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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乱世繁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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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君乾抬起头盯住方嘉睿,眼里杀气有如实质,剑般逼近眉睫。凛凛寒气扑面而来!

    “至于这儿,就交给本侯吧。”

    肖倾宇被送走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清冷。

    等那白衣荏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方君乾掩藏的愤怒终於如火山喷发,他狠狠一拳,打得方嘉睿撞上一旁石壁,再趴落在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这一拳,是替倾宇打你。”

    嘉睿帝目光怨毒,披头散发,鼻血流得满脸狼狈,伏在地上轻轻咳着血。

    “方嘉睿,你说本侯该怎么收拾你呢?”

    他笑得危险而悠然,然而挑起的眉梢鼓震出不败将军于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凛然血腥。

    杀气 。

    “本侯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伤他?!”

    不给方嘉睿喘息的空暇,他上前揪住方嘉睿头发,拖起身:“方嘉睿你知道吗?作为帝王你真的很失败,不,大概你这一生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你生下了一个绝世无双的儿子。”

    “这等惊才绝艳的他,甚至……倾倒了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方君乾——”




第一百四十章

“方君乾,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了他吧?”方嘉睿看着方君乾,讥笑,“爱上一个男人,一个残废,杀父仇人的儿子,甚至有可能是你亲弟弟!”

    又是一拳!

    方嘉睿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再让本侯听见‘残废’二字,本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侯不在乎他的性别,缺憾,出生甚至血缘!方君乾爱的只是肖倾宇这个人。他是大庆右相,是公子无双,但他也是方君乾的倾宇,本侯可以倾尽天下换他真心一笑,因为我……爱他

    。”

    方嘉睿轻轻嘲讽,嫌恶道:“兄弟乱伦——无耻,肮脏,悖离人伦。”

    “亲兄弟?”方君乾忽的扬声哈哈大笑!

    “方嘉睿,你可知身为皇室宗亲的我为何没有接替王爷之位,而只被封侯?”

    不知方君乾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事。

    方嘉睿睁大浑浊的双目,思绪陷入了回忆中:“当年皇弟说你年纪尚幼,怕你少年封王后难免目空一切飞扬跋扈,便上书求朕封你个‘英武侯’足矣。”

    “不对。”方君乾俯视着脚下的方嘉睿,宛如看着一条可怜虫,“父亲之所以只为我封侯,是因为——”

    “本侯不是王爷亲子,也不是皇室血统!”

    宛如天空响起霹雳!方嘉睿傻傻地抬起头看着他。

    方君乾笑得甚为快意:“古往今来,只有皇室中人才有资格封王即位,没有皇家血统的人至多封侯拜相而已。父亲虽然豁达,但皇家祖训还是不敢违背的。所以,方君乾才被世人称作‘

    小侯爷’,而非‘小王爷’。”

    方君乾薄唇一张一合间,惊天秘闻急转劈下!

    “本侯并非皇室中人,而王位却落入我手中!”看着方嘉睿难以置信的骤然惨白的脸孔,方君乾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皇室子孙再怎么争权夺势乃至兵戎相见,那也只是皇家自己的问题,是内部矛盾。可方君乾不是皇室子孙,那也就意味着,政权倾塌,改朝换代。“大庆”这个帝国,从此不复存在!

    嘉睿帝可以不在乎身体上的剧痛,然而他不能忍受一个没有皇室血统的外人倾覆大庆最终君临天下!那对他来说比死还痛苦!

    而他,就要他生不如死。

    “本侯不杀你。本侯要你活着,亲眼见证方君乾登上这至尊之位!”

    方嘉睿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长长的指甲差一寸就扎破了方君乾的脸。方小侯爷连躲都懒得躲,静静立在他面前,一脸似笑非笑的讥诮。

    “嚓!——”铁链被拉直!方嘉睿张牙舞爪地拼命抓向他,只差一点点,却再也不能前进寸毫!

    疯狂咆哮:“你究竟是谁!~~~~~”

    方君乾讥笑,目光生生如恨:“我是谁?方嘉睿,你当真认不出来吗?”

