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无人地-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从房间里出来就闻到浓郁的香味。
厨房的里炖着砂锅排骨,徐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而他妈妈哼着歌忙碌,像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小恒,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她看到他,细声细气地招呼他过来准备吃饭。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很不习惯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曾经见过:他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她经常亲自下厨,做一些他们父子两喜欢吃的东西,或是烤一些他喜欢的小点心给他带到学校里去当点心。
尹时京就曾感慨,只有他妈妈才能做出这种味道,换了尹琼来,不成焦炭就算意外之喜了。
现在,漫长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他没了爸爸,已经不能再没有妈妈了。
“你想考哪所学校?”
餐桌上,她双手交握,温柔地注视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他说了个学校的名字,有些忐忑地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国吗?和尹时京那孩子一样。”果不其然她皱眉,却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你要是想……”
“不,现在我不想了。”他有些急地打断了她,“我陪着你就好。”
他计划得很好:如果考上了那所学校,周末和没有课的时间他都能回家,而且万一她在家里有什么事,也不至于人在千里之外手足无措。
听到他的回答,她的眼睛里闪动着被他误认为感动,奇异而狂热的光,“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我不要紧的。”
“妈妈……”
在忽略无视他了这么长时间后,她的眼里重新有了他这么个人。
“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妈妈只有你了……”她喃喃自语道,“你快乐就好,我不要紧的。”
“我不要紧的,”她重复着这一句话,“你是个好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只是我太……”
——只是我太痛苦了,活着太痛苦了,我再没有办法为了你坚持下去了。
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并未注意到她的反常。
反常的快乐,反常的亢奋,原来她早已计划好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施舍给他过去的温柔和爱,让他以为自己怀抱着希望。
——你是个好孩子,可我真的不需要你。
“许玲的家人是哪一位……有人?”
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忽然就有人推门。门朝他这边开,他避让不及,险些被推倒,连着倒退几步才清醒过来。就算是醒了,人也是恍惚的,意识不到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很难过,难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如被钝刀子割着,半天都不见一滴血。
“许玲的家人在吗?”
来通知结果的医生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却不得不把话又对着他重复了一边。
“你……你不要紧吧?”医生注意到他模样不对,但到底是见多识广的,立刻反应过来,“来,深呼吸,深呼吸,跟我来,不要怕,你现在在医院……放轻松,手术会成功的,不要紧张。”
顺着医生的引导,萧恒恍惚了一会才逐渐意识回笼,大跨步过去摇醒还睡着的何烁。
“手术结束了。”
何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弹了起来,“什么?手术结束了?”
他指指那边的医生,示意他过去跟医生谈具体的。
从睡梦中惊醒的感觉太糟了,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那一小块血肉将要承载不了这么距离的压力而崩裂。他捂住嘴,努力克制着呕吐的冲动,因为太过用力,脸颊都泛起不自然的热度。
何烁回来后,用悲喜交加的语气说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人已经转进ICU病房,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很关键,但具体时候会醒他也不知道。”他顿了下,眼眶微红,“他还说,要恢复到术前水准很难,但如果好好治疗细心照料也不是没有可能,让我千万不要放弃。”
萧恒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了……谢谢你陪着我过了最艰难的几个小时。”何烁声音有些哽咽,“过会我也回去了。”
ICU这边不同寻常病房,不留人,只有规定的探视时间可以进去。
“没事,”他想要微笑,却可悲地失败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帮你叫车。”
他还没走出几步,何烁就从背后叫住他。
“不用了,我出去打得到车。”他不敢回头,让何烁看见他糟糕的脸色,只敷衍地挥了挥手。
何烁还想说什么,但他走得太快,就像是逃跑,也没了机会。
出了医院后,湿冷的晨风吹拂过面颊,他抬头看了眼灰白色的天,似乎有几分放晴的征兆。
门诊部还未开门,外边已经有人坐在地上、花坛上等候,而另一边的花园里有护工推着轮椅经过。他缓缓往前走,不远处停着几辆出租车,旁边围了几个人,说清楚目的地以后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再远一点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两端的人行道上已经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
这座城市已经醒了过来,可醒得并不彻底,还带几分惺忪睡意。
他想给尹时京打电话,可看看时间,又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
现在还太早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太早了,他不想打扰陪他奔波了半晚上,好不容易才休息的尹时京。晚一点,晚一点他会去找他坦白,现在就让他一个人待着。
第30章
上午八九点钟,萧恒回到家,果不其然尹时京已经去公司了。
桌上摆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头附有“圣诞快乐”的卡片,他拆开看,发现手表,不由得摇头失笑——居然如此心有灵犀,他给尹时京准备的礼物也是块手表。
他给傅云升发了条信息,见没有立即回复,就收拾好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收到对面的肯定回复,他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又出了门。
路上经过美心早茶,他停车进去要了虾饺和生滚鱼片粥的外带。
事务所前台还是上次见过的女孩子,见来访的人是他,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放行了。他径直进到最里面傅云升的办公室,将塑料袋子放在办公桌上。
傅云升也不跟他客气,解开袋子,看到餐盒上熟悉的LOGO,连脸上的假笑都真诚了几分,“你怎么变得这么体贴了?”
