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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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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从容醒了,身边空无一人,温泉会所的单独房间布置得很别致,黎峥扶他进了房间,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想起两人难以自已的吻,黎峥手指游走过的地方,心底那团火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贺从容低头望向手掌,缓缓收紧。他侧首看向桌上的手机,刚拿起,上面显示“3:44”,他掀开薄被,下‘身只穿了一条平角短裤,他走向浴室,站在镜子前,颈脖上有几处明显的吻痕,他手指抚上那殷红的印记,仿佛有电流走过。
真心换真心。
在遇到黎峥之前,贺从容不相信这句话,如今,他信了。曾经那些他失之交臂的时光追溯不回,那么就趁现在,让他跟黎峥好好地重拾过往,走向未来。这个世界上,只有黎峥是特殊的,其他人,在贺从容这里不值一提。
夜寒露重,贺从容披了件外套,刚拉开推拉门,只见长走廊的对面站着个男人,日式庭院中央是修剪整齐的松柏,这一夜,与多年前的某夜一样,下起了雪。
男人手间忽明忽灭的火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贺从容光脚站在地板上,冰凉的雪落在他的脚背上,他却不瑟缩,与他隔雪相望,两人福至心灵地对视在一处。
黎峥没有笑,表情严肃,在沉思些什么,他指尖落下的烟灰与白雪混作一团,烟气漂浮,他没有惊诧贺从容醒了,反而早就预料到般,缓缓踱步绕过方形的长廊,慢慢地走到贺从容不远处。
贺从容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黎峥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贺从容。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一些事情,十年过去,总有什么不一样了,贺从容不是曾经的贺从容,黎峥更不是过去的黎峥,没让贺从容看见的手机信息悄然躲在口袋里。
黎峥站在贺从容面前,月光下、雪下的贺从容美得像下凡的神仙,白得煞气的面庞被黑发衬得胜雪,裸露在空气中的颈脖、锁骨,随着呼吸颤颤地抖动着,上面还有几处他留下的痕迹,红唇紧闭,冻得发红的赤裸双足仍旧贴在冰冷的地上。
贺从容什么都不知道,也很好。
黎峥又走了上去,伸出两手抓住贺从容的衣领,将衣领朝里合拢地拉上,替他穿好衣服。
贺从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与他对视。黎峥一双眼眸灿若寒星,紧蹙的眉头总是舒展不开,他指缝间的烟尘气味与清香裹作一团,两种味道单独闻,都不怎么迷人,可一旦混合在一处,清苦,醇厚又孤傲阴郁。
可能自己早就喜欢上他了,无关外表,只是喜欢这样的黎峥,真挚、纯粹,这在贺从容的世界里是鲜少的存在,他是如此独特,多年过后,仍旧无法忘怀。
正当贺从容想要拥抱黎峥时,他很快拉开与自己的距离,那张薄唇轻启,比天地间的寒雪还要冰冷: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贺从容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面上仍旧没有触动,内心“咣当”一声坠入崖底,黎峥那双眼眸如同黑水扩散把他淹没,张口呼喊不得,挣扎不得,他们两个人分明都有感觉,为什么黎峥偏要把他推开?
“我想了很久,分开,对于你我而言,都好。”
黎峥心想,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到嘴边,变成:
“快回去吧,不要站在这儿受凉了。”
贺从容望向黎峥的脸,见他不愿跟自己对视,轻笑一声:
“你在关心我?”
