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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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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要回家一趟,我爸爸身体快不行了,有点……后事要交代。”
“你等我回来。”
黎峥不敢细看这张脸,他握紧手掌,出乎意料地揽住了贺从容,大庭广众之下,没有顾虑任何人的目光,贺从容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便落下一吻。
不知道为何,贺从容能听出他语气里莫名的悲伤:
“好,我等你。”
如果我还能等得回你,即便沧海桑田,我也要等下去。
坐在出租车后排,黎峥看着窗外不断跑向身后的风景,想起他跟贺从容在外面旅游的几天,抛弃了一切烦恼,从教练教滑雪,直到最后两个人能独立在滑雪场内行动。他想起贺从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颤抖冰冷的手,一切的一切,如同车窗内的风景,一步步跑远,他拨通电话,像了却一生般回应道:
“好,明天上午,我会过去。”
天空忽然转阴,隐隐的雷声传来。
要下雨了。
一大早,贺从容开车回了贺宅,自他从美国回来,就不怎么在家住着,这里只不过是逢年过节应酬的场合,今天天气意外得好,不像昨天阴云密布,下了一整夜的雨。贺从容一出车库,按电梯,等电梯门打开,站了齐刷刷两排人,朝他同时鞠躬:
“欢迎少爷回家。”
贺从容充耳未闻,踏入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以往的记忆如潮水扑面而来,他想起母亲,想起曾经和睦的一家三口。贺海峰背对他,轮椅被佣人推到了中央地带的草坪上,整个后院种满了母亲最爱的无尽夏,无尽夏花期长,从晚春到夏秋持续延绵的花期,蓝紫两色的无尽夏把整个花园点缀得如梦似幻,许久未曾见面的父亲被佣人扶着,站在那儿,抬头仰望着什么。
佣人在贺海峰耳旁低语两句,他才转过身来。
回到家中的贺海峰精神头明显好一些,是个人都知道这叫回光返照。贺从容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以示尊敬叫了声“爸”。
下人递上一杯茶,贺从容抿了一口便捧在手里。
贺从容看着这一簇簇的无尽夏,内心充满残忍,妈妈那么期盼一家人团圆,最后不过是这种结局。看贺海峰许久不说话,贺从容只好率先开口:
“那个要登堂入室的私生子呢。”
贺海峰听见贺从容说出如此刻薄的话,不由得缓解气氛一笑,却也什么都不敢回应。贺从容内心平淡,在这个时候闪亮登场的私生子必然要来争家产,他有什么好脸给他看,即便贺从容对贺海峰的财产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对父亲出轨的铁证仍旧没什么好颜色。
他现在恨不得把事情早点结束回去找黎峥。
他们俩约好了今晚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牛排。
“出来吧。”
贺海峰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贺从容一开始没有在意,发现走近的人影愈发熟悉,他的瞳孔忽地变大,手心的温度渐渐下降,不可置信地朝后退了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对面走过来的“私生子”弟弟,长着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黑西装衬得他犹如一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冷峻的面容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丝毫没有吃惊的表情,贺从容的心“咣当”一声掉到地上,他惊呆了。
黎峥,居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什么都知道,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是个傻子。
黎峥比他略高半头,站在不远处,抿紧双唇,看向他时,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逆光下的脸竟与年轻时的父亲如出一辙,贺从容脑海里突然蹦出楚文那一句“黎峥有点像你”,全身僵硬。
这个弟弟,竟是比他还要像贺海峰。
贺从容不敢相信,前几天还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又高又瘦的男人主动从佣人身边扶起贺海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贺从容一眼。贺从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父慈子孝,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容容,这就是你的弟弟。”
黎峥尽量不显山露水,掩埋自己的情绪,他根本不看贺从容,但视线扫及地面,看见草坪上凭白多了几滴艳丽的红来,他惊愕地抬头,看见贺从容捏碎了手里的骨瓷杯,碎瓷片扎入手心,血从手心一滴滴流逝,他丝毫不在意,平静而又冷淡的声音让黎峥越发心痛。
“你早就知道了。”
贺海峰还没听出贺从容话里的意思,话就被黎峥接了过去:
“我早就知道了。”
“高中那年退学,我就知道了。”
黎峥以为贺从容会哭,会怒,甚至会笑,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连一声骂都没有,只是站在原地,那张精致的面容没有扭曲,平静无澜地望向他:
“哦,原来是这样。”
贺从容抑制喉间的血上涌,梗着颈脖站在那儿,手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他以为他们两个人真心相爱,这个世界上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可惜这一切是报复、是圈套、是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什么都明白了,真相大白的一刻,他才明白为何在机场道别时,黎峥表现得如此……悲痛。
少他妈装了。
把我骗得团团转,心里乐坏了吧。
恃才傲物,一向不拿正眼瞧人的贺从容,某天像猴一样给人表演。
报应,这是报应。
三人对峙而战,无须废话,今天不过来分遗产,签字拿了份额便能走人,贺从容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等秘书把文件递上来时,他已经快要昏倒了。可他依旧装作冷静,用满手鲜红的右手在右下角签上“贺从容”三个字。
真正的心灰意冷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沉默中静静消亡。
贺从容背过身去,把沾了血的碎瓷片扔到碧绿的草坪上,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像孤勇御敌的杀将,天地原本只有他一人而已,哪来什么帐中香,意中人。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酸涩的泪顺着左眼边界滑过,再睁开眼时,周围一切天旋地转,恍若大厦轰然倒塌——
第三十五章
“从容!从容!”
