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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嫂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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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的飞快,官道上尘土飞扬的。
尽管如此,李伯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卢凉。
他跟在后面使劲按喇叭,卢凉那时正发着高烧,他迷迷糊糊的往一边靠,身后李伯清按的更欢了。
就这样,烧的快傻了的卢凉,被李伯清架着,扔进车里。
“阿凉啊,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嘿,你都不知道哥的心情!”神经大条的李伯清笑嘻嘻的扒拉着卢凉的脸。“真特么丑,都破相了。”
“……”卢凉没说话,他的头有些晕。眼前发昏。
“诶!别翻白眼儿啊!你翻谁呢你!”李伯清使劲儿推卢凉,把他晃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你可别睡啊!我告诉你,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不是捡尸体来的!”李伯清点着他的鼻子威胁道:“你要是再白楞我,我踏马弄死你!”
卢凉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李伯清。这瘪犊子不知道从哪逃荒过来的,带着一股子风干的骚腥味儿。全身上下只有牙是白的。满身的破布条子混着血,顾上头就顾不着腚的。
“你咋找来的?”卢凉哑着嗓子,费力的问了一句。
“我呀!从陆二阎王手下跑出来的呗。可尿性了!老子就是那大罗神仙,一溜烟儿就能升天呐!”李伯清碎嘴子似的叨逼叨着,听得卢凉心烦。
第39章 思凡
二十八了,陆家虽然张灯结彩的,但是从里到外的透着一股子死气。老太太穿着件干净的青色长褂子,坐在大爷床头,纳着鞋垫,白色的麻布,裹在上面,针脚细密,结实又服帖。
陆银山正在旁边的桌子上,拿着蒜缸子一下一下的攒着。青色的汁水淌出来,顺着光滑的蒜杆子,流进陶罐底下。
老太太拿针刮了刮头发,她有点看不清针,就凑到窗户那细细的穿,缝的仔细,每一针,每一下,都会确认,有没有扯紧。针线盒子摆在桌子上,压着大爷的书。那些他曾读的字句,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去翻动了。
大爷换了新衣,玛瑙红的褂子,万字不到头的金线扎着边。他躺着,也没有表情,没有生气。
阳光洒进来,大片的光影透过窗户,落在他阴恻恻的脸颊上。死皮在脸上张开,青黑色的气息窜在皮肤下,大爷身上的小袄破了,被人脱下来,放在他的床头。
“哎。。。。”老太太静静的叹息,她这几日,总是会想起孩子们小的时候。大爷那时候圆滚滚的,带着帽子,白白的小脸永远那么干净,仰着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陆老二脏兮兮的跟在后面,大鼻涕甩的老长,磕磕绊绊的跑着,嘴里唔哩哇啦的喊着,脚下不停,勉强的跟着。
卢凉呢,总是自己一个人,也不愿意说话,孤零零的。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卢凉那孩子,也没了。就剩一坛骨灰,放在祠堂里。
想来,是给那孩子上一炷香了。
老太太放下针线,轻轻的推门出去了。
陆银山砸的用力,细细的蒜泥粘在杵子上,青白抢了土黄的暗淡。
他大哥,最爱吃饺子的,蒜总是要砸的碎碎的才好。
“哥,你看,今年我打的蒜,细的都要捞不上来了。”他隔着帘子,在小桌上砸着。地上都是紫色白色的蒜皮子。
“你总说我。攒蒜像打仗,蒜缸都要打漏了。”陆银山笑着,自言自语的说。
外面隔着街的孩子放炮仗,炸的震天响,还有孩子们夸张的笑声。
“你小的时候,不也是最愿意放的嘛,总是和卢凉跑出老远,我都跟不上。”
陆银山的手,顿了一下。他拿着杵子在小蒜缸里搅了搅,
“卢凉走了,从今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啊。”他知道,大哥听不见,二爷是说给自己听的。
冬日里的风,刮出雪沫,扑在脸上,太阳还是暖融融的,连接着海棠树,光秃秃的树干子带着点摇曳,向阳而生。
陆二爷当当的敲着,站的笔直,直到手里的罐子只能发出黏兮兮的声音,才停了杵子。
床头熏着药,下炉子飘着难闻的苦味。
陆金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醒了过来,很突然的,仿佛老天赐了一口气。
大爷低低的哼了一声。
陆银山正攒着蒜,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他停了停,才慢慢的转了头。
他大哥,正费力的爬起来,青森森的脸庞,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大哥!”二爷跑过去,轻轻的扶住大爷。
那么轻,甚至都没什么分量。他身上,都是药的苦味和腥臊气,大爷躺的日子久了,这种味道,早就浸入皮肉,再也洗不下去了。
“银山啊,过年了?”大爷嘶哑着喉咙,轻轻的问。他刚才,似乎听见了鞭炮的声音。
“嗯,二十八了。”陆银山强颜欢笑,他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醒过来。
“娘,呢?”
