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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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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别告诉我爸妈,他们说我毕业了才能喜欢别人。”
“你爹妈真的有毒。你爹跟顾昀叔叔真的是亲兄弟吗?那么迂腐,穿越来的吗?”
“哥哥,你追过那么多女孩,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追苏桐?”
“你给我好好说话,什么叫我追过那么多女孩,是她们追我谢谢。”
“哥哥!他说他也喜欢我,我只要想到以后能跟他在一起,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好像饭都可以不吃了,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小屁孩才会有这种感觉。”
……

“行吧,”唐修觉得自己也无话可说了,“你俩都倒霉,一个两情相悦被棒打鸳鸯,一个单恋十年果都结了却没开花。不过你也该庆幸,你看你照顾人那笨手笨脚的蠢样儿,也就小鱼能忍你,换成苏桐那种尊贵的小公子,早一脚把你踹进太平洋里喂鲨鱼了。”
顾言笙:“……”
他拎起自己的医药箱:“那你俩好好过日子吧啊,别欺负小鱼了,知错就改还是好鱼干。我回去睡觉了,有空记得请我吃饭。”
顾言笙还没想明白唐修最后那一巴掌为啥没打下来,愣了两秒才“哦”了一声站起来:“我送你。”
唐修回头就是一巴掌:“送个屁,没良心的狗男人,回去看着你老婆。万一明天早,上还没退烧,记得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巴掌下来顾言笙才算是踏实了,揉了两下被打的地方对唐修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了。”
他一笑,唐修好像知道沈堪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对顾言笙不死心了。
这小混蛋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和顾昀像极了的大明星脸; 颜值果然不是盖的,而且他平时都板着脸,猝不及防勾起唇角对着你来这么一下,简直就是一座冰山直接化成了一碗热甜汤,他这个公认的人民医院骚浪贱都把持不住。
更何况是那条看起来傻了吧唧啥也不懂的小鱼呢。

第十九章
顾言笙给沈堪舆换了好几轮冰袋和毛巾,他总算是在三更半夜发了一身汗退了烧,呼吸变得清浅平稳,不再像之前仿佛喘不过气来一般,但还是怕冷,仍旧是蜷在被子里像只小虾米。
顾言笙想给他换身衣服,却始终没办法把人掰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刚刚还跟一瘫烂泥似的任人摆布,现在退烧了反而不听话了。
他不敢硬来,就守着他到天色蒙蒙亮,见他没有再烧起来,终究是累得不行,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了过去。
——
顾言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他一看清楚手机上的时间,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他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母亲宋黎正在给顾雨甜喂奶,他扭头走到沈堪舆的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是一醒就跑,他哪来的力气。
顾言笙快步走到宋黎面前:“妈,沈堪舆叫你来的吗?他人呢?”
宋黎愣了一下:“你吓我一跳……是他叫我来的啊,神经病说自己要出去买水果,大清早的买什么水果,孩子都不管,肯定是出去野了。”
“……他不是神经病,”已经到门口换鞋的顾言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道,“他是真的想出去买水果。”
——
“根据x光片来看,你的左手无名指挫伤骨折,但不算特别严重,其他地方都是软组织挫伤。给你先做固定治疗两周,这期间不要再用左手了,之后再来复查看看情况,”骨科医生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啊?咳成这样。”
沈堪舆戴着口罩,一直咳个不停,张嘴想应一下医生,但是喉咙一痒又开始咳,他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全都听进去了。
医生叹气道:“咳得这么厉害,挂个发热门诊看一下?”