    他就这么长身玉立在他面前,红衣炽烈,邪魅英挺。

    那同样摄人心魄的外表,同样尊贵魅惑的气质,还有此刻眼中一模一样的神情,与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某张脸叠合,刻意遗忘的往事渐渐浮出水面。

    方嘉睿瞳孔收缩,急促地喘起粗气!

    昏暗的牢房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有时候,沉默能比语言给人更重的压力。

    终于,方嘉睿干涩地开口了:“你是——方麒英的儿子……”

    “没错,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本侯生父。”

    方嘉睿觉得自己快疯了!“你怎么会是他的儿子?”

    方君乾淡淡道:“当年生母尹落雪为江南第一美人,与肖皇后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生母与武状元方麒英相恋,情投意合并珠胎暗结。正当两人要大婚之时,父亲却因肖家之祸被牵连

    ,死于你手。”

    “生母未婚先孕之事只有肖皇后一人得知,肖皇后深感对不起我父母,便把此事转告给王爷,望他能施以援手。定国王爷当年与父亲乃八拜之交,便义不容辞收留了我母子,为防别人闲

    话,还娶母亲为正妻,以堵悠悠之口。”

    “母亲思念成疾,生下我后便……去世了。王爷视我如亲子,兰姨更是为了我几年无所出。这等大恩大情,方君乾粉身碎骨也难报其万一!”

    方君乾看着方嘉睿,目光如电,剑眉出鞘,周围的空气无风自动,一股难言的压力向方嘉睿汹涌而来:“你不但害死我亲生父母,还害死了我的养父养母,更伤害了本侯深爱之人——纵

    千刀万剐也难泄本侯心头之恨!”

    方嘉睿瞪大眼,傻了似的看着他。

    看着方君乾,看着方麒英,看着所有被他害死的人!

    他来了,他来报仇了……冥冥之中真有因果循环……莫非这就是报应!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众叛亲离?

    皇弟方定坤,知交方麒英,儿子肖倾宇,甚至连自己的挚爱肖语茉都——

    方君乾静静道:“其实本侯倒真希望倾宇不是你的儿子,这样本侯就不用如此瞻首顾尾处处掣肘了。”若他不是肖倾宇的生父,方君乾早已下手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方嘉睿生不如死!

    “可惜——倾宇偏偏是你的儿子。”

    方嘉睿怔怔道:“你如何得知?”他为何如此肯定——

    “方嘉睿,你真可怜。”他的目光中是深切的怜悯。

    “当年你只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皇子,肖语茉不顾肖家反对一力下嫁与你,甚至不惜三番四次拒绝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从小爱慕她的皇子方定坤……”

    想起肖皇后的下场,方君乾为她感到不值。

    “你觊觎王位,她便让肖家动员一切力量支持你即位,你想要天下,她便哀求昔日的青梅竹马助你一臂之力——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何我父亲会尽全力帮你登上帝位么?不是因为你,只是

    因为他不忍拒绝那个芳华绝代的女子!”

    他盯着狼狈不堪的老人,眼睛幽深莹亮,却又嘲弄无比。

    “当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时,除了爱惨了他,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你怀疑她对你不忠,甚至灭她全族,害她亲子,逼她致疯。她这样爱你,你却不懂。”

    冷笑:“不过——像你这种人,大概也不配去懂。”

    宛如平地炸响了一个旱天雷一样。

    瞬间,方嘉睿老泪 !

    ——语茉……语茉……

    ——我方嘉睿心狠手辣负尽天下……没料到……竟负你最深!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难以想象的悲怆、尖锐、凄厉如血——歉疚与苦痛劈头盖脸将他打下地狱!