“娘啊,包饺子呢。”
“卢凉,怎么还不回,来?”大爷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悄声的说道。
陆银山不知该怎么接,他刚要说话,就听大爷又说。
“我,我,打他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那个,苏,小姐,我不,喜欢的。”
陆银山明白了,他大哥,这是糊涂了。
他回想了一下,大哥腿刚坏了的时候,确实有个姓苏的姑娘来过他家。
苏小姐,就是几年前商行老板的女儿,特别喜欢大哥。
他记得那个女孩,只不过苏小姐走的那天晚上,大哥不知道为什么和卢凉打起来了,打的特别凶,他也是第一次见大哥对卢凉发脾气。
大爷强撑着,他转着脑袋,看着墙,眯缝着眼睛。浑浊的眼睛里都是黄黄的粘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干枯的胳膊抬着,抓着被子。
“银山,你去,他,找回来,好不好?”
“都入秋,了,他别,冻坏了。”大爷说的磕磕绊绊的,他使劲的喘气,才能说这么多话。
“嗯,一会儿我就去叫他。”陆银山不忍,只能点着头应和。
“我去叫娘来,大哥你等我啊。”
“嗯。”陆金山靠着床,呆呆的,甚至有点痴傻。
陆银山风一样的跑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老太太就来了,手里的佛珠都没撒手。
“金山,金山,你醒啦!”老太太激动的扑过来一把拉住大爷,声音都是抖的。
“娘。”陆金山颤巍巍的抬手,去拉老太太。只不过他目光放空,已经是全然看不见的。
“傻孩子。”老太太慌乱着,她心头一阵紧缩,陆金山这个时候醒,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孩子,怕是回光返照了。
这是她的心间肉啊。她实在……无法面对。
“娘,我饿了。”大爷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他已经慢慢的清醒了,不似刚才那般糊涂。
“嗯,儿啊,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老太太刷的红了眼眶,轻轻的拍了拍大爷的肩膀。
“饺,子。”陆金山的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喘一口气就呼噜噜的响,破旧的风箱似的,难听的很。
“嗯,娘这就去做,你等着娘。”老太太抹了把眼睛,急匆匆的去了厨房。
陆银山站在大爷床头,心头翻涌。
“银山。。。。。。我的坠子,坠子呢?”大爷又猛的想起了什么,他说话费劲,喉咙里憋着气,十分吃力。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点慌的四下摸索。
陆银山忙找,他记得是放在桌子上的。
“大哥,在这呢。”他把书扔在一边,莹白的坠子露出来。
那是卢凉的,陆银山认识。
轻轻给大爷挂在脖子上,眼睛看着一边的黑色小袄,陆银山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哥和卢凉,难道是……
温凉的玉,贴在大爷同样冰凉的皮肤上。
陆金山摸着它,嘴角勾起,悄悄的笑了。
他想起来了,卢凉死了,早就没了。
真是不乖啊。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变。
陆金山觉察到了自己胸口闷的很,他脸色变的难看,手指紧紧的扣住观音坠儿上的暗纹。
一口气,顺着肺管子吞进去,却上不来了。
血,顺着嘴喷出来,大片的血花和着褐色的汁子。
大爷呕了几口,面色冷下去,再没有光彩。他那么平静,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
人,便没了。
干枯的手,拽着脖子上的坠子,身子慢慢的歪了下去。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大哥!”陆银山嘶吼了一声。