“都给我让开!”
站在草坪上一动不动的贺海峰,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个背影——奔向贺从容的黎峥。
他冲到大厅,一把搂住倒在地上的贺从容,他已经晕了过去。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得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黎峥的手不停发颤,他让贺从容的头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右手不停地抚摸他的脸,摇晃他、急切地叫他的名字,可惜都没有回应,贺从容右手的血蹭在了他的西装上,一滩血污将洁净的衬衣弄脏,黎峥却顾不得了,他一把拦腰抱起贺从容,看向四周被他喝退的佣人,怒道:
“让开!”
贺从容晕了过去,黎峥守着他,一路狂飙至130开到医院,连闯好几个红灯,他开车,不时望向副驾驶的晕过去的贺从容,紧紧握着他的左手,冰凉的手始终捂不热,黎峥心痛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他怎么舍得伤害贺从容,他是畜生。
可是当下的场景,他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他本以为贺从容会骂他,会打他,甚至想杀他。一切他都能接受,他能接受所有结局。可是贺从容什么都没做,反而伤害自己。
黎峥只觉贺从容在他眼前生生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切都是黎峥的决定,是他明知这段禁忌的兄弟之情,还偏要吻上那张唇。但他知道,在贺从容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圈套,就算他巧舌如簧,说得天衣无缝,贺从容也不可能相信他所说的话。
抵达医院,护士跟医生强行分开黎峥跟贺从容的手,黎峥跟在后面跑,医生看他这副样子,问道:
“你是病人家属?”
“……是,我是他,弟弟。”
“在外面等着吧。”
黎峥知道自己一定疯了。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只能用这种法子来惩罚,只要贺从容不出事,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他冲到医院后面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从车内拽出条白毛巾,在手上裹了两层,一发力,用左手打碎了自己的驾驶位的玻璃。
“轰”地一声,车玻璃应声而碎,警报开始疯狂地叫喊,黎峥站在车前,像个偏执狂病人,四面的玻璃一个个打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左手的血像水一样濡湿了白毛巾,滴答,滴答,一如贺从容捏碎茶杯。
左手白毛巾上染上殷红,毛巾外层还竖立着细碎的玻璃渣,每一次发力,裹在外面的玻璃渣就往手背里深一寸,黎峥不包扎,也不做任何补救措施,就任由血一直流,又折返门诊大楼,路上看见这个黑西装的男人像看一个疯子,白衬衫上一片血污,唇色发白,左手一路扎着白毛巾,染得一片血红。
像从凶杀案现场走出的罪犯。
“你……”
“你哥没事了,人在里面。”
医生瞥了一眼,发现这个“弟弟”把左手弄得全是血,立马拦住了他:
“你这样伤口会感染,去包扎一下……”
医生本是好意,没想到直接被黎峥无视,他裹着白毛巾,径直走进了病房。
他看见了贺从容,右手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除了脸上没有血色,其他一切如常。
贺从容看着地面,一道高大的人影落在面前,他抬头,像诀别,细细凝视这个男人——今天的黎峥格外吸引他,那身西装像为他量身定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看起来比往日多了三分气场,这个男人,今日盛装打扮不过是来炫耀,炫耀他的胜利,炫耀他将自己彻底玩弄在鼓掌之间。
没错,这场仗,是他输了。
他不想再看黎峥一眼,别开脸看向窗外,却突然触及到他还在滴血的左手,上面扎满了玻璃渣,心头一颤。
“对不起。”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到如今,一句对不起已经为时已晚。贺从容没有回应,坐在那儿像死过一回。黎峥不敢擅动,只好缓缓蹲下,想去握贺从容的手,他的指尖还未触及到贺从容的手背,就被贺从容狠狠地甩开:
“你走。”
“我不想看见你。”
黎峥蹲在那儿,迟迟未肯站起来,他凝视贺从容决绝的侧脸,笑得一脸苦涩:
“好,我走。”
他左手还在滴血,温热的血液“啪嗒”一声滴在贺从容白‘皙的手背上,贺从容没动,只是微微一颤,那高大的声影再次退离他,声线依旧那样温柔:
“照顾好自己。”
平静之下的暗涌彻底淹没无尽勾连的两人,不仅性格、血缘,连伤害自己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黎峥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脆弱,他右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昂首阔步朝外走,仰头叹气时尽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他的眼角早就红了,可是他不能哭,他有什么资格哭,在贺从容眼里,他才是彻头彻尾的侩子手。
坐在病室里的贺从容终是忍不住了,他连黎峥的血都舍不得擦去,泪水奔涌而出,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坐在原地,无声流泪,仰首看向天花板,从屋外照进的阳光是那么温暖,可今日,他注定要与最爱的人两败俱伤,互相伤害。
他一个劲地说服自己,可不论如何他都舍不得骂黎峥一句,就在刚才,他险些心软原谅黎峥。