    泪眼蒙眬中,仿佛看见那个灯火璀璨的元宵佳节上,绝丽少女揭下少年脸上的兰陵王面具,好奇看着他,巧笑嫣然……

    纵使悔不当初,纵使痛不欲生,然而那个人,再也不能回来了……

    方君乾看着他,莫名酸楚浮上心头。他庆幸:“幸亏,方君乾不是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肖倾宇是被冻醒的。

    被褥不可谓不暖和,门窗也不可谓不严实,但肖倾宇就是浑身一个冷颤,猛地从床上振起!神智顿然清醒。

    “冷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方君乾走过去——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又是被冻醒的。他的倾宇怕冷,方小侯爷经常觉得“以冰为骨玉为神”这句话是专门为肖倾宇准备的。所以一到

    冬天方小侯爷就如临大敌,恨不得用棉被将他严严实实包裹成蚕茧。

    “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肖倾宇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极多余的问题。

    想来,能在小楼通行无阻自由出入的,也只有他了。

    低下头,披散的黑发遮住白衣少年复杂的双眸。

    “本侯怕你睡不着。”

    肖倾宇静默了一下,话语悠悠:“今年的冬天有点冷。”屈指一弹,烛火瞬间亮起。灯火一亮,方君乾就看见肖倾宇已披起外衣,端然跌坐在床沿。

    他很平静。神情淡雅中见几分清贵,态度雍容中显几分风流。只一个剪影,就足见风华。

    仿佛,刚刚亲生父亲对他的伤害,只是过眼云烟,无足轻重。

    仿佛,他已坚强坚韧到无惧任何打击,已不会再疼再痛,因为已经麻木。

    这样的肖倾宇,坚强的让人心疼。

    “方君乾我问你……你真是方麒英之子?”

    也不奇怪无双是怎么知道的,方君乾淡淡回答道:“是的。王爷在刑场时在本侯耳边说了三句话——林文正和劳叔的暗桩身份,本侯的亲生父母,还有,让我好好照顾卫伊。这所有事情

    ,本侯刚刚查清楚。”

    因为当时太过惊骇,才对定国王爷突如其来的撞剑自杀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听见肖倾宇轻轻松了口气:“真好。”

    方君乾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我们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倾宇你会如何抉择?

    其实不用去问,答案也呼之欲出——肖倾宇一定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即使此生永远受到这个秘密的谴责折磨。

    想到这里,方君乾就忍不住一声叹息:傻瓜呀……你总是让方君乾心痛兼无奈……

    肖倾宇——你真是个傻瓜呀……

    见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方君乾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本侯没杀方嘉睿。”说完愤愤补充一句,“便宜他了!”

    “方君乾你知道么,”无双公子垂下眼睑,长长睫毛在玉白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肖某以前也曾怀疑过,为何肖某从小就双腿不便,体弱多病……”

    “肖某也曾想要明察暗访,让自己得知真相……”

    “可是,一想到那种可能……肖倾宇便……退缩了……”

    “故意忽视真相,试图说服自己,自欺欺人不敢面对。肖倾宇告诉自己,如果他不说,那肖倾宇就永远不去揭开尘封的往事……”

    飘渺的倾诉戛然而止。

    肖倾宇再也说不下去了。

    对这样的无双,方君乾也有几分不忍。

    “本侯一直认为,该笑的时候就该笑,该哭的时候就该哭。倾宇若是觉得悲伤,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吧,放心,本侯不会笑话倾宇的。”

    无双公子淡定了双眸,轻轻道:“哭不出。”

    方君乾一阵心疼:那是怎样的悲哀!……痛了,寻找不到宣泄口,无法将哀伤情绪喷薄而出。累了,寻觅不到栖息处,即使明知终点是悬崖峭壁还得不断前行。

    肖倾宇是坚忍顽强,傲骨铮铮的男子,是身陷绝境都能谈笑以对的智者,他绝少哭泣,因为他说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八岁亲手杀掉自己母亲时,他没有哭。

    失去亲人关爱,孤身一人走南闯北九死一生,他也没掉一滴眼泪。

    即使是在得知自己亲生父亲毁掉自己双腿,让自己无法行立,心在当时被狠狠撕碎,不甘与痛楚割得他体无完肤——泪水已在眼中打转,却还是被他生生忍下!

    而肖倾宇此生唯一一次哭泣,是在定国府后花园,两人手持红巾三拜成礼后,当着方君乾的面,泪流满面。

    这个绝世无双的男子啊,他的泪水不因痛苦而流,只为幸福而落。

    倾宇可知?你一个笑容,是方君乾值得用一生苦痛去守护的。

    可方君乾却不知道该怎样让你落泪。

    而想让你流泪,只是想要你觉得很幸福,幸福到可以泪水决堤——

    方君乾竟自私地希望——终有一日,还能再见你泪如雨下。

    “方嘉睿已病入膏肓,怕是时日无多。”就算方君乾不下手杀他,他也活不长。

    肖倾宇点点头。

    方小侯爷忽然问:“倾宇怕不怕死?”

