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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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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从容看着黎峥仔细地看着火锅中的菜,均匀布菜,只是每次都把大一点的肉放进自己碗里。贺从容想不通,这样的黎峥,为什么非要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他穿着黑衬衫,卷起的袖口露出坚韧有力的小臂,鼻梁高挺之处犹如披荆斩棘的金刀,收扩自如,现在的黎峥,有种肃杀的寒金气质,只是稍微触碰,恐怕就会发出刀剑相碰的争鸣之声,可贺从容偏要用自己胸口这团火去冶炼这金,他不信,黎峥对他当真无情,若真如此,他又怎么会处处关心自己。
“你今天,怎么会跟他见面呢。”
黎峥替贺从容到小料台拿酱料了,趁他不在,贺从容主动发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你看不出来?”
“我跟他分手四五个月了,今天来找他复合。”
前女友知道自己如果说出“今天见了你,觉得复合也没必要了”这种话,就会显得自己轻浮,于是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黎峥:
“不过看来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当时分手的理由也是奇奇怪怪,说什么自己的心很乱,碰到不该碰到的人,想整理以后,再去爱别人。”
贺从容一算,四五个月前,正好是他与黎峥第一次见面的时间,相差无几,贺从容没说话,静静地听着这个“前女友”的剖析:
“一开始我以为他背着我出轨了,有别的女人,可是他手机里干干净净,家里也干净,根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我也想过了,要么是他隐藏得好,要么是他真没背叛我。”
贺从容接过话茬,刚巧黎峥回来,坐在他身边时,正好听见贺从容在夸他:
“他不会做这种事,他这个人不论如何,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他就算自己受伤,都不会让别人难受。”
前女友叹了口气,隔着蒸腾的热气没见着黎峥,自说自话道:“我谈过不少男朋友,可是他,我真舍不得放手。”
听完这话,贺从容眼神一凛,他看向黎峥时,眸光里竟是有几分——寒意。
黎峥坐在那儿,接收到了贺从容的信号,也只好别过脸去,不是说吃火锅吗,最后怎么变成这种局面……
“我们两个人没吵过架,什么事都是他让我,宠着我惯着我,可是说分手就分手了,也不说是谁的错,他一个劲说,是他的问题,我问他是什么事,他又不肯说。”
“你没有错,的确是他的问题。”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黎峥谎称去洗手间,默默地去前台买好了单。前女友喝得烂醉,黎峥替她叫了辆车,贺从容站在他身边,目送出租车走远。
贺从容站在他身边,迟迟未走,黎峥刚要开口,贺从容又抢了话头:
“黎峥,我不想放弃你。”
“你就跟我试一试,好不好。”
对于贺从容这种直球行为,黎峥依然被震惊到了,他站在原地许久没回应,贺从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两个大男人在马路边牵手实在过于不雅,虽然不是主干道,但贺从容死活不放:
“我不想忍了。”
“你知不知道,听见你前女友说的话,我有多嫉妒。”
“黎峥,你跟我在一起便罢,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要强扭。”
黎峥忽然看向贺从容,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哪儿都有人捧着,这种天生自信是他不具备的。贺从容不一样,他不怕拒绝,因为不会有任何人会拒绝他。
贺从容面对面地跟他贴着脸,站在路灯下,此刻谁都没说话,静静地观察着彼此。
原本黎峥该拒绝,可是他看见贺从容如此强硬的态度,他居然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原本他就克制着这份情感,此时此刻,却如同山洪暴发,在前女友面前,贺从容主动聊天,了解他的过往,吃完饭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更加坚定与他在一起的信念。
如果这个时候还在踌躇不前,那便是懦夫了,他纠结的原因不就是怕贺从容知道真相吗?可是真相……能抵得过这份爱吗。