“路上经过,想到你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就顺手买了。”
“你搬家了?”傅云升不愧是学法律的,简直心细如发,瞬间发现盲点所在。
萧恒心里想着事情,随口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袋子上印着同安花园分店。”傅云升说得头头是道,“从你家到这里不经过同安花园,你又不是喜欢绕远路的人。我猜对了吗?”
“是,之前的房子房东要移民,我就换了个地方住。”
他只说自己搬家,没说是和人同居。毕竟他们的关系是事业上的合伙人,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有大肆宣扬的必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萧恒看茶几边摆着的期刊,傅云升埋头吃早餐。
完了傅云升从抽屉里取出两板胶囊,各抠下来几粒一仰头吞进去。
“你感冒了?”
“胃药。”
傅云升愁眉苦脸,萧恒毫不意外。
做他们这行,加班通宵是家常便饭,没病都能累出一身病。傅云升作为其中翘楚,非但没有吃早餐的好习惯,更热爱空腹喝咖啡,换得一副千疮百孔的胃,年纪轻轻就按月去内科报道。
过了会,傅云升把秘书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他拿过来简单看了看就收好。
他投资傅云升的事务所又不是做慈善,年底该算清楚的账都要一笔笔算清楚。
“上次你问我的事解决了吗?”
跟不上傅云升思维速度的萧恒愣了下。
“什么事?”
“就高利贷那个。”傅云升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你还是给那个人钱了,对不对?”
“差不多吧。我本来就欠他们一些东西。”
当年他妈妈早早立下遗嘱,将名下大部分财产都留给独子萧恒,而他当时也已年满十八岁,不需要再找其余亲属长辈做代理监护人,可以说她除了麻烦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娘家。
他浑浑噩噩了那么久,如果没有小姨一家的帮助,他可能根本无法料理好妈妈的后事。
傅云升皱着眉,显然是不同意他的做法,但考虑到这是他的家事,又硬生生住了嘴。
“没关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最终还是给他小姨打了一笔钱。和傅云升担忧的不同,他打不通电话,除了银行那边的流水信息,那笔钱和她本人一样,石沉大海,再没有任何音讯。
“最好如此。”
上午的工作都是签字审批,和之前破产清算遗产继承等小案子不同,傅云升他们拿到了一个给上市公司做法律顾问的大项目,如果能顺利签合同,事务所就算正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不打扰你工作,我先走了。”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萧恒也不再久留,提出告辞。
“附近有家花店,名片我待会发给你。”傅云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订束漂亮点的花,接到人后再找个有点情调的餐厅,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我没有……”
萧恒瞪着他。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和人吵架。你心情不好就像这样,阴着脸,看着怪说摹!备翟粕谋砬楹苊飨栽谒怠案阏庵秩顺巢黄鹄础保傲蛋橇礁鋈说氖虑椋阕懿荒艿热伺⒆痈惴戆桑刻π忠痪淙埃窍敫思页ぞ茫喔冻龅悴换嵊谢凳碌摹Hグ扇グ桑峄挂幔筒涣舸蠊啥愠晕绶沽恕!�
“……”他站在门边,沉默了几秒钟,垂下眼睛,“嗯。谢了师兄。”
他知道,他何尝不知道。
他已经不能再让尹时京等下去了。
只要公司一日不破产,工作上的应酬便永远没个尽头。尹时京晚上请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在南桐街129号的花园洋房吃饭,吃了饭不算够,客户还主张要来些娱乐项目。好一通折腾下来,他差不多十点钟才到家。
家里所有灯都是灭的,只有一楼客厅窗户是开着的。没开暖气,大风吹得室内外温度几乎持平,冷进了骨子里。他开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积了一堆烟头的烟灰缸,最后停留在坐着的人身上——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要不是皮肤白,坐在茫茫夜色里都要融进去。
他对萧恒母亲的长相残留有几分印象。萧恒长得很像她,尤其是眼睛,基本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萧恒似乎是冻得有些麻木了,说话声音都有些含混。
“那边处理好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没问他坐这里抽烟沉思的理由,只是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明天又要下雪,小心感冒。礼物看到了?”