    “有什么好怕的?”无双公子好像在议论今天天气般平静自然,“松露人生,朝花夕逝,天地万物又有什么可以长久不灭?人总归是要死的。”

    “那本侯下去陪倾宇吧!”他毫不迟疑,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凝视着他雪一样的面庞,方君乾面色温柔。

    肖倾宇坐在那,抬头看了他一眼,美丽的眸子清澈流转,却又透着淡淡疏离:“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你少来烦我……”

    “倾宇口不对心哦……”他看着他邪笑,“若让倾宇一个人孤零零呆在没有方君乾的地方,倾宇该多冷多寂寞。”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肖倾宇的面庞苍白得近乎透明,抬起眼看着眼前红衣炽烈的邪魅男子,定定的。

    温柔而落寞的眼神——红尘之中若少了你,倾宇有多寂寥……

    他望着无双的眼神,忽然有些意乱情迷。反手握住他雪色宽袖下露出清瘦精致的腕骨,他的手腕优美,骨节分明。

    方小侯爷盯住他的眼睛,神情是孩子般的执拗认真:“倾宇喜欢我么?会一辈子与我在一起吗?”

    他还记得当初无双公子的冷血无情——我从不对人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我永远不会说。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当然也不会。”

    看着方君乾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眼神,肖倾宇突然拉下他的衣襟,轻轻靠上他的唇。

    方君乾蓦地睁大双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肖倾宇看着他,眼神若沉醉了几百几千年的迷梦。

    方君乾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流入他的肺腑。彼此的气息混同在一处,渗透在一起,共同体味这万丈红尘的繁芜与悲欢,无论风雨颠沛,生死遥距,只要一息尚存,此生此世便永不分离。

    唇分,深感夫复何求的方君乾笑得比蜜还要甜,志得意满道:“这是倾宇第一次主动吻本侯呢!”

    无双公子目光清明,淡淡一句:“你太啰嗦。”

    “啰嗦就啰嗦吧!”方小侯爷伸了个懒腰,揽住他卧倒在床上,“睡了!”

    也许是因为觉的不适,无双翻个身,想推开游离于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别动,就这样静静躺着。”将肖倾宇紧紧抱在怀里,他在他耳旁低语,“我搂着你睡,这样就不会觉得冷了……”

    叹了口气,无双便这么静静任他拥着。

    月静,夜深。

    月光洒在小院里的皑皑积雪上,泛起温柔孤清的光华,反射进小楼中的床榻上,映着两个熟睡男子的容颜。

    方君乾和肖倾宇静静相拥而眠。楼外树梢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在雪地,轻微的声响惊醒了一向浅眠的肖倾宇。他悄悄睁开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

    纵使主动吻了他,可自己,终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方君乾,我无法轻易回答你呢。

    有些答案,是要用一生时间才能得出结论的。

    喜欢……一辈子在一起……

    只有过完了一辈子,才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让肖倾宇将这个答案保留到生命的最后……直到走完时间的尽头,再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第一百四十二章

“皇甫大人,您这是?”看着那面容黝黑的中年人抱着一大摞图纸步履匆匆,戚无忧不禁讶异。

    这位皇甫大人可不就是当初在聊盟国都,百草神医余日的知交——皇甫鲧禹!

