了澳门,去了雅加达……他不再是方曦和的公子了,他隐姓埋名,不断混迹印尼的赌场酒场,为了时刻保持清醒,免去麻烦,捕捉到消息,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喝醉,又或者一次次地装醉。
  祁禄从洗手间里着急出来了,男人急忙躲进最近的门缝里,险些被他看到了。祁禄找附近的服务人员要了杯水,端着纸杯急忙回洗手间里去了。
  汤贞似乎已经呕吐完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汤贞头发长的,趴在洗手池边洗自己的手,然后一下一下抹干净自己的嘴角,还有脸。
  汤贞还是这样爱干净,几乎没怎么改变。男人站在门外,听到汤贞用喘息一样轻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对祁禄说:“我要回家,我想现在回家……”
  原来是金蝉脱壳之计。
  他已经站在洗手间外面了,周围没有别人,眼见了汤贞和助理的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他一步站出去了。
  他紧紧盯住了汤贞的脸。
  汤贞脸上还是一副醉态,脸颊染着潮红。那助理几乎是立刻就把汤贞挡在身后,一脸警惕,把他这个陌生人完全隔开了。
  “汤贞老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拘谨的,又实在难掩激动,这激动并不完全是假装的,“真的是你?我是方遒,你还记得我吗?我父亲是你的朋友。”
  汤贞那双醉眼睁开了,他望向了他的脸,手也不知怎么的,被他紧紧攥住了。
  《罗马在线》节目组的饭局还在继续,大概冯导他们多年未见到梁丘云,有许多冤情要抒发。汤贞本想借去洗手间的机会趁机溜走,眼下却被如此落魄都快认不出来了的方遒堵在洗手间门口。
  “我一直在找你,我父亲不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又不能直接找你的公司,只能到处碰运气——”方遒已经失踪多年,汤贞知道方老板和费静一直在寻找他,“汤贞老师,有些事我父亲执意瞒着你,但我必须告诉你,你也是受害者,而且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怎么……怎么了?”汤贞问。
  方遒看起来很紧张,眼神一直闪烁,是常年东躲西藏的结果。他说外面很可能有人正在跟踪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现这里。“汤贞老师,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非常重要,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你可不可以跟我去个更隐蔽的地方说?”
  祁禄想告诉方老板的儿子,汤贞现在状况很不好,恐怕听不进你说话,有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汤贞被方遒把手紧紧攥着,方遒年纪明明比汤贞大,姿态却总像个小辈。
  “我……我能怎么帮你……”汤贞皱起眉来了,半晌问,“你想去哪儿说?”
  方遒在这酒店楼上开了一个房间,祁禄注意到方遒拿的证件并不是他本人。
  若不是祁禄几年前跟在汤贞身边时曾见过方遒,怕是早以为眼前人是个骗子了。
  他变了很多,穿衣打扮,说话的表情,站立的姿态,全都不一样了。
  汤贞进了方遒开好的房间,被情绪激动的方遒扶着在沙发上坐下。祁禄拿了醒酒药过来给汤贞吃,汤贞才刚咽下去,方遒就开始和汤贞一顿倾诉。他两只眼睛突出来,像条饿狼,盯着汤贞的脸。
  “我父亲出了事以后,我一直想方设法追查当年的真凶……可处处有人提防我,跟踪我,破坏我找到的线索。我父亲说,他一辈子树敌太多,得罪的人太多,当年没把他撞死,说明对方留了他一命,让我不要再追查了,”方遒说得咬牙切齿,是一口气在嘴边,怎么都咽不下,“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父亲能得罪谁。汤贞老师你知道的,当时他已经破产,公司被法院查封,背着那么多债,要不是老师你出手相救,我们家恐怕连他的保证金都付不起!已经落得这个下场了,还不肯放过他,非要把他弄得残废了!没办法生活了!才肯罢休!”
  汤贞脸色像一张纸似的惨白,坚持着听方遒说话。他的手还被方遒紧紧握着。
  他好像真的是方遒唯一的指望了。
  “我父亲没出车祸前,精神还不错,除了公司没有了,至少别的都还在。债主没有上门逼债,和和气气,找我父亲请客吃饭。我父亲当时说,那些都是他一起打拼过的兄弟,知道他方曦和有能力,还能东山再起,”方遒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场车祸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我们家也彻彻底底完了!”
