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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白眼狼-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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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庆贤紧锁眉头接过孩子,果然就是孙家那个伤了腿的拖油瓶,烧得迷迷糊糊,满脸异样的红,喷出气息都是滚烫的。
  孩子小腿上裤子被扯开,几块夹板牢牢捆在伤处,想来是老酒伯已经给他正过骨,包扎好了。此时被这么一动,大约牵到了伤处,孩子在昏迷中拧着眉头,牙关紧咬,痛得面目都狰狞了。
  “侬,侬侬真是丧了良心咧!孩子都去了半条命,侬要把其丢掉,还有没有……”曹庆贤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气上头来,说话都结巴了。
  “侬莫瞎讲白讲!我哪里要丢掉其?孩子半夜发烧,我让二弟一起把人送卫生院,好心还犯恶意咧?!倒是侬,半夜三更来这里作甚?我讲侬……”
  孙光宗见是曹庆贤,心放下大半,眼珠一转,从地上爬起,扶着腰印乘N蘩怠�
  “我打你个畜生胚!没人性,要杀人啊!”
  曹富贵终于撑着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抬脚就是一腿,踢得孙光宗滚地哎哎直叫,他又一个虎扑猛地坐到这家伙的腰杆上,揪起头发就是啪啪几个大嘴巴子,打得人鼻青脸肿,哪里给这蔫货无赖说胡话狡辩的机会。
  曹富贵揪着孙光宗的头发,把他的脸转过来,指着二叔怀里的拖油瓶让他看:“你他娘的黑了心肝,糊弄别人还行,骗侬富贵阿爷?!做梦!伤筋动骨三百日,腿断了动不得,送医也要推板车,侬把其这么抱来,还讲是送医,当别人是憨大啊?!”
  他指指山路破口大骂:“送侬瘟生个医!这条山路通到哪里,侬住黄林村半辈子了,还会不晓得?!送医还是送到阎王嘴里,当我勿晓得啊?!”
  孙光宗长声惨号,哀哀求饶,但他也晓得事情轻重,咬死就是看孩子发烧,打算送医,心急要走近路。这条山路虽然平时都是队员上山砍柴走的,前头又是处不低的悬崖,但拐过个弯倒还真是去公社的近路,只不过孙光宗哪里可能为了被他打得半死的拖油瓶走这险路?
  曹富贵重重哼了一声,起身拖过孙二傻,大声逼问:“二傻,你哥让你抱着孩子来作甚?侬敢撒谎,我叫严杀头捆了侬去关牢监!”
  孙二傻嗷嗷大哭,嘴里嘟嘟哝哝的只有一个词:“不丢,不丢!”
  孙光宗喘出口大气,虽然还不敢反抗,嘴里却是咬得更牢了,就是送医!
  曹二叔抱了孩子瞅瞅侄子,瞪瞪孙家这俩货,也不知如何是好。
  曹富贵气咻咻地甩开手上这只赖皮狗,看着拖油瓶,眉头打百结。
  孙光宗这家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又不是当场捉了他杀人害命,就算是知道他用心险恶,如今捆他到公社里,也就是教育一顿放回来让队里严管,这种垃圾公家都不愿管饭养活!要是拖油瓶继续留在孙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是孙家人的眼中钉,小孩命再硬,日后也不一定能像梦里那样逃出条命来。
  正在踌躇犹豫,这番闹腾已经惊动了下面的风水庙,灯火影动,老酒伯和刘翠芬一前一后爬上山来,女人怀里还抱着她的小女儿。
  “喔哟!我刚刚给他包好的,这断腿怎好乱动的?赶快抱回去,我重新包过!”老酒伯瞟了一眼在场几个人,睬也不睬孙家二个,冲富贵点点头,气吁吁地对曹庆贤说。
  刘翠芬看到儿子被曹庆贤抱在怀里,半死不活的模样,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抱着女儿瑟瑟发抖,也不敢靠上前去,只是呜咽不已。
  孙光宗对着她倒威风起来,泼口大骂:“侬哭丧啊!带个讨债鬼,又生个讨债鬼,一日到头只会哭,侬是想哭死我再去寻男人是啊?做侬个青天白日大梦……”
  刘翠芬被他骂得抬头不起,怀里的小囡也被惊醒,开始嚎啕大哭,旁边还有个二傻子跟着哭,当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好了!都住嘴!”
