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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即兴表演-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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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东听到这里才犹豫了一下,他抬起头,陈衍站在卧室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正青的电话,你想不想接?”他问。
陈衍点点头,朝他伸出手。
电话再交回齐安东手上时倪正青直接问:“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齐安东心不在焉地说。
“别装了,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好像意识也不清楚。”
齐安东看了眼陈衍,躲着他去了阳台。
他跟倪正青说陈衍受了刺激,却没说是长期的,也没说可能是家族遗传。
“这……不过手机你还是给他吧,”倪正青说,“万一他爸妈找他呢。”
“嗯,回头就给,先把乱七八糟的人拉黑了。”齐安东说。
陈衍坐在沙发上盯着阳台的方向,他知道齐安东说什么去了,他觉得他有病。我到底有没有病?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一切如常。
陈衍一回家,齐安东本来风中芦苇般忽左忽右的打击动作就突然集中和精准起来。
他飞快地发了第二个声明,紧接着确确实实采取了行动,告了几个带头的小媒体。法律途径和公关公司双管齐下,顺便指挥陈衍在一切公众平台的动作,反正人在他家里,他的社交账号也在他手上。
“不能受刺激,不能受刺激。”他对倪正青说,“他不能一辈子待家里吧,你们动作麻利点,赶紧把战场收拾了。”
倪正青憋着一口气,勉强点了点头,心想就你最会说。
齐安东打了无数个电话,把能想到的可能给媒体爆料的人都骚扰了一遍,他做了所有可以做的,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让陈衍变得正常。
往好了说陈衍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但他时不时就会让齐安东吓一跳,似乎在提醒他这不是从前那个健健康康的陈衍。
陈衍在家里没有太多发挥异常的余地,除了经常和电影里的人说话。齐安东看着他跟屏幕里的自己有说有笑,对着真人却一张苦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害怕任何陌生人,有人来打扫或者做饭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并且时不时要杀人,有时候是齐安东,有时候是狄辉,偶尔是周航,极少的时候是李虎生。
最让齐安东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李虎生,那是李启风的父亲,李启风是陈衍的朋友,他怎么会想杀李虎生?
他问陈衍为什么,陈衍一开始不说,他就想各种办法让他说。都说久病成医,在家里养一个病人,他也快成半个专家了。
陈衍给他讲的故事十分离奇,他打电话问医生,医生说正常,精神病人都有被害妄想。
他和陈衍的新闻平息了,他和单玉的便越来越受关注,他再不关心单玉也知道他日子该不好过。
前几天单玉来找过他一次,陈衍一看到他就转身回房,齐安东追进去的时候他指甲都快被自己咬出血来。这不止是对陌生人的害怕,还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于是他再也不让单玉上门了。
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抱着陈衍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们看老电影,也看新电影,也看《高楼见青》。
电影里许老板腿上打着绷带,躺在床上,握着何见青的手。
何见青喂他吃药,他艰难咽了,问:“你怨我吗?你还是爱你师妹,等我死了就要回去找她吗?外面太乱了,阿青,找不得的!别害了自己……”
何见青用袖子擦了擦他的嘴角,他穿着破褂旧鞋,面容朴素,神色冷淡。
“我自然爱她,可我和她在一起活不成,所以我离开了她。我不爱你,不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你。”
“那好,”许老板神色恍惚,笑意昏沉,“有你这句话,我就再咬着牙活个三五年,活到这场仗啊,打完了,你啊,不必担惊受怕了,我再去死。”
陈衍看到这里,忽然对电影里说:“别让他死啊,他死了,没有人再惦记你了。”
何见青不理他,他又咕咕哝哝说了好多话,说着说着觉得脖子一点潮湿,于是偏过头,眼角瞥见齐安东的脑袋埋在他颈后。
“你在做什么?”
