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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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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办公室里那台电视机也开着,声音开得小,但也足以听见费静在里头甜甜地唱歌,还有汤贞一开口时场下观众明显高出几倍的欢呼声。甘清大剌剌躺在傅春生沙发上打可视电话。大冬天的,他套了一件织有浓郁向日葵图案的厚毛衣,下半身还是一条不应季的花裤衩。
  “穿的这是什么啊。”傅春生一见他就数落他。
  甘清笑模笑样的,端着手里的可视电话过来了。
  “傅叔新年好啊!”就听可视电话里面的人笑道。
  傅春生夹了茶叶,弓着腰给自己泡茶,低头一瞧,电话屏幕里蓝天碧海沙滩,北京隆冬二月,那里面却炽夏炎炎。一个年轻小伙赤裸着上身,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他用夹烟的手拢住女友从身后抱他的手背,咧嘴朝镜头笑道:“给您拜个早年!”
  傅春生和甘霖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甘清懒得听,回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费静同汤贞对唱完一曲,已经“如梦”般消失在舞台,只剩汤贞在台上,在重新响起的音乐声里被他的后辈们包围。那是一群闪闪亮亮身着统一制服的小男孩。他们近百人把晚会现场台上台下站得水泄不通,随着节拍,他们跳同一支舞,声势浩大,合唱亚星娱乐的经典曲目。镜头扫过的时候,这些男孩一个个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他们使劲儿地笑,抓住每一秒的机会笑啊,在镜头前使尽浑身解数向观众释放他们的“快乐”。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站在汤贞身边,一点笑表情也没有,这么好的位置,他连眼睛都不怎么看镜头,只一脸紧张,生怕自己的动作追不上大部队似的。他显得特别不合群,也不知演出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这么窘迫,甘清看着就想笑。又要挨骂了吧,又要倒霉了吧。若不是汤贞在间奏时特意揽着他和另个小男孩对镜头前的观众道一声新年好,这人恐怕连这是新春晚会的舞台都要忘了。
  胡同小巷子里,因为烟花爆竹禁止燃放了,一群小孩在楼下噼里啪啦地踩气球,制造噪音,驱赶年兽。
  “雪松别老看电视了!过来帮奶奶包水饺。”
  “甭叫他来,你儿子一包那馅儿准漏。”
  易雪松一脸无奈,他奶奶家的电视机柜子高,个子矮一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易雪松只得怀里抱着一个,身边还扶一个站沙发扶手上的。
  这两个一年级小学生激动地用手捂紧了嘴,两眼放光直盯着电视机屏幕。肖扬只要一在镜头前出现,两个小豆丁就举高了双手挥舞着一阵尖叫,弄得易雪松是什么也看不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汤贞手握话筒,第三次在晚会舞台上出现了。他和主持人们,和另一位女艺人代表一同倒计时。当新年的钟声敲响,舞台上空飘洒下纷纷扬扬的彩带、气球,汤贞在人群中一直微笑,他的特写镜头在荧幕上出现了足足三秒。
  在消防队的协助下,河岸上腾空而起十数支巨大的烟火。周家大宅窗边站满了人,几栋楼的屋顶天台上也全是人,还有更多年轻人跑到院子里,跑到山丘上去看烟火。
  朱塞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周子轲的影子。以往这时候,在家里吃过了年夜饭,周子轲多半就开车进山兜风去了。可今天他的车一直搁在车库,警卫也没见他出去。
  周子轲待在一楼通往餐厅的一条小走廊上,和周围几个厨子、帮工一块儿看电视。零点已过,是新的一年了,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家人团聚,连周子轲这种人都“回家”了,汤贞却还在电视机里,手握着话筒对镜头和“观众们”努力地笑,讲祝福话讲得口干舌燥。对普罗大众来讲,汤贞就是“新年”的一部分,与那些钟声、烟火没有什么分别。
  小辈们在楼下欢呼,庆祝新的一年来临,吉叔把早早备好的压岁钱拿出来,这是周家大伯给所有孩子的红包。
  长辈们则在楼上谈话,那是不许底下人打扰的领域。
  朱塞上了楼,悄悄推开门进去。
  “……唐仁宇,马来人。祖上福州的。”
  “我知道,他来我那儿吃过饭。他想在得克萨斯买油田,想买大哥西北角上那块。”
  “让方曦和那小子把他给截胡了。”
  “谁?”
  “新城发展,方曦和。”
  “你们说的这个方曦和,是不是年前抢了蔡景行印尼船厂的那个?”
