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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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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见睡得香甜的贺从容,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六十章 
  两人搭乘最早一趟航班启程回国,坐在机场候车厅,黎峥替贺从容整理头发,他的指尖滑过贺从容的耳后,轻轻地说道:
  “头发长长了。”
  “回去得剪一剪。”
  贺从容朝他笑,点了点头,黎峥转而握着他的手,医院他已经联系好了,之前给贺从容主刀的医生他不太熟悉,但贺从容说还是去楚文的医院做检查,毕竟那里有熟人,有个照应。
  回国,贺从容又想回去工作,硬生生被黎峥阻止了,让他好好养病,什么事情都不要想。
  贺从容失笑,他现在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一旦有了相爱之人,就会不顾一切,他知道自己在透支生命,但总想最后做点什么,再把贺氏交到黎峥的手里。
  直奔医院,换了一身病号服的贺从容安静地坐在走廊座椅上,准备做检查。黎峥把行李送回家,现在还没有到医院。之前主刀的医生看见贺从容来了,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贺从容没接话,从座椅上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报告,看了一会儿,平静地问道:
  “还需要二次手术?”
  许主任无奈地点点头,贺从容释然,把报告拿在手里说道:“没事,我可以承受。”
  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贺从容需要调整状态,包括各项指标的检查,这一次他剃光了头发,坐在镜子面前,微微抬起唇角。黎峥站在他的后面,手掌覆在他的光滑的头顶上,久久不愿离开。
  “没事,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你回去吧。”
  望着镜中的贺从容,单薄削瘦的身体浮出病气,他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剃成光头的贺从容坐在他面前,平静得不像做二次手术的病患。不知为什么,今晚,黎峥就是不想走,他想留在这里陪贺从容,但贺从容却执意让他离开,回去休息,毕竟旅游回来之后,所有事都是黎峥替他张罗,贺从容能看见他眼下青黑的阴影,神色困倦至极,他抬头握住黎峥的手:
  “明天你再来好吗?”
  黎峥回握他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而后俯下‘身子,亲吻贺从容的脸颊,拍着他的肩:“我走了,明天在外面等你。”
  贺从容点头,朝黎峥摆手,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一挥别,竟是永别。
  那晚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他望向黎峥远去的背影,仿佛从他的正面照射来一道极强的光,整个身体的轮廓被勾勒成一道闪光金边,他唇角噙满笑意,连眉眼都柔和不少,朝他挥手时,眼中写满不舍与离别:
  “别送了,外面风大,回去吧。”
  那天的黄昏,贺从容永远都不会忘记,缀满天边的云彩层叠地渲染着色彩,黎峥与他摆手后,径直离去,那高大的背影被风迷乱,贺从容没由来地热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落下,直等到完全看不见黎峥,他才折返回到病房。
  死亡向来没有预兆,只是人的直感强烈提醒,仿佛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X月X日21时54分,由于货车司机酒驾,在市区三环内造成一起连环车祸,目前9伤5死,一辆私家车车主当场死亡,肇事司机已被警方逮捕,后续报道……
  “砰——”
  护士关掉了导医台聒噪的电视,专心手头的病历,跟身旁的同事闲聊道:
  “幸好三环离我们远,不然今晚有的忙了。”
  “明天一大早,许主任三场手术,安排好了没?”