他问了好几句齐安东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讲话,不是在跟何见青讲话。
“没做什么,”他闷声说,“没什么。”
他演这场的戏时都没摸透许老板这个角色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却一清二楚——你是我害成这样的,我就照顾你到最后,只要你好,不爱我、不是我的,那都无所谓。
而你还爱我,我就更不能放弃。
陈衍接着看电影,看到最后何见青要自刎,他挣开齐安东的胳膊,伸手就去抓那把剑,他说:“你怎么又要死了!不许死!”
他的手指碰到剑上的瞬间齐安东的心猛然跳动,他觉得陈衍要被划伤了,急忙要去拉他的手,身子探出去半个,才想起陈衍疯了,他可没疯。
他木头似的看了陈衍一会,抓起他的领子:“你别发疯了!”
陈衍回头冲他说:“我没疯!”
又说:“你救救何见青,他要死了!”
“我不救他!”齐安东喊,“你救救我吧!你不许疯!听见没有?”
他这么喊了半刻钟,跌倒在地毯上。
陈衍是喊不回来的,陈衍已经成了他的责任,要他日夜不眠地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我让基友帮我发的,她设置时间之后忘了点确定……我现在才发现_(:з」∠)_
第67章 67
齐安东给闵如峰打电话,说:“阿峰,又要麻烦你,帮我查个人。”
“这算什么麻烦?不过你来得巧,过几天我还真不干这事了,有什么要查的今天赶紧说了,我给你一道弄完。”
“没有,就一个人,不是仇家,不用细查。帮我看看陈衍他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陈衍?还是他啊?”闵如峰惊讶道,“你们不是玩完了吗?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嫣嫣都知道了。”
“啊……”他含糊不清地说,“太复杂了。”
闵如峰没多久就给他发了消息,他看着那串病历,看得越多心越沉。
精神病最容易反复,就算看起来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作,像个玻璃人,要永远供在高阁上。
病历上段如锦又是心脏病又是精神病,精神病再加重心脏负担,齐安东放下手机,立马站起来把陈衍带医院去做了个检查。
还好境况不算太坏,他从医院出来心情也很好,眉开眼笑地对陈衍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陈衍听说要出去,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看了看医院,小声说:“我想看我妈妈。”
“等两天,忙完这段我陪你回去。”他说得很体贴。
陈衍奇怪地看着他,好像这件事应该众所周知似的:“我回不去,我妈不想看到我。”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脸色又白了,“不知道,我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别多想,等你妈妈想见你的时候我们再去。”齐安东安慰他。
“那我们不出去吃饭了吧?”
齐安东摇摇头,摸着他的脑袋:“不去了。”
陈衍就又高兴起来。
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牡丹奖的日期也近了,洪子珍电话催命似的打过来,让陈衍去参加活动。
“我都打点好了,他本人不到场算什么事儿啊?卢开霁都没这么大牌吧,饭都不吃一顿!”
“你先忽悠一段时间,”齐安东不耐烦地说,“他真身体不好,骗你干嘛,他要能站起来,就他这个兴奋劲儿,能忍住不出门?”
“行吧,”洪子珍不情不愿地说,“你可告诉他啊,机会过了就没了,最佳编剧,不是个小奖,好多人等着呢。”
“知道知道,”齐安东说,“他只要好一点,马上就去,他不去我去还不成吗?”
“你来干嘛,来送新闻啊。”洪子珍咕哝。
陈衍欢天喜地地从房里跑出来,齐安东马上把电话挂了。
“怎么了?”他看陈衍开心他也打心底里开心,不自觉就笑起来,陈衍很久没这么活泼了。
“我爸说我妈好多了!”
“那敢情好啊,我们找日子就回去。”他替陈衍乐,也为他自己乐。
陈衍在原地不断蹦跶,拉着齐安东的胳膊,又激动得在家里到处奔跑,跑得不够,像被拴在马厩里的野马。他跑到窗边上,哗啦一声把窗户拉开,探头出去深深呼吸。
窗子没防盗网,齐安东吓了一跳,跑过去拽着他的衬衫。
“怎么?”陈衍扭头对他笑,“怕我跳楼啊?”
