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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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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月,正是桑椹下来的时节,一直以来这都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和梁硕在一起时,他总会买上许多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桑椹加些蜂蜜或者沙拉,味道要好上几倍。可梁硕不怎么喜欢吃,说是酸,而且里面有籽,吃进肚里总会觉得怪怪的。我时常笑他不懂欣赏,并讲起了我家后院的那棵桑椹。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那日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来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万海涛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场的人也只有我和他心知肚明。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也有些秘密需要有人一起分担,我庆幸的是知道我这些秘密的不是别人而是万海涛,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需要他说什么,有时只需要他的一个眼神,我便不用独自承受这一切,因为他都懂。
日子不快不慢的过着,一过正月,深圳便迈进了如夏天般的炎热里,偶尔下一场雨,下上一两个小时接着又是艳阳高照。有时候我就会想,如果人也能像它这般洒脱该多好,难过的时候哭上一场,哭完了,就又阳光明媚。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我仍然胡乱的过着生活,身边的伴换了又换,偶尔还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梁硕的事情。他开的本就是GAY吧,圈内人少有不去那儿的,他不仅相貌吸引同类又是那里的老板,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但我也只是笑着听听,就当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一切,我不知道是否也有人会向他说起我,如果真有,那么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次年四月底,程浩打电话过来说他就要结婚了,就在劳动节当天。
在我参加完婚礼回来的一个月后,视力开始明显下降,是这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不仅视力在逐渐下降,就连视线也变窄了。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得的是眼部的癌症——视神经萎缩,并且左眼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医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右眼保守治疗,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成为一个瞎子。
我当时的感觉,说是晴天霹雳一点不为过,甚至有了要轻生的念头,然而最为可笑的事情却是……
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在最暧昧的这个时间段时,梁硕竟又找到我,让我完成两年前的那个解释。
我该奢望他在得知我病后能做到不离不弃?还是说在我看得见的这段日子里与他度过一段能让我回味一生的日子?又或者如实告诉他并大义凛然的离他而去让他别再留恋
不,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而那个迟了两年的解释注定永远说不出口。
而我说的下一次,估计真的要等到下一世吧!
第50章 第五十章
知道程远喜欢我时,我和他已经二十岁了。
这二十年间,我一直拿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家里本就人丁稀薄,康康出生前爷爷膝下就我们这两个孙子,在家我又是独子,自然而然我与他便不同其它堂兄弟般,隔着父辈祖辈多少会有疏远。长辈们也时常夸我俩感情好,和亲兄弟没差。
程远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母亲说他这样全是因为婶婶怀着他的时候受了许多气,当然那气是同叔叔生的。太远的事情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他很晚才开口说话,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我也曾嘲笑过他说话结巴,和一个外人一样嘲笑他。后来父亲将我狠狠的揍了一顿,自那后我才领悟到了做为他哥哥应该履行的职责,不是同着别人一起欺负他,而是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护着他。
最开始我讨厌他,胆子小,跑得慢,说个话也说不清楚。不过他有个难得的优点,就是不论我怎么欺负他都从来不哭,也从不委屈,想必是已经习惯被人欺负。直到七岁那年,我才不再欺负他,并不准别人欺负他。
上完学前班暑假里的一天,村里的小孩子都来我家找我玩,程远也在。当时村里刚有人结婚,我们跟在一对新人后面看了婚礼的整个过程,那是我第一次看别人结婚,觉得很新鲜。后来我们这群孩子每每围坐在一起,便会各自说起将来要讨什么样的老婆,最开始我还没想到未来媳妇具体的模样,后来是程远给了我启发。
