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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幻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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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粉底扑。她死之前还在化妆?”
  “她的确是在化妆,不过可能不是给她自己。”赵柏放开死者的手,沉声问道,“你还记得郑天瑜的尸体的皮肤表面情况吗?”
  “涂了特别厚的一层粉底。”陈斌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投向赵柏的目光中满是惊诧,“你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赵柏眨了一下眼睛,“周玉曼死之前,正在给她杀死的孩子涂粉底。也就是说,这里的尸体应该不止一具。”
  他起身,继续道:“根据宋佳的调查,郑海‘买’的11个孩子在再次失踪后,应当是被周玉曼用货车带到了蓝天使幼儿园。所以,这里应该还有11个……不对,除去刚才那个喊着‘妈妈’的小男孩,应该还有10个——活人或是尸体——毕竟这满屋子的血,不可能都是一个人流的。”
  “但是既然孩子们已经对外宣布死亡,那么周玉曼就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把他们放到其他人可以看见的地方。能够同时满足空间需求和隐蔽性的地方,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一个,另一个,大概就是地下室或者暗房,并且,有很大可能性是和她杀人的地点,也就是这个房间,是连通的。验尸就交给你了。”
  赵柏转身走回门口,跟站岗的警员借了根警棍,“啪”的一下打开,然后从脚底下开始,隔十几厘米就轻轻敲一下地板。
  直到他几乎把所有位置都敲过一遍以后,才突然敲出“咚”的一声。
  赵柏眯起眼睛,压低警棍,在其周围细细地敲了一圈。空洞洞的声音一次次传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就是这里。
  赵柏把警棍使劲向下一戳,压着力气,沿着边缘在血块残渣里划出一个轮廓。果不其然,一个被四方形沟壑围起来的地门显现了出来。
  他又刮了刮门上的血块,在确认到一个钥匙孔后,果断扔掉警棍,头也不转,就向着身后陈斌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钥匙。”
  下一秒,一串冰冰凉凉的坠物就砸到了手上。
  血锈纷纷脱落,地下室的铁门开启,一排排台阶呈现在眼前。出乎赵柏意料,扑面而来的并不是尸体特有的腐臭味,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狠狠刺痛了他嗅觉的花香味。
  拾级而下,香味愈来愈浓,其中夹杂的怪味也渐渐渗入鼻间。踩上最后一阶台阶,赵柏侧身,挤进地下室狭小的入口。
  眼前是一片漆黑。赵柏顺着墙面摸到一个开关,“啪”地按了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地下室正中央,放着一个仿照海底来布置的戏剧舞台,海带和珊瑚布景惟妙惟肖。舞台上站着身着戏服的孩子,他们全身灰白,或笑或嗔,表情凝固,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像。
  而每个孩子的每条小腿上,都穿刺着一根铁黑冷硬的钉子。钉子下面,一滩滩赤色稠液凝成诡谲的红黑色血块,就如同人鱼公主的贝壳宝座,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散发出琉璃般夺目的光彩。
  


  第八十三章 简杨牌充电宝
  “死亡时间大约为今晚六点到八点,死因是喉部大动脉被割裂所导致的失血过多。”
  陈斌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死者肉眼可见部位无其他明显伤痕,死前未遭遇暴力伤害或性侵。尸体周围无挣扎痕迹,屋内所有财物均完好无损。同样,也未发现丝毫能昭示行凶者身份的脚印、指纹或任何遗留物。”
  赵柏就好似被钉死在了地上,双腿双脚仿佛都灌满了铅。他直立在斑斓的舞台前,目光凝聚在台上一具具小小的尸体上,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把他们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拳头紧攥,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手心的软肉里。
  “很明显,又是个棘手的案子。”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陈斌的话音越来越近,“这种干净程度的作案现场,可不是随便看过几本推理小说的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更何况,死者脖子上那一刀着实干净利落,半秒落刀,三秒断喉,一点毛刺都挑不出来。上次见到有这种刀法的人……好像也不是很久以前,但是那个老医生已经被你的小爱人一枪送上西天了……赵三?”
