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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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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跳舞机上两个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的家伙还在蹦。
萧恒不知为什么想起上次他无意撞见尹时京在后山和高年级女生接吻的事情。
“不了,”尹时京考虑了几分钟,用一种充满遗憾的口气说道,“我有他就够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一本正经的家伙拉过来,要是丢下他不管,他肯定要讨厌我的。”
说完拉着萧恒看也不看她地走了,萧恒忍不住回头,看到被拒绝的女孩子还在看他们。
目光阴测测的,让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玩了会射击游戏,输赢四六开,萧恒四,尹时京六。
“准头不错……嗯?”正叼着烟给萧恒讲要怎么瞄准的尹时京留意到有人拍他肩膀,“谁?”口气相当的不耐烦。
“架子挺大噢,”回头看到几个爆炸头不怀好意地扳着腕关节,“连我们老大的女朋友都敢勾搭,你说这事要怎么解决?”
“我管你怎么解决。”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尹时京冷下脸,“别他妈烦我。”
拳头飞过来的一瞬间,被无视了半程的萧恒身子一晃,抬脚踹上打头那人的膝弯,“滚。”
摔了个狗吃屎的爆炸头爬起来,连丢人都顾不上就吆五喝六地叫人,务必不要让这两个太岁头上动土的小子跑了。
架打到一半,不知是谁趁乱报了警,外头警铃大作,小混混们顿时慌了神,尹时京察觉到不对,拉着萧恒七拐八拐地就跑出了店。他是没什么所谓,尹琼对他一贯宽容,但萧恒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进了局子,下场是肉眼可见的凄惨。
萧恒记得,尹时京拉着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的时候,掌心是烫的,背影是模糊的。
当时天已经黑了,湿热的空气缠绵地贴着皮肤,跟化了的硬糖一样黏糊。
他们跑出老远,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终于停下来喘气。
“害怕吗?”
尹时京还在笑,那种满不在乎的笑,惹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你要是不招惹那女人,也不会被卷到麻烦里。”
“招惹?”尹时京凑过来,嘴唇蹭过他面颊上的血口,“这样?”
“你……”萧恒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还是这样?”尹时京的声音很轻,有几分沙哑,里头有诱人的蜜糖,更有要命的毒药,“说话啊,我怎么样招惹她了?”
扫过嘴唇的一刹那,他心跳得不像话,漏开了几分。
尹时京的嘴唇滚烫又柔软,哪怕舌头底下压着致幻剂,他都会被哄骗着吃下去。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碎掉,碎成一片片五光十色的玻璃,锋利又迷幻。
太阳彻底下山前,萧恒终于磨蹭着起床,睡得太久头有些痛,中途进去冲了个凉。
尹时京在外边好整以暇地等,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晚上不回来吃了。”
出门以前,尹时京去厨房知会罗姐一声,顺带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日用都是不缺的,罗姐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可以的话,买盒南塘胡同老泰丰的鲜奶蛋糕回来,现在去还赶得上最后一炉。”
南塘胡同的老泰丰算是老字号,糕点师在法国南部受过专门培训。老太太尤其喜欢他们家的糕点,但因为上了年纪,几次体检血糖偏高,医生说要忌口,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现在她心情不好,茶饭不思,就指望这个能让她高兴一点。
开车从市郊到市中心花了一个多钟头,怕去晚了蛋糕售罄,他们先去南塘胡同39号给老太太买蛋糕,买完再考虑其他。到地方果不其然生意火爆,队排得老长,尹时京没让萧恒一起来,说是自己很快就回来。
萧恒在车上等了十多分钟,等尹时京回来,手上提着个系金色缎带的朱红木盒,应该就是要买的蛋糕了。他小时候借住在这里时当夜读后的夜宵和尹时京一起吃过几回,就算不好甜食,也记得那鲜奶和槭糖浆的滋味和别处尝到的不同,格外缠绵醇厚。
“买好了?”