  曹富贵被吵得面色发青,大吼一声,吓得几个一时收了声,他赶紧快刀斩乱麻,揪起孙光宗的衣领,威吓道:“侬讲出天花来,把继儿子打成这样,都是虐待罪!去公社、去县里告公安,判侬十年八年都不嫌少!”
  孙光宗瑟瑟发抖,抖着声强辩:“我,我没有,没有虐,虐待啊!”
  “呸!侬讲给公安去听,看公安相不相信侬个鬼话!”
  曹富贵啐了一口,也不管旁边拖油瓶亲娘面色惨白,眼带哀求。
  说实话,这种阿娘真还不如没有。像他家的老娘,阿爹走了三年,其守了三年,辰光一到,屁股一拍就改嫁,把他留在曹家,大家清清爽爽一刀斩断,多少干脆。
  “我现在呢,生条好心,给你条活路走。”曹富贵盯着孙光宗恐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讲出了他的法子。
  “乔应年,就是这小子。你家不想这只拖油瓶,我老曹家来养!”
  这句话一出口,曹富贵顿时心静如水,念头通达。娘希匹!有炼庐宝贝,多养张嘴就当是积阴德了。
  孙光宗愕然,瞬间脸色变幻,又生出点歪念头来。
  “侬少给我生歪脑筋!”曹富贵看他这德性,顺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嗤声骂道:“我曹富贵兄弟多少,侬拎不清啊?肯帮你养个拖油瓶,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想打歪主意……哪天你家宝贝留根断了三条腿,喔哟,那就是霉运当头喽!”
  他半眯着眼,歪嘴冷笑,这话说得阴气森森,孙光宗后背冷汗都吓出来了,哪里还敢再乱打主意。
  “侬把其户口分出来,今后乔应年就当爹娘死绝,和孙家一刀两断!”
  曹富贵这句话一说,刘翠芬一楞,眼泪滂沱,呜呜哭道:“我,我是其娘啊!不能,不,不能啊!”
  老酒伯看了她一眼,也帮着笑眯眯地劝孙光宗:“光宗啊,孩子这条腿要好好养,费用不老少,队里要是不肯出,怕是要废了。我看他和你家犯冲,再养下去……啧啧!富贵也是好心,老曹家在队里也讲得上话,嘴里省下口,养活这孩子也够了。”
  曹富贵冷笑一声,又道:“侬要是不把他分出来,更方便,我家还省了口粮。来来!大家上公社评理,看看公安咋讲讲!”
  孙光宗看他眼中凶光毕露,被盯得手脚打颤,到底怕其混混二流子的名头,也怕老曹家在队里给自家穿小鞋。再讲到底,把拖油瓶分出去,虽然少了个干活的,可他腿断不中用了,养着倒还费粮食,还不如就此甩脱。
  “行,就断脱关系,给你家养!”稍一盘算,孙光宗就答应了,根本不管旁边老婆哭得要死要活。
  应下这桩事,他拉着二傻就要走,曹富贵喊了声:“慢着,写下字据来!”
  孙光宗愕然:“啊?我,我也不识多少字啊?写甚字据,个白眼狼你家肯养是他福气,还要写什么字据?”