“看到了,没想到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何烁妈妈的手术算成功,就看这两天人能不能醒了。”萧恒从背后叫住准备上楼的他,“尹时京,等一下。”
他回头看他,“有事?”
萧恒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脸不看他。
“我们来好好谈一下吧。”可语气却很坚定。
“谈什么?”
他明知故问,人往回走,走到沙发边上。
“昨天的事,还有你想知道的那些事。”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萧恒看起来格外脆弱,于是他伸出手,缓缓地抚摸他后颈那块光滑的皮肤。
“你要是不想……”
他想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可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住口——他想知道,他想听萧恒亲口和他说,想得都要疯了。
他是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可以在猎物无所知觉的时候,举着枪,在其中连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静静地等候。这就是心。
但只要对方自投罗网,他简直一刻都不能再等。
“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就像你当初对我承诺的那样。
萧恒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是问了今夜的第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你知道她是自杀的,对不对?”
他轻笑一声,不接腔。
昨天他在电影院里的反应已说明了答案。他知道,他很少有不知道的事情。
“别说了……”他察觉到对方正在发抖,心生不忍。
“我愿意说。”
萧恒摇头。如果是别的人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度揭开自己的伤口。
——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有你。
即使中间分离了那么些年,他还是一瞬间明白了萧恒的潜台词。
到这一步,如果他再阻止,那么他就要错过萧恒为此做出的努力——战胜恐惧,战胜魔鬼。
“事情发生在六月,六月初。”萧恒的叙述零零散散的,讲她短暂的回光返照,也讲自己最初的志愿,将那让他如梦如幻的几天,“既然你去找过我,肯定知道我学校和家不在一个市。我五号夜里上的火车,九号早上回来的。我在门外边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给我开门。”
他缓缓在萧恒面前半跪下来,让他们的视线保持持平。
“其实我带了钥匙,只是……我估了分,我考得很好,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有考得这么好过。我想要她来迎接我,只要她来给我开门,我就能顺势抱抱她,告诉她我没有让她失望。”
黑夜里,萧恒的瞳孔有些放大,整个人显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我知道她在家里,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他顺着他的话说。
“因为我听到钢琴的声音,很大声,大到即使隔了两扇门我都能听出是摇篮曲。”
萧恒哼出一段旋律,勃拉姆斯的摇篮曲,“这让我坚信了她在家,只是不想给我开门。”
在她那里受到了这么久的冷遇,这么点小事根本无法击垮他。他只当是她病情再度反复,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从书包里找出钥匙开门,空气里隐约飘着股隐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像是什么东西腐败了。我循着音乐声往里走,果不其然是从她房间里传来的。她房间的门没有反锁,我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就很害怕,害怕得无法自己……”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
“妈,你在吗?我回来了,我们中午出去吃吧,你不是喜欢吃意大利菜吗……”
他这样说着,站在那扇门前。
“你在家吧,给我开门好不好,好不好?”
“求求你,理我一下,我考得很好,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求求你了。”
尹时京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缓缓地把他带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好了,我在这里,无论何时我都会给你开门。”
他的手指缠在萧恒后脑的头发里。
萧恒停顿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继续说。
那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的早,才六月初气温就已经超过30℃,考场里的空调制冷效果不甚理想,卷子做到一半就背后都是汗。
“我鼓足勇气推开了门,开门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后来才发现是门缝被胶带贴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她腐烂的尸体。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副景象,还有那种气味。”
她只穿了一条丝绸裙子,用麻绳在吊灯上系了个结,然后把自己吊了上去。
“我都要认不出来她了。她看起来好吓人,也好丑……”
腐烂膨大的腹部,脱落的黑发,狰狞而模糊的五官。
最可怕的是那股可怕的尸臭,他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的摇篮曲中,再也忍不住地呕吐起来。他吐得连胆汁都不剩了,却还是不住地干呕。
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具悬挂着的尸体,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停,我不想知道这件事了。”尹时京的声音很低,“你说你放弃过,说我拉住了你,为什么?”