门外。老太太端着半生不熟的饺子跑回来,她紧着走,缠了足的小脚蹭着地,手里托着那碗刚出锅的饺子。
白菜肉的,零零的掺了点香油。
冬日里,热热的汤子洒着,几颗饺子浮在上面,脆嫩的葱花小舟似的飘起来。
老太太手烫的通红,站在门外。手里的碗,在听见里面的一声吼叫后,跌了下去。
啪的一下。摔的粉碎。
顺着胳膊淌着饺子汁儿,那些水儿遇到腕子上的银手环,粘连在一起,紧紧的冻上了。
地上的饺子,还热腾腾的,陷在泥土里,粉嫩的肉儿露出来,沾着灰。
人的一辈子,说来也简单,不过是谁和谁相遇,谁和谁分别。
若不是心里头还有着牵挂,怎么能挺得过这么多的苦,又怎么舍得一声不吭的死去呢。
冬日里的海棠树,披着雪,站在那里。它看着远方,袅袅的炊烟升起,鞭炮崩碎的皮子挂在了枝头,如同祈福的飘带,带着破碎的希望。
夜奔与思凡,放在一起,就是成全,分开,就是命数。
第40章 飞蛾
二十九了。天蒙蒙亮。
李伯清开的飞快,他狠狠的踩着油门,大有神挡杀神的架势。
卢凉坐在旁边,腿肿的老高。他本就受了伤,又一路颠簸,怎么能好。
“你个死小子,早晚要把自己搞死。”李伯清都骂了一路了,三江口的时候,卢凉直接发烧晕了过去,他想让他等一等,先看病。可卢凉说什么也不肯,急眼了就要跑。
李伯清拗不过他,只能妥协。
搞死我乐意。”卢凉怼他,他使劲用仅剩的那只手擦着车窗,窗外,是飞闪而过的田地和树林。
“你特么快点。”
“操,卢凉你特么是不是不把我当人,牲口都能累死。”
。。。。。
嘴里叼着一个大馒头,呼哧呼哧的啃,李伯清手里攥着方向盘,一个转弯,甩上了大道。
袅袅炊烟,随着烟囱飘上来,飘过山,飘过河,吹散在远方的风里。
李伯清这人呢,不能说好,坏又没坏在骨子里,他十岁随母亲入李家,遇到小小的卢凉。
那时候,卢凉还姓李,他娘也还在。
时逢三月,刚能脱了棉衣的时候,李伯清穿的时髦,带着小帽,衣着得体的跟在他浓妆艳抹的母亲身后。
他进了院门,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树后悄悄露着眼睛的男孩儿。
卢凉的老爹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迎着这多年前的相好,进了屋,甚至都没顾忌坐在一边穿针纳线的卢凉娘。
李伯清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惯出入风月场所的,卢凉他爹这样的,他见过太多了,那些恩客,都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呢,他确实是和这位有点血缘关系的。
他没和母亲进屋,悄悄的走到树后。
卢凉正低着脑袋,小脚上的鞋子露着窟窿,他踩着树,两只小手抓着树皮,狠巴巴的往下扯。
“啊!”李伯清扮鬼脸吓唬他。
卢凉手里的树皮吓的扔出去,打在了李伯清的脸上,当时就打出了鼻血。
“你咋打我?”李伯清被树皮拍了,两道热流淌下来,他毫不顾忌的抹了抹,就跑过去,拽住卢凉。
“你,你别抓我……”卢凉大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阳春三月,屋里卢凉娘和他爹对峙着,屋外,两个半大孩子彼此望着对方。
李伯清从没想过,他会因为这个弟弟,走过岁月长长的波澜。
还是早晨,江面结了冰,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底下的冰偶尔炸开,一条条白缝子蜘蛛网似的纵横交错。车子没油了,李伯清找了个地方,偷了别人车里的油。正往自个车里灌呢。
他扔了空桶,搓了搓手,自怀里掏了两个包子,给了卢凉。
酸菜猪肉的,卢凉最爱吃的。
“呐。”
卢凉接了,他咬了几口。
袖口处被李伯清买了消毒水儿清理过了,只不过腿还是肿着的,裤子紧紧的绷着。
李伯清趴在车头,拿袖子擦车窗。上面结了霜,厚厚的一层,天气太冷,只一会儿就看不清了。
“你坠子呢?”他问,脑袋转了转。他见过卢凉的观音坠儿,他娘留给他的,最宝贝了。
有几个人正晃悠在附近,李伯清眯着眼睛看了看,没在意。
“送人了。”卢凉使劲咽下包子。冰凉的,也不知放了多久,里面还夹着冰碴。
“老婆?”李伯清看他。
卢凉没回答。
“陆金山?”