  曹富贵一把拎过他,掏出二叔身上的柴刀,唰地一刀就在孙光宗手指上拉了个大血口子,鲜血直飙。在孙光宗的惨叫声中,富贵哥扯下他一片里衣,拎起他血糊糊的手指,把字据一挥而就。
  写下乔应年与孙家、刘翠芬从而后断绝关系,两下互不供养,乔应年单立户头,口粮自给云云。
  “好啦!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念一遍,你按个手印,明朝阿拉一起去队里过户头。”
  曹富贵笑眯眯地拿起布片对着灯光一照,很是体贴地问道:“是不是写得不太好?那我再写一遍,劳烦阿叔再出点血啊?”
  “不不不!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子,我答应,我全答应!不用再写了。”
  孙光宗一头冷汗,咬着牙扯过布头,哭丧着脸按下了自已的血手印。
  呸!拖油瓶白眼狼还抢着养,神经搭牢了!


第23章 方子
  尘埃落定,既然拖油瓶日后就由老曹家来养活,曹富贵一刻也不想再让拖油瓶和孙家这一窝待在一起。
  喊上二叔抱了人,拉起老酒伯,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请他去自家给拖油瓶再包扎上药。
  曹二叔看看手里滚烫的孩子,欲言又止,再看看旁边孙家的几个,脚一顿,叹了口气,还是听侄子的话,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背上,回家转。
  一个孩子吃得了多少?大人嘴里省下一口,就当是救其条命。
  富贵真正是心肠软,真像过世的大哥。
  等三个大人带了孩子,一脚高一脚低地走进老曹家的院子,天际都泛起鱼肚白了。
  王柳枝老早醒转来,遍寻不着自家男人,急得团团转,正想着索性喊起公婆大家找时,一群人进了屋子。
  “上楼,上楼!就去我那间。”
  曹富贵指挥二叔把人背上去,一边不忘笑嘻嘻地和婶子打声招呼,老酒伯也冲人点点头,后脚跟上。
  “啊?甚事?富贵,庆贤,你们这是作甚?咋把拖油瓶背阿拉屋里来了?”
  王柳枝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个人上楼,急了。
  “喔哟,二婶,说来话长,我先把人安顿下,慢慢再同侬讲。二叔还没吃饭,不是要上工吗?侬赶快让他吃了走,晚了‘铁蛳螺’要扣工分咧!”
  曹富贵脚下不停,嘴里应付了两声,带人上了楼。
  王柳枝看看辰光也来不及计较,又心痛男人一夜没睡,眼眶都发青了,赶紧让英子帮着打热水,热饭汤,好让男人赶紧吃了上工,多少也补转点回来。至于大侄子搞什么明堂,她也管不了,自有公婆会管教。
  曹二叔把人放在富贵的床上,匆匆去上工了,老老小小要靠挣来的工分糊口,家里又多出一张嘴,哪里还敢懈怠。
  老酒伯轻轻解开拖油瓶腿上包扎的布带,眉头紧蹙,缓缓摸索着他的腿骨,拖油瓶脸上一抽一抽,显是痛得狠了。
  “咋样?这腿还有没有得救?”
  曹富贵下楼打来盆热水,看看老酒伯的神情,也有点担心。
  老酒伯摇摇头,叹了口气:“脚骨动错开了,还要再正一记。还好年纪小,骨头没长开,好好养养或许勿会瘸,就是苦头要再吃一遭。侬把其按牢。”
  说话间,他双手一托,对准断骨一错,拖油瓶惨叫一声,身子像条活鱼猛地一弹,眼睛骤然张开,血丝满布。
  曹富贵用力按着他,差点被他掀翻,索性半个身体都压了上去,把人牢牢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等到老酒伯重新把拖油瓶的断腿固定好,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拖油瓶除了刚才那一声,居然再没发出什么惨叫,只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曹富贵倒也有些佩服拖油瓶的硬气,从这小子身上起来,他累得手都快抽筋,抬头正对上狼崽子的一双眼。
  眼里警惕、痛楚纠结在一起,憎恨浓得如同沼泽底泛起的污浊泥浆,翻滚着要涌出来,他恶狠狠地瞪着人,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仿佛择人欲噬,满脸恨意,唯独没有一丝感激与善意。
  真当是只白眼狼!