  朱塞走过外间,十几位正说话的长辈看见了他,都先把话放下了。
  “小朱,大哥找你啊?”
  朱塞朝几位笑,点头。
  走近书房里面,也有人说话。
  “大哥,子轲才多大啊。您一样年轻,放心吧,他气不死你。”
  “子轲今年都十八了。再不管,以后万一见了爸,见了嫂子,见了祖宗,咱们一个个谁都没法交代。”
  朱塞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小朱来了吧?”
  “小朱,子轲是不是在楼下?”
  “我刚刚还在找他,应该就在家里。”朱塞说。
  “家里都是人,是不太好找。小朱,找着子轲就把他带上来,就说过年了,姑姑伯伯们好久不见怪想他的,想跟他说几句话。”
  *
  新春晚会会场外人头攒动,已经是大年初一。
  亚星娱乐公司派来两辆大巴车,停在路口。几十位结束了晚会演出的练习生在演出服外包裹了羽绒服,冻着通红的脸蛋排队上车。带队老师对名单挨个点名,给熬夜加班的司机师傅买夜宵吃。“怎么样,第一次上新春晚会,感觉怎么样?”带队老师笑着问他们。
  车内是阵阵欢呼,孩子们都还在激动呢。
  汤贞带了几位助理上车来,带队老师一使眼色,车里孩子们便仰着头,齐声道:“汤贞老师!新年快乐!!”
  连大巴外面广场上其他人也听得见这响动。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汤贞忙说,他大概也觉得很是幸福,眼里一点光含着。小顾从身后戳了戳他手肘,把手里的袋子打开给他。
  孩子们一个个从座位里走到车前面,接过汤贞老师给他们亲手封的压岁钱。
  汤贞从第一辆车下来,又去第二辆。有晚会的工作人员好奇,在车底下围观,有记者过来,在车窗外抓紧时机拍摄。
  又是孩子们叫新年好,又是汤贞弯着腰,给每个人发红包。
  汤贞搂了最后那个孩子,任对方情绪激动地多抱了他一会儿。汤贞下车,在一片“汤贞老师,再见”的道别声里,汤贞问,天天去哪儿了。
  带队老师说,天天觉得自己表现不好,节目一结束,他就走了:“他说他妈妈来接他,他先回家了。还说明早去你家,给汤贞老师你拜年。”
  汤贞从小顾手里接过几封红包,给了带队老师和司机,大年夜的,所有人都辛苦了。
  回到汤贞自己车上,两个大的助理坐在前头,两个小的坐在后头——这一夜,汤贞团队里的一大半人都提前买机票回家过年去了,只剩这四个陪他到了最后。
  小齐在前头开车,没手接红包,光笑:“谢谢汤贞老师。”
  数祁禄和温心红包拿的最多。汤贞说,两个小孩在工作之余,期末考试考得还很好,这说明学习不是装样子的,是学进去了。祁禄拿着红包安安静静的,温心拿了红包也不说话,她抱着行李,她要赶夜班火车回家的。温心低着头,眼圈都红了。“汤贞老师,我明年一定考得更好!”