“好了。老板是外公生前旧识,很好说话,听到外公过世的事情说他很遗憾。”尹时京将蛋糕安置在后座,转回来问他晚上想吃些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忌口,他好避开。
萧恒知道他心里肯定已有了打算,只是在做模样,“你决定,我无所谓的。”从以前就是这样,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
说完就听尹时京说他知道江边有家新开的高空旋转餐厅,因为和投资人有几分交情,要去的话可以不用提前预订,随时都有位置。
“想不到你还记得那件事。”尹时京突然开口。
夜里天气不算太好,沉沉闷闷的,没有星星,有几分闷热,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就当我说错话,我不是有意要提起。”
对自己半睡半醒时的胡话,萧恒只觉得好笑: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做得出打架这种行为?
尹时京停顿了一下,“那之后你生气了,足足半个月没有搭理我,我记得很清楚。”
“我也不算生气,”面对尹时京飘过来的眼神,萧恒底气不是很足,“其实是有一点的,但现在想想也不算什么。”因为心虚,他刻意不去看尹时京的眼睛。
从巷子里出来以后,他心里别扭得很。明明不觉得是谁的错,但看到尹时京如无事发生的浪荡模样,心头还是有些恼火。直到暑假,尹时京带着女朋友过来跟他说那天是个意外,约他一起去游泳,这件事才算翻篇。
他记得尹时京的那个女朋友高他们一级,长得很是漂亮,身材也凹凸有致,但因为漂亮,所以总有几分傲气,无法平等相处,处处要男生展现所谓的绅士风度忍让。出去玩那天,萧恒厌烦听她大惊小怪的尖叫,中午找了个借口先走,没多久就听到尹时京说受不了要分手。
其实对那个近乎轻浮的亲吻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尹时京和男人在一起,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安慰自己,的确是个躁动的意外。
吃好以后,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大雨。雨势滂沱,雨刷只是几秒钟没有照顾到挡风玻璃就看不清路况。出于安全,尹时京不敢开太快,这样一来就又耽搁了时间,到家已差不多转了钟。
院子里,尹时京把蛋糕盒子连同车上唯一一把雨伞交给萧恒,让他先进去,自己去车库停车。
一楼窗户里透出朦胧的灯光,显然是还有人在。他敲门,来开门的是在灵堂守夜的尹泽,尹泽探究性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悠两圈,后头停好车的尹时京就过来了。
虽然只有几步路,但雨太大,他身上淋湿了许多,落汤鸡似的。
“快些进来,待会我叫罗姐送姜汤上来,两个人都要喝。”
尹泽没有为难他们,放他们进来,顺便接过给老太太的蛋糕,催促他们赶快上楼洗澡换衣服。
二楼走廊里没有开灯,尹时京拉着萧恒走。
像是怕吵醒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哪怕知道不过自欺欺人。
“这一晚上光说我的事,萧恒,你变了多少?”
突然,尹时京停下来,萧恒察觉到他不走,疑惑地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注意到尹时京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待眼睛习惯了黑暗以后,能分辨出虹膜还是灰蓝色。他记得那颜色,跟暴风雨前的海面有几分相似,却比平时更深,更暗,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看不分明的东西,像是欲望,但他只觉得自己看错。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很多。”他深呼吸。
“什么?”
大雨如瓢泼,雨声震耳欲聋,偶尔还有两道青森森的闪电划破暗幕。
萧恒看着他变了许多的脸庞,像是在喃喃自语,也不管他听到了没有。
“很多,你想不到有多少。”
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觉得冷如浸泡在冰水里,四肢百骸都痛得厉害。
第4章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出殡前夕,途中偶尔有半天的停歇,后来又缠缠绵绵地下起来。托长时间降水的福,温度降下去不少,到处都潮得厉害。
尹时京从外边打电话回来,听到有人喊他,发现是尹泽的女儿尹兰书。
“堂哥,堂哥。”
尹兰书比他小两岁,在日本读环境学,为这件事特地向研究室请了三天假期,先是坐飞机到香港,然后转高铁,几经波折才到这里。
“怎么不进去?”他手插在口袋里,停下脚步等她。
“刚在里面陪小姑他们打了两圈牌。我的筹码都输光了,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透气。他们都抽烟,有些呛人。”她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借机想要偷看他手机屏幕,“女朋友?”