  躺在床上的贺从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过去了三四个小时,黎峥没有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到家没有。
  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被炸得看不出原本容貌,遍体焦黑,事故现场一片混乱,救援人员奋力把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驾驶位拖拽出来,他身上已无一处完好皮肉,只是右手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被炸裂,依稀能看见上面有个“贺”字,这是一通尚未拨通的电话,男人发不出任何声音,奄奄一息之间,颈脖处被玻璃窗割裂的喉管汩汩地冒出鲜血,大腿被横插进来的零件贯穿,男人最后叹了一声,眼前被一片茫茫大雪覆盖。
  他在内心默念贺从容的名字,心想:
  “比你先走一步,我就不会崩溃了。”
  “可是这里。”他残缺的手掌盖在胸前,“好痛。”
  “为什么我们俩不能在一起。”
  黎峥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是啊,当初是他跟老天爷祈愿说,如果有什么惩罚,一并让他承担就行了,这样贺从容就能……就能……
  下午答应明天去见他,然而现在这副样子,果然不行啊。
  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脑内闪过所有他跟贺从容的过往,眼角微微发热,只是现在任由医护人员搬来搬去,毫无知觉——
  “你为什么,要送我水。”
  “不是送,是你应得的。”
  “多谢你替我找回了节奏。”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天把伞还我就行。”
  “黎峥,抬起头来。”
  “不能逃,不能躲,你必须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懦弱可欺的受气包。”
  “老师,我跟黎峥结对。”
  “我们……有血缘关系……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是我弟弟。”
  “我不能害你。”
  “就算你不害我,我也会害你。”
  “你别想逃走。”
  “和我一起下地狱。”
  “黎峥,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我早就不是那个黎峥。”
  “以前的黎峥,早就死了。”
  “我想占有你,想拥有你,想让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就算你是我哥哥,那又如何。”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论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放开你。”
  “随便你怎么恨我,我只想把你禁锢在我的身边。”
  “其实,高中那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很恶心吧,一个又丑又黑的胖子喜欢你。”
  “我痛苦了很久,也想了很久,自从知道你是我哥,就一直想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带到棺材里便功成名就。”
  “高二退学那段时间我就想过,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你了,断了这份念想,我会像个普通男人结婚生子。”
  “你只是曾经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意外而已,就像烟火,稍纵即逝,你不属于我。”
  “可老天爷又让我遇见你,我忍不住了,如果再不抓住机会,我这辈子都会恨自己。是我高估自己,也低估了对你的这份情。”
  “可笑吧。”
  “我自私、善妒、黑暗甚至卑鄙可耻,根本不是你所爱的那个黎……”
  “……”
  “我不允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让我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你。”
  “黎峥,你以为高中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的暗恋吗?”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受。”
  “我爱你。”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黎峥,不要走。”
  那张看不出容貌的脸上扬起笑容,似乎很满足的模样。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死,也心甘情愿。”
  贺从容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如果不是贺从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反社会?厌恶人类?应该都会有,甚至更多,黎峥不知道。
  但正是贺从容,他才不会怨恨世界,反而选择仍旧爱着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有贺从容。
  “车牌号为XXXXXX的车主黎某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警方正在联系他的亲属。”
  半夜,贺从容睡不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出纸笔,想了许久,终是落笔——
  “写给黎峥的信:
  发现这个病时,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妈也是这个病走了。
  写到此处,贺从容哽咽了一下。
  这个病很难彻底根治,就好像在脑袋里安了个定时炸弹,随时被引爆,无法控制。
  我每天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但我知道老天爷不允许我们这样,这是违背常伦的孽缘。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受到惩罚,但如果要惩罚,我希望被惩罚的那个人是我,我想让你幸福,你太苦了,从小到大,都那么累,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获得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你道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时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也不要怪我,的确是我没勇气跟你当面道歉。
  这是手术前一晚写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出来,许主任说只有20%的成功率,但是为了你,我也要搏一搏。
  匆匆几十年,来人世间走一遭,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署名,贺从容。
  写完这封信,贺从容已经泣不成声,他把信折好,安放在床头,准备一大早拜托护士把这封信交给黎峥。
  他望向窗外月光,又想起黎峥最让他动容的时刻,那时贺从容年少,说话不经大脑,单刀直入地问他为什么要护着花坛的花,黎峥说:“你只要用心对待它,它就会回应你,开出美丽的花报答。”“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让人动心吗?”
  贺从容闭上了眼睛,缓慢地握紧拳头。
  手术进行到下午一点,异常艰难,但好歹有惊无险,贺从容脑内所有复发的肿瘤全部摘除,许主任舒了口气,还没过麻醉的贺从容正躺在床上,原本准备下一场手术的他正要离开,却忽然被护士拦住了去路,语气异常焦急:
  “贺从容的家属昨晚在三环的车祸中去世了!”
  “什么?”
  许主任一惊,护士那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棘手的情况,只好向许主任询问解决办法,许主任一想,楚文没几天就要回来了,等楚文回来再让他跟贺从容解释比较好。
  “这样,这个消息你先不要告诉贺从容,让他好好养病。”
  “好的。”
  等贺从容醒过来,已经过了一天,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黎峥,没想到,他挺过来了,黎峥呢?可是他现在发不出一点声音,护工赶紧给他递上水,他喝了半口,问道:
  “你有看到……我弟弟吗?”
  “啊,那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吗?”
  “对。”
  “没看见啊,是不是这两天有事?”
  “你等一下,我给你叫医生。”
  贺从容点头,把水杯放在柜子上,视线刚好触及到他前一晚写给黎峥的信,心下放了一块大石,他现在只要好好养病,谁都不能阻止他跟黎峥在一起。
  主刀的许主任过来吩咐贺从容现在医院静养半个月,反正床位不是问题,正好楚文度蜜月回来了,让他没事就过来看看他的情况。贺从容向许主任致谢,想要开口问他有没有看见黎峥,很快就想起他没见过黎峥,只好作罢。贺从容刚醒,精神还不是很好,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梦见黎峥了,贺从容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
  “我成功了!成功了!”
