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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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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心说到这,眼睛都亮:“鸦雀无声,好像被按下了静音一样!”
  “当时我周围,无论是我们同届的实习生还是合作公司的同事领导,大家忽然就全都哑掉了。直到汤贞老师走了——当时他是代表公司过来看我们的嘛,”温心说,“直到他走了,我们这一大群人才反应过来,哦!刚才那是汤贞来了,是汤贞本人啊!”
  “比广告牌,比电视机,比什么电影荧幕上还要好看十倍,一百倍,”温心兴奋道,她说得天花乱坠,“他真人往那里一站,我们根本没办法忍着不去看他!”
  周子苑点头:“然后你就成为他的助理了?”
  温心听她一问,反应过来:“哦对。”
  “我一开始以为是这样,”温心拿了筷子,开始夹菜,“但他嫌我年纪小,让我去上学。”
  周子苑一愣:“上学?”
  “当时公司给他一个很大的团队,有化妆师啊宣传啊,助理也有五六位,”温心解释道,“除我以外还有一个男生,我们俩年纪是最小的。”
  周子苑说:“你们就都去上学了?”
  “也不是上学,我们和公司有合同的,只能周末或下班时间去念书。类似一个辅导班,通过考试可以拿一个文凭。”
  周子苑听着,点头,她好像在考虑什么。“那他挺照顾你们的。”
  “现在知道是照顾,当时觉得大家都工作,为什么我们要去上学,”温心说,“当时只想先积累一点工作经验。”
  “他在工作上对你们怎么样?”周子苑又打听道。
  “工作上,很好啊。”
  “他不太生气的,”温心说,“如果是业务很熟练的前辈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他会说两句,工作上他要求挺高的。但像我这种新来的,有时候闯了祸,他就让别人教我去弥补……”
  说到这,她顿了顿。
  “汤贞老师自己其实也是外地人。”温心突然说,看向周子苑。
  周子苑说:“我知道,他是香城人。”
  “像你,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种,”温心说,她刚吃了几口菜,这会儿又把筷子放下了,她抬起眼睛,认真对周子苑说,“汤贞老师他当时,应该是知道我特别想留下的。”
  周子苑看她。
  温心突然皱了皱眉头,她嘴角一撇,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我,”温心一顿,“反正……”她声音都变了,好像很为难,“我不知道怎么说啦,他真的对我,对我特别好。”
  周子苑坐到了温心身边。她想听更多关于汤贞的事,汤贞的好,汤贞的坏,汤贞对周围的人怎么样,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心说,以前的时候,他们去亚星娱乐面试实习,是绝对不能提汤贞半个字的:“为他去的粉丝特别多,提他的话第一轮面试就会被刷下去。”
  同事们来自五湖四海,大家都想留在这座城市,但是机会很少。
  “汤贞老师和我说,公司就像候鸟的巢,”温心看着周子苑,“他说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留下,也不用再担心什么。有事情可以找他,找郭姐,公司都会帮我们解决。在这个城市我肯定有地方能待。”
  “对很多人来说,”温心想了想,“汤贞,就是明星嘛……红着也好,过气了也好……”她看了周子苑,“但是对我来说……”
  周子苑看她。
  温心说:“对我来说,汤贞老师身边,才真正是候鸟的巢。”
  夜晚的嘉兰天地广场,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温心边下扶梯,边同周子苑讲汤贞的近况。她说汤贞老师最近休息不大好,夜里总是醒,后背疼,今天直到温心出门前才睡深沉了:“还有一个助理在家里看着他,我这才出来了。”
  周子苑点头。
  “我啊,回去就去告诉他,”温心又恢复了来时风风火火兴高采烈的样子,“汤贞老师要是知道现在还有人为了他去剧院看戏,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等他好上一点啊,我再介绍你们俩见——”
  说到这里,温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看了周子苑,话戛然而止。
  周子苑刚才在笑,这会儿问,怎么了。
  温心眼神闪烁了,她出了嘉兰天地东塔的门,挠挠头。
  东塔门外,夏夜的广场上,大批的来往顾客在喷泉边聚集,或站或坐。有年轻人聚在一处,抬头朝塔身上面看。她们伸手指向空中,口中议论着,那张广告牌,就是周子轲的腕表广告。
  周子轲。KAIser 的队长。嘉兰天地老板周世友的儿子。
  温心在周子苑身边,也跟着向上抬头。
  嘉兰东塔隐藏在墨色中。这巨大的建筑,山一样沉默,伫立在夜里,只有塔身上挂着的一张方形装饰牌,对人们露出了一些罕有的流动的光晕。
  装饰牌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影像。
  他独自坐在一个灰色调里,身材颀长,肩膀宽阔。他穿了件白色衬衫,两条背带束过肩膀,勾勒出一个钢笔插画似的黑白分明的形象。衬衫袖口平整,贴着他的手腕,露出里面半截腕表的轮廓。他几撮头发垂下来,一双眼睛没感情,俯视着下方。
  温心站在“他”的视线里。仰头看了一会儿。
  周子苑突然说:“我有些在这里工作的朋友,说早晨上班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你。”
  温心回神,她脸上突然露出些窘迫。
  周子苑问:“温心,你最近见过子轲吗?”