卢凉没否认。
李伯清就乐,说,看来是了。
陆家大爷是个好人,李伯清开了车门,又嘀咕一句,就是那个老二,啧,不是个东西啊。
过了江,咱们就回去啦。”
卢凉攥紧了拳头,嗯。
汽车开进了镇子,热热闹闹的的,各家都贴了喜庆的年画,孩子们在街上跑着,穿着厚厚的棉衣,冻的通红的小脸,笑盈盈的。
李伯清开到陆家东侧巷子就停了,他还没心大到自己送上门去,陆老二这一路上,给他安排了不少“保镖”,要不是他机灵,早就让人绑了。
“你自己回去吧。”李伯清点了颗烟,他刚要回头,车门已经啪的一声,关了。
……小崽子。
卢凉跑下车,他激动的,往陆家的大门方向冲过去,虽然狼狈,却也欢喜。
他瘸着腿,跑跑停停的,到了日夜思念的地方。
蓦地,他站住了,继而疯了一样冲进去。
高门楼,黑漆漆的大门,却挂了两个白幡灯笼。
白的让人心生恐怖。
灵堂在正厅,大爷安静的躺在棺椁里,还没定棺。几支香烛点起来,照着他惨白的脸。
身子硬了,尸斑长出来,陆金山干枯的指间,握着那个观音坠子。长长的绳子被剪短,垂出来,搭在他的手上。
身死,气消。与尘无缘。
老太太晕了好几遍,全靠陆二爷撑着。他一个**持着。二爷一夜之间,胡子拉碴的,眼窝凹陷,黑眼圈重的吓人。
门,突然被人撞开,是卢凉。
陆银山吃惊的看着他。
“卢凉?!”
下人们都跟见了鬼似的看他,顿时四下一片哗然。
卢凉急切的,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他的腿,肿的老高,全都跌坏了,膝盖裂开大口子,鲜血滴了一路。他的身后,每一步,都是一滩血水,映在冬日的雪上,抢眼的红色。
“大哥……”卢凉眼睛直直的看着棺椁,他不敢置信的走过去。
明明,他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他还缠着他,说等自己回来。
他还吻了他。
怎么可能呢。
卢凉走过去,他呆愣了一会儿,只看着大爷。
瘦了,黑了,死气浸在眉眼里,再不是当初的模样。颧骨高高的,两颊塌陷,黑黄的皮肤衬着几片苍白,恐怖又恕�
卢凉伸手,轻轻碰了下大爷的脸颊。冰凉的。
“呵呵,哈哈……”他趴在棺材上,乐了。笑着笑着,豆大的泪水顺着眼睛淌下来,落在大爷的衣襟上。
是他生前最爱的衫子,里面衬了小袄。
黑色的。
“卢凉……”陆银山刚要走过去,卢凉突然转回身,他从腰间抽出枪,恶狠狠的顶着他。
“别过来!”卢凉像只受伤的豹子,他怒吼着,颤抖着,不让二爷靠近。
“你特么……”陆银山让他拿枪顶着脑袋,脸色十分难看。
“出去!还有你们!出去!”卢凉指着陆银山,空荡荡的袖管狠狠的甩着,他逼迫灵堂里的人,都出去。
陆二爷看着近乎疯癫的卢凉,眼神闪了闪,命众人跟他退了出去。
卢凉反手关了门,上了锁。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向大爷。
腿上的血水淅沥沥的往下淌,浸透了裤管。
“大哥……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呢?”卢凉喃喃道,他委屈的走到棺椁旁,手足无措的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我走了好远,才回家,你怎么能不看我一眼。”
“我又不要我啦。”
“陆金山……”他倔强的,抹了把脸。他干干的叫着大爷的名字,像是小孩子迷了路,回不了家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卢凉伸手,费力的把大爷抱出来,他就剩下一条胳膊,勉勉强强的才算拉住他。
大爷的尸体,被卢凉拉了出来。他把他搂在怀里。
冰凉的,再也无法温暖起来。
“大哥,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卢凉窝在他脖子里,哀哀的恳求,一如小时候。
没人回应他。陆金山只闭着眼睛,僵硬着。
卢凉攥着他的手,环着人。连同那个观音坠子一起,握在胸口。
他略带嫌弃的撇了撇嘴角,苦笑着,眼泪滑下来,顿时染起轩然大波。
“只知道推开我……”
“大哥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不是最舍不得我吗。”卢凉絮絮叨叨的,哭着。哭的喘不上气,只能****的,委屈的,恨恨的,藏满了不舍与心酸。