沈堪舆摇摇头,隔着口罩对医生笑了一下,就匆匆离开诊室,在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摘下口罩用纸巾堵着嘴唇咳了一阵。
肺里痛得要命,纸巾上血沫点点,沈堪舆蹲下去按着胸口,难受得喘不上来气。
他想去做雾化或者吸点氧,这样应该会舒服一些,但是太费钱了,他左手做的固定治疗都花了不少钱,而且他也没有时间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最终是到药房买了一瓶止咳糖浆,拧开盖子灌下去一半,觉得咳嗽稍微好了一些,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超市买水果。
这个时间的水果是最新鲜的,刚从冷链上取下来,个个冒着冷气挂着水珠,沈堪舆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把整个水果区都搬空。
把阿笙和甜甜喜欢的水果都挑了个遍,沈堪舆推着手推车挤出人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是恩爱的夫妻情侣,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再就是互相挽着手臂的小闺蜜,他止不住地有些羡慕。
要是能和阿笙甜甜一起逛一次超市就好了,他们想要什么,他全都给他们买,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开心一些,然后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如果不喜欢他跟着,他在收银台那边等他们选好东西过来付钱也可以。
他怎么样都可以的,只要他们不那么讨厌他。但是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沈堪舆低头看着手推车里的山竹,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它们,哑着嗓子笑着道:“你们要争气一点,要甜,但是不能太腻了,不然阿笙和甜甜不喜欢。”
一对父女从他身边经过,小女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沈堪舆,好奇地道:“爸爸,那个叔叔在干嘛?跟谁说话呀?”
父亲把女儿抱起来,低声道:“别看他,神经病来的。”
沈堪舆窘迫地收回自己的手指头,默默地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
姜默不明白,沈堪舆和自己见面为什么要约在一个四面通风的大广场上,好歹也要选一间咖啡厅才是。
这么大个地方,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人,戴着口罩,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坐在长椅上冲他弯着眼睛招手。
姜默走到过去,沈堪舆递给他一个山竹,哑声道:“喏,这个给你吃。”
姜默接过山竹,沈堪舆又递给他一盒饭:“水巷口那家香菇牛肉盖饭,你最喜欢的,趁热吃。”
姜默又接过饭,在他身边坐下:“你感冒了吗?”
“啊,对,快好了但是还有点咳嗽,不好意思啊,”沈堪舆往边上挪了挪,戴着口罩闷闷地咳了一阵,继续道,“你没吃饭吧?快先吃点。山竹你会不会剥?不会我帮你。”
姜默被他流畅的自问自答搞得很无语,沉默了片刻道:“没事,我直接跟你说李奎的事情吧。他本人真没什么值得深挖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而且除了打架滋事,就没混出什么别的名堂。”
沈堪舆靠着椅背,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他艰难地撑着椅子坐直,姜默说完了半天他才哑声道:“不应该啊?”
姜默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但是他有个舅舅,叫徐海,是橙天娱乐的刚刚提拔的投资总监,你应该认识。”
沈堪舆勉力坐直身体,咳嗽着道:“我认识的,橙天是我们公司的大金主之一,我跟徐海还见过面。”
“嗯,但是知道他们有亲戚关系的人很少。因为徐海不怎么待见这个外甥,毕竟他开口就跟他要橙天的经理级职位。”
“哦……那就是说,”沈堪舆觉得自己脑子钝钝的,开了个头然后半天才把话接下去,“李奎他觉得徐海是他的后台,但实际上是狐假虎威?”
“嗯。目前看来,徐海根本懒得理他,但我还会继续查下去。”姜默觉得自己要事交代完了,拿起放在一旁的山竹徒手捏破了壳。
沈堪舆咳嗽不断,嗓子都快发不出声音了还在说:“橙天一直是游戏行业的投资大头,如果、咳咳,如果有可能,橙天想……注资《沧海笑》的话,李奎一定会在中间捣乱的……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徐海会完全不受他影响,我得……”
姜默有些无语地道:“你想的也太多太远了,脑洞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沈堪舆低着头安静了一会儿,喃喃地道:“我怕他欺负阿笙……”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顿时想起自己今天忘记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匆忙拿着手机走到旁边接通。
他头晕心悸得厉害,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树蹲下去接,但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妈妈,李清就不悦地开口:“沈堪舆,你怎么还没有过来?这都几点了。”
沈堪舆张了张嘴,干燥的空气呛进喉咙里,他把手机挪得远了些,捂着嘴又开始咳。
他隐约能听到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就匆匆从口袋里拿出止咳糖浆喝着压了一下喉咙里干燥疼痛的涩意,因为左手不是很灵活,他怕滑溜溜的糖浆瓶子从手里掉下去,手指又痛又僵也只能咬着牙宝贝似的攥紧,因为没糖浆喝的话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就听到李清忍无可忍地道:“沈堪舆,你如果反悔了可以直说,别装哑巴。”
“没有……”沈堪舆艰难地喘了口气,“没有反悔,妈妈你听我说,我、我是昨天不小心感冒了,我怕、我怕这时候去做的话,结果会不准……”
李清气得静默了几秒才愠怒道:“你明知道今天要做配型,为什么不注意?!”