贺从容啊贺从容,你何其糊涂,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你竟然还想原谅他。
心痛得像被剐了一块肉,贺从容抖得如同筛糠,右手虎口的伤未愈,疼得他整条胳膊发麻,黎峥弄伤了他的左手,是在赎罪吗?这种赎罪方式倒像他的风格,可现在再怎么赎罪都于事无补,不过徒增伤痕罢了。每个人都在彼此的身上划下一道口子,比谁伤得更深。
说出去让人笑话,他贺从容,居然跟自己的亲弟弟上床,谈恋爱,秀恩爱。
那些合影、定位,配图、文字,简直比段子还好笑、还讽刺,生生刺穿贺从容最高傲的自尊。
他闭上了眼睛,又哭又笑,已然疯了。
“贺从容吗,你可以离开医院了。”
护士站在门口敲了门,看向那个长相出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转过来脸时,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背后多出一道光晕,那双眼眸浸满湿意,两颊挂着泪水,笑得却灿烂夺目:
“好。”
护士一时看愣了神。
黎峥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左手的伤疤还在,四处还残留贺从容的痕迹,他蜷缩在墙角,绷带不缠,灯也不开,把冰箱里所有剩下的酒都拿出来喝,将音响开到最大,听贺从容最喜欢的歌,眼泪憋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混着酒,灌入喉咙。
他喃喃地哼着,叫着贺从容的名字,柔情千丈,蕴含这世间所有的温暖,比酒醇厚,比江绵长,他喝多了,眼前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贺从容站在他面前,朝他敞开怀抱,他也呆愣愣地去了,直冲那处去,口中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对不起,抱歉,我爱你,原谅我,胡言乱语地瞎说着。
“砰——”
他的头直接撞上了墙,那虚幻的人影不过是卧室旁边的一堵墙,黎峥笑了,笑得撕心裂肺,他想起那次,分班之后,跟贺从容第一次闹矛盾,也是最后一次闹矛盾。
费承找人砸了他们家的店,超市被砸得一塌糊涂,母亲痛哭,贺海峰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停业整顿,他又差人专门闹事,跑到学校散布谣言,败坏母亲的名声,说他是哪个高官的私生子,不然怎么可能上崇外。
那时候年少轻狂,黎峥气冲冲地跑到B班,把贺从容喊了出来,贺从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以为他要给自己什么惊喜。
后来,黎峥回过劲才想起来,那天是贺从容的生日。
他跑去跟贺从容理论,说这些事肯定是他干的,没有人知道他家的店在哪里,除了贺从容。贺从容的脸逐渐变冷,一再地强调: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黎峥那天也昏了头,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黎峥永远忘不了那天贺从容的眼神,像被最信任之人捅了一刀,虽然痛苦却要把这口血咽下去,他拎起自己的衣领,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黎峥,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黎峥又哭又笑,头抵在墙上,疯魔似地把唇贴在墙上,冰凉的墙恍若贺从容的唇,他仅仅这么贴着,热泪便不停涌出,他考上大学以后积极锻炼,成了校篮球队的主力,每次传球的影子都是他眼眸中倒映的贺从容。他仰头,用拳头重重地锤击胸口,想把胸口郁结的一团气打散,可惜他越用力,越是喘不上气,左手的伤口再次裂开,黎峥感受不到痛,又灌了口酒,彻底倒在床边,看着酒瓶自言自语道:
“因为喜欢你,才活成你的样子。”
“黎峥,你真他妈恶心。”
贺从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家,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两个小时呆,脑子里一片空白,早上跌到的地方隐隐作痛,直到一条短信发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今天没有让你跟黎峥好好聊聊,休息好了,等大后天回来一起吃个家庭餐。”
贺从容快要疯了,他冷笑一声,贺海峰这个老狐狸,临死还不得安生。
他怎么可能再跟黎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把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恨不得此刻就人间蒸发。
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黎峥说他高中退学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接近他,那些拥抱、吻、缠绵,难道都是演出来给他看的么?贺从容不敢想,一旦细想,便觉黎峥太过恐怖,他把真心交给他,却被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弟弟,哥哥……
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原来是他蠢,黎峥早就告诉他了。贺从容笑得虎口发震,眼泪不停滴落,咳得要把肺吐出来,黎峥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愚弄他……贺从容发觉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个傻‘逼,被黎峥放在手里来回玩弄。
他到底为什么还要道歉?直接在他面前昂首宣示胜利不是更好吗?何必要求得他的原谅,还想继续跟他上床?保持炮友关系?