“我都回家了,大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朦胧着双眼,卢凉的泪水滴在大爷脸上,滑过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求求你,看看我。”他张着嘴,想嘶吼,想叫喊,却通通被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子回荡着,那些情话,却再没人听见,没人回应。
“大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别怪我了好不好。”卢凉抚摸过他的脸,他的思念,如毒蛇侵蚀了心脉,无力回天。
“陆金山,你…你真走啦”
就这样呆坐了半晌,他的手突然摸到了大爷怀里,静静的解开大爷的衣服把那件黑色的小袄打开,那里,是一封绝笔书。
露着一角。
边缘卷着,是被人拿着,摸了无数遍的。
他看着那些,字,一字一句,读出来。
吾愿君安康,一世之命来生偿
卢凉绝笔。
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为什么不等等我,大哥……”卢凉再也止不住,他恸哭起来。
大哥……等等我啊。
大哥,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每一天,我每一天,都没忘过你。你怎么那么狠心,狠心丢下我。”卢凉的脑袋顶着陆金山的额头。满脸泪痕,蹭在大爷的脸颊上。
那么狠心,丢下我。
一次又一次的。
海棠树的枝干毫无预兆的,随着风,跌落了一块,摔在地上,砸裂了地上的雪,重重的,激起一片雪粉。
一声枪响。
第41章 终章
陆家大爷的丧事办的体面,长长的送灵队伍浩浩荡荡,哀乐响彻了整个福寿镇。
不过下棺的人可累坏了,这一口棺椁,竟然比别的普通的要沉好多,陆家果然是家大业大,陪葬的东西肯定也少不了。
那日在陆家的人,只有少数的,看见了屋子里的样子。
二爷踹开门,满室的血腥。
卢凉趴在地上,已经看不出面目。他手里拿着枪,太阳穴开了花,脑浆子都打碎了,红红白白的,簇拥着大爷。
空落落的袖管,满是血浆的双腿,一身的风尘。
这个从远方奔回来的人,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陆银山狠狠的抽了几口烟,他看着卢凉再辨不出样貌的脸,叹息了一声。
原来,痴情,是这个样子。
他早就该猜出来的,卢凉对大哥的心思。他去逛窑子,卢凉跟着去,却从没染指过一个姑娘,凉凉的夜风里,歌舞升平,他总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着远方,默默的沉思。
或许,这个心思老成的年轻人,在那个时候,只会思念一个人吧。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最不舍得的,陆金山。
长长的白幡,随着风,上了山,在树林的掩映间,若隐若现。
二爷站在坟前,看着墓碑。
只有大爷一个人的名字。
却葬着两个人。
初三,他就要走了。天还黑着,飘着雪,银白的,绸子似的落下来。车在外面候着,打着火,突突的发动着。
老太太早早的就起来了,她撑着灶台,做着陆银山最爱吃的菜。
麻婆豆腐,炒猪心,掺了卤子的面条放在海碗里,打了两个鸡蛋。。。。。
“银山,快,趁热吃。”老太太端着菜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憔悴的神色就算再修饰,也还是遮不住的。
“娘,别忙话了,我一会就走。”陆二爷看着老太太。
不知不觉的,老太太已经是花白了头发,有些佝偻的腰弯着,一双曾经细腻白皙的双手也已经被岁月浸泡的满是粗糙的干涩和枯黄。
“多吃点,那边不比这边,你吃不惯的。”老太太拿着筷子,紧着挑好吃的往陆银山碗里放。
看着儿子吃的香,她才淡淡的笑了。
“哦,对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里间儿,拿了个小包袱出来。
一双纳的细密的布鞋,厚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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