  陈斌这才发现,自己啰嗦半天,赵柏却直愣愣地不知道在盯着什么,显然根本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于是他只得走到赵柏身后,然后顺手把报告往对方脑袋上一拍:
  “醒醒,人都忙着呢,你个队长跟这发什么呆!”
  赵柏被他这一打,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呼吸一口,缓缓转身,站定,面容肃穆,语气沉重:
  “周玉曼的验尸完成了?”
  陈斌被他眼睛里的满布的血丝吓了一跳 ,慌忙点点头,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赵柏合上眸子,迈开脚步绕过陈斌,不顾身后人的一脸疑惑,兀自踏上台阶。
  “辛苦了,继续吧。”赵柏顿了顿,而后道,“还有十具,麻烦你今晚加下班。”
  陈斌:“……”
  霎时间陈斌的表情像是被十辆车碾过一样。
  上了楼,赵柏却没在现场继续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了这个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的房间,在习习晚风下点燃了一根烟。
  皓月当空。
  一股心悸陡然掏空了胸口。
  赵柏右手双指夹着烟,左手却捂住了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觉给予他的预感如梦魇般侵蚀着他的意识,他不知这恐惧来源为何,却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把手机抓了出来。
  就如同将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赵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嘟——嘟——”的忙音在静夜中异常清晰。
  赵柏等了很久。
  直到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方才悠悠然接起了电话。
  细小的呵欠声从话筒另一边传来,随即是被褥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又低又轻的“喂”黏住了赵柏的耳膜。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去。赵柏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掐灭了手里一口都没抽过的烟。
  “杨杨,”干涩的嗓子里挤出绵绵的两个字,眉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勾上了笑意,“还在睡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嗯……”略带倦意的声音却仿佛有一种魔力,将听者躁动的神经一一抚平,“没有,我醒着。案件有进展了?”
  赵柏低低地笑了,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屋子,只望到了满眼的猩黑色血迹。
  “快完事了。”他听见自己回答道,“案犯找到了,就是后续有点麻烦,不过我保证尽快处理完,回家跟你一块待着。”
  对方没有回应,赵柏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等结案了,咱们就去茶楼听戏,让那位大师傅做你爱吃的菜。圣诞我是没法陪你了,不过新年应该可以,至于春节——我得值班,你吃饺子吃得高兴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带点年夜饭……”
  究竟说了多久,连赵柏也不记得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跟电话线另一边的人后半生所有的时间,都一秒不差地安排好。他打心底就想让两个人永远黏在一起,直到化作白灰浸入黑土,也是天劫都打不散的宿命灵魂。
  渐渐的,规律的呼吸声缓缓响起。显然,小瞌睡虫又睡着了。赵柏心里宠溺地骂了他一句“不懂情趣的小傻瓜”,手上却没放下电话,而是把听筒拿得近了一些,再近一些,近到贴上耳廓,贴到心底。
  心跳如擂鼓般清晰地回响着。
  “赵队?”身后传来警员的声音。
  赵柏身形动了动,吸了口气,果断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面前边摘手套边翻笔记本的小王。
  小王清了清嗓子,叙述道:“一层现场已取证完毕,未发现任何行凶者相关线索。地下室中有死者周玉曼的指纹、鞋印以及毛发等痕迹,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