他们俩是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怎么可以继续下去……两个人已经犯了大忌,这是乱伦,如果让贺海峰知道……贺从容笑了起来,贺海峰还剩一口,就剩这一口气,如果他告诉贺海峰,他最爱女人生的孩子跟他贺从容睡在一张床上……
那可以直接宣读遗产分割清单,他也不用再去看黎峥那张肖似贺海峰的脸。贺从容决定这么做了,可是这么做只能伤害贺海峰,却丝毫不影响黎峥。黎峥呢,费承对他说过“黎峥对于你而言,是特别的”,他一个个朋友啊,可比他看得透彻。
他狠狠地痛骂自己,这种把自己拐上床的人渣还有什么怜惜的余地?既然他明知道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要靠近他,还要跟他在一起?贺从容想不通,越想头越疼,他想起那些温热的吻,用力的怀抱,黎峥克制又痛苦的颤抖,心又猛地瑟缩一下。
贺从容像突然想到什么,忽然一愣——
“这样就够了。”
“我不该来这里。”
“不能再错下去了。”
“贺从容,我们俩……”
“你在犹豫什么。”
“如果你怕错,那就让我来犯。”
贺从容撑起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快速冲进卫生间,剧烈的恶心感上涌,他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吐出来许多,他双手撑在池子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狼狈、愚蠢、可怜。
他凭什么怪黎峥,分明就是他,要来犯这场错。
————————
第三十六章
“胖子,你吃这么多啊。”
“是啊,胖子一个人吃我们四个人的份。”
“长得也是副猪头样子。”
“砰。”
“哟,胖子要打人啦。”
黎峥黑着张脸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凝视不远处嘲笑他的几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怯懦胆小,反而目光灼灼地直视他们,像要把他们几个人看穿。
“看!看什么看!你以为把眼睛瞪大我们就怕你啊!”
“就是!”
“人头猪脑!”
“不对,是猪头猪脑。”
“对对对,你说得对哈哈哈哈哈!”
脑海中不断响起贺从容的话,贺从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脑子里,他那双幽深坚定的黑眸仿佛烙进了灵魂里——
“你不能让他们继续欺负你”
“你要告诉他们,你不是被随便欺负的人。”
“你不能躲,你要面对他们,堂堂正正地反抗。”
“抬起头来!”
“你不是一个受气包,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是平等的,他们没有优越感,也不该有高人一等的错觉。”
“你听见了吗,给我振作起来。”
“不许哭。”
“男人哭像什么样子。”
攒紧了拳头,他没有继续吃饭,一步步,踏向那些同学的方向,整个食堂的喧闹瞬间小了几分,他每一步走得掷地有声,这一刻他不再是任人欺负的胖子,他有名,有姓,即便再矮,再胖,再丑陋,他也是一个独立而又完整的个体。这些都是贺从容教给他的事情,现在的他不怕所有人的蔑视与嘲笑,勇于面对所有霸凌。
如果你有强大的内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贺从容说过,这才是最好的反抗。
那几个嘲笑的同学见胖子兴冲冲地走过来,内心一惊,以为这胖子长本事准备教训他们了,佯装害怕,再次出言讽刺道:
“现在是贺从容的小跟班,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厉害了厉害了,我害怕了,等会儿会不会找人打我们啊。”
“哈哈哈哈哈。”
“够了!”
黎峥吼了一声,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连嘲笑他的同学都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闭上了嘴,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胖子变了个人,不是他们熟识的黎峥,也不是那个被人踩在地上的蝼蚁,他是一个人,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同学。
“我不过是胖一点,丑一点,矮一点,就要被你们所有人欺负吗?”
“我食量大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有吃得少的人就有吃得多的人,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吃多吃少妨碍到谁了?”
“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任何人,就算你们要打我,我也不怕,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算在我的头上!”
“我来上学,不是为了当你们的受气包!”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
黎峥一番话说得气不喘,头不晕,厅堂内还回响着他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仿佛身后镀了层光,亮得让人不敢正视,原本嘲笑的同学也不敢再说话,为首那个还没死心,想冲上来揍黎峥,口中骂骂咧咧的意思就是他今天得好好教训这个胖子。
他向前冲了两步,那拳几乎就要招呼到黎峥的脸上,那一瞬,黎峥没有躲,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应激反应闭上了双眼——
“哎哟!”
那拳风生生在脸前停下,为首男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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