  车里热热闹闹,小顾在前头说了两句话把温心逗笑了。小齐打开车内电台,夜深了,所有频道仍在播放喜气洋洋的贺年歌曲。晚会节目组发了伴手礼,汤贞打开他的那份,把里面的点心拿给助理们分吃了,吉祥物公仔则给了温心,温心的妈妈特别喜欢收集这类东西。
  小齐把车开到汤贞公寓楼下,他下来给汤贞开车门。小顾帮忙收拾了车里的大包小包,提下来,放汤贞手里拿着。汤贞嘱咐他俩先送温心去火车站,再送祁禄回家,大过年的,都别再在外面逗留了。
  温心想下车,她想把汤贞老师送进家门里去。小顾从车里拿出斗篷,要给汤贞披上,汤贞不要。他走几步就到家了。“走吧,你们快回家吧!”汤贞已经到马路对面了,他对他们大声道。
  每年这个时候,不仅街道上冷冷清清,连汤贞住的公寓也不剩几个住户在,大批的异乡人飞离了这座城市,像倦鸟归巢。
  往日停满了车的地库今天也是空的。
  夜班执勤的老保安正看电视机里重播的晚会节目,有人在外头敲门,他一愣。
  “您、您今年又不回家过年?”老保安打开了岗位门,忙用毛巾擦了擦手,双手和汤贞一握。
  汤贞在门外笑道:“您不也没回吗。给您拜个年。”
  汤贞的手机一直响,大多是拜年短信。方老板说,小汤若是新年夜独自在京,不如到望仙楼小聚。云哥则让阿贞趁新年夜好好休息,他大年初三就回北京。王宵行说,他刚刚在英国结束了一场演出,这边一家华人酒吧正放春晚。
  郭姐留言问汤贞到家没有:“到家就给我来个电话,我也放心。”
  周子轲的信息被埋没其中,汤贞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俯瞰的湖景。
  汤贞明白,周子轲从来都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男孩。
  两束强光忽然从汤贞背后打过来,汤贞站在电梯口,正想给郭小莉回个电话,这是他在北京的“妈妈”。
  车灯刺眼,汤贞回过头。他看见一辆车越过停车场的车道,朝他驶来。汤贞本能地想让开,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他脚又迈不动了。那辆车在空荡荡的地库里绕了一个大圆,十分帅气地刹车在汤贞身边。


第101章 小周 15
  电视里,全世界都围绕在汤贞身边,人人把汤贞放在手心里捧着,宠爱着,汤贞仿佛是永不孤独的。
  可周子轲从车灯里看到汤贞一个人在停车场里的背影。方才还热热闹闹,转眼又冷冷清清。
  汤贞自己呢,他觉得孤独吗?
  主持人在电视里问,阿贞打算如何度过新年。
  “过年难得有时间,想多和家人待在一起,”汤贞在镜头前兴奋道,“春节假期也想出去旅游,玩一玩,今年想去滑雪,和朋友一起。”
  妹妹汤玥从香城老家打来电话,香城那边热闹,鞭炮声不绝,汤玥叫道:“哥,新年快乐!”
  汤贞外套脱下来了,他脸色泛红,有些烫的脸贴到了周子轲脖子上。二十一岁这一年,汤贞确实感受到一些不同以往的“新年快乐”,这快乐是真实的,又更像是幻觉。
  汤玥问:“哥?”
  汤贞双手抱在周子轲脖子后面,把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周子轲歪头亲他的脸,汤贞眼中一片朦胧:“玥玥?”
  周子轲的手腕戴了一串佛珠,挂在手背上,像一种无声的管教、约束。周子轲在汤贞耳边吻,吻得汤贞的耳朵红得樱桃似的。
  汤玥在电话里说,妈去叔叔家打牌了,所以她抓紧时间打这个电话:“哥,你这几天休息吗?”
  “不休息。”汤贞说。
  “还是大年初一就要开工吗?”汤玥惊讶问。
  “嗯。”
  汤玥说,她收到了哥哥寄去的新缝纫机、新电脑,收到了新年的鞋、背包、衣帽,收到了新一年的学费和压岁钱。“我给你做了一顶帽子,是海军蓝色的,寄到你们公司去了,哥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汤贞忙告诉她。收到了。
  周子轲对汤贞的家事并不感兴趣,汤贞多说一句,他就在汤贞身边多听一句。汤贞对亲妹妹道了“再见”,周子轲就去吻汤贞的脸。
  “你不留在家里过年吗?”汤贞喘息着问他。
  周子轲不说话,也不让汤贞说话。可再长的吻也会结束的。
  “见到你家里人了吗?”汤贞关心道。
  周子轲根本不关心这些问题,他把汤贞紧紧抱着,可能这是他在新年唯一想见到的人。这是他唯一想要的新年礼物。
  汤贞最近经常会意识到,周子轲确实只有十八岁。