  “一,在钉在尸体的铁钉上,我们找到了多处清晰的指纹,经对比,可以肯定指纹是属于周玉曼的。同样沾有大量指纹的还有一把带血的八角锤、一套化妆工具、一个布满血迹和锈迹的小推车。”
  “二,我们在镶进墙体中的隐藏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盛放少量无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已从试管外壁提取指纹,同样确认是周玉曼的。当前试管已移交鉴定科,管内液体成分需等待化验完成才可以知道。”
  赵柏点点头,又思索片刻,补充道:“提醒他们小心一点,里面的东西可能是二甲基汞。”
  小王闻言,便暂时放下笔记本,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赵柏则开始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天搜查到的所有线索。
  至此,案件的脉络已清晰明了。
  两周前,周玉曼借职务之便,安排蓝天使剧团成员的家长上了一辆开往新月幼儿园的车,而孩子们却被骗上了另一辆车。
  随后,家长所乘的车由于刹车失灵而坠入悬崖,孩子们被“买”下他们的郑海接到天香俱乐部。
  至于坠崖车上的11具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恐怕是周玉曼提前准备好后,放入大巴货箱里的伪造物。
  之后周玉曼只需让她的空壳公司——天马客运公司来承担责任,就可以达到加快结案进程,减少风险的目的。
  而四天前,周玉曼又出于某种目的,将她“卖”出去的11个孩子都偷了回去,郑天瑜被郑海再次暴力性侵,但此次郑海可能对郑天瑜施了什么小手段,导致第二天孙琳毓仍对此毫不知情,依旧按原计划带着一家人来到游乐场游玩。
  然后,在游乐场南门洗手间里,周玉曼趁母女短暂分离时,扮作清洁人员,将郑天瑜拐入杂物间。
  但这并不是周玉曼一时兴起所做的事。她早在前一天晚上,就教唆她的孩子——那个戴羽毛礼帽的小男孩,提前偷走了杂物间钥匙。
  问题来了,周玉曼怎么知道郑天瑜要在第二天来游乐场?她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而绑架的郑天瑜?
  可能是因为郑天瑜上幼儿园的时候,无意间向某人透露过?
  赵柏按按太阳穴,决定先继续向下整理思路。
  在郑天瑜失踪的三天后,赵柏独自前往游乐场调查,同样,也遇到了周玉曼的孩子。之后,周玉曼以一贯的筹码要挟郑海把赵柏打晕,并让他收拾现场。在赵柏被拖走后,周玉曼把藏在杂物间的郑天瑜接了出来,带回幼儿园。
  隔天,也就是今天下午三点,郑天瑜的尸体被警方于活动区滑梯下发现。今天晚上,周玉曼自己的尸体在幼儿园被发现,她死前正在给她杀死的其余十个孩子“化妆”。
  既然那十个孩子的尸体是在地下室被发现的,那么可以推断周玉曼也是在地下室里往他们身上涂粉底的。
  但她的尸体却在楼上,是杀她的人把她拖到楼上的吗?
  不,赵柏否定道,行凶者谨慎到连一根头发都没掉在现场,又怎么会花费力气和时间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除了这些尸体和凶手外,现场还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他是不是有可能目击了她母亲死亡的全过程?
  周玉曼动手杀了这么多人,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真相近在眼前,现在该做的应有两件事:找出这些问题的合理解释,以及,向唯一还活着的小男孩问话。
  小王打完了电话,转过身来欲向赵柏继续汇报,但当他开始张嘴说话时,听报告的那个人却突然没了踪迹。
  “赵队,你人哪去了?”他扯着嗓子喊了喊。
  “找赵队长?他进屋了。”站岗的警员走上前来,提醒道,“刚看见他跑回去,他好像又去地下室了。”
  


  第八十四章 月亮伴我入梦乡
  赵柏再次进入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时,狭小的空间已变得略显拥挤。
  所有的物品都被挪离了原来的位置,几名警员或站或蹲,正紧张地在房间各处取证。
  陈斌则单膝跪在房间中央的舞台上,低着头检查平躺着的一具尸体。
  赵柏一个大跨步迈上舞台。
  “和郑天瑜的情况相似,”陈斌似是意识到了他的接近,头也没抬,就开口道,“所有死者双腿都被铁钉钉穿,但他们却并非死于失血过多,具体死因还是得等抬回去解剖才能知道。不过如果按最合理的方向来推断,他们极有可能同样死于二甲基汞。”
  赵柏从左到右,用目光把台上的十具尸体都扫了一遍,而后问道:“死亡时间?”