  汤贞皱了皱眉,时间太久远了,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年方老板被逮捕前前后后都发生过什么细节了。
  “方遒……”汤贞轻声唤他。
  方遒太激动,听不到汤贞的声音:“什么都没了……家里车子被砸,房子被砸,我四处筹钱,和亲戚朋友们借遍了,借不到,谁还会借给我们钱?没人相信方曦和还能还得上钱。我父亲生性要强,从不服输,他得罪的人连两条腿都要给他拿走,怎么还会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
  祁禄每次陪汤贞去看医生,总会遇到几个病人,反反复复,一遍一遍,每一天每一年,都在情绪激动地诉说着同样的故事。他们机械地沉浸在那仿佛永远无法忘却的悲痛里,因为个中情节回味了太多遍,说起话来语速飞快,字眼像子弹一样射出来,谁也没法劝阻他,只能听他一遍遍全说完。
  祁禄想,这些话在方遒嘴里一定也诉说过了千千万万遍。否则正常人在激动的时刻说话,哪有这么流利的。
  汤贞好像随时要倒下了,身体前倾,摇摇欲坠,他用手拍了一下方遒的肩膀。
  “你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汤贞问他。
  方遒哽咽着,咳嗽了两声,才意识到自己真正要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赶忙从西服内袋里拿了一卷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出来。
  “有,有……这是上个月我在澳门查到的一点消息,不仅和我父亲当年被人诬陷的案子有关,还牵扯到汤贞老师你,”方遒说得口沫横飞,更靠近了汤贞,他手颤抖着翻开那叠纸,激动得手指在纸面上颤,“汤贞老师,你看这个……这是当年我父亲破产以后,第一个报道你召妓丑闻的记者,这个,这就是电影节上那个妓女,你还能认出他们吧!你再看这个,看旁边这个人——”
  汤贞望向了方遒指的地方,他一愣。
  那个太过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人群中,他体格高大,穿着《狼烟》首映式那天汤贞害怕极了的那身西装,还系着汤贞亲手帮他理过的领带——
  这一切有可能吗。
  《狼烟》首映式那天,汤贞也在的,他只记得他在为了《狼烟》的首映忙前忙后,不记得身边走过的人。这个泰国女明星,后来一手炮制了新闻发布会的媒体人,他们是怎么在所谓“召妓”丑闻爆发的数天之前就认识梁丘云,还出现在电影宫外与梁丘云相谈甚欢的?
  感觉身边有年轻人走过来,汤贞下意识把手盖在那张照片上了,手心刚好把梁丘云带笑的侧脸完全捂住。
  方遒坐在汤贞对面,见汤贞这个反应,一下子慌神了:“汤贞老师……”
  汤贞抬头看祁禄,发现祁禄皱起眉看那照片,看不到,又低头看他。
  “汤贞老师,你再看一看,”方遒说,看着那叠被汤贞按住的资料,他声音发抖,“这个线索我找了很久,我父亲也看过了,绝不会有错的——”
  见汤贞没反应,方遒又说:“汤贞老师,你听我说,我一直知道当年我父亲的事你是被人利用了,我父亲他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是你动的手脚——”
  “祁禄,你先出去。”汤贞这时抬头说。
  祁禄还盯着汤贞的脸。
  “我们的车不是没开过来吗,”汤贞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决,对祁禄说,哄他似的,“你去找车……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祁禄用手语说,你刚才喝多了,状态不好,应该回去休息。祁禄还又看了方遒一眼,大概觉得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精神过敏的方遒很不可靠,拿来的资料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我吃了醒酒药了。”汤贞告诉他。
  祁禄表示,我得看着你。
  汤贞说:“有方遒在,没事的。”
  祁禄不愿意,比划着说,我不放心。
  汤贞看着祁禄,语气忽然加重了:“听话。”
  祁禄拗不过汤贞,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汤贞还是不松口。跟在汤贞身边久了,祁禄很清楚,汤贞认定的事情,祁禄只有听从的份儿。祁禄先下楼去找车了,走之前他记下了这房间的门牌号,用手机打字嘱咐方遒:汤贞身份特殊,走的时候不要带汤贞走正门。“我找到车,就在地下停车场靠近电梯的地方等你们。”
  汤贞回过头去,一直看到祁禄真的关上了房门。汤贞才又低下头,手心颤的,把手按着的照片露出来了。
  “方老板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汤贞道。
  方遒盯着汤贞的神情,说:“我父亲在电影宫的办公室被人入侵了,拿走了我们的关键账目,就在开幕式当晚,一定只能是内部有关联的人做的——”
  汤贞抬起眼,很困惑的样子看方遒。
  “汤贞老师,当年许多人怀疑过你,但我父亲从来没有,他不希望你被他牵连,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也一样,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你,”方遒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汤贞不信,“我父亲出了事,你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你后来的经历,我即使出逃在外也全都耳闻了。但是你仔细想想,谁得到了好处呢,从我父亲出事之后,哪些人崛起了?”