  曹富贵甩手一记,拍在小狼崽子的脑门上,呵呵一声冷笑:“老实点!孙家把你扫地出门了,今后你富贵哥管侬饭吃,敢不听话,就给我饿着!”
  拖油瓶脸上神情一僵,惊疑不定,悄眼打量四周,盯了眼正在帮他包扎夹板的老酒伯,又看了看身下的板床,咬牙忍痛一声不吭,打定主意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作打算。
  无论如何,眼下总比在孙家挨打捱饿等死好上万倍。
  老酒伯直起身,敲敲自家僵直的背脊,吁了口气,对拖油瓶笑得和善,安慰道:“侬安心在老曹家住下,你富贵哥善心,以后会照顾你,孙家人勿会再来打你了。”
  拖油瓶脸上带着病态的晕红,眼睛盯了会儿曹富贵,缓缓低下头去,仍是一声不吭。
  “富贵啊,我这里伤药不多了,他的烧一时难退,倒有点麻烦。”
  老酒伯转头和曹富贵商量伤药的事,他的伤药本来就不多了,冬日里好多药山上也没得采,说不得还要去县里买点,可他手头一个铜钿都没有。就算能买到药,也不知队里给不给报。
  曹富贵眼睛一眯,伤药?这东西我有啊!
  “我这里有几颗伤药,你等等。”
  他翻箱倒柜找了会儿,装样擦擦汗,掏出两颗药丸递了过去:“你看看,县里弄来的,据说是好药。”
  老酒伯接过药仔细看看,又嗅两记,眼睛一亮:“哟!好东西,应该是白药吧?”
  他又拿指甲刮点药粉舔了口,蹙着眉头念道:“三七、葛根,人参也有,啧啧!真正好东西。”
  “对症吧?”
  老头眼一横,道:“介好个东西再不对症,要么吃神仙丸去?一颗内服,一颗外敷,应当能压下烧了。药还有吗?只这两颗怕是不够。”
  曹富贵摇摇头,对症的白药也只剩这两颗了。炼庐里方子倒是有,可那些什么人参、三七的贵重原料让他去哪里寻?何况炼一炉药,耗的玉石灵气可比做餐饭食多得多。
  “只能先喂这两颗好药,再拿我那些丸药顶几日,慢慢将养了。哎呦,侬倒是不早拿出来,这下又要重新包一遍,麻烦不麻烦?”
  老酒伯可惜地看看药丸,递回给富贵,帮着给拖油瓶喂下,又轻手轻脚给孩子换上好药。
  拖油瓶也硬气,乖乖吃了药,咬牙忍痛,半声呻吟都没出口。两人七手八脚给孩子弄好,让他躺下睡了。
  老酒伯犹豫一下,终是不太好意思地张嘴问道,“富贵啊,这个,这个药,有没有方子?不知道……你要是不方便,当我没问,当我没说。”
  他也不问这药的来处,但他本身是跌打伤科的老手,看到上好的外伤药,还是忍不住探问一声方子。
  曹富贵心思一转,为难地应道:“方子么,有倒是有,想弄回来要费一番力气,人家也不一定肯给。”
  看着老酒伯脸上表情从希望到失望,他话音一转,说:“白给肯定是不可能的。”
  老酒伯眼一睁,又升起点渺茫的希望来,急忙道:“那,那能不能换?我身上是精光滑得,一分钱没有,可我手头那几张伤药、蛇伤的方子虽然比不上这药,倒也有几分用场。侬放心,我拿到方子一定保密,绝不外泄,就是自家钻研,自做自用。”
  曹富贵眉头一皱,一拍大腿,凛然道:“成交!我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老酒伯么!”