  “手术成功了!我们挺过来了!”
  他激动地搂住黎峥,黎峥却没有他想象的激动,只是环抱着他,眉眼柔得化作一团水,他浑身都是耀眼的光辉,刺得贺从容睁不开眼睛,一向喜穿黑衣的他竟然换了套白衣,那触感真实至极,黎峥的手像往常一样捋过他额前的发丝,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你要去哪儿!”
  面前的黎峥渐渐变淡,直至透明,贺从容抓不住他的手,无论怎么抱他,都是空虚,黎峥站在他面前仍旧笑着,两人手指隔空相握,淡淡光辉从他的身上褪去,他也越变越淡,只是仍旧念着:
  “好好活着。”
  从梦中惊醒,贺从容躺在床上,心乱如麻,他到处找手机,只想给黎峥打电话,确认他的存在,翻箱倒柜抽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这会儿也只能耐着性子充电,直至能开机为止。
  贺从容躺在床上,不安地敲着身下的床单,不会的,一定只是他多想,黎峥不会出意外,他一向很健康,连小感冒都没有,不会的……他想到有一次梦见黎峥出车祸,等他赶到医院时,黎峥已经走了,他不敢想象梦中那满是血雾的场景,他也不敢想没有黎峥的世界,如果没有黎峥,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终于开机,贺从容连续播了三次,黎峥都没有接电话,他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大,未接号码里有同一号码连续播了他手机两次,他没有在意,谁知就在他挂掉第四次通话时,那个播了他手机两次的号码又打进来了——
  “喂,你好,请问你是黎峥的家属吗?”
  “砰——”
  手机瞬间掉在地上。
  “你好,请问你是黎峥的家属吗?”
  他不信。
  楚文正好进了病房,他看见贺从容满脸是泪,一愣,问道:“你都知道了?”
  赶到公安交警事故处理部门时,贺从容差点没有倒在门前,那里摆满了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可是他一眼就看见了他的黎峥,右手无名指上安静地躺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对戒,贺从容甚至连走近的勇气都没有,他没有哭,也没有吼,认领尸体中心充斥着这场事故死亡人员的家属,仿佛人间炼狱的嚎哭、辱骂,公安们只是冰冷地催促着尽量把家属领回去处理,楚文看出了贺从容的反常,立刻拽住他的胳膊,出声时,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老贺,节哀顺变。”
  他怎么能节哀顺变,接连遭受亲人、朋友、恋人的离去,他怎么能……泰然处之?他是人,不是机器。贺从容走得很缓慢,他从来没觉得原来门口到黎峥的面前有那么遥远,他就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白布,他的黎峥,就那样躺在那儿,他一定很冷,很孤单,他的黎峥啊,该有多么无助。
  他不敢掀开白布,光是那裸露在外的焦黑手指,他看了就浑身发抖,他怎么敢看他的脸,他怕自己受不了。
  “请问您是黎峥的家属吗?”
  办事员拿着档案上来询问,上面是DNA比对的结果,贺从容木然地转向他,不知道说什么,楚文反应快一些,接过档案确认,朝办事员道了声谢,办事员紧接着就带着他们往黎峥那个方向走,贺从容站在他面前,久久不肯动作,办事员走开了,楚文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他知道贺从容现在有多难过。
  “要不,别看了?”
  “我要看。”
  贺从容梗着颈脖,缓慢掀开盖在黎峥身上的白布,刚掀到一半,他就捂住了嘴,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蹲在地上,跟现场那些痛失亲缘的家属一样,大声恸哭起来。黎峥浑身都烧得看不出样子,腿上的皮肉明显翻开,上半身受到重大冲击,想被什么锋利之物贯穿过的模样,光是看这些伤口,贺从容就能想象黎峥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的黎峥,该有多疼啊。
  燃烧爆炸的汽油把他的皮肉毁灭,破裂的碎渣、锋利的汽车配件,无情地刺入他的身体,嵌入温热的肉`体之内,现场必然是满地的血,漫天的火焰,他当时该有多么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贺从容抱头,蹲在地上悲鸣痛哭,楚文站在他身边,什么也做不了,心脏难受得揪成一团,虽说他跟黎峥没有交情,甚至在学生时代还有几分过节,但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谁都受不了。
  再说,贺从容有多喜欢黎峥,他们都知道,贺从容肯定想还不如自己死了痛快。
  不愧是朋友,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贺从容就冲向身后的白墙,想一头撞上去做个了断,楚文眼疾手快,从背后抱住了他:
  “老贺!你冷静!”