“工作上的事。”尹时京不动声色躲开,“一天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周身,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会客厅,隐约还能听见里边人交谈时的喧嚣——因为天不亮就要动身,自觉起不来的几人摆了两桌麻将,好借此消磨掉最后几个钟头。
忽然有人肚子叫了一声,尹时京装没听到,尹兰书有些赧然地侧过头。
“上次的蛋糕还有吗?真的好好吃,比之前去跟同学去北海道吃过的还好吃。”
“那是我和你萧恒表哥专门给外婆买的,想吃可以自己去买。”面对撒娇尹时京并不买账,他发完邮件,平静地说,“你不是之前总嚷着要减肥,这会就不怕长胖了?”
说完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进到烟雾缭绕的客厅里面。
屋里比他想得要安静一些,只有麻将牌碰撞发出的脆响和偶尔的人声。
“是啦,我让萧恒表哥代替我才走人的,不然小姑他们三缺一肯定不放过我,”留意到尹时京的眼神,尹兰书摊开手解释,“他好像比我好一些,至少没两圈输光全部筹码。”
“你……”萧恒看到他就像是看到救星。
尹时京绕到萧恒身后,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和他说起悄悄话。
“让我看看牌。”
感受到另一人的重量,萧恒有些不太自在地想要回头,“这样……”
“没事,她不介意。”尹时京瞥了自己的母亲一眼,贴着萧恒的耳朵说。
“不兴这样的,你这是帮他作弊。”尹琼打了个哈欠,“你都不跟我打招呼。”
“知道你所向披靡,我帮帮他有什么不行的?”尹时京随手打出几张牌,一轮后就和了。
“下不为例。”输了筹码的尹琼朝尹时京摆手,“跟你玩没意思,一边待着去。”
打牌的打牌,闲聊的闲聊,倒不算冷清。尹兰书闲不住,四处转悠,看看这个的牌又看看那个的,留意到尹琼丢出一张三条,刚好是萧恒能用的,忍不住咦了一声。
只有一次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饶是打得一手烂牌的尹兰书都看出尹琼是在放水。
“小姑怎么转了性?你不知道,她刚刚做我上家,赢我牌的时候毫不念情面。”她凑到尹时京旁边嘀嘀咕咕,忽略掉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说他母亲的坏话,“小姑这是偏心长得好看的男人。”
“是我我也帮萧恒。尹兰书,你有时候话真的有点多,而他至少不会磨得我耳根子痛。”
“是是是,我看出来了,你们母子都偏心得厉害。哦对了,蕙芩姐说你很久没有约她出来了。”尹兰书扁扁嘴,换了个话题,“她很中意你。”
高蕙芩是尹兰书的朋友,之前去尹泽家吃饭的时候被介绍给他。尹泽说的是年轻人要互相了解,但打得是什么主意尹时京心底自然清楚。
“跟你爸说,别操这种心,我自己有分寸。”
“蕙芩姐真的很好,漂亮又大方,”尹兰书为自己的好朋友鸣不平,“不过你肯定又是工作忙那套,我都能背了。知道你有许多人喜欢,但是稍微收敛一下Ok?”
和小姑娘说不清楚,尹时京就不再说这个话题,看着窗外花园里被雨水打落的铁线莲出神。
一点钟的时候,罗姐和和临时来帮忙的另一个阿姨端着云吞面和银耳汤上来。
“你赢得差不多就收敛些,我找他有事。”尹时京把萧恒从座位上带起来,“你们要是缺人就找尹兰书凑合,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尹兰书假惺惺地说他们母子都没有人性,最后磨得尹时京同意将她输的钱全记在自己账上才欣然入座。萧恒鲜少见到有人能在尹时京面前成功耍无赖把戏,此时得靠食指抵着嘴唇才不至于笑出声。
“很好笑吗?”有人这样问他,他下意识点头,发现是尹时京。
尹时京同样在看他,眼神还是那样,跟记忆里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渐渐地不笑了,或者说从那个暴雨倾盆的夜里起,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改变。
“有一点。”
“拿她没有办法,舅舅不知道怎么教的,以前还好,现在越来越顽劣。”尹时京按住太阳穴,“吵得我头痛。”
“她是变得有一些……活泼。”不再是记忆里那腼腆怕生的女孩,萧恒有些感慨地说,“但人都是要变的。”
“是吗?”尹时京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你一样吗?”