  方子成交,一老一小都是眉花眼笑。
  这个甚“云南白药”的方子好是好,材料实在太贵重又繁多,如今哪里能收集得到?就算种下炼庐里的那几颗种子,还不知要花费多少玉石灵气,荒年在即,种粮食都怕灵气不够用,他哪里敢试着种药草。
  倒真不如老酒伯的伤药,材料多半是取自本土本乡,山上就有,几味本地不产的草药,也不太稀罕,而且丸药的效用挺好。改天他肯定还要上山打猎寻食,不备点蛇药伤药,总是有点慌兮兮,有了方子到时炼它一炉备上,也能以防不测。
  乔应年紧闭眼睛,悄悄竖着耳朵听曹富贵和老酒伯在说着什么方子、药丸的,腿上虽然痛得要命,他还是万分警醒,不敢错过一丝一毫关于自已的事。从他知事起就知道,这人世间苦楚吃不尽,除了自已,再也不会有别的人在意他的小命。
  能干活,就能换点吃食,给个住的窝棚,要是连干活都干不了了,就只有等着被扔掉。
  他拼命咬着唇,咬得皮开肉绽,生怕自己发出点呻吟声响,若是让曹富贵讨厌了,说不定就把自已丢出门外自生自灭。如今他的腿伤成这样,动都动不了,被丢出去大概也活不成了。
  谁知曹富贵脑壳有甚毛病,居然愿意收留他,但凡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他总是要拼命保住了。
  脏衣服被曹富贵剥了丢在一旁,身上盖的是一床老棉被,虽然有点重,里头是实实在在的棉絮,外头包的洋红被面已经旧得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日头的香味,上头依稀还看得出织就的龙凤,大约是谁的嫁妆被。
  听着两人脚步声蹬蹬下楼,乔应年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暖和又干净的被子,稍稍往脖子下方压,就怕自己脸上脖颈上的灰糟污了他从未睡过的精贵棉被,只是手指一碰棉被,立时在被面上留下块黑乎乎的污渍来。
  他懊恼地皱起眉,缩回手僵直身体,一动也不敢再动,静静地听着自已肚腹中咕噜咕噜的剧烈声响。
  药丸的药性慢慢散开,一股清凉的感觉在腿上、腹中漫开,浑身上下似乎也不那么滚烫了。他迷糊迷糊地撑着,撑着,再也支撑不住,静静睡了过去。
  一条腿僵硬地被夹板撑住,直直伸着,整个人却像只虾米,蜷成一团,缩进了温暖舒适的被窝里。
  过了许久,张氏轻轻推开门,走到床前看着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叹口气,转头白了一眼跟在身后嘻皮笑脸的大孙子,伸手指指屋外。
  曹富贵忙伸手搀了老太太,扶着她慢慢回主屋。


第24章 夺食
  “阿奶,你看这孩子可怜相的; 要是把他丢出去; 真是不知道能活几日。你也老是教我,要善心做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借手助人一把; 总是积阴德的事……”
  曹富贵拧眉叹息; 啧啧摇头,讲事实; 摆道理; 下足十分力气拍阿奶的马屁; 这家里谁当家作主他明明白白十六年了!
  “富贵啊,我晓得侬心善; 只是家里这光景……”
  阿奶摸摸孙子俊俏稚嫩的脸庞; 一声叹息; 欲言又止。
  “我晓得,我晓得!阿奶,我敢放话收留他,就有本事糊这张口,我不会让你和二婶犯难的。”
  曹富贵信誓旦旦、豪言壮语,张氏微微一笑; 笑容却是牵强。
  算了; 也是可怜; 先收留这孩子几天,省口饭给他吃,再长久……富贵也当知晓生活不易了。
  到时再作打算吧!
  得了阿奶的应承,曹富贵一颗心踏踏实实放到了肚子里,顿时觉得又累又饿,浑身酸痛。熬了整夜没睡,又是赶路又是揍人,还要花费精神安顿小崽子,打出娘胎都没这么熬累过!