黎峥不敢想,他也不愿再犹豫,下一秒,他反客为主,眼神炙烈地望向贺从容,一手抚上他冰凉的面颊,吻上那两瓣晶莹剔透的唇,贺从容丝毫不推举,主动搭上他的肩,搂着他的脖子,唇舌交缠之间,又勾起一片火花。
突然唇分,拉出丝线,两人双额相抵,呼吸急促,贺从容想再进攻,却被黎峥死死地按住,他们两人的鼻息交缠在一处,贺从容抚着黎峥的脸:
“不要想那么多。”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两副火热的躯体再次交织在一处,黎峥再也不再犹豫,他拥着贺从容,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他含着贺从容的耳垂,沙哑地叫了一声:
“哥。”
——————
第二十四章
贺从容对于黎峥喊他哥这件事很奇怪,以为他要玩什么游戏,于是吻他时,配合地叫了一声——“弟弟”。没想到黎峥像受了刺激,一下把他推开。
“我先回去了。”
贺从容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明天,见面吗。”
黎峥顿住了脚步,转过脸来,在小街小巷的灯光下,那张脸仿佛闪着一层光彩,蕴含深情的双眼锁定贺从容,贺从容微笑起来,两个人默契地应答,黎峥点头。
来日方长,不愁这半刻。
回家路上,开车的贺从容脑海中不断冒出黎峥的脸,抚摸手下的方向盘,唇角忍不住翘起。他想,如果自己从小有一个兄弟会怎么样,他想象不出,但他知道楚文跟他哥异常不对盘,两兄弟从小到大都在争夺家中地盘,抢夺父母的宠爱,硝烟不断,从未融洽相处过。
贺从容没有多想,黎峥叫他哥,必然是从“容哥”的称呼而来,完全不知黎峥的心思。
谁知在等灯时,电话响了。贺从容按下接听键,没来及看屏幕上的名字,从扬声器传来的苍老声音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容容,最近有空吗?”
医院有护工,贺从容鲜少去医院,再说姑妈姑父一家照顾贺海峰也勤得很,不出于亲情,肯定也有其他目的,贺从容不想用更深的恶意揣测他们,只是面对贺海峰时,他总会想起母亲,便勾出悲伤的回忆来,于是他刻意减少与父亲的接触,佯装忙碌。
“嗯,有空。”
扬声器那头咳嗽了两声,犹如风中残烛的颤抖声线,随时熄灭:“那再过几日,你来一趟医院,见见你弟弟。”
见贺从容许久没接话,贺海峰苍老的声音又多了几分难掩的悲伤:“容容,他毕竟是你弟弟,也是我的儿子,你们俩总有一天要见面。”
贺从容咽下所有话,平静的声线让人无法察觉任何情绪:“好,等你最近一次的手术做完,我就去医院。”
挂了电话,贺从容的心情出奇得差,还没缓和,手机又响了。他语气不佳,还以为又是父亲打来的,出言道:“还有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声音,先是愣住,而后倒是出乎意料地轻笑起来:
“我想问你,有没有到家。”
贺从容边转弯,边叹了口气:“快到了。”
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柔放缓:“你呢。”
“我家近。”
黎峥的声音一下下敲在贺从容的心上,他主动邀约,对贺从容道:“我刚才买了两张电影票,应该是你喜欢的题材。”
他们两人终于像普通情侣一样开始谈恋爱了吗?
贺从容没应声,黎峥还以为贺从容不满意自己的擅自安排,连忙补救:“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退掉。”
“你想做什么,都听你的安排。”
“没有,我很喜欢。”
“电影几点开始?”
“8点。我们可以吃完饭过去。”
“嗯。”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好,晚安。”
挂了电话,贺从容刚才的坏心情居然一扫而光,他不相信黎峥对于他居然有如此重要的治愈能力,他把车停入车库,刚拉下手刹,手机再次响起。贺从容无奈,他举起放在暗格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费承。
他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喂。”
“什么事?”
贺从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安全带,坐在驾驶位上,心不在焉地发问,不过听他轻松的语气,显然心情还算不错,那头的费承处于喧闹的环境,为了提升通话质量,走到了开阔的安静地方,连回音都重了几分:
“过两天几个朋友聚聚,都是认识的朋友。”
“上次那小开你还记得吗,他挺想跟你家合作项目,上次也托我问了,我说你实在太忙,不然你过来先听听他怎么开价。”
“嗯行。”
既然谈正事,贺从容自然不拒绝,他略一沉吟,才开口:“我带个人。”
费承料事如神,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达到贺从容耳中:“黎峥?”