黎峥没说话,转身正要走,身后“咚咚咚”的声音响起,贺从容跑到他身后,拉住了他,指尖冰凉,连声音都在颤,黎峥不相信,心目中触不可及的贺从容,居然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
“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黎峥喉头一哽,想抽回手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气,贺从容的手臂像是蔓延而至的藤蔓,从他的腰际生长开,收拢时,紧得快要让黎峥呼吸停滞。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尖上,黎峥浑身一激灵,狠狠地扯开贺从容的手,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追上来。
徒留一地银雪,寂寥。
————————
第二十章
黎峥一大早就走了,其实他根本没睡。
满脑子都是贺从容的脸,他双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眉眼如画,主动昂首送吻。
如果那一刻他没及时刹住,可能剧情要往未知的深渊坠落,手上抓着风筝线的人是他,不能急,不能乱,他要让风筝自由翱翔在空中,而不是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如果他们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一起又如何,没有人会阻挠他们两人。
黎峥早就预见了,这层纸迟早有一天会捅破。他只是想在这段关系被揭示前,尽量与贺从容保持关系,可是他……忍不住,他忍不住去想贺从容,他一颦一笑,一回眸,都让他思念成疾。他们两人是兄弟,他每一次这样暗示自己,却让事态一次次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峥峥,明天你来医院一趟,过段时间,该让你和容容见面了。”
父亲沧桑嘶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短信也发了不少,黎峥都只回了个不冷不淡的“知道了”。
贺海峰还不知道自己与贺从容认识多年,而且他俩并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黎峥不敢想象,贺从容看见他站在面前,会是怎样的反应。
温泉会所的人还未散,正在道别,席洲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道跑车犹如魅影降临,敞篷车,炫丽的正红,驾驶座上的男人摘下墨镜,朝席洲招手:
“我们先走了。”
“费先生。这,恐怕不好……”
席洲还没反应过来,楚文就站在他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别愣着了,赶紧走,不然费承还不知道要在这儿碍多久的眼。”
话音刚落,贺从容正走到大门口,他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一片青黑,楚文走到他面前摆了摆手:“从容,昨晚没睡好?”
“嗯。”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大罗正好要去XX区办事,路过你家。”
贺从容没什么劲头,点头表示同意,费承坐在车内,望了一眼贺从容没说话,等席洲上了车,一脚油门便窜了出去。
没什么人能抗拒金钱诱惑,尤其像席洲从乡下小城来大城市打工的年轻男孩,他遇上费承,简直像被一块馅饼砸中了脑袋。
周末,今天席洲不上班,他本以为费承会把他放在公司附近,没想到他直奔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径直把他带上了男装层。席洲来这座城市许久,还未逛过商场,而且这家商场居然没有人,他惊诧于处在这样热闹非凡地段的商场,在黄金时间居然空无一人,挂在橱窗内、悬在衣架上的精美华服每一样都奢华昂贵,不是他能买得起的衣服。
“费先生。”
“嗯?”
费承显然没空搭理他,让柜姐拿来几件外套就往席洲身上比划,席洲想躲开却又挡不住攻势,局促不安地任由费承摆弄,费承像装饰自己柜中的洋娃娃打扮席洲,席洲脑子里忽然涌现同事们说过的话,说他要发财了,他还没懂发财的含义是什么,但他知道费先生对他极好。
好到超乎想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费承别过眼,又拿来另一套,推给席洲,“进去试。”
席洲抓着衣服不知所措,吊牌上的价格快要抵他一年的工资,暗纹西装,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奇怪,而且这店是知名奢侈品牌,服务人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见费承时两眼放光:“费先生尽情挑选,这里还有几件我们秋冬季的新款。”
“嗯,拿来我看看。”费承抬眼看见站在原地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席洲,蹙眉,摆手,“愣着干什么,去试,试完出来给我看。”
一连试了十来套,囊括春夏秋冬,无论是休闲、正装还是运动,费承都给他挑选名牌,他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镜中人。
费承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满意地勾起唇角,望着镜中一身名牌的席洲,走出去一定会有人以为他是哪家富裕人家的小少爷,那张脸上似乎洋溢着某种年轻的神采,那是费承所痴迷的所在,他俯身在男孩耳边道:
“这套很衬你,好看。”
感受手下的身体狠狠一颤,这次明显好转,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柜姐走上来再加一把火:“这位先生穿得很有气质。”
“好,这套也要了。”
逛完商场,费承又带席洲去一家美发沙龙,在市区内非常知名,预约号已经排到了明年,但费承是永久vip,随便什么时候带人来都有最顶级的理发师服务,而费承有转门指定的首席,不劳旁人替他服务。席洲坐在柔软的皮椅上,听着身后的发型师与费承闲聊,满脑子跑过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沉迷这样的“特权”,没有人能抵抗糖衣炮弹,隔着一面镜子坐在沙发上的费承,安逸地翘着二郎腿,抓了本杂志,随意地看了起来,原来是发型大全,他看了一圈,展示给理发师看:
“就给他理这个发型。”
“费先生……”
他刚要开口,费承无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理发师自然听从费承的安排,继续给席洲理发。
过了三个小时,男孩从头到脚都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看见费承主动掏出黑卡付钱,想要推拒时,发现自己根本付不起这么高昂的费用,只好缩手缩脚地跟上费承:
“费先生,一共多少钱,我给你分期……”
“今天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嗯。”
来这座城市这么久,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他没见过的繁华,费承都一一带他领略了,甚至未来还会有,两人一同踏上电梯,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费承,他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一汪清潭,时而浑浊,时而清澈,身材保养得极好,一看就是长年健身、自律的身材,宽肩蜂腰。
根本不像大街上那些快要30岁的男人,谢顶、啤酒肚、走样的身材,费承看起来只比他略长几岁而已。
高而饱满的山根连贯挺直鼻梁,薄唇紧闭,可这个男人比自己大了一轮,跟他在一起一点负担都没有,他也不会像那些俗气的暴发户一天炫耀自己多有钱,费先生的有钱,是不显山露水的富贵。
光是这一眼,席洲只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费承在此刻却与他视线对撞在一起,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席洲落荒而逃:
“以后,每周六,你都陪我一起,好吗。”
席洲慌乱地别开眼神,他从来没跟女生谈过恋爱,更不要说在费承的视线下撑过时间,脸颊霎时红到了耳根,他似乎知道费承要什么,却又不肯定,觉得自己一定想多了,可是像费承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何必要与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再说,他又不喜欢男人……
身旁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沉稳,磁性。
“你以前的事我都知道,我不介意。”
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费承笃定地对视上席洲慌乱的眼神,费承不顾电梯监控的拍摄,近一步逼近席洲,把他堵在电梯角落,伸出一手抵在他的耳侧,眼神露骨,侵略意味十足:
“以前的事,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席洲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见里面的气氛不敢进。费承立刻变了脸,整了整席洲没翻好的衣领,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颈脖,语气温柔至极:
“走吧。”
暮色四沉,华灯初上,黎峥家里的灯没亮,贺从容坐在车内,默默地点了一根烟,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他家楼下,他不会跟黎峥打招呼,或者聊天,他连车门都不会开,只想看他一眼而已,贺从容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怯懦。
医院,坐在贺海峰身边的黎峥默不吭声,看见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说不出任何话,贺海峰回光返照,红光满面,精神头极好,他主动抓住黎峥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我生病住院这段时间都是你来得比较勤,容容那孩子……自打他妈妈去世,我也管不了他。”
听见贺海峰提起贺从容,黎峥呼吸一窒,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只单方面听贺海峰的絮叨,明明之前还在戴呼吸机,这会儿倒是精神百倍地倚靠在病床上,话音刚落,贺海峰又叹了口气:
“不能再拖,时间不多了。”
“你跟容容,怎么样都得见一面。”
“你们两个,都让我这么放不下心。”
黎峥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眼神转向别处:“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目送黎峥离去的背影,贺海峰转头拿起桌上的手机,锁屏上是年轻时的他跟黎峥母亲的合照,他抚着那张灿若春花的年轻脸庞,轻轻唤了一声什么,温热的泪滴溅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室静谧,能清楚听见男人克制隐忍的痛哭声。
打了辆车,黎峥深夜两点回到家,原本呆在他楼下的雷克萨斯早已不见踪迹,黎峥也不知道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整整等了他四个小时,他不愿面对与贺从容相认的画面,那是比让他死还要难堪的场景,明明说出那么决绝的话,为什么到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估计贺从容不会有自己如此心如刀割,他向从前一样,悄无声息地退离自己的生活半径,黎峥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后悔了,他想见贺从容,想与贺从容……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他走到楼梯口,头顶的声控灯亮了,手机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对面的女声如泣如诉,大叫着他的名字,痛苦又悲伤:
“不要跟我分手,我好想你。”
第二十一章
一个平淡无常的清晨,黎峥打开自己在教室后排的柜子,哗啦啦地飞出许多纯白信件,许多字条、恶毒的诅咒,他回头望了眼自己座位抽屉肚,那里原本空荡荡,此时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捡起一封信,上面尽是污言秽语——
“死肥猪去死吧。”
“就你也配跟在贺从容身后?”