  温心忙摇头。
  周子苑一直把温心送到嘉兰天地地铁站的入口。分别时温心用细小的声音问,你是真的喜欢汤贞老师吧。
  周子苑说,当然。
  温心从包里拿了地铁卡,进了电梯,挥手和周子苑道别。
  周子苑说:“温心,你,还有汤贞老师,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记得和我联系。”
  “我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周子苑听到温心说,电梯门还没关上,温心笑着看她,“我挺好的,只要汤贞老师过得好,我就好了。你一定要继续喜欢汤贞老师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幕是接着第一幕结尾的时间线开始的。


第60章 泡沫 2
  周子苑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回这座城市。因为和童年记忆里变化太大,所见所闻全然是陌生的,打从一开始她就不适应。
  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又是面对妈妈的丧事。妈妈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她,把爸爸也托付给她。
  她是被吓到了。葬礼一结束,周子苑立刻找了个借口,仓促逃回了美国。
  后来咨询师几次就此事宽慰她,说,你走了,可你又回来了,这说明你很勇敢,家庭在你心里有特殊的位置,你也绝不是个自私的人。
  “今天上课听什么了?”是年轻男人的声音。
  周子苑接过男人递给她的一杯热茶。她朝旁边坐,让多一点位置出来,给年轻男人看自己的笔记。
  年轻男人接过那本子,轻声说,现在都无纸办公了,小姐。
  他刚把笔记翻过几页,转头一看,周子苑正陷入沉思,还用脑袋压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我从来没想过,”就听周子苑说,“爸他,反而有可能是最了解子轲的。”
  年轻男人翻着笔记:“什么意思?”
  “他可能比我们都要理解子轲,”周子苑坐端正了,看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咱们和吉叔一块看电视的时候,爸路过,突然说了句什么吗。”
  男人想了想:“说你弟,‘叫人踹了’?”
  周子苑非常严肃,点头。
  年轻男人不以为意:“你弟明显是喝多了。”又说,“也就是你弟弟,上电视还喝酒。”
  周子苑表情为难,好像不知怎么说下去。
  年轻男人看她一眼。
  片刻的沉默。
  “真被人‘踹’了?”他问。
  周子苑说,她也不知道。
  她把这段时间,从方方面面搜集来的,打听到的消息,都同他和盘托出了。
  “了不得了,周子苑,”那男人说,拿过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江湖百晓生了。”
  他被推了一把,咖啡差点洒了。周子苑说:“你别打岔。”
  她把从艾文涛那里听来的一些细节重点讲了,什么认识六年,分手一年,当初为了汤贞去了亚星娱乐,现在又为了汤贞突然回国。说罢,又说起认识了汤贞助理的事情。据那位助理小姐说,子轲几个月前曾对她说,如果她或是汤贞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他。“子轲什么时候对人说过这种话?”她问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没忍住,一笑。
  “你还笑。”
  “他前一阵子突然跑去兰庄一家分店,拉走了一车礼品,也是为了汤贞吧。”
  “你怎么知道?”