“是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尹时京要说这样的话,但本能察觉到继续和他这样相处下去是很危险的——哪怕说不清究竟是哪方面的危险。
但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牵着他步步往前,直到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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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背靠着浴室冰冷的瓷砖,垂着头,只有还在缓慢起伏的胸膛缓缓能证明他是活着的。
热水自上方的花洒淋下来,冲刷掉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汗水。他睁着眼睛,起初还有些迟疑,后来像是下定了决心,环住自己没有安静垂在腿间的阴茎揉搓起来。
垂软的性器一点点充血,变得坚硬起来,他茫然地盯着瓷砖上的纹路,想着它们从哪开始,又要蔓延到何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甚至变得愈发粗暴起来。
欲望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陌生的东西了。长时间的服药摧毁了他的大部分性欲:他想不起上一次自慰的时间,或者说,一切都太枯燥了,缺少让他这样做的理由。
他记得他在一个地方看到过这么个说法:当一个人同时失去了性欲和食欲,那么这个人就离死不太远了。很奇怪,他吃那些药正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被窗棂上的怪物引诱,加入它们。
那垂软的器官吝惜于给予他一点反应。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都已经有些痛了,可那半软不硬的性器就像是和他作对一般,所有的反应都是迟钝的。没什么快感,倒是被揉得发红的皮肤深处传来刺痛。
他闭上眼睛,努力搜寻那些可以和色情挂钩的画面。
打扮成NYPD的英俊脱衣舞男,在Britney Spears慵懒性感的歌声中,勾开禁欲的领带,脱掉拘束的衬衣,臀部摇摆,手掌在饱满的裆部轻轻打圈,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想要更多。
……
不够,还不够。他分开嘴唇,像是难受地小声呻吟起来。
柔软滚烫的吻,白皙的皮肤,颤动的睫毛。他的第一个吻。
“不……不要。”他打了个激灵,手上的力气大得差点让自己咬到舌头。
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想起这个,不要在这个时候。
前几天,尹时京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地脱掉上衣,他还记得脊柱凹陷下去的弧度,记得瘦削的蝴蝶骨的线条,记得背部精瘦的肌肉是如何随着手臂举起的动作滑动。
白森森的脊背,发尾带一点卷,刚刚覆盖过后颈的头发,还有烟草和雪松古龙水的温暖气味。
这画面在眼前纠缠不休,好似一个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绮丽噩梦,唤醒了他身体里死了一般的欲望,让那原本可怜巴巴的器官在他的手掌间彻底抬起了头。
……
他知道自己是疯了,尹时京就像一个行走的诱惑,令他无法自制地想要伸出手触碰。但他知道,他不可以,他绝不可以触碰。绝对,不可以。
只有在这一刻,这些卑劣的念头才能得以解放,令他兴奋得颤抖。
等到粘稠的精液从顶端的小孔汩汩流出来,他必须要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你好了吗?”尹时京过来敲了敲门,他的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尹时京就在外面,可怕的负罪感和自我嫌恶涌上他的心头。
为了对抗这些东西,他早已筋疲力尽。
“快要出发了。”
天快要亮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要去送尹老爷子走完人世间的最后旅程。
他关掉热水,扯过一旁的毛巾匆忙将自己擦干,路过镜子时,他发现被映照出来的男人面色红润,看起来无比健康,唯独眼神阴郁,甚至有几分病态。
尹时京已经换好衣服,黑色的正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这精致的绢花他也有,被妥善摆放在西装上,他过去拿起它,将它放在一边,然后对着镜子穿起了衣服。
“准备出发了,我去看看外婆醒了没有,待会她坐我们的车。”
他垂着头,专心扣衬衣上的纽扣,就在尹时京将要离开的一刹那叫住了他。
“尹时京。”
“什么事?”