“你以为贺从容看重你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垃圾!”
“我诅咒你!”
“你赶紧离开贺从容身边,我就算你识相。”
女生的嫉妒比起男生的拳脚更具有攻击性,看着上面辱骂自己的话语,黎峥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他蹲在地上,捡起散落四周的信件,忽然一只球鞋踩了上来:
“胖子,大清早就污染教室环境?”
“比起抱贺从容的大腿,你是不是该好好学学英语?”
英语课代表跟在体育委员后面,她手中抱着一摞卷子,把最上面的一张卷子拍在黎峥的桌上:
“24分,你知道你拉了我们班多少平均分?”
“没有你,我们班英语均分年级第一。”
“你猜,今天早晨第一节 英语课,我们亲爱的Mrs。王会怎么样‘表扬’你。”英语课代表嗤笑一声,看了体育委员一眼,两人便偷笑着散开了,其实比起拳脚伤害,更大的伤害是心灵上的贬低。每个进了教室的人,就能看见黎峥肥硕蠢笨的身体在教室的柜子前挪动,那一地的纸条、信笺全被他拾起,把垃圾桶都塞满了。
“喂,胖子,我警告你,再往垃圾桶里塞东西,信不信我把这些纸塞进你嘴里?”
听见卫生委员这句话的人都大笑起来,甚至还有起哄的:
“这么点够不够人家胖子塞牙缝的啊,我说你是不是小气了点。”
卫生委员被打趣的同学气笑了,转眼把一脚踩在垃圾桶上,禁止黎峥再扔垃圾,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要扔出去扔。”
黎峥陷入更深刻的怪圈,他捧着纸条信件,一封都没敢拆开来看,光是暴露在外的文字颜色就已经让他窒息,大红色的感叹号,黑粗体的辱骂,仿佛旧社会的大字报宣传通报。
可是他,明明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对他?
难道他单方面仰慕贺从容也不可以吗,只是他运气好一些,单方付出的情感得到了回应,就该被全世界的人唾弃吗?
黎峥刚把手中的信件扔掉,贺从容就走到了他面前,脸上虽没有任何笑意,却莫名亲近:
“你在做什么?”