他们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地板又冰又冷,尹时京的膝盖有些不舒服,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萧恒的呼吸仍旧粗糙而不规律。
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询问,“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对你很重要的事情。”
第31章
下午三点半,太阳往西边倾斜了少许,但根本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气象台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温预警,林荫带绿植被烤得无精打采。安鑫花园大门前空无一人,保安们都躲进装了空调的保安亭乘凉。他们边打牌边用家乡那边的土话抱怨这个月的奖金被扣了一半,压根没注意到有个穿黑T恤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他来得毫不起眼,却极具目的性。
一单元5栋,都不用刻意去找,路线就已然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站在在楼下,直勾勾地盯着楼上某一户连着窗户的阳台看——前些时警车把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就为了一位死在家里的女业主。她死了两天才被发现,尸体高度腐烂,发现者是她刚高考完的儿子。
过了会,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楼里出来,用连珠炮般的语速和人打电话。
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了她的路,她恶声恶气地将他一把推开,旋即又换上张肉麻的笑脸,“让开点让开点,真晦气……哎没事我们继续说,想到楼下死了人我就天天晚上做噩梦,那女人我还见过,长得挺漂亮的,不会是哪个大老板……”意味深长的停顿。
他漠然地翘起嘴角,掏出磁卡开门。
楼梯间又阴又冷,楼道里也好不到哪去,兴许是左邻右舍嫌这死了人的凶宅晦气,门外处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防盗门上贴满了不知从哪求来的黄纸朱砂符咒。
警方来调查了一番后就将女主人的死因定性为自杀。
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自杀,而非入室抢劫后再遭不幸。
钥匙插进锁孔,缺乏润滑的锁芯生涩地转动,半晌才拧开。
无人居住的房子迅速荒芜了下来,家具蒙着层白布,到处都是灰尘。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可怕的味道,他像是闻不到一样,踩着薄薄的灰尘进了朝西的那间屋子。
如果有谁注意到,会发现他的每一脚都是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温暖的西晒透过灰扑扑的玻璃落了进来,将他苍白的面颊晒得泛起一层血色。
在那个其他人看不见的世界里,太阳是黑色的,天是白色的,风是酸蚀的,雨是冰冷的。窗台上停满了黑色的鸟。他凝视着它们,而它们黑漆漆的眼珠同样瞬也不瞬,如同缄默无言的深渊,不动声色地诱惑着他。
他随意地坐到脏兮兮靠背椅上,空气中扬起半人高的灰尘,在明亮的日光里上下纷飞。
“是这样吗?”他从口袋里掏出平日里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困惑地盯着虚空里的某个方向,然后加重了语气,“只要这样做,我就可以解脱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恍若梦中的呢喃。
那群古怪的鸟们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它们本来就不会回答。
他很高,也很瘦,稍稍用力手背上就会绷起青色的血管。
大拇指抵在黑色的锁定扣上,缓缓地推出一截雪亮锋利的刀片,刀片被缓缓举起,贴在了他的颈子上。薄薄的皮肤下是突突跳动的动脉血管,一下下的,跳得他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割腕太慢太犹豫,还有被发现的风险,但只要照着这里划下去,最多五分钟,人就会死透。
反正这里已经死过一个人了,再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漠然地想着。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多余的,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觉得他活着有价值,连同他自己。
他只是太痛苦,所以当死这个念头钻进脑海的一瞬间,他就理解她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原来死是这样轻松愉快的一件事。
不用再苦苦挣扎,不用再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事,所有的东西都变得轻飘飘又不值一提,而他在其中随波逐流,直到被卷入漆黑的巨浪,再也浮不起来。
他循着那些黑翅膀怪鸟的指引,一步步远离了嘈杂的人群,来到了这里。
她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现在轮到他了。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刀刃已经割下去了,微微的有些痛。他看不到,但想到血流出来的景象,就更像是着魔了一般加大了力道——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的口袋里传来,响了很久都没有停下的征兆。
他停下,发现是自己的电话在响。
我什么时候带了这玩意?他困惑地盯着震动不止的手机,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
——不管他,继续,继续,他们都是让你痛苦的元凶,只要再用点力气,你就再见不到他们了。他和那些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
“……”
鬼使神差地,他接通了电话,开到免提模式。
“萧恒。”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
他的手抖了一下,刀片没入到更深的地方,更多的血流出来,沿着刀片滴落。
闭嘴,闭嘴,不要喊我。不要喊我——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在车上,信号不好,你有说什么吗?”
电流的杂声滋滋作响,那个人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