  汤贞也已经昏了头了,他无法拒绝。一点也不像是大人。
  “你家里人不找你吗?”汤贞问。
  周子轲穿着领口敞开的睡衣,盘腿坐在汤贞床上叠纸飞机。署名“小周”的病历被撕掉了半本,周子轲无所事事,就这么一直等汤贞洗完澡。
  “不找。”周子轲说。
  他手指骨骼修长,一张薄纸在他手里翻飞,很快便变成了一架纸飞机。床单上“阅兵”似的陈列着叠好的六架,周子轲把这七架拿起来,彼此交叉,竟像榫卯似的,拼合组装成一架全新的战斗机。
  汤贞傻眼看着。
  周子轲又叠了十二枚微型导弹,“挂载”在战斗机的下方。
  汤贞捧着手里的大战斗机。“你和谁学的?”他问。
  “用学吗,”周子轲从手边拿出一辆甲壳虫大小的纸坦克,也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叠的,放在手背上,“天生就会。”
  制作人廖全安给汤贞打电话,道新年好的同时,提醒他别忘了明天的排练,毕竟《大音乐家麦柯特》大年初三就要正式录制了。
  汤贞在周子轲身边坐着,阅读灯开着,他还在仔细观察周子轲的那架大纸飞机,像观察一个精密复杂的机器。
  “有一年过年,我小的时候,”周子轲也看那飞机,他忽然说,“别的孩子都给爷爷送礼。我没准备,就给我爷爷叠了这个。”
  汤贞抬起头,看他。
  “我爷爷特别喜欢。”周子轲说,看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
  汤贞坐在被窝里,循着纸上小周折好了的折痕,折自己的小飞机。
  “真的很难……”汤贞边折边说。
  周子轲把汤贞折好的小飞机拿过来,看了看,他伸手重新折叠了尾翼。
  汤贞盯着那纸的变化,盯着小周的手指。
  “沉下心来,就能折好。”周子轲把折好的纸飞机举起来,只见那小飞机冲出去,在空中徐徐滑翔,好像一阵风托着它,轻轻落到了汤贞的肩头上。
  汤贞把自己的小飞机和小周的大飞机端放在床头,紧紧挨着。他钻回被窝里。
  新年夜的他一向没有太多享乐。能像这样和小周待在一起,说说话,学折纸飞机,已经是汤贞平日里感受不到的轻松快乐了。
  “你不会折纸。”周子轲说。
  汤贞趴在被窝里,摇了摇头。
  “我会做别的手工,我会做布景。”汤贞道。
  汤贞告诉周子轲,他小的时候,常在老家一座大剧院的后台玩:“是很旧的那种剧院。”
  有时他跑得太急太快了,看不清前面的路,撞到人也就罢了,撞坏了工人做好的布景,他就要被老院长拽去和工人一起修补道具。“泡沫塑料、木条、纸壳……”汤贞回忆说,“木条有刺,经常扎到手。”
  周子轲在被窝里把汤贞的手攥着,拉着横过自己的腰。
  这看上去就像汤贞主动抱住了他一样。
  这也让周子轲觉得,小时候的他并不是孤独的。
  他捧过了汤贞的脸,在阅读灯的光线下吻他。过去几年,周子轲没有过这种时候。他总是焦躁不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冲动、易怒。好像只有酒精,只有烟焦油的味道能让他平静下来。他到处厮混,一刻不停地闯祸,在追求极致的速度中,周子轲也曾得到过那种平静,哪怕只有一瞬。
  小周。汤贞呼吸不畅地叫他。小周。
  每次回去了那个家,周子轲就觉得心里一阵苦闷,一阵不快。他蹭着又吻了吻汤贞那唤他“小周”的嘴唇,汤贞的嘴巴湿凉柔软,是短时间被周子轲吻了太多。汤贞刚抿了抿嘴,周子轲鼻尖轻轻刮蹭他的鼻子,周子轲着魔似的,低声说,让我再亲一下。汤贞的嘴唇便又软软地打开了。
  对周子轲来说,这就是新年夜最大的补偿。
  周子轲追了汤贞十多天了。从小到大,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一段追求。
  岁末年初的时候,他想他追到手了。
  *
  大年初一这天,汤贞难得睡了懒觉。
  梦里有人一直抱着他,汤贞手脚都是暖的,心里更热,哪怕过年,也没有人把他抱得这么紧过。
  汤贞好半天才适应了窗帘缝里的光线。新年的阳光炽烈,穿透了纱质的遮罩,照亮了汤贞略显苍白的脸。
  汤贞从被窝里起身,他看到周子轲就睡在他身边。年轻人睫毛长长的,低垂,看上去非常乖。
  线绣的鸟群正在水中闲闲踱步,在阳光中梳理羽毛。它们看上去心情不错,是昨夜也睡了个好觉吗?汤贞披了衣服,上前把窗帘拉紧,把外面的光遮住。
  卧室的门关上了,周子轲还在沉睡,他没有被吵醒。
  助理小顾发来短信,廖制作人约了下午两点见面:“我和小齐一点去接您!”