黎峥摇了摇头,抿紧下唇,半个字都没说。
他已经给贺从容添了太多的麻烦,此时此刻再不知好歹“告状”的话,他的日子以后只怕更难过。
转眼过了一个学期,期末考试临近,黎峥来学校这么久,其他科目已经略有起色,唯独英语成绩还是不忍直视,英语老师的高跟鞋声仿佛一下下打在他的脑袋上,麻痹的思维难以转动,即便坐在第一排,还是回答不上问题,不仅被同学欺负,英语老师还要冷嘲热讽。
“这道题,我们班除了黎峥同学,其他人都做对了。”英语老师Mrs。王瞄了一眼黎峥,扶了扶镜框,“黎峥,你来回答一下,这种类型的题目应该怎么做。”
黎峥回答不上来,站在那里,握着试卷,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英语老师又点起了课代表,课代表对答如流,黎峥的胸口渐渐变冷,被侵蚀的寒冷让他抬不起头,英语老师等课代表回答完问题也没有让他坐下。
班上不止黎峥一个人考得不好,只是英语老师特别“喜欢”他,不知是身世背景的原因,还是黎峥的父母从未向老师‘示好’,于是让黎峥在学校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一节更比六节强,这是某电池广告的广告语,但这句话放在黎峥上英语课时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他时不时抬起头望向时钟,期盼早日下课,但在英语课还剩下十分钟时,班主任冲了进来。
英语课是今天最后一堂课,班主任还要开会,见英语课也差不多结束了,他就走进来说道:
“有个事情说一下,快要期末了,大家还有一段时间就要进行分班考试,我们班有些同学的成绩还不太理想,多多少少有些偏科,我希望大家能够两两自愿结对帮扶,在一周后的月测能够取得好成绩。”
“这样吧,今天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愿意结成帮扶小组的,到我这里把名字报一下。”
黎峥趁空隙收拾好书本,从第一排悄悄走到最后,他逆着人群,走相反方向,周边的风景都黯淡下去,他自嘲地想,一定没有人会愿意跟他帮扶,即便他数学很好,可是有谁愿意跟他这样的人结对帮扶呢。
贺从容坐在座位上,眼神片刻未离黎峥,见他从第一排缓缓走向原位置时,希望他会抬头与自己对视,没想到,黎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贺从容默默目送他走到座位,见他拿起书本时,指尖还在发颤。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几个已经结对成功的女孩,故意手牵手地走到黎峥身边,像讨论,却故意说给黎峥听,言语凉薄:
“你说黎峥,会跟谁结对帮扶啊。”
“看他这个样子,根本不会有人会跟他一起,身上这么臭,性格还这么不讨喜,谁会喜欢他。”
“要不是贺从容看他可怜,才不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讨厌我!”
平地一声雷,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突然静了下来,那黑胖的男孩猛地冲了出去,下一秒,谁都没想到,贺从容站起身来,把椅子都撞翻了,跑了出去,疯狂地跟上黎峥的步伐。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都愣住好几秒,直到下一对结成帮扶的同学登记了名字,气氛才有所缓和。
“黎峥!”
黎峥听见身后熟悉的声线,忽然站住了脚步,他此刻泪水汹涌,不想让贺从容看见,毕竟贺从容关心他,不过是看他可怜……他一定是这样的,贺从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不愿意看自己一个人……
还未等黎峥心理建设完成,身后那人已经冲过来,丝毫不在乎他身上有什么味道,或是他的样貌,那炙烈有力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腕,大力地往前拉,黎峥还是不敢看他,只是死命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贺从容不放,黎峥也不投降,两个人又在教学楼底下撕扯起来。
“你干什么!”
贺从容语气重了几分:“她们说我可怜你,你就信?”
“黎峥,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没有可怜你,你听见了吗。”
贺从容难以说出自己对黎峥另眼相看的原因,他低头就看见黎峥那张肥硕的脸上,连成一片晶莹,他不忍心,口袋里又没带纸,伸手就去擦他的泪痕,黎峥躲闪不及,任由贺从容替他擦眼泪,那只手温柔至极,拇指拭过他的眼下,右手又被他握得紧,黎峥本来已经忍住,被贺从容这么一安慰,泪水又开始奔腾起来。
他可真没用。
“别哭了。”
“跟我回教室。”
黎峥抬起头,看见贺从容那双闪光的眼眸比群星璀璨,比火焰明艳,他犹如困顿于沙漠的旅人,沉溺于这一片绿洲。
教室那头,班主任正准备离开时,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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