  汤贞低着头,他的手还放在那张照片边,手指颤颤的,不敢摩挲。“这……这不能算是证据,”汤贞对方遒道,尽管他明显被这张照片影响了,汤贞还努力保持清醒,“他们就算认识,也不能证明什么,这——”
  “汤贞老师,你能不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的事?”方遒眼看着汤贞眼神闪烁,是一点点在回忆的样子,“当年一定不只是这些细节,电影节,我父亲出事,车祸……这些事件的前前后后,一定有什么我们忽视了的细节,直直指向那个凶手。如果你觉得你的搭档是冤枉的,汤贞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别的其他的线索?我恳求你。”
  汤贞为人何其严谨,他在沙发椅里坐着,身体已经软塌塌地依靠在里面了,嘴却不轻易松口。方遒坐在对面观察着汤贞,看到汤贞一张张翻他带过来的做旧的影像。这几年,方遒在外闯荡,也多少学会了一些识人之术。可他现在看着汤贞的神情,居然看不出一星半点端倪——汤贞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才肯给方遒一些新的线索。
  “这些……这些都不算是证据,”汤贞抬起头,把这些假照片放下了,他冷静下来了,对方遒语重心长道,“方遒,如果没有真正的证据,不能够轻易去指控一个人。”
  “你是怕我报警会冤枉了你的搭档吗?”方遒问。
  汤贞眼神直的,沉默了片刻,对方遒摇头了。
  方遒忽然感觉,虽然他一直轻视汤贞,一直把汤贞当作方曦和豢养的一只没有灵魂的夜莺。但汤贞却是像方曦和一样,始终将他当作一个无知的莽撞的少年来对待,熟悉规则的大人对天真的孩童,只有抱以沉默。
  “那我该怎么办,”方遒无助道,他眨了眨眼,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汤贞老师,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如果你也帮不了我,我只能去找警察了——”
  汤贞说:“你什么时候回的北京?”
  “有一阵子了,”方遒道,“每天东躲西藏的。”
  汤贞好像很心痛,看着方遒,抿了抿嘴。“你先……”汤贞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低下头闭着眼睛,好像真的难受极了,“我现在回忆不起来什么,方遒……”
  方遒说:“汤贞老师,我父亲很想你。”
  汤贞本想说,有什么线索,如果我想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一愣。
  方遒忙补充道:“我知道,他曾经把你轰出医院去,避而不见。但这不是因为他误会你,也不是责怪,他不敢见你!他怕你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会影响了你们过去的情分,他怕‘方曦和’从此之后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那么个瘫痪在床的老头子了——”
  汤贞已经与方曦和多年没什么联系,如果说有情分,也只是记在心底的东西。只有每年每月汇钱过去,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只字片语。“是这样吗?”汤贞问,看方遒。
  “真的,我今天过来,我父亲还说,如果我真的找到你了,亲眼见到你,还想邀请你去家里坐一坐——”
  “我……方遒,我今天不适合……”
  “没关系的,汤贞老师,我会给你的助理打电话的。我的车就在楼下,有什么话,你和我父亲见了面,当面好把这些年的误会都说清楚——”方遒关上了酒店房门,他像是怕路过的人认出汤贞来,脱下自己身上的旧西装把汤贞从脖子严严实实裹紧了。汤贞喝多以后根本站不稳,很容易带走,如果今天让他这么走,方遒根本不相信明天还能再见到,还接到什么电话——
  梁丘云这次回北京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很明显,《罗马在线》的回归在他回国之前还没有真正敲定,电视台在两方之间不断权衡,最终选择了更加值得信赖的合作多年的一方。周子轲给郭小莉打电话,问梁丘云他们在哪儿吃饭,郭小莉意外之余,说:“臭小子,你不会想去酒店找你前辈闹事吧?”