  “不超过两小时,”陈斌回答,后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咱们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刚咽气没多久。”
  “也就是说,周玉曼先给孩子们喂了毒药,然后拿钉子钉穿双腿,再拖到地下室来等他们慢慢死亡。”赵柏沉思道,“她为什么要采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人?倘若她出于某种原因,只想夺走孩子们的生命的话,那么她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增加这么多麻烦。”
  “也许是因为,”陈斌起身,抖抖手套,抬头望了望舞台上的海底布景,又低头瞪着尸体身上穿的奇装异服看了好几秒,“她就是想摆出这么一个场景?”
  赵柏眯起了眼睛。
  陈斌解释道:“有些犯罪者并不具有常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许在周玉曼看来,创造这个《海的女儿》中的场景才是她行凶的主要目的,而孩子们的死亡,仅仅是她达成目的的其中一环而已。”
  “但是,即便是拥有心里障碍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对某一事物过于执着。”赵柏接道,“除非,这个场景对周玉曼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曾经在她人生的某一刻,这一幕剧给她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冲击。”
  “——所以,只要找到这个‘意义’,就能找到这起案子的根源所在。”
  赵柏果断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小刘,安排好警戒工作之后就回局里……对,你不用来现场。回去之后跟单位调一下周玉曼的档案,尽快把这个人的生平经历都列出来,写个报告。”
  “好。”
  “赵队,摄像机里有个胶卷。”身后传来一名警员的声音,“要不要放一下?”
  赵柏回头,瞥了一眼警员手里拿着的东西,然后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放。门口有个放映机。”
  警员应了一声,往赵柏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摄像机?”陈斌干笑了两声,走了过来,看了看赵柏,“你觉得周玉曼会拍什么?”
  赵柏则向下踏了一步,离开舞台,边走边道:“机子正对着舞台,那么拍摄的内容多半是舞台上的场景。虽说我不认为周玉曼会丧心病狂到把杀人的过程录下来,但是看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毕竟,她的思维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来理解。”
  不远处的警员检查了一下放映机,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找了一面还算干净的墙,把机子推了过去。当赵柏和陈斌走到墙面前时,白色的墙上已经开始有了一块黑色的长方形。
  黑屏持续了几十秒,其间伴随着挪东西的“嚓嚓”声和按按钮的“嗒嗒”声,待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屏幕才缓缓亮了起来。
  一张巨大的人脸显现出来。
  ——是周玉曼。她正把脸贴在镜头前调着摄像机。
  调完以后,周玉曼起身离开,舞台上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便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个身着戏装的孩子被粗绳紧紧绑在椅子上,浸满了鲜血的双腿被铁钉贯穿。孩子的脸上满是泪水,但因嘴被一块黑布堵住,便只能小声呜咽着。见周玉曼靠近,他全身痉挛,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愈发绝望。
  警员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两声。陈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赵柏却丝毫未动,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乖,乖孩子。”周玉曼轻轻抚着孩子的面颊,声音柔和,“别哭,不疼,一会就不疼了。”
  哭声却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惊惧的咕噜声。
  周玉曼却甜甜地笑了。她圈住孩子的脖颈,把小小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口,像一位母亲一样,轻拍着孩子的脊背,手指沿着颈椎的凹陷逡巡安抚。
  孩子稍稍安定下来后,她便松开了手臂,用指腹将孩子脸上的泪水一一抹去。
  “婷婷是不是想变漂亮?钟老师告诉我你总是偷偷涂她的口红。”周玉曼弯着眼睛,低吟着,“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你会变成一个又成熟又美丽的女孩,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让所有人眼睛都离不开你,为你神魂颠倒。”
  “呜……嗯……”
  周玉曼笑着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然后将早已放置在旁边的化妆盒拾了起来,打开盒子,拿出粉扑,用轻柔的力道把孩子身上每一处裸露的肌肤都擦了一遍。
  甜美的嗓音唱着儿歌。
  “小摇床,轻轻晃……小星星,挂天上……”
  孩子倒抽着凉气,呼吸逐渐变缓。
  软绵绵粉红红的小垫子贴上孩子惨白的脸颊。
  “妈妈唱着催眠曲……月亮伴我入梦乡。”
  原本微弱的挣扎也渐渐停止,椅子上的孩子皮肤灰白、全身松弛,在似有似无的歌声中,缓缓阖上眸子。
  身旁的警员已在不知不觉中逃开。陈斌皱着眉,边捶着脑袋边看录像。赵柏依旧直立在放映机旁,面部肌肉紧绷,一脸严肃地盯着墙面。
  之后的录像就像是卡了壳的电影,不断重复着相似的景象。周玉曼把腿部被钉穿的孩子一个个拖入地下室,绑在椅子上,然后用散粉涂满孩子的整个身体。
  待孩子彻底断气后,她再解开绳子,把尸体拖到合适的位置,然后用铁钉、木板和胶水固定住,最后,又把孩子身上因方才的动作而掉的妆补了回来。
  然而,当周玉曼第十次用八角锤把铁钉敲入地板时,一阵闷闷的“咚咚”声响了起来。
  几乎快睡着的陈斌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敲门?”