  “还不是那些记者,”年轻男人说,“把礼品卡发到朋友圈晒,生怕别人不知道亚星娱乐给汤贞开的记者会是你家赞助的。”
  夜里九点多钟,周子苑下楼,先是和刚睡醒的苗婶说了会儿话。苗婶最近总犯头疼病,睡得早,醒了就再睡不着了。伺候老爷子这事苗婶不放心交给别人,还是和子苑两人一块儿去了老爷子房间。老爷子看见苗婶,冷言冷语的,不高兴道,你年纪一把了,跑来跑去干什么,家里没有会动的年轻人了吗。苗婶说,我可还年轻着呢。
  周子苑伺候父亲洗漱,睡觉,她握了老爷子棉被里的手:“晚安,爸爸。”
  灯关了,她一出来,看见吉叔在一楼玄关里和司机小胡在小声说话。
  周子苑紧了紧身上外套,下楼问:“怎么了?”
  吉叔还没说什么,小胡看见子苑,皱了张脸指门外:“又来了一批。”
  周子苑掀开窗帘,外面天黑着。院子里亮着几排灯。草坪上没见有人,也没有车。
  小胡说:“小杨已经请她们去车库了。”
  周子苑反应过来:“是子轲的歌迷?”
  “也不明白这些小姑娘怎么想的,”小胡说,“咱们这又不是城里,这么晚了,往郊区大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这……”
  吉叔瞧见门外有个人影过来,朝这边招手。他说:“行了小胡,去吧。”
  “就我跟他,开哪个车?”小胡又说,“两辆不一定塞得下。”
  吉叔说:“多送几趟。看着这些小姑娘进了地铁站再回来。”
  小胡走了。周子苑挽着吉叔,陪他在小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哪个于阿姨?”吉叔皱着眉头,一个肩颈按摩器在他背上响,“于大琴?”
  周子苑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大略与吉叔说了。
  “姓辛的,是辛明珠?”
  周子苑点头。
  “她嫁到谁家去了?”
  周子苑说:“傅春生,傅总。”又介绍说:“是万邦集团的。”
  吉叔想了会儿,说:“她上次来咱们家,也有好些年了。”
  周子苑没答话,对于这个家庭的大半数记忆,她都是缺席的。就听吉叔说:“我记得她,很有风韵的一个女演员,当时得了个什么大奖,和你妈妈关系不错。当时有个喜欢她的老板,叫什么……方曦和。对,方老板。他们俩一起来的,是我去接的。”
  又感慨道:“那个方老板,也有好几年没来了啊。”
  “现在来咱们家的人,熟脸是越来越少了。”吉叔说。
  “对了子苑,今天下午有张请帖送过来给你。”
  吉叔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一位佣人送了个东西过来。那是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周子苑接过来,打开了。
  “万邦集团的陈总,陈乐山,他闺女刚回国不久,打算开个派对,想请你去。”
  周子苑把那华丽的一张请帖看了看,又合上。
  “不想去就找个借口推了。”吉叔说。
  “我不是不想去。”周子苑陪吉叔上楼的时候,和他又讲起了这几日在各种茶会派对上的所见所闻。这位太太和那位太太不友好,那位太太又和这位小姐不太平。周子苑不了解她们相互之间的龃龉,也不清楚人家的底细。待在里面,和这个人说话怕有事情,和那个人说话怕不周全。双双眼睛盯着她,她又听不懂人家话里的话:“关系看起来很复杂,幸好有位萨芙珠宝的薛太太,挺爱说话的,什么都和我说。”
  吉叔笑了笑。
  周子苑问他知不知道费梦是谁:“我听说她以前在国内很红,上过新年晚会?”
  吉叔皱了皱眉头,爬楼梯:“没注意。”
  周子苑说,费梦只是艺名,她本名叫费静,是远腾物流闫总的太太:“茶会上,我看她总是注意辛姐,感觉她好像有什么话想和辛姐说……但辛姐总躲着她,一点也不想搭理她。”
  “辛姐好像不喜欢费静。但薛太太和我讲,她们俩早些年认过干姐妹。所以可能我理解得不对……”
  周子苑话没说完,一双手从她背后把吉叔扶过去。
  “你自己都稀里糊涂,别把吉叔再搞糊涂了。”
  睡前,周子苑翻着手机,说她这几天给子轲的经纪人郭小莉打电话,总被挂断。
  “不知道子轲最近是不是又闯祸,惹得小莉姐生气。”
  年轻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说:“她倒是硬气,你们家的电话也敢挂。”
  周子苑说:“你说得我们家像流氓恶霸。”
  “小莉姐人挺好的,”周子苑说,“她有回给家里打电话,我和吉叔没接到,是爸接的。”
  年轻男人看她。
  “爸非但不生气,还说,要是早有个人这么管教子轲就好了。”
  年轻男人把眼镜摘掉,说:“他们那个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不接电话也正常。”
  周子苑问:“什么情况不好?”