我们玩办家家酒,主题就是结婚,身为孩子头的我自然是要当新郎的,可在场的都是些男孩子,当然就缺了新娘。后来有人提议,让其中某个人扮新娘,只要将头盖上就行。我从母亲的抽屉里偷了条红艳艳的丝巾,问有谁愿意当新娘将这丝巾盖上,但谁都没做声。吵吵嚷嚷的过了一会儿,有人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程远,谁都知道他好欺负,让他当新娘肯定也不敢不答应。
有人从家里拿来了白色纱裙,小皮鞋,还有镶着假发的头花,这些东西全都招呼在了程远的身上。他自然是没有抗拒,随便我们怎么摆弄。按照我们知道的习俗,当时我被安排在另外一间房里,所以当他们把程远领到我面前时,我竟险些没认出他。
程远的头发是我们中间最长的,他脑袋上绑了两个小辫,就用镶着假头发的头花卡着,从远了看那头发就像真的一般。白纱裙也很合身,露出细瘦白皙的胳膊与小腿,搭配上红色的小皮鞋,像极了那会儿经常看的卡通片里的公主。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了今后想找什么样的媳妇。
我们在后院摆了张小桌,桌上放着盛了水的小碗,拜过天地之后要拜高堂,没人敢让我们俩拜,我和程远就拜了院里的那棵柚子树。正好赶上柚子开花的时节,空气里都是浓郁的花香,我将盖在程远身上的丝巾掀开,他正睁大了眼看我。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大概就是我看他顺眼的开始吧!
都说小孩是天真无邪的,可村里同我们一起玩的那群孩子并非这样,他们总能想到各式各样的字眼为别人取外号,本来程远的外号无非就是“结巴”和“四只眼”这两个,自那次扮新娘过后,他的外号又多加了几个,并且要难听得多。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得来的这些词汇,程远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他们学习新词汇的练习对象,并且还将这些新词汇教给了所有认识的人,还有整个学校的人。
最开始的外号是“娘娘腔”,后来是“不男不女”,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太监”。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的程远明明那么好看,在他们眼里为何会变成“太监”这种丑陋的怪物。
小学里,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我和程远同一年上的学,自然也在一个班里。最开始“太监”这个外号盛行的时候,我虽然觉得难听,但从未加以阻止过,必竟被叫的人不是我。后来有次放学,同往常一样我叫程远一起走,可那天我怎么也叫不动他,这才发现他在哭,一声不吭的掉着眼泪。我问他:“好好的你哭什么。”他抽噎了一会儿,才告诉我他的同桌一直叫他“太监”,叫了整整一节课。
原来他是在意的啊。
我拉着他出了教室,飞奔在下课的人流中寻找他同桌的身影,当我走在他面前时,什么也没说就给了他两耳光。打过之后我才想起这人是我们班语文老师的侄子,可我还是冲他嚷:“以后不准你再叫程远太监,不然我还要揍你。”周围的人都停下脚下过来围观,那人就在人群里哭了起来,我怕老师会路过看到这一幕,便拉着程远跑了。
第二天我是怀着不安去的学校,那天上午本是没有语文课的,可语文老师还是来了,二话不说将把我打了一顿,比我打他侄子要重得多,书包也被他扔到了教室走廊上。我被赶到了楼下花坛旁,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课间程远跑来将自己装满水的水壶给了我。看着他用校服袖子为我擦汗的模样,心里一点都不后悔打了老师的侄子。
小孩子都是欺善怕恶的,不敢拿我怎么着,便将气全撒在了程远的身上。那天正好轮到程远值日,我便没等他自己先回家了。在家吃过晚饭,我正准备去找程远让他把卷子给我抄一下,婶婶却告诉我他还没回来,村里村外叫了一圈也没人应,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沿着去学校的路上喊他的名字,路上只有几个晚归的学生,里面都没有程远。到了学校教室的门已经上锁,我又围着校园喊了一圈,终于在已经废弃的那座教学楼里听见了他的声音,他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哥,我在这儿。”
当我循声将他找着时,程远就蹲在楼梯的角落里,他的校服裤子不见了,只穿了条四角裤头。我走近了看他,一张脸都是黑乎乎的,像是刚哭过不久的模样。问了半天他才告诉我:“裤子被我同桌还有另外一个高年级的给扔了,就扔在学校旁的池塘里。”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裤子还在不在。”我说。
裤子就浮在岸边上,我撇了根树枝将他挑了起来,拧干水摊开来看,上面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像是用小刀划的。我回到楼梯口,程远还蹲在那里,我说:“天都黑了,咱回家吧。”他抬眼看了看我,摇摇头,仍旧一动不动。
拿他没办法,我就把自己的校服裤子脱了,扔给他让他穿上,可他还是摇头。
我有些气恼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腿麻了,站不起来。”
我上前帮他将裤子穿好后,便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程远在班里个子算小的,人也瘦,上次学校体检称体重他才三十几斤,而我已经有七十斤,所以背着他也不怎么费力。我的裤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裤管挽了两道才勉强能露出鞋子,我问他:“要是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在楼梯口蹲一晚上?”