  赵柏点头,道:“来的恐怕就是割断她颈动脉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在听到敲门声后,周玉曼连粉扑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镜头。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接下来是一段死一样的寂静。十具尸体堪堪挂在木架上,有的孩子甚至还睁着眼睛,几双原本纯净的眸子染上猩黑的血色,如地狱厉鬼般瞪视着镜头。
  “咔”的一声,影像戛然而止,胶卷用完,放映结束。
  周玉曼再也没能回到镜头前。
  “我的妈呀,”陈斌揉着太阳穴,深呼吸一口,却被满屋的血腥气呛得又咳又呕,“这是个什么怪物……让我缓一缓,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赵柏身形终于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逐渐流回了血液。片刻,他开口道:
  “目前,周玉曼的作案过程已经清晰明了。但她的作案动机,她被杀死的原因以及经过都还是谜团。”
  赵柏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突突”地跳。他合上干涩的眼睛,强迫自己思考。
  “还能有什么原因?”陈斌叹了口气,嗤笑一声,“动机就是她想杀人,原因就是她作恶多端。这种疯子杀人狂,死了倒是件好事。”
  赵柏瞥了他一眼,却没理他,而是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判刑不是刑警的工作,执行死刑也不是普通人该干的事。我去趟医院审审那个管周玉曼叫‘妈妈’的小男孩。现场暂时交给你。”
  


  第八十五章 现在跑还来得及
  “你叫什么名字?”
  赵柏和宋佳一并站在病床前,神色紧张地盯着床上坐着的小男孩。
  男孩身上的血迹已被洗净,滑稽的戏装也被丢到了房间的角落。他正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仰着苍白的小脸,咬着嘴唇,惶恐地望着面前两个穿着警服的大人。
  赵柏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可亲。
  ——毕竟不能用对付成年嫌犯的方法来对付小孩子。
  “我……我叫周哲……”男孩眼眶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赵柏安抚性地笑了笑,柔声继续问道:“周哲小朋友,你爸妈都是谁?”
  “妈妈是周玉曼,爸爸……”周哲皱着细细的眉毛,“不知道。”
  “不知道?”
  周哲摇摇头:“妈妈不告诉我。”
  “这孩子是单亲。”一旁的宋佳低声解释道,“周玉曼虽育有一子,但至今未婚。”
  赵柏点点头,神情也未显惊讶,再次开了口:
  “周哲,你还记得两周前你们剧团到新月幼儿园巡演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男孩低着头冥思苦想了一阵,然后开始用力地不停点头,一双漆黑的小眼睛亮亮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望着赵柏不移开。
  “那天早上,钟老师叫我们提前半小时到,说要先排练一次再出发。我们换好衣服以后,她又说时间有点紧,就叫我们穿着服装快点上车。
  “有人问自己带的东西怎么办,老师说不用担心,她会把小朋友们的随身物品交到爸妈手里。
  “于是我们就上车了。车开到一半,突然有两个用黑布遮着脸的叔叔把车给拦下了,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被蒙上了眼睛。再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到了一个又阴又暗的地方。之后……之后……”
  周哲“哇哇”地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之后就来了一个说话结巴,长相特别恶心的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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