    “啊,戚军师!?”皇甫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满头的汗,“在下正要把这些水利工程设计图交到小楼,公子还等着呢。”

    皇甫鲧禹现在官居通奉大夫,位列从三品,专门负责农田水利方面的事物。公子无双一向重视农业,常对大小官员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本。苍生百姓,大凡揭竿而起暴动造反者,

    非性不淳,反骨天生,实因食不果腹,不得不反。农业乃立家之本,商贸乃强国之途,军队乃护国之剑。只要理清这几点,八方军统一天下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而擅长水利建设的皇甫鲧禹,几乎是在一谈之后便被肖倾宇推举给了方君乾,在让他熟悉了各部门规程运作后,皇甫鲧禹便被任命为通奉大夫。八方城办事效率之高足以让其他国家羞愧

    而死,皇甫鲧禹不止一次看到,下级向上级交份府衙财务清单都要拖上一年半载,遑论提拔一个从三品的官员了。

    来这儿真是来对了……

    皇甫鲧禹心下振奋,说起话来也愈发神清气爽:“如若青门堰能于今年完工,奇、谢、烨三川平原五十万里沃土将得到充足灌溉,水稻产量将提升足足三成!”

    戚无忧动容:“此乃造福万民功在千秋之举,皇甫大人辛苦了。”

    “哪里哪里……”皇甫惭愧不已,“下官算得了什么呀,公子才真是为国操劳呢!”

    犹豫了一会儿。“戚军师,下官有一事不解,还望戚军师赐教。”

    “皇甫大人但问无妨。”

    “侯爷登基后,公子该以何身份面对世人?”

    问题之尖锐令戚无忧也不由眉心微微一跳。方君乾登基后便是一国之主,至高无上的君王,以公子无双的傲气,怎可能委曲求全居于人下。到时,他该以什么身份留在方君乾身边?

    贤臣,知己,朋友亦或情人?

    他们这些人可以接受枉顾伦常世所不容的这一对,因为他们全身心膜拜着这两个绝世男子,他们是两人深情厚意的一路见证。

    但是他们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戚无忧苦笑:“皇甫大人,您这问题有点尖锐……”

    “还请戚军师不吝赐教。”

    “无忧当初也曾对此迷茫甚久,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戚无忧也摆脱不了世俗伦理的约束,戚无忧并不是那么超脱的人!”

    “后来公子回京处理莼阳公主和亲事项,几月之后小侯爷便孤身一人返往京城寻找公子。很快八方军便收到小侯爷在金銮殿上公然对公子表白的消息……那时戚某震惊莫名。戚某早知小

    侯爷爱慕公子,却怎么也想不到侯爷居然敢将这不伦之恋公诸于众,闹得天下皆知。戚无忧为两人叫好,却也忍不住为他们心酸——像侯爷这般顶天立地的骄傲男子,要有多少决心才敢在世

    人面前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子的事实?像公子这般绝世无瑕的无双男子,要有多少勇气才会接受一个男子的红线结发……那些人怎么也不会了解,这样精彩绝伦的两个人,若不是相爱甚深

    ,何苦做这种悖理败伦之事?”

    平复了一下郁结的心情,戚无忧继续悠悠道——也不知是说给皇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直到小侯爷要大婚的消息传到八方城,戚某还是不敢相信。戚某简直无法想象,如若小侯爷要娶妻生子,哪个女人配得上他,哪个女人够资格与他并肩而立,骄傲宣称‘他是我夫君’

    ?侯爷的霸气、聪慧、邪魅,公子的淡漠、温润、睿智——他们是那样完美,令人自惭形秽。”

    “戚无忧这才惊觉,既然彼此相爱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只有公子才能令侯爷折腰相拥,也只有侯爷才能给公子关爱与呵护。天底下也只有他们彼此才配得上对方,相互辉映又不逊色。”

    戚无忧一字一顿道:“无忧觉得,公子与侯爷寂寞了这么多年,若能长相厮守,也好过清冷无依孤独终身。男子又如何,世上还能找出比他们更相配之人吗?”

    皇甫鲧禹倏地拉了拉戚无忧衣袖,戚军师心一紧,赶紧停住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缓缓转头,一个女子步履轻盈,从树荫暗处走了出来。她云鬓高绾,蛾眉笼烟,潋滟秋水四射流波,虽

    说身着大红色绣牡丹花缎袍,却仍不能掩住她如霜的面色。

    竟是毅飞莼。

    戚无忧舌头发苦:这话被最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

    皇甫鲧禹稽首作礼:“下官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公主请便下官告辞就此别过。”说完抱着他那一大摞图纸飞也似地走人。

    都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戚无忧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狗那柄被抛弃的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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