“没有,我打算等天黑透了再回去的,没穿裤子,被人看到了会笑。”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平常在家不也是穿个裤头到处跑嘛,又不是小姑娘,还怕别人看?”
“……”
后来,程远没再回答我的话,一路上只有我在讲,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背着他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我两条露在外面的腿被夜风吹得有些冷,程远细瘦的胳膊紧紧的箍着我的脖子,时而要我提醒一声他才松开一些,可一会儿又搂紧了。那天晚上,我初次尝到了保护他人的滋味,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这种成就了我小小英雄心理的快感,使我在今后的岁月里,像是行使生来就该有的义务般保护着程远。
在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我和程远终于成了长辈们眼中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但凡有人敢欺负他,冲在最前面的人永远是我。要是换成平常打架,被父亲知道了,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但只要讲出打架是为了程远,处罚便要轻得多,他们心里想的和我是一样的,程远就该有人护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小学毕业,我转学去了镇上。
母亲的病,在她动完手术后的第二天父亲便同我说了,记忆里没有失去过任何至亲,没有经验的我在得知母亲将不久于人世时还是哭了。好在她努力的撑了有三年之久,当她真正离去时,反倒没多少眼泪可流了。
在那段日子里,程远于我是空白的,即使记忆还鲜活,想起他的日子却少之又少。不逢年过年便见不到面,见了面也没多大精力与他交谈,时间与距离在我和他中间渐渐竖立起了一道屏障,每次再见时都对会发现对方身上的变化,不知在什么时候我俩都已经长大,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我轻轻一背就能背起的孩童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程远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正与父母在聊天,后来父亲接了个电话,就当着我们的面。我见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一通电话讲下来只说了几个字,婶婶带着口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她说的事儿我半点听不懂,可看父亲的表情便知道肯定不是件小事。
我和父亲连夜就赶了过去,只留母亲在家里,走时只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却不知在担心什么。去的一路上,父亲都没讲话,我也没多问,只敢在心里猜测究竟是发什么了什么事,又是谁出了事。到了医院后,我才知道出事的人是程远。
他光着下半身趴在病床上,□□处有被治疗过的痕迹,两条白嫩的腿上有几处淤青,还有一些未擦拭干净的血渍。床头的盆里放着被染得鲜红的脏裤子,在素白的病房里显得过于醒目。已经睡着的程远像个展览品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我不敢喊他的名字,怕他醒来。
我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当然就不知道程远遭受了怎样的迫害。我问父亲:“小远这到底是怎么了……”