  “亚星娱乐?”马场赛道上阳光炽烈,刺得艾文涛有些睁不开眼。
  “对啊,周老爷子家那位公子,怎么跑到那公司去了。”
  “这有什么,”艾文涛骑着一匹枣红马,沿着赛道徐徐溜达,“想去就去呗。我哥们儿,不是和你吹,甘总。这位,到哪儿都是人中龙凤,不在乎什么犄角旮旯的。”
  *
  艾文涛先生前些日子在首都近郊开了家私人马场。他颇有些雄心壮志,一出手就圈了好大块地,广告也早早做出去了,一时间京城里人尽皆知,都知道他小艾总要进军马术行业,要在这蓝海分一杯羹。
  摊子摆出来了,各方关系也疏通到位,就在这么一个万事俱备只待东风的关头,银行贷款那边却莫名其妙出了问题。这事发生得突然,叫人毫无准备,别说小艾总,连他爹老艾总都一头雾水。就为这事,小艾总前前后后没少走动,工作之余见天儿拉扯着各路人马吃饭、见面。他是打定了主意,只要贷款,不碰别的。可银行那边呢,偏偏又推三阻四,拖延时间,这耽误来耽误去,事儿没解决,把宝贵时间都耽误了,活活把小艾总坑里面。
  他是没办法,这大半个多月,大江南北,海内海外,能攀扯上的大小人物,靠不靠谱的,小艾总都去一一会了会。走了不少人家,真谈拢的一家没有。对此小艾总倒也有心理准备,生意场上的人,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一旦他有求于人,就得伸脖子让人宰上一刀。小艾总不甘心被人宰那么多,所以才始终犹豫不决,直到遇上眼前这位。
  甘霖,甘老板。还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小艾总一点亏没吃不说,马场依着原定的黄道吉日顺利开张,一切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
  老艾总常教育小艾总:贪不着的便宜贪不得。俗话说得好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甘老板的侠义之举确实出人意料。不过小艾总知道,他不是来做活菩萨的,他是来求人帮忙的,归根结底还是交易。
  据甘霖说,他虽然久居澳洲,对国内很多事情不大了解,但这次回国之后,因为他远房侄子小威在会所得罪了周子轲的事,方方面面他也去了解了一些。“他是不在乎去什么地方,但亚星娱乐这个公司……”甘总面露担忧,“是不是名声不大好?”
  小艾总在他身边慢悠悠地骑马,等到了路口,驯马师扶他,小艾总下到了草地上。马师把马牵走,小艾总摘了头盔,一边撸自己被压没型了的时髦卷发,一边和甘总讲:“我跟你说实话吧甘总。这话我不说,你我心里也都清楚,我哥们他自己心里更清楚。”
  “那些个娱乐公司,文化公司,经纪公司,”小艾总皱眉道,“他妈有几个名声好的?”
  小艾总抬头,望着眼前这几百亩地界,是来来去去的马队,热热闹闹的客人,清新自然大草原。
  “我看还不如咱们这马场,干净,敞亮!”