其实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他根本无从开口。
他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葬礼,不是别的。他害怕有些时候尹时京投向他的目光。
害怕那也许并不存在的目的性。他不知道尹时京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变成比他记忆里的男孩子更加复杂的男人,而他却失去了阻拦的能力。
“没事。”他语调平稳,就像他真的这么以为。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突然暴躁地扯开领带。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不然那个时候他也不会迟迟不敢推开门。
逃。他的本能在这样说。从尹时京的身边逃开。
否则……
第5章
天亮后雨就停了,只是天仍旧灰扑扑的,没有半分放晴的预兆。
墓园建在附近县城的某座山上,林间薄雾笼罩,弥漫着香火硫磺的味道。上山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排成一条深色长龙,路上偶尔能见到几个匆匆从山上下来,神情麻木的扫墓人。
安葬的地方是尹泽和尹琼经过几番考量共同决定的:半山腰南侧的单人区,周边松柏环绕,郁郁葱葱,环境风水都相当不错。
老爷子生前就留了话说丧事一切从简,不要太过铺张,因此他们并未大加操办,来的人大都是尹家亲戚,还有从北方专程赶来的——建国初期,尹老爷子携妻子从北方搬迁到南方,后来文革开始,加上通讯不便,就渐渐和北边的亲人断了联系,直到九几年有人过来投奔才渐渐恢复交往。
到地方以后,尹泽跪在墓前做前面的准备工作,骨灰盒交由尹时京暂拿。等到放过鞭炮,一切都准备妥当,尹泽这才将红绸包裹的骨灰盒小心安放在墓穴里。
整个过程里都没人说话,尹琼忍不住抹眼泪,但更多人就是静静地看,猜不透心里的想法。
下葬以后便是道别的环节,一行人按辈分上前,先是几位远道而来的老人,再是尹泽和尹琼,最后才轮到尹时京他们这群小辈。
尹时京上了炷香,过去拍拍萧恒的肩膀,说是轮到他了。
面对墓碑上的黑白遗照,萧恒跪下来磕了个头。从小到大,尤其是父亲刚去世,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受过老爷子数不清的恩情,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回报。
尹泽亲口对他说过,用尹氏的股份收购他父亲留下的公司是老爷子的意思:只要尹家还在一日,他们母子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总是不愁的。
“待会要不要去看看叔叔?”尹时京没忘记萧恒的父亲也葬在这里,只是中间隔了段路,在不同的区,走过去要费点时间,“叔叔的祭日快到了吧。”
“嗯,就在下个月。”下个月28号,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日子。
说完萧恒就看到尹泽搀扶着老夫人朝他们走来,离得不远,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是要去看萧恒爸爸吗?”裹在宽大的羊绒披肩里,老太太的身子更显得瘦小,“阿泽也一起来。”
“姑姥,你的腿……”萧恒有些迟疑。他是一定要去的,只是担心老太太走不了山路。
前年他们还在国外的时候,老太太摔了一跤摔断了腿,粉碎性骨折,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手术,养了好些时才勉强能下地行走。
“去看看吧,我这把老骨头难得出一趟远门,看一次就少一次了。”
萧恒记得,她爱漂亮,头发总是染成时髦的深栗色,尹老爷子打趣她是越老越爱俏,她也不反驳,一一笑着应下。现下离噩耗传来满打满算也才七天,她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下来,新长出来的发根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那就走吧。”让尹兰书跟其他人回车上等,尹泽带着老太太先走一步。
按风俗,来送葬的人正午十二点以前要返回,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已不太多。
路上尹时京从兜售的女人手上买了两个花篮,萧恒看他,他温和地说:“叔叔对我不错,你不能让我空手见他。”
到了萧恒父亲的墓地,萧恒借了水桶和抹布,一点点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尹时京想帮他,但被他婉拒了,说自己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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