  “他要回《罗马在线》?”周子轲问。
  “你已经知道了啊,”郭小莉说,明显也焦头烂额,被梁丘云的突然回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错,他要回来了。公司正在紧急制定你们之后的方案,子轲,公司会给你们更好的,以后你们的节目也完全交给你来做,好不好——”
  “汤贞知道吗?”周子轲直接问。
  郭小莉一愣。
  “知道。”郭小莉说。
  周子轲开着车,从他的公寓一路出来,一路都没遇上几个红灯。他仍在坚持给汤贞打电话,可怎么打都显示关机。
  他并不相信,当梁丘云真的回归了,汤贞为了不让他找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接电话又能怎么样。难道这样周子轲就找不到他了吗。在一起这么久,一年多,根本就是同居的恋人了。梁丘云还不知道吗,《罗马在线》的人也不知道。
  周子轲盯着前方街道上不断驶过的对面车辆,那些车灯在他眼前闪过的时候,周子轲忽然想起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的汤贞的来电,在他希望得到汤贞的解释和退让的时候,汤贞可能早就知道梁丘云要回来了——那间汤贞自己坐了许多年的 Mattias 休息室,终于把另一个主人,尽管周子轲很看不起,却真正是主人的人等回来了。
  周子轲想干什么呢。过去为了汤贞,为了能维持这段关系,周子轲也跟着“循规蹈矩”,可眼下,规则被破坏了,没有规则好讲了。
  不管汤贞在几楼吃饭,和哪些人一起吃饭,周子轲也要直接进去找到汤贞,把汤贞握着手带出来。这会导致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石破天惊的连锁反应?这都不在周子轲的考虑范围之内。
  梁丘云没有这个资格回《罗马在线》,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周子轲和汤贞之间曾经恋爱过,莫名其妙的分手,汤贞失踪,再出现时,汤贞和梁丘云站在一起,在电视上召开新闻发布会,一同鞠躬,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当周子轲满世界不放弃地寻找他时,他一直和他那个哥在一块儿。
  那么现在呢。当周子轲准备着改版方案,希望汤贞能有个更好的未来的时候,原来汤贞一直和梁丘云保持着联系,梁丘云一回来,汤贞就把手机关掉了,再也不接周子轲的电话。
  这是真的吗。周子轲不敢相信。他不肯相信。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他胡思乱想,只是习惯性无法去相信谁。
  齐星懵懵懂懂,发了一个酒店地址给周子轲。整个亚星公司的人从郭小莉到罗丞,所有人都忌惮周子轲,认为他会胡作非为,只有齐星懦弱,打听到了地方就赶紧给老板发过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周子轲把车停进了停车场,夜色中,有酒店保安过来迎接,周子轲无视了他们的询问,攥着手里的车钥匙,径自就要往酒店里面走。
  “就快到了……”一个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商务衬衫,戴着眼镜,手里半夹半抱着一个被旧西装裹紧了的人影从侧边楼梯下楼。他们沿着小路,避开了酒店一楼大厅的人群,走后厨房的小门离开了酒店。他怀里那个人的脚步是软的,脸被西装衣领遮挡住,只有几瞥长头发落出来,仿佛一个求救信号。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解锁车门,他另一只手搂在怀中人的腰上,隔着西装,把这个根本走不动路的人紧紧抱着,然后强行扶着放进了车后座里,“汤贞老师,等去了我家……”他弯下腰托起这个人没有力气的两只脚,也往车里搬。