听了好半天,总算是明白过来,事情的真相冲击着年少无知的我,那一刻,我失去了思想的能力。我站在医院走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又想了多久。后来听说程远醒了,我木讷的跟着父亲走进病房,只见程远发了疯似的往被子里钻,连一只手都不肯露出来,他哭喊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没见他这样过,从来都是细声细语的程远,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后来,我在门外听到他在里面不停的说:“是那个牙医……”
我们那个小乡村只有一家牙科诊所,很小的时候我也曾在那里拨过牙,记忆里他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青年。在程远喊出那几个字后,这张脸在我脑子里迅速扭曲得狰狞起来,胸腔里瞬间生出的愤怒与恶心,使我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碎尸万段。
跑出医院后,我在凌晨的街道上狂奔,两旁都是黑峻峻的大树,耳旁刮过的阵阵夜风犹如厉鬼般缠绕着我,眼里全是方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一幕。途经菜市场,我顺手拾起一根废弃的桌角,白底红字的牙科招牌就在眼前,那幢房子隐没在一排全数熄灯了的房屋之中,它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般,依旧冷静的立在那里。当我准备从房子的后院围墙爬进去时,手刚攀上墙头便被镶在上面的碎玻璃渣子划出几道口子,我将身上的外套脱了覆在墙头,翻越时一块玻璃渣扎进了掌心。可不知怎么的,那会儿我竟感觉不到有多痛。
后门不堪一击,只一脚就被我踹开来,房间里散落一地的治牙器具在黑夜中发出森白的银光,眼前的一片凌乱,无不揭示着曾历经过的激烈挣扎,而当时的程远又该是怎样的无助。
楼上的人喊了几声后,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黑暗里我只看到他的身影,这身影一点不比魔鬼来得令人生恶。我举着棍子冲向他,狠狠的砸,用尽我十三岁身体里全部的气力砸。他躲避着滚下了楼,我仍旧不死心的跟了下去,扔下棍子用我的拳头,用我的双脚向他身体各个部位砸去。凌晨里的惨叫声撕破了那个漆黑的夜,屋前屋后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我看见他就如一条死狗般狼狈的躺在地上。我被几个闻声赶来的人拉开,直到这时,掌心的疼痛才尖锐的涌了上来。
有人报了警,那人被送进医院,而我则被带去了派出所。得到通知赶来的父亲自始至终没有责骂我一句,只是忍不住的叹气。当时我手掌上的鲜血已凝固结痂,父亲为我查看过伤口后便同派出所的人商量,说先让我去医院包扎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在派出所里蹲了两天,我就被放了出来,父亲说这件事情已经私了。只要程远不追究,那个牙医便也不再追究,说白了,我能够免除牢狱之灾全是因为程远,对于这事,叔叔婶婶决定保持沉默,只要能护我,他们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因为我的一时冲动,程远失去了用法律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权力。
我对父亲说:“咱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咱们去告他,只要能让那个混蛋得到制裁,我坐几年牢也没事。”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叔叔走过来,他捏了捏我的肩膀:“傻小子,你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嘛,要是传了出去,小远今后怎么还能抬起头做人。还有你,你当家里人会眼睁睁的看你去吃牢饭?你才多大,未来的路有多长你可知道,那是坐几牢的事情嘛,那可是关系你一辈子的事儿啊。”
一直以来,我觉得只凭自己的力量便足以保护程远,可从来没想过其实自己还是个孩子,惹了事闯了祸还得由大人来收拾残局。呵……我是多么愚蠢而无知啊!