  想到一个睡字,一连串的哈欠张口不断,他眨掉眼泪水,瞌睡满面,交待阿奶中午一定叫醒自己,他得和阿爷、二叔一道,拖了孙光宗去队里办拖油瓶的户口,就怕夜长晚多,孙家这窝子说不定又闹腾什么花头筋。
  走到楼梯间,曹富贵才睡眼朦胧地想起,哎呦,自已的床被那小崽子占了,他可睡哪里去?
  他家的屋子虽然宽敞,也有几间放杂物的屋子能整理出来住人,可一时半会儿哪里来得及弄。更何况,家贫屋陋的,被子褥子这些铺盖又哪里有得多,冬日里英子苗儿姐俩都挤一个被窝,宝锋还要跟着爹娘睡呢!
  心血来潮收留个小狼崽子,倒弄得自己没地方睡,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可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人。
  反正那小崽子一身也没三两肉,一起上床挤挤就是。他的棉被是当年老娘的嫁被,足有十斤棉花,东西虽是旧了也重,可阿奶年年翻新棉花让人弹一遍,够暖又够大,他们两人盖一床也没问题。
  打着哈欠进了屋,一眼扫见床上的小崽子竟缩到了床边角,靠着木墙壁睡得僵直,曹富贵轻笑一声,也不管他是装睡还是真睡,算他识相。脱了棉袄鞋子,囫囵吞上床,正想扯被子,忽地瞅到拖油瓶半露在外头的断腿,他手顿了顿,难得顾着别人,轻手轻脚,笨拙地为两人盖好被子,顷刻呼呼睡着。
  乔应年眼皮抖啊抖,直到听着曹富贵平稳的睡息,才警惕地悄悄张开一丝缝隙,轻轻的,慢慢地侧过脸,皱起眉,偷偷盯着身旁睡着的家伙。
  这个人当真很奇怪。
  在孙家老小嘴里,曹富贵就是个二流子混蛋,仗着队里老曹家的势欺压孙家,迟早点要进牢监。他抢了阿爹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那只玉扳指,可他也偷偷闯进孙家给自己上药,就算咬了他,他还给饿得半死的自己萝卜吃,现在,他又把自己从孙光宗手里救下,带回了老曹家。
  这人就不嫌他命贱克亲,秽气讨债,也不恨他咬得他血肉模糊……还是,想把这笔账慢慢讨回去?让自己当牛做马来还?乔应年觉得,只要能吃饱,就算要打,不打死打残,那也行。总有回报的时候!
  乔应年盯着曹富贵睡梦中柔和的眉眼,把自己的呼吸都压得轻了再轻,心想,他睡着了倒不会笑得那么讨人嫌,反倒像是冬日里的日头,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眯上眼心中也是欢喜又舒坦。
  曹富贵突然翻了个身,伸过手臂就想捞被子,只是今日被子似乎格外的沉,他嘟哝几声,连被子带里头的小崽子一同裹着,搂到怀里,蹭了几下毛茸茸的玩意,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呼呼睡去。
  乔应年懂人事以来,头一次被人这么亲热地抱在怀里,他只觉得脸上滚烫,身子僵直,脑海一片空白,大大,大概他又烧糊涂了……
  曹富贵这一觉睡了个饱,他是被一阵古怪的声响吵醒的——咕噜咕,咕噜咕!起起伏伏,还有连音。晃晃脑袋,睁开眼,他瞌睡朦胧地想摸饿瘪的肚子,一摸摸到个毛茸茸的脑袋!
  “甚东西?咳咳咳——”
  曹富贵一惊,差点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定睛一看,自己怀里搂了个脏乎乎的黑脑瓜,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抢了个拖油瓶回家。
  这一脑袋的黑灰泥渍……
  曹富贵这才记起,昨晚根本没给这小崽子洗刷,他惨叫一声:“喔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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