她的声音猝然变得尖锐,沈堪舆的心脏有些受不了,猛地一下绞痛至极,他难受得瞬间咬破了嘴唇,闭着眼咽下咬出来的腥甜,才低弱地道:“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天太冷了……但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刚刚有去医院打针吃药,很快就能好的,好了我马上就过去。”
沈堪舆的声音特别哑,断断续续地颤抖着,听起来像在哭,李清顿时也不忍心再冲他发脾气——主要是确认了他并没有反悔,她才放心地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了。今天的粥给你多熬了一些,要不要过来医院喝?”
沈堪舆听到母亲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这样的话,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抬手胡乱地搓了搓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跟个傻子一样拿着手机点头又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沈堪舆?”李清叫他。
“嗯……谢谢妈妈,”沈堪舆努力地忍着鼻腔里的酸意,吸了吸鼻子,微哽着道,“我、我想喝粥……但是我感冒还没有好全,我怕会……传染,你能不能放在一个地方,我自己过去……拿一下就好。”
李清不耐烦道:“这么麻烦干什么,等你来的时候再喝吧。”
“哦……好,妈妈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把粥浪费了……”沈堪舆怕母亲生气,又道,“你不用特意给我煮的,我吃你们吃不完的就可以了。”
“……嗯。”李清生硬地应道。
沈堪舆忽然觉得特别开心,忍不住笑了两声,声音仍旧嘶哑而微弱,语调却是掩饰不住的欢欣雀跃:“妈妈你想吃蛋黄酥吗?我过去的时候给你买两大盒蛋黄酥好不好?新鲜热乎的那种,特别特别好吃!或者你们想吃别的什么,我给你们带过去!”
“……好了,先挂了,有什么事等你来了再说吧。”李清仍旧是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堪舆依旧是对着忙音乖顺地道:“好,妈妈再见。”
他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傻笑了一会儿,走回姜默身边,开口道:“姜默……唔——”
姜默塞了一瓣山竹到他嘴里:“和你妈妈打电话?”
“嗯!”沈堪舆笑眯眯地点点头,嚼了嚼山竹的果肉,“这个好甜啊,真好吃。”
“很甜?”姜默吃了一瓣,觉得他可能是对甜有什么误解,这个山竹明明是淡淡的酸,一点都不甜,“你是没吃过甜的东西吗?”
“哪有,特别甜啊,你也太挑了,”沈堪舆傻笑了两声,满眼渴盼地道:“可不可以再给我吃一块?”
姜默又掰了一瓣喂给他,无奈地道:“这本来就是你给我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好甜,特别好吃,”沈堪舆舔了舔嘴唇,吃得心满意足,像一只偷喝了甜牛奶的猫,“阿笙和甜甜一定会喜欢的。”
姜默又吃了一瓣,仍旧是吃不出甜,不由蹙眉道:“你是味觉坏了还是刚刚跟你妈妈打电话有什么开心的事?”
沈堪舆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下垂的眼角湿漉漉的,看起来无害又温顺:“你真会猜!我跟你说啊,我妈妈知道我感冒了,特意给我熬了特别好喝的粥。”
姜默看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吗?什么样的粥这么好喝?”