  当身后有人拽住他的衬衫衣领的时候,方遒搬完了汤贞的双脚,才刚刚直起身来,他下意识就要转身挣脱,脸才转过来,接着就被人一拳打在了左眼左侧。耳膜里传来颅骨最薄弱处发出的崩碎的响声,那实在是个致命部位。对方十分擅长打架,方遒生怕还有第二拳,他向后一退,忙踉跄坐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车门被推得更开,这个背对厨房灯光的高个儿男人从车里把汤贞拖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来,汤贞身上裹的西装滑落下来,搭在地面上。
  “你……”方遒也顾不得头痛恶心得想吐,他起来,努力爬上去,一把抱住了来人的脚腕,“你带他去什么地方——”
  那男人本来要走了,这会儿回头看了方遒一眼,这一眼厌弃极了,满含憎恨。他要甩开方遒的手:“滚,放手。”
  他只是为了带走汤贞,丝毫没有继续和方遒浪费时间的意思。
  正巧酒精罐车从旁边路口开进来,车前灯照亮了这个男人英俊的棱角分明的侧脸。方遒仰着头看他,完全呆住了,为了追查案子的事,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国内报纸上看到这个男人的脸。
  “阿贞也是太高兴了,才会喝这么多,”冯导在酒席上说,红光满面,告诉一旁的梁丘云,“等了这么多年啊,真的等到你回来!”
  梁丘云在一旁听着,见冯导眼睛都湿润了,他也颇不好意思似的。这时小孟从外面进来,贴耳对梁丘云说了句话。
  骆天天坐在一旁,听到梁丘云轻声问了句:“确实是他的车?”
  “定位没错,”小孟道,“监控也看了,他和喝醉的汤贞老师在洗手间说了半天话,好像还上楼开了个房间……”
  方遒忍耐着头痛,上了车摸索半天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周世友的儿子,嘉兰天地的少东家,莫名其妙在亚星公司出道了的周子轲——甘霖曾经开玩笑似的对方遒说过:要扳倒陈乐山和林大,要么合纵连横,要么等待时机,要么你就去求周世友。周世友假若肯帮你,什么工夫都不用费了。
  车子发动了半天才起来了,方遒把车艰难倒出了停车位。他眼前还有周世友的公子把喝醉了的汤贞抱着带走的画面。方遒咬紧了后槽牙,在车里拨通甘霖的电话。
  甘霖不敢置信:“你看错了吧!”
  “我没看错,”方遒气喘吁吁道,斩钉截铁,“我每天看多少新闻,我认得他的脸!一定就是他!”
  甘霖哭笑不得。
  “不会吧?”他笑起来了,“周世友的亲生儿子?”
  方遒听着甘霖在那边大笑起来,笑离谱,笑荒诞,笑得方遒也忍不住笑了。车行驶在夜路上,方遒一边笑着,一边摘掉脸上的镜框,一道液体沿着眼镜腿划下来。方遒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鬓角出血了,是被周世友的儿子打出来的。
  甘霖还在手机信号里笑,大概还笑方遒被当作了假想敌,被牵扯进关于汤贞的这一系列爱恨情仇里。方遒扶着方向盘开车,抬起眼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他原本想看一眼自己流血严不严重,谁知这一眼余光瞥见了副驾驶窗外的后视镜子——
  一辆灰色沃尔沃不知什么时候鬼魅般跟在了方遒车后。
  方遒害怕被道路摄像头拍到,一路走的多是事先调查好的监控盲区,或是无物业的老旧小区。方遒往前开车,眼睛时不时盯自己身边的后视镜。开出小区内道路的时候,方遒打过方向盘来,车灯在后面一甩,晃的一束光打过去,正好照亮了沃尔沃驾驶座位里梁丘云模糊不清的一张脸。
  甘霖在越洋电话里说:“方遒,你应该去找方叔叔谈一谈,周子轲是个千载难逢的好门路——”
  方遒没再仔细听甘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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