“正好大罗也来,大家在一处,该谈事情谈事情,该聊天聊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
费承挂了电话,忽然浮起黎峥曾经的样貌,那瑟瑟发抖求饶的模样,如今变化居然如此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费承吐了口烟,既然黎峥看见他都能安之若素,他又何须心存芥蒂。
——————
黎峥挂掉贺从容的电话后,坐在客厅沙发上,许久没缓过来,生怕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捶了沙发一拳,不疼,很柔软,卸掉他所有的力气,贺从容也是这样,把他一拳力气拆分得四分五裂。
他闭上眼,不知是喜是悲,如果一开始拒绝了罗尧恪的邀请,他就根本不会遇上贺从容,再说,他没想过罗尧恪的朋友是楚文,如果他提前知道了罗尧恪的朋友是楚文,他大概连面都不会跟他见。
可现在再想这些事,早已徒劳,想必这一切已经有所安排,不是他单方面躲避就能逃掉的场合。
这就是所谓孽缘吧。
认命的黎峥睁开眼睛,直视天花板上的灯,又伸手挡住自己的双眼。原本他应该欣喜若狂,挂掉电话以后,巨大的绝望又淹没了他。
贺从容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按理来说,知道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这该是件多么愉快的事情,可他不一样,他跟贺从容的身份也不一样,他们不要说谈恋爱,甚至有超过一丝兄弟间的情感都不可以,是他说漏了嘴,聪明如贺从容,说不定已经察觉了什么蛛丝马迹。
他有多深爱贺从容,就有多恨自己。
贺海峰又要让他们两个人见面,想必贺从容完全不想见这么一个“弟弟”,更何况黎峥,他也不想与贺从容见面,如果见面,两个人在贺海峰面前得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过关。黎峥知道思虑过重,强迫自己不要想,可只要他一个人静下来,他就会想起这些棘手的事情,越想脑袋越疼。
一旦让贺从容知道他一直瞒着自己,一定会一怒之下与他断绝关系。
黎峥承认自己怯懦,可他不愿意失去贺从容。
就算是兄弟又如何,这份禁忌的情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隔,就算贺从容恨他,他也要拥抱荆棘,一条道走到底。
如果当年他没有得知贺从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也不会选择落荒而逃,只不过此时此刻再面对费承,多了几分尴尬。而且这些事,贺从容从来都不知道,再让他知道,他会为了自己跟费承闹翻,这不是黎峥的自信,是他的直觉。
就像当年,贺从容当着全班人的面,牵他的手,说要跟自己组成帮扶小组的时候,无所顾忌,那一刻,像即便得罪全天下的人都无所谓。所以,他还在犹豫什么,即便背上所有骂名,被贺从容误解,他也要跟他在一起,无怨无悔。
胸口仿佛流过一条缓慢的暖流,黎峥提起了微笑,如果不是贺从容,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根本不敢想象。
再次闭上双眼,回忆涌上心头,他跟在贺从容的身后,抬头依旧能看见那高大的背影,书包斜斜背在身上,原本来接贺从容的奔驰车朝远处驶去。
黎峥曾经劝解过自己,像贺从容的这样的人,只需要静静地遥望便好了,他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每想到这里,黎峥心底总会泛酸,为什么他没有机会跟贺从容站在同一平台,他们两个人如果有共同语言,做朋友该多好。
然而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等做了朋友,他又奢求更多,他想贺从容的眼里只有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贺从容。可他黎峥,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贺从容一个眼神注视,都已经算是被赏赐了珍宝。
原本抱着“备胎”心态的黎峥,却忽然被500万彩票砸中,贺从容不仅跟他结成了帮扶小组,还每天跟他一起写作业。
这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场景。
当然,黎峥不是这个意思。
前段时间,他一直悉心地“照料”贺从容,完全没想着什么回应,只是离贺从容坐得近,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有靠近他的意思,这机会是抢都抢不来的好机会,于是便这么走下去了。
可好几次,回到家中,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黎峥,想起贺从容的脸,又觉得自己对他的情感没有那么简单。
那不是普通的朋友、同学之情,而是一种近乎自私的占有欲,甚至他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静静地问了自己一句话——
“这种没回应的爱,的确是你想要的吗?”