齐安东愣住了,陈衍这一笑十分复杂,带着些自嘲又带着些抵触,还有些许慰藉,不像神智不清,倒像已经恢复正常,和以前一样了。
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对陈衍连哄带骗近一个月,可那都是不正常的陈衍,就当哄孩子,没什么难的。陈衍一复原,他反倒不好意思对他低声下气、和颜悦色。
影帝毕竟是影帝,齐安东只花了几秒就迅速调整过来,似乎以前从未对陈衍发过脾气,他温声细语地说:“是啊,你一跳楼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可不会寻死,”陈衍撇撇嘴,“我都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活回来,我再也不会轻易认输了。”
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齐安东拿不准,他好像正常了,却又还在讲这种傻话。
之后陈衍断断续续地好起来,正常时候越来越多,失常时候越来越少,于是齐安东开始企图给他洗脑,他们聊天的时候多,而□□的时候少。
齐安东说:“你知道我小时候是个混混吧?”
“听说过。”陈衍继续切菜做饭,拦也拦不住。
“我爸死了以后我妈就改嫁了,跟她的新老公去了国外。那老外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个孩子,她也装没我这个人,把我丢在家里。”
齐安东一跃坐到了砧板边上,拿起一根黄瓜就水冲了冲干啃起来,边啃边说:“后来你知道怎么?我妈在国外过不下去了,又回来找我,还有点本事,找到我住的地方来,想让我尽赡养义务。”
“我那时候自己都养不活,一边当混混一边拍戏,好不容易真成了演员也是熬日子,一点工资哪能给她。”齐安东把他自己的事讲得像故事,毫无身在其中的感触,“直到最后赚了一笔钱,想方设法把她送回国外去了。”
陈衍低头切菜,没理他。
“我爸爸,我妈妈,我小时候的朋友……只要我在乎的,都离开我了。等我出人头地,有了点名气,一个两个又和我很熟悉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可放自己身上还是接受不了。”
他说:“即便我后来明白了人和人都是靠互利互惠集中在一起的,也不喜欢别人把从我身上捞好处的意图表现得太露骨。”
陈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忙说:“我不是说你啊,我知道我们以前误会太多。我对你发脾气,是因为我自己没弄清楚我想要什么。”
他想话说到这份上陈衍总该问点什么了吧?不然他脸皮再厚话题也进行不下去了。
结果陈衍什么都不问,坐在餐桌上对他笑得很客气,说:“出来吃饭吧东哥。”
晚上陈衍坐在桌子边上写东西,写一场将军和敌国公主的戏,写到紧张处齐安东又在旁边打转,说:“这批注是卢老写的啊?”
“嗯,”陈衍顿了顿,说,“你别看着我。”
“哦……”齐安东没看他了,嘴却不停,“上次跟你说……说分手,是因为卢老的夫人劝我。卢老他是我的恩人,要是没有他,我今天可能还在哪个公园里跟人打架,他们开口,我不能不听。而且我那时候确实挺生气的,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住进医院,你还跟他瞎说,气他……”
他换了个方向:“我是我婶婶养大的,她除了一口饭也给不了我什么,不太关心我,更别说教育我。从小到大唯一真正愿意教我东西教我道理的就是卢老。”
“那你婶婶后来去哪儿了?”陈衍被他吵的什么也写不下去,干脆和他聊天。
“在香港,我有能力以后就把她们一家都送过去了,以前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不好,当时也是狄运武出的主意。”他一看陈衍脸色就知道他又在心里腹诽自己,忙说,“所以我现在就孤家寡人一个。你看你妈妈也好多了,过几天我们回去看她,我给她解释一下,以后……以后我会帮你照顾她的,还有你爸爸。”
陈衍惊呆了,他看着齐安东,心想这人可真不要脸啊。
他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妈现在还不能受刺激,我最近不回去。”
“哦。”齐安东点点头,全然不知自己在陈衍心里已经是城墙脸皮了。
他还要继续说,突然有人敲门,齐安东过去开门,是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单玉。
他眉头一皱,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说以后不要来了吗?”