后来的日子,我觉得程远变了,那件事似乎催促着他在一夜之间长大。母亲垂危的那些时日,我们回到了乡下,好几次程远来找我我都是一副冷淡的神情。缠绕着我的不止是母亲的病,还有对于程远的愧疚,我知道错不在我,但始终也无法释怀。那天程远捧着一把桑椹来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他这种笨拙的安慰方式让我无力招架,其实当时我是想扯出一个笑脸来回应他的……
为母亲守夜的那晚,我一直都未真正睡着过,程远靠在我的身旁用沉默陪伴着。我想他应该是以为我已经睡着,便抱住了我,那刻失去母亲的剧痛,在他单薄的身体里传递过来的体温中似乎有所平缓,我是多么庆幸他那时能在我的身旁。
母亲的死是一道分水岭,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无法拥有只有完整家庭才能给予的幸福与美好,生活中所缺失的,是父亲无论如何用心也无法弥补得了的部分,我仿佛正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无法控制的奔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摸不着看不见,只能任凭这惯性将我带入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世界。
初三是我人生中最为混乱的一年,不仅无视掉家中因母亲治病而留下的债务,还无视父亲头顶日渐增多的白发。我时常逃课,没日没夜的泡网吧,在那里我结实了几个与我一样的无心念书的人,我们一起打遍了镇上的大街小巷,经常满身是伤的半夜跑回家。那些毫无缘由滋生出的躁动与不安,全借着那副稚嫩的拳头发泄而出,充斥了十五岁那年的我。
有一次我落单了,被一群人围在网吧门口,那是我伤得最重的一次,在家躺了两三天才逐渐恢复。父亲见我这副模样,仍旧什么也不问,照常上班时常做好一日三餐。有天夜里,他坐在我的床沿,接连着抽了好几根烟,我一直将头捂在被子里,听着他不停发出的叹息声。
“我管不了你了,我对不起你妈啊……”许久过后,他才说了这一句话。
直到他起身离开房间,我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我心中生出一股酸涩,顿时便泪流满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发密集了他的头顶,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背影已经不再高大笔直了。
中考考得一塌糊涂,连普通高中也没考上,父亲让我去念中专,被我果断的拒绝了。恰好我经常去的那家网吧正在招网管,于是就去了那里工作,时间虽短但工资少,后来我家隔壁设了个牛奶配送点,我去那里要了份早晨送奶的工作,每天五点就得醒,只送三个小时,送到早上八点,正好能赶上去网吧上班。那段日子过得很充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它的事情,每次将发下来的工资交给父亲时,他便会记在本子上,一一勾去这几年来为母亲治病所欠下的债务,那是我俩最满足的时刻。
程远因打架缀学在家已经有一年多,叔叔婶婶还是不放心让他独自出来,便安排在了小叔的店里帮忙。虽然都在一个镇上,但我与小叔的接触并不多,如果不是因为程远,没什么事我是不会去他那儿的。曾听母亲说起过小婶婶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对她我是没什么好感的,时常听见她在骂小叔,都是些非常难听的字眼。小叔不再是记忆里年轻的小叔,而是一个被老婆骂窝囊废也没半句废话的中年男人。
其实那都是长辈们的事情,身为晚辈的我没什么资格去管,可我却无法忍受她那般对待程远,明明都是一家人,她对程远却还不如对一个外人。家里人都很疼程远,叔叔婶婶更是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儿委屈,可想而知那天当我看到程远睡在餐馆地板上时会有多愤怒,可他已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他,那个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的程远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程远去深圳之后,有次过节家里人都聚在一起,小叔一家也来了。那天我喝了些酒,听见婶婶在同小婶说话,婶婶言语之间感谢着她当初对程远的照顾,想来程远什么事都没告诉过家里,她还真当自己儿子在那里受了多少照顾,小婶婶却恬不知耻回答说:“那都没什么,自家人,应该的。”我越听越不舒服,便借着酒劲,当全家人的面指着小叔的鼻子破口大骂,将程远在店内打地铺和小婶婶把五百块钱扔在地上的事情全说了出来。一辈子都忠厚老实的叔叔这下也没忍住,愤怒的将小叔一家赶走了,并让他以后不准再来。
程远一走就是两年,期间从未曾回来过,每次回乡下,用不着我先开口,婶婶和程欣便会告诉我他们从电话那头得知到的一切,我想象不到他在外面是怎样生活的,必定要吃许多的苦,以他的个性即便是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家里,必定是独自撑着。程远勇敢踏入另一段生活,而我却始终迷茫着,不知道人生的出口的哪里。终于到了征兵的年纪,父亲和爷爷又都希望我去,于是我便怀着逃避与自省的心态答应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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