“唔……是皮蛋瘦肉粥哦,我妈妈最拿手的。里面有玉米粒,胡萝卜丁,虾米还有干贝,上面洒一层蒜头油和葱花,粥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糯,特别……特别好吃的。”沈堪舆努力地回想着以前李清给父亲和哥哥熬的粥都长什么样,一五一十地讲给姜默听。
他特别喜欢喝粥。李清熬粥会用很多材料,花很多时间,基本上没有他的份,所以每次熬粥他都殷勤地抢着要洗碗,然后躲在厨房偷偷他们喝剩下来的那些。
沈堪舆想起那个味道,吞了吞口水又说:“真的特别好喝的。而且你知道吗?用砂锅煲的粥,锅底有时候会有一层薄薄的锅巴,那个也很好吃!”
姜默静静地听他说,时不时应一两声,等他说完了,又给他喂山竹:“我记得你爸妈以前对你不太好来着?现在这么好了吗?”
沈堪舆摇摇头:“没有啊,一直都挺好的,只是最近越来越好了。”
“嗯。顾言笙对你也好吗?”
“……也特别好。”沈堪舆低头默默地想,其实他这一辈子,遇到的人都特别好。
只是他太坏了,配不上他们的好。
他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爱的那些人,都不愿意搭理他。
现在终于是有答案了。

第二十章
姜默把大半个山竹喂给了沈堪舆,又打开手边的盒饭:“吃饭吗?”
“我吃过了,你吃,”沈堪舆吸吸鼻子,哑声道,“对了姜默,你人脉那么广,能不能找个人,给我弄一份假的检查报告?”
姜默不解地道:“你要干嘛?”
沈堪舆笑了笑说:“我爸爸肝不好,我想给他捐肝,但是我觉得我心脏好像有问题,可能过不了医院的检查。”
姜默把饭盒“啪”地一声盖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心脏不舒服,不应该去看医生吗?还捐肝?你以为就是献个血那么简单?”
沈堪舆没想到姜默会发火,愣了一下才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没有很不舒服,就是有点小问题,但是你也知道器官移植这种事情是很严格的,我怕医生不让我做嘛。”
“别说医生了,你爸妈会让你做吗?顾言笙会同意吗?”姜默觉得他简直像在讲笑话,“心脏是多重要的器官,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万一手术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
“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有事的,不用告诉他们啊,我和你知道就行了,”沈堪舆冲姜默讨好地笑了笑,温言软语地试图跟他“讲道理”,“而且你看啊,我爸爸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如果我不给他移植的话,一定会出事的。但是我给他移植,他就会好了,我有事的可能性也很小,这样两个人都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姜默扭过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沈堪舆伸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姜默,你帮帮我吧,我想救我爸爸。我爸爸他……很爱我的,我想为他做一点事情。我从小到大一直给他添乱惹他生气,这一次我真的想为他做一点事情。”
姜默压抑地叹了口气:“你为你自己想过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们怎么办?”
沈堪舆笑了笑,轻声说:“没关系呀……”
爸爸不在的话,妈妈和哥哥都会受不了的。
他不在的话,没有关系的。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都是多余的,离开的话,也就是让身边的人都回到原本正常快乐的生活而已,大家一定都会很开心的。
他都没有让谁开心过,总是在做一些坏事,惹别人生气,让别人伤心,他很想有那么一次,他在乎的人因为他而感到开心。
哪怕就这么一次也好。
“什么叫没有关系?”姜默简直听不下去,“你的死活不重要是吗?”