单玉脸色暗淡,无精打采,勉强摆出笑容:“东哥,你能不能收手?”
陈衍听到动静出门来看,他看见了单玉,单玉也看见了他,形容更加慌张。陈衍转身就进了门,他现在处于一个将好未好的平衡点,仍然对单玉感到恐慌。
“你指什么?”齐安东问。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在一起了,还说我们反目成仇……”单玉说,“东哥,我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你可以告诉,别这么折腾我。”
“你是觉得我整你?”齐安东发笑,“你还没那么重要。”
他不管单玉信不信,他是真没功夫在背后下这个黑手。
“不不不,我没说,”单玉忙摇头,眼里波光粼粼,似乎有泪,“就是他们都这么猜……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所以戏也不让我演,我现在都快找不到工作了。”
“我没有这种能耐,”齐安东冷笑,“你没片约是因为炒作没把握好,现在□□太多,关我什么事。”
“可是……”单玉咬咬嘴唇,“那东哥,你帮帮我,就跟我一起吃个饭也行啊,我现在说我们没有过节都没人信。”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他的负面形象只是被排挤的一部分原因,根本还是在齐安东身上。虽然他并不清楚洪达为什么会为齐安东的缘故雪藏他。
“我不能跟你吃饭,也不能跟你做其它事,你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吧。”齐安东干脆地说。
“你是顾忌陈衍吗?”单玉忽然问,“我可以和他解释。”
“没必要,”他脸色冷下来,“我本来不想跟你纠缠,可你说我们没过节,我们倒真有过节。把我手机里私人信息泄露出去的难道不是你?拍我微信记录的难道不是你?”
单玉的脸彻底白了:“不……”
“不用辩解,这是我查另一件事的时候偶然查到的,不存在栽赃嫁祸。我居然还真以为是陈衍,大概是猪油蒙了心了。”他冷笑。
“东哥,是我错了,我当时……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以为没了陈衍,我会有机会,我……”他惊慌失措,咬咬牙,“东哥,可是我和你的新闻,也是你默许,你推波助澜才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你想说我害了你,我就要帮你?我不找你麻烦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我当时不过是加了一把力,完成你的心愿,不对吗?”
“但是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下场。”单玉连连摇头,几乎要哭出来。
齐安东耸耸肩:“让他们以为你和我在一起,这不就是你要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都是成年人,别装委屈。”
“我要的是你喜欢我,不是你利用我,不是你拿我当挡箭牌!我被戳得千疮百孔,他还能好好的待在后面,我……东哥!”单玉面容扭曲,找不出一丝一毫电视上潇洒的样子。
陈衍待在房间里,听到他们说话。他心想是了,这就是卢老说的,一旦齐安东和你分开,就算他不刻意为难你,你也毁了。
第68章 68
单玉走以后齐安东进了房间,陈衍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不似往日剔透。
“我没有把你的信息卖给别人。”他沉静地说。
齐安东心里一紧,忙说:“我知道,知道,是我傻逼了一回。”
“你对单玉做了什么?”