他一身冷汗从床上坐起,讶异于自己出格的想法,冷静了半晌,他脑海里缓缓冒出了一句话——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死,也心甘情愿。”
“砰——”
黎峥走着走着撞倒了贺从容的后背上,贺从容顿住脚步,转过脸来看向黎峥:“发什么呆?”
摇头,否认,却不敢看贺从容的脸,他带自己进了一家快餐店,放学后的快餐店没什么人,两个人什么都没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贺从容先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你把今天的英语作业拿出来。”
“我陪你做完英语作业。”
贺从容抬眼,看向黎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握拳,似乎在忍耐什么。他还没开口,那张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一丝坚毅的神情,憋了许久的他终是在此刻爆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声音很低,却充满力量,贺从容一愣,没有回应,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入他的心脏,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贺从容刚想回应些什么,黎峥突然泄气坐下,把书包扔到一边,还是不敢跟贺从容对视:
“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
第二十五章
“上哪儿去?”
“请你吃套餐。”
“我不吃。”
黎峥抓着钱,站在原地,贺从容没起身,一伸手就拽到了他的胳膊,往里拉,力道不重。
“你别忙了,先写作业。”
局促不安地收回手,黎峥站在原地愈发难堪,贺从容不好再去拉扯,站起身,黎峥听见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连忙拦住贺从容,嗓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卑微:“你要走吗。”
贺从容低头看着黎峥的发顶,又看向他的脸,原本绷着的脸也挂不住了,生生被黎峥气笑:
“我哪儿也不去,上厕所。”
“哦,好。”
黎峥乖巧地让开道,贺从容又说:“把选择题做好。”
“嗯。”
黎峥不安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时不时往厕所通道的方向望去。他跟贺从容在一起,总得有什么附加价值,不然怎么样都说服不了自己,贺从容值得他付出,值得他请套餐,可是这些在贺从容眼里,还不如一根头发丝。
他想让贺从容开心,就算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也要舒服,怎么样才叫舒服呢,一定要给他花钱才行。
这种心情很复杂,如果他跟贺从容说出来,贺从容肯定理解不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我不配和他走在一起”的心思,就算,也应该是“跟我站在一起想那么多干嘛”。
刚把最后一道选择题写完,对面忽然闪过身影,贺从容坐了下来,挑眉看他:“做完了?”
“嗯。”
黎峥小心翼翼把本子递上,仔细辨认贺从容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贺从容从作业本中抬头,把黎峥抓了个正着:
“五题,错了三道。”
“过来。”
“……哦。”
两个人原本面对面而坐,贺从容挪了个位置,往里坐了一个,黎峥走过来就坐在他的旁边。他低头看见黎峥认真的脸,一时失语,直到黎峥问他,他才反应过来。不说好看,黎峥连五官端正都算不上,可是每当自己看见他,总有种“我不能任他一个人”的想法,就算被欺负,也只能被我欺负。
被自己想法一惊的贺从容,右手的笔掉在地上,黎峥动作比他快,率先捡起笔,递给他,贺从容没敢看黎峥的脸:
“你是左撇子?”
“啊,嗯。”
黎峥跟贺从容呆在一起,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惹贺从容讨厌,细心呵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讲解了半晌,黎峥一个字没听见去,贺从容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温柔,修长指尖握着笔的模样简直比漫画还漫画,他只是看一眼,又把头埋进作业本里,这个时候黎峥才意识到,原来男生也会花痴。
“听懂了?”