沈堪舆仓促地改口,磕绊地道:“不是,我、我是说……不会有事的。”
“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帮你,你可以拿自己开玩笑,我不行,”姜默斩钉截铁地道,“除非你去跟顾言笙说,顾言笙同意我就同意。”
姜默明显被他气得不轻,简直不想再多跟他说一句话,把还热乎的盒饭塞进他怀里,冷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饭你自己留着吃。还有,你如果再提这个事情,就不要再跟我联系。”
“姜默!”沈堪舆追着姜默走了几步,就觉得肚子疼得厉害,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仓促地扶住旁边的树干,苍白着脸蹲了下去。
他把盒饭放在怀里暖着,掏出手机想给姜默发短信。
他的左手手指都没办法合拢,只能勉强地托住手机,右手艰难地在键盘上敲打。
【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好不好,你回来把饭吃了吧,饿着肚子胃会坏的,胃疼很难受的。】
他刚想点发送,背后却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跪在地上,疼得呛咳了一声,两手吃力地支撑着地面,使不上力的左手颤抖如筛糠。
怀里的饭也滑落下去,盖子被震开,里面满满的饭菜瞬间洒了一地。
又是一次,他想给的东西,怎么也给不出去。
他记得这是姜默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盖饭,所以他排了很久的队,排到脚都酸了,都还是兴致勃勃的,就是因为想到姜默吃到这个饭时开心的样子,满心都是期待,所以都不觉得累。
没有想到姜默还是一口都没有吃。
如果换成别人来给,是不是就好一点?姜默就不用饿着肚子走了。
都是他不好。
“有病啊蹲这里碍路?”撞到他的是个脾气火爆中年壮汉,因为差点被他绊倒,气得还想再补一脚。
然而他才刚往前挪了一步,就被人一记扫堂腿直接踢翻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壮汉气得鼻孔冒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准备还手,却又被那人用力踩住了肩膀。
壮汉气恼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肃杀的眼睛,眼底的寒意仿佛来自见不到底的深渊,彻骨而锥心,竟让他浑身发软脊背发凉,别说是火气,他连鼻孔里出的气都快吓没了。
“滚。”顾言笙咬着牙道。
壮汉麻溜儿地从地上爬起来,逃之夭夭。
——
沈堪舆头昏眼花间听到了顾言笙怒不可遏的一声“滚”,整个人都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真的看到了顾言笙本尊,愣愣地跟他对视了几秒,就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手机的“尸块”,伸手抓着树干,用力到手心都被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两只腿因为身上的疼痛,颤抖着使不上力,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眼看着顾言笙就这么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他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手足无措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眼眶发红地看着顾言笙,哑声道:“阿笙对不起,我、我马上走。”
他只看了他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努力地抓着树干竭力想要起身,但是身上实在是太疼了,肚子里绞着疼,只要他试图做起身的动作,就觉得里面的肠子都拧成了死结,并且拉扯到了极限,仿佛一触即断。
顾言笙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想问他哪里不舒服,刚刚有没有被人撞伤,他却像触电一样躲开他,倚靠着树干蜷缩着不让他碰,然后哆嗦着嘴唇开始语无伦次地认错求饶:“我知道错了阿笙,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你先不要打我好不好,我明天……我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明天过后就可以了,我保证……”
顾言笙沉默片刻,执拗地伸手握住了他细瘦冰凉的胳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眼睛紧紧地闭着,是人在觉得自己要挨打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
他吓得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动也不敢动。
顾言笙想到了小时候在楼下玩,看到的那只被其他小孩的跺脚和叫喊吓唬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流浪狗。
等小孩们都散了,他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从脑袋上顺着毛抚摸到脊背,它缓过神来,呜咽着舔了舔他的手,瘦小的爪子死命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沈堪舆刚刚看他的那短暂的一眼,跟它躲在角落里看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顾言笙叹了口气,放低嗓音轻声道:“我不是叫你滚。”
沈堪舆瑟瑟发抖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额发被冷汗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嘴唇霜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寒冷的暴风雨,冻得四肢僵硬头脑迟钝,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不是叫他滚吗?
可是他也该走了。
趁着阿笙还没有生气,还能容忍他,他要好好跟他道歉的。他不奢求他能原谅,但是也很害怕他会记恨他。
他不想让他记恨着一个讨厌的人,那样会过得很不开心的。
他朝顾言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得有点难看的笑容,眼睛里却还是亮亮的——他只要一看到他,眼睛就会亮起来,眼底仿佛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星。
“阿笙,我、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他鼓着勇气,哑声试探着开口,“你可不可以听一下?我会说得很快的!”
顾言笙沉着脸点了点头。
沈堪舆屏息着等到他点头,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特批令,急急地喘了口气,就连忙道:“你、你昨天喝醉了,我我我抱你上床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东西打碎了,是一个水晶的摆件,你要送给阿桐的对不对?我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还没来得及拿给你,我回去马上给你。”
顾言笙听到他把前天的事情当成昨天发生的,怕是病糊涂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病了一整天,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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