  人在城市呆久了,是见不着这么干净的地方,也见不着这么多漂亮的马。这些马匹,无一不是万中选一,血统、毛色、体型,稍有不合格,从一开始就会被筛下去。只有条件优秀、性情坚韧的马,才有资格被人类相中,经过驯马师数年的培训,长成如今成熟温驯的模样。里面有些血统特别名贵,天分特别优异,一看就与众不同的马,还能替马主出征国际大赛。万一走运得支奖杯,那就不只是给马主长脸了,连带着整座马场的身价都能提一个档次,名扬海内外。
  都说黄金易得,宝马难求。这样的一匹马,对马主就是座行走的金库,当打之年自不必说,等马儿年纪大了,过了参赛的最佳年龄,一样是吸金利器。无论是带回马场供人参观,还是以高昂的价格借给世界各地的富豪马主配种,都是源源不绝的财路。
  只不过这样的良驹归根结底是少。绝大多数还是那些条件过关,却登不上大赛台面的马匹。培养他们的目的就像眼前这样,漂漂亮亮站着,叫停就停,叫跑就跑,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还可以美其名曰特色,有性格。也不需要做更多,只要乖乖由客人牵着,让客人骑着,任客人合影、拥抱、抚摸,讨得了客人的欢心,晚餐就多几块甘蔗。
  “咱们是养马,再怎么养也是畜牲,”日头大了,小艾总拿了墨镜戴在眼前,遮了眼睛,“至少心不亏啊。”
  叫他这么说,甘老板更不明白了。他也下马,驯马师过来牵马时恭恭敬敬,低声叫了句“甘总”。
  “我哥们这人,从小的生活,为人处事,和你和我和所有人,就不一样。”
  甘老板点了支烟,听小艾总说。总有路过的女客人偷偷瞧他,甘霖远远望见那些视线,回以一个微笑。
  小艾总接过甘老板递来的烟:“像咱们这样的家庭,但凡父辈有些家业的,下一代走的路子都差不到哪儿去。十有八九,打从一出生,往后的路就被自己爹妈安排死了——我还真就没碰见过多少不是这样的——从几岁上学,几岁出国,几岁读个MBA,要么读些文学、艺术的,再到几岁回来,成家立业。在外面无论怎么疯,到头来还是得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父辈们,都在背后看着,”艾文涛说,“说到底,他们那么大的成功立在那儿,咱们这些做儿子的,一想到要自己接手,想到这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家老小,全公司上下的员工,都指望着自己能把父辈留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你说说,谁还能没个心理压力,做任何事情都是如履薄冰。”
  甘霖说:“艾总年纪轻轻,考虑得很深啊。”
  “可我那哥们儿,他没有啊,没压力。”小艾总说。
  “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位老爷子怎么想的。劝他吧,他也听不进去。”
  甘霖手里夹着烟,突然说:“澳洲那边华人圈子里有个传言,说周家老爷子在海外……”
  他没说下去,艾文涛看他一眼,说:“那些个风言风语,拉倒吧,趁早没有的事。”
  甘霖看他。
  “信我一句,甘总,”艾文涛说,“那老爷子哪来的私生子?这么多年,他一家子从上到下我都认识,我就没听任何一个人说过,有什么私生子的。还什么‘暗中培养’,‘藏在国外’,还什么,等老爷子一退休,我哥们儿就要被扫地出门,什么优秀的接班人就要出现,”艾文涛说着,气愤道,“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以为是写小说?”
  小艾总拿烟叨空气。
  “有那么些人,成天巴不得我哥们儿就是他家立下的幌子,早早出了他家门最好。”
  甘霖说,这么大的家庭,肯定都盯着独生子。
  “人心难测。有的人吧确实是为了他们家好,指望着我哥们儿‘浪子回头’,能听话,好好壮大他爹他爷爷的基业,”小艾总说着,呼出一口烟,“那另一些人呢,我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看戏,想看好戏。想看我哥们儿怎么下场惨淡,将来怎么落魄,就盼着那么大一座嘉兰塔在他手里,在我哥们儿手里,在他周子轲手里,彻底倒掉的那天。”
  “就是他妈混蛋。”
  “而且呢,我也提前告诉你,没用!”小艾总把烧掉一半的烟叼回嘴里,又恢复了精气神,摆着手和甘老板讲,“这些人,怎么想都白搭。我哥们儿这人,就是牛逼。人中之龙,不是吹的。想看他倒霉,投胎几辈子也看不着,想都甭想!”
  “就连他老子——当年他在亚星娱乐那破地方出道的时候,他老子都想看他出洋相,越大的洋相越好。可结果呢,我兄弟轻而易举,上了电视,歌儿都不用唱,粉丝声势,妈啊,那个浩大,比什么大牌明星都受欢迎。就露个脸,票子哗哗地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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