“……嗯,听……听懂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懂。
“那选什么。”
“选C。”
黎峥说完,贺从容没回应,他以为自己说错了,刚要开口,结果贺从容抬了抬下巴:
“改啊。”
“哦。”
运气好,蒙对了。
黎峥拿出笔,正在修改时,贺从容“反常”地提出话题:
“左手写字什么感觉。”
“没……没什么感觉。”
“是吗,那我试试。”
他拿起笔,坐在自己身边开始尝试起来,黎峥也不知怎么了,站起身,走到贺从容身边,伸出左手,在碰上贺从容左手那一刻,两个人同时一愣,贺从容却没拒绝,黎峥倒是退缩了,正觉不对劲,贺从容又道:
“写我的名字。”
于是,黎峥握着贺从容的手,写他的名字,手心里的手指温热细腻,莹白的皮肤衬得自己愈发粗黑起来,“贺从容”三个字写得又慢又缓,点撇勾捺,一字一顿,在纸上游走,快餐店的背景乐也盖不住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声,贺从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心跳居然这么快,黎峥站在他身后,左手握左手,右手撑在桌上,身上飘出一股浅淡的皂角香气,他从来没跟任何人靠得这么近,他一向厌恶别人的肌肤之亲,甚至连搭肩都不行,可是黎峥靠近他,他内心一阵躁动,似乎要从土里窜出什么枝条来,他控制不了,既害怕又期待。
看见纸上端正的“贺从容”三个字,黎峥收回了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贺从容岔开话题,让黎峥把剩下的作业也做完,黎峥应了声好,便坐到对面去。贺从容坐在座椅上,看了看左手,又看着纸上简单的三个字,心绪乱成一团麻。
黛瓦白墙,怀旧复古的庭院隐藏在旁人无法知晓的街角巷落,引入眼帘的是街道两侧的红枫,高大的枝干伸展,还有一片青绿之色与赤火混合一处,浅橘、正红的枫叶缀满庭院的砖瓦,别有志趣,潺潺而过的溪流位于庭院的中央,而庭院后的一片果园里正等人采摘成熟的果实。
踏入院落,黎峥站在门口,迟迟未进,贺从容说他已经到了,此时却并未看见他的人影。
他刚走两步,便见男人削瘦却不单薄的背影,矗立于枫树之下,他五官冷得如霜似雪,枫树之下映得多了几分明艳的烟火气,转头时,笑容如同冬雪初融后的一抹暖阳。
黎峥一动不动,望着贺从容,枫叶如同那片燃在心底的大火,极力克制,却早已把他们两人毁灭殆尽。越是克制,越是不可收拾,黎峥主动走过去,贺从容看着那黑发黑眸的男人,神秘得如同一团墨,浓稠、深邃,凄苦又苍凉,无论垂眸、抬眼,无时不刻让他心动,如刀锋雕刻的下颌角利落地收紧,薄唇紧闭时竟有一种禁欲的冷感。
黎峥走到他身边,抬手落在他的肩上,把枫叶掸落,低头时正好触及他快要融化冰山的眼眸,两个人不用对话,便已知晓彼此的心思,贺从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握住了黎峥的手,指缝间饱满得让心间甜蜜溢出,两人站在枫树下,对视一笑,周边空气都转变得温暖起来。
“还是费少有本事,这么偏僻的乡下也能给他挖出……”
楚文话还没说完,看见站在庭院两个人,紧急刹车,突然背过身去,朝身后的罗尧恪摆手,使眼色,罗尧恪哪懂他什么意思:
“你挤眉弄眼搞什么?”
“嗳,你倒是让我进去啊,里面有什么不能进啊?”
听见声响,抱在一处的两个人猛地分开,贺从容耳根红了一片,他原本想收回手,没想到这次,黎峥却狠狠地握住了他的手,并站得更前,挡住自己。贺从容诧异地望向黎峥,可他坚毅地看向远方,根本没注意到贺从容的表情。
“从,从容啊,你每次都来这么早,真准时。”
“这破地方,真难找。”
楚文转过身,挠了挠头,身后响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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