  贺从容现在无比冷静,一点都不歇斯底里,只是声线冷如刀锋,一下下割在这个挚友亲朋的身上:
  “你要是为我好,就放开我,让我去死。”
  楚文也被他这句话的语气惹到了,立刻放开他,指着白墙,哽咽道:
  “你去啊!死了最好!”
  “你跟费承都去死,就留我一个!”
  “无所谓!”
  “遇到事情就想着逃避,贺从容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楚文愤然离开,只留贺从容一人站在原地,他脸上一片泪水,表情麻木,像个没有情感的人偶。用手捂住脸,双肩又颤了起来——
  楚文说得没错,他就是个懦夫。
  贺从容顾不上休息,又开始张罗黎峥的丧事,他好歹是贺家的人,自然也要跟贺海峰葬在一起,他已经哭不出来了,静静地站在殡仪馆前,耳中嗡嗡地轰鸣着,他身体奇迹地恢复神速,然而楚文却说他像变了个人,以前就算冷,还有点人情味,现在完全就是个为工作而生的狂人。
  丁浩应邀参加黎峥的葬礼,他站在远处,看见贺从容站在那儿,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长腿微微分叉地站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绚烂的光芒。
  细看,他眼下的皱纹比以前深重,鬓角竟微微发白,他好像一夜苍老了,整个人比曾经还要多了几分锋芒,犹如藏在剑鞘的利剑,隐匿寒光,伺机而动。
  “好久不见,容少。”
  “嗯,你来了。”
  丁浩不否认自己还喜欢贺从容,只是他承认自己配不上贺从容。
  失去黎峥的贺从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还保有几分少年气、迟迟不愿长大的贺从容了,他彻底从这场梦中醒来,面对一地残骸。
  现实残忍,可贺从容一力承担,全部扛下,他操办黎峥丧事的同时,修养身体,打理贺氏产业,在短短三个月内跃升至市值增长幅度最大的企业,分公司下个月即将在美国上市,他们知道,贺从容一向有能力,也聪明,他只是不愿理这些俗事,但面对亲人朋友恋人的接连离世,现实逼迫让他坚强起来,他不再是那个生活在温室里的容少。
  人说,越是喜欢一个人,便会把自己活成那个人的样子。
  现在贺宅后院种满了花,各式各样,每天,贺从容不论多忙都会亲自替它们浇水,贺家各个长辈都在催婚,贺从容年近三十五,依旧孑然一身,很多富家小姐也倾心于他,随他挑选,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对于各种花式说媒,他也置若未闻。
  心里的位置一共就那么大,已经住了不能替代的人,就永远不可能被其他人占领。
  他看着那些娇艳的花,绽放了一丝笑意,黎峥的音容笑貌永远停留在28岁那年,他活在自己的心里,依旧意气风发,自己却已近中年。
  他勇敢地活了下去,连带着黎峥那份。
  抬头仰望夜空,无数星辰绽放光芒,贺从容福至心灵地闭上了眼,把右手的无名指贴到唇边,低喃道:
  “有空的话,来梦里找我。”
  “我很想你。”
  贺从容坐在咖啡厅里处理会议文件,双手打字并没有在意身边人来人往,他在约定好的咖啡厅等待合作伙伴。
  天气渐冷,路上行人都把脖子缩进了衣物里,根据天气预报报导,今晚将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每年初雪,贺从容都把自己投入异常繁忙的工作中,毕竟一看见雪,他脑子里就用涌出众多回忆来,他卧室的桌上还有一张他跟黎峥在北海道的合影。
  为了防止自己过度沉湎于过往,他总把自己的行程塞得极满。
  不知是不是天气变冷的缘故,咖啡厅里人满为患,贺从容对面只有一个空位,迟迟没有人坐过来,毕竟他浑身散发“生人勿进”的气场。就在他按下回车发送邮件时,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他下意识抬头,在触及到那张脸时,他浑身一震,脑中“咣当”一响。
  咖啡厅播放的音乐停格在这一句——“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那男孩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手上拿着杯刚点好的咖啡,朝自己笑着,笑容灿烂无比。
  那张脸竟与黎峥五官肖似,但气质比黎峥阳光,恍神间,贺从容以为自己眼花,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确然无误后再次看向那男孩,他一身运动服饰,身上洋溢年轻人的朝气活力,那张脸不笑,更像了,简直就是翻版黎峥——
  “不好意思,这里可以坐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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