“没,”他愣了一下,挑词拣句地把自己说得更无辜一些,“洪有为以为我跟他有过节而已,我什么都没做。”
陈衍点点头:“你没有跟他们解释,也不跟单玉来往,处处避着他,什么都没做,等于什么都做了。”
齐安东以为陈衍要为单玉说话,至少也要怨他阴人,可陈衍什么也不说,他反倒觉得陈衍又变了一点,向他不可预知之处走去了。
他不是那种等在原地的被动类型,他走到陈衍身后环住他,说:“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说出来,我不生气。”
陈衍摇头:“你没有哪里不对。”
齐安东听到这句,决心要让自己变得更容易打交道一些,让陈衍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可以商量的。谁也不愿意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过一辈子。
他事事顺着陈衍,也许是因为从前从未做过这种改变,所以矫枉过正,逐渐接近于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不止想担起照顾陈衍生活的责任,还想给他许多生活以外的乐趣。
就像自从听说今天晚上有月全食,他就一直留着空,一定要在家里过。
陈衍看着他忙前忙后地搬桌椅,忍不住觉得委屈了他,说:“阳台上有躺椅。”
“不够,”齐安东卷着袖子,恨不得把整个客厅移到阳台去,“厨房里有外卖送来的饭菜,你饿吗?饿了就先吃。”
等一切俱备,他们坐在阳台的暮色中了,齐安东才觉得失策,他放的椅子太多了,太远了,他应该听陈衍的,就留那一张小躺椅。
天还没暗,饭点都没到,陈衍看齐安东认真等待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原来是很热衷于这些天象的,听说凌晨有流星雨就溜出门爬到高地去等,这么等过好几次才知道在家门口没法看见流星雨,要到郊外的山上才行。
月亮先要露出头来,接着才有得蚀。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边。
齐安东不耐烦再坐在这里,他干脆丢了自己的椅子,多的是位置不坐,偏要挤到陈衍那里去。
一人宽的躺椅坐了两个人,于是每人只得占半个身子,剩下半个交叠在一起。
齐安东看了一会就腻烦了,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月亮明明暗暗总是变不出花来,也没有动人心魄的激烈变幻,还不如陈衍有意思。
他微微转头,看见陈衍盯着那轮黯淡下去的月亮,伸出食指点在他的下巴尖底下,往上勾了勾。
“你看这月亮,在想什么?”他问。
“想不出什么,”陈衍老实回答,“我前几天总觉得有很多灵感,有很多东西要写,这两天忽然全都想不起来了。”
齐安东心里一咯噔,只怕是文字上的天赋要心智来填,他神智上完整了,于文学上的触角便被折断了。
他轻易想到这一节,害怕陈衍也想到上面去,便调笑道:“古人看见月亮都诗兴大发,你不要也写首诗?”
“写不出来,”陈衍说,“他们对月亮奇想太多,寄托太多,因为他们不知道月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我一看到月亮就想到凹凸不平的表面,想到六分之一重力,想到……想到阿姆斯特朗。”
他把头歪过去:“阿姆斯特朗倒是很值得写,他属于一个典型的母题。”
齐安东不说话了,谈谈风花雪月他还可以,给他实实在在的剧本也能说出三五,这么不着边际没有主题的话他就不知怎么搭了。
陈衍叹了口气:“知道得多了,写起来拘束就大了,老师让我观察别人,我却越观察越写不出来,因为我知道了我原本想写的那些都是不合常理的,我必须遵循内在的逻辑去创作,在这些镣铐下,我变得束手束脚。”
这句话的意思倒和齐安东刚才的猜想不谋而合,他看陈衍说着说着又要低沉起来,忙去想新的话头。
这一想真想到一桩事,他“啊”了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到房间里拿出个盒子递给陈衍。
盒子打开是一样熟悉物件,他曾经见过的那枚药师琉璃光宝宝佛——齐安东在桌面上拿出来竞价,却突然收手涮了人家的那颗。
“太贵了,不要。”他合上盖子递还给齐安东。
“收着吧,我也想不出该送你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陈衍疑惑,“我也从来没送过你礼物。”
齐安东噎了一下,他习惯在追求别人的时候三不五时拿出点宝贝来表心意,而且这块玉佛本来就是留给陈衍的,陈衍这么一问,他倒想不出得体的回答。
“讨个彩头,祝你旗开得胜,拿下最佳编剧。”他笑着说。
天边月已尽没,只有手里这块小小的石头发出月华似的清光。
和齐安东对洪子珍说的一样,陈衍一清醒过来就忙着出门应酬,配合洪子珍为他的奖项公关。齐安东的心总不能放下,他惦记着那句“经常复发”,怕陈衍出什么意外,恨不得把陈衍关在家里。
这段时间陈衍和洪子珍走得更近了,大大小小饭局排了不知道多少。宴请评委还能和他们聊电影,宴请投资人的饭桌上则讲来讲去都是商业、价值。
比起陈衍,这些投资人显然更关心洪达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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