  骆天天上午十点钟才来,他明显也睡过了,随身带来一张木卫二尚未发行的新年专辑,签了全体成员的名字,是专门送给公司前辈汤贞老师的。
  汤贞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儿,端出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来。骆天天看见了,眼眶一红。
  他心里不好受,汤贞当然明白。作为偶像出道,在舞台上在镜头里竞争,个中甘苦,多大的压力,只有过来人自己明白。这次新春晚会的节目,原本就是留给公司练习生的,是魏萍非想争取这个机会,才把已经出道了的天天塞进来。天天的努力汤贞看在眼里了,可上了台,汤贞也没法控制。
  新春晚会是一年一度的大热门节目,天天作为已经出道了的前辈,在练习生中不仅表现不够出色,有些画面还被压过了一头。舆论和公司内部会是什么反应,汤贞大概也猜得到。他把天天搂着,感觉天天的后背一直在颤抖,天天哭都是没声音的哭了。“没关系,”汤贞道,他拍了天天的后背,沿着凸起的脊梁安抚他,“没事了,天天。”
  新春晚会固然重要,但也只是一时的节目。如果天天要走出自己的路来,他要经历更多的难,才有可能飞跃起来。
  骆天天用手背擦了眼泪。“你家冬天怎么也有西瓜啊,哥。”他哽咽问。
  汤贞伸手呼啦天天脑门上的头发,天天哭得一头汗。“你们小孩都喜欢吃甜的。”汤贞说。
  他去厨房洗菜,问天天中午想吃点什么。骆天天说他妈让他回家吃饭,他就不留了。“早上来前吃东西了吗?”汤贞问。
  “吃了几个昨天剩的水饺。”骆天天拉开了汤贞的冰箱门,在下层果真看到了几瓶橘子汽水。
  “哥。”他突然说。
  “怎么了。”汤贞低头切菜。
  “我不想继续干了。”骆天天转过头,看他。
  汤贞抬起头,看向天天。
  骆天天穿着一件肥大的连帽衫,把他整个瘦削的身体罩在里面。他一直这么瘦,爱吃甜食也瘦。天天垂着头,自己一个人站在冰箱门前。
  汤贞余光忽然瞥见厨房门口晃过了一个人影。
  骆天天舔了舔嘴唇,喉结在高高的衣领里滑动。半晌他抬起头,发现汤贞一脸的紧张害怕,正看他,骆天天破涕为笑:“我开玩笑的哥!”
  汤贞从柜子里找吸管给他,帮天天把橘子汽水打开。骆天天吸了吸鼻子:“哥你别忙了,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汤贞说,他买了些年货给天天拿着,给天天妈妈也带了一些,放在衣帽间里,他现在去取。
  骆天天吸了一口橘子汽水,他觉得心满意足。他擦了擦手,到流理台边拿起汤贞放下的切菜刀,跃跃欲试:“那我给你把小番茄切了吧。”
  周子轲刚刚睡醒,从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进客厅找水喝去了,他拿了杯子还没喝上半口,汤贞冲出来把他一个劲儿往卧室里头推。
  *
  汤贞一点道理也不讲。周子轲一口水还没喝上,就被汤贞推进卧室里去了。
  如果不是地板太滑,汤贞未必推得动他。
  汤贞关好门,把给天天带的年货提出来,堆在玄关口。他问骆天天是怎么过来的:“好带吗?”
  骆天天有些支吾:“萍姐派车送我来的。”
  汤贞取了给天天的新年压岁钱,天天不大好意思。“我现在不缺钱了,哥。”他说。
  汤贞欣慰道:“过年了,拿着。”
  他两人又在客厅说了会儿话,多是工作上的事。骆天天说他昨晚回去,被萍姐在电话里骂了,他看了几遍晚会重播,自己表现得确实很差。不过观众反应倒没那么大,可能因为他们大多只在看汤贞:“为什么哥你的脸这么招镜头?”
  “因为你不看镜头。”汤贞说。
  骆天天一愣。
  他最近演出,是总有点想躲镜头的意思。
  骆天天问汤贞,有没有和云哥联系,云哥过完年什么时候回来。
  “大年初三。”
  “哥,方曦和对你好不好啊。”骆天天弯腰提起手里的年货,无端问了这么一句。
  汤贞正打算开门,他回头,瞧天天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孔。
  骆天天咧嘴笑了,他嘴角有伤,擦了粉,一笑就明显:“方老板给云哥花了那么多钱了,我想认识他。”
  汤贞问天天的嘴怎么了,天天自己伸手抹了一下,他说年夜饭吃螃蟹划着了。
  “你想认识方老板干什么。”汤贞道。
  “问问还不行么。”天天嘟囔着,那嘴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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