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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弃子无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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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的爱恋。这种微小的短暂的变化,顾远阳没有注意到,沉浸于回忆中的殷川也没有。
殷川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一直暗暗处于紧张状态的心,慢慢放松下来。重生一世,仍有太多变数,他不敢掉以轻心,唯恐重蹈覆辙。那种失去的绝望痛苦,他再不想经受。他必须步步筹谋,不能行错一步。他的远阳,他不会再让他沉迷于黑暗中,再无出路。他要用这一世海帮和孙浩成就他的再次强大,成就他的守护的开端。
殷川的情绪在眼中起伏着,却被他收敛得丝毫不露。他低头看向顾远阳,温热的唇落到了他的唇角。他就那么拥抱着顾远阳,目光舍不得移开半步。
顾远阳被殷川看得莫名有些躁动,心不受控制得剧烈跳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连身旁人都清晰可闻。他微微垂下头,有些窘迫。黑色的发微长至颈部,柔顺地伏在耳际。他的神色隐在灯光下,心潮涌动,陌生的情绪感到有些无措。
顾远阳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奇特的情绪,不似初时对阳光追寻的执着,而是另一种复杂又纯粹的感情。这种陌生的情绪,如破土而出的幼苗般疯狂增长着,一寸寸占领了他的心房。他却对它没有一丝排斥,任由它慢慢浸润着他的思绪。
闭上眼,顾远阳的脑海被一个身影占据着,随着那声轻唤,那身影渐渐明晰起来,分明是殷川的模样。顾远阳感到有什么在逐渐改变着,随着殷川的点点亲昵的举动,向着未知的方向改变着。他迷茫,心却下意识期待起这种改变。他在殷川的怀中,迷茫地思考着。
殷川望着顾远阳陷入自己的思绪,望着那琥珀色眸中升起的浅浅雾气,望着他显得愈发美丽的眸子。那双曾经满是隐忍的眸子,在他的面前变得毫无防备,其中的迷茫之色是那么明显。这样的顾远阳,是他上一世鲜少看到的。这样的顾远阳,是他要穷尽一切为之守护的。他的,远阳。
“远阳……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殷川无声地询问,他的目光极为执着地落到顾远阳身上。他不会让顾远阳远离他身边,哪怕霸道哪怕强势。他不会让任何一丝风险存在。他的远阳,只须轻松地活着,不需要承担任何沉重的东西,他会把它们一点点扼杀在摇篮中,再无滋生的机会。殷川的眼神一瞬变得极为幽深冷酷。
顾远阳听到殷川的呼唤,从迷茫中挣扎了出来。他抬起头想要看向殷川,双唇却触碰到了一处温热。柔软的,湿热的触觉令顾远阳的双眼蓦地睁大,琥珀色的眼中只倒映出男人挺拔的身影。他双唇微张,不知所措。这种亲密的举动,他从未想到他会做出。川……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殷川的反客为主弄呆了。
殷川的心在顾远阳主动吻上他的那一瞬猛地跳动着,他不禁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灵活的舌从微启的唇间入侵,一寸寸侵占着顾远阳的土地。灼热的气息将顾远阳的脸染成红色,他呆呆地接受着殷川强势的行为。直到他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殷川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远阳,真甜……
顾远阳眼中浸润的水色越发好看,双唇因为殷川的过于用力而微微红肿。他眼神尚在迷蒙中,宛如一只迷路的猫儿,既无辜又诱人。殷川极力压制身体升起的躁动,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顾远阳。他的远阳,快要明白他的心意了呢……殷川的心情愉悦起来,之前的压抑郁结尽数消散。
上一世的事,终究成为封尘的往事。他身旁的顾远阳,才是真实的,才是他所拥有与想守护的。所有的事都在渐渐改变,不会再重复上一世的结局。颜予被及时找回,不会再疯魔自杀;顾远阳的心鲜活起来,不会再决绝自杀。千梵寻回了颜予,而他握住了顾远阳,再不会放开。
殷川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无比欢愉。他将顾远阳抱起,走向了主卧。柔软的大床陷下一个人形,殷川在顾远阳耳畔说道:“远阳,我去把药端来,你的身体还需继续调养。”顾远阳低低应了一声,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那要弄清那种奇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的心告诉他这很重要的。
端着早已命人煎的药,殷川稳稳地把碗放到了床头柜上。苦涩而熟悉的气息使顾远阳瞬间回神,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每次喝完药,他的唇齿间的苦味都会持续很久,即使殷川每次都会喂他蜜饯也一样。对于那种苦涩的药汁,顾远阳内心下意识有些抗拒。
殷川的目光一直专注于顾远阳身上,如何能错过他一瞬皱起的眉宇?心下怜惜,他柔声哄道:“远阳,还有几次就好了,快趁热喝了吧。”他的手默默伸入口袋,握住了一件东西。
顾远阳在殷川的声音中,端起药汁一饮而尽。一如既往的苦涩令顾远阳皱了眉头,他努力控制表情,使之恢复如常。唇触及一个冰凉的东西,顾远阳张口含入口中。清凉而甜蜜的滋味在唇齿传开,顾远阳的心中微讶。那一直萦绕的中药味,被这清新的甜味完全遮住了,他不禁抬眼疑惑地看向殷川。
殷川冷俊的脸上此刻是柔和一片,他出声解惑道:“这是我让李老特制的蜜饯,能将药味遮住却不会影响药效。”自从他看到顾远阳的脸被中药苦成包子后便让李老研制这蜜饯了,只是耗了些时与药材。他如何舍得让他的远阳承受半点苦涩?
顾远阳的心被一种甜蜜的感觉充实着,他的心跳得愈发欢快了,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控制。他的心愿意沉浸在这令他欢欣与轻松的情绪中,他信任身前对他满怀关怀的人,无比信赖。那双琥珀色眸中,流露出的满是依恋。
夜色悬晚,月光微凉,殷川想起了之前抓获的孙浩。他宠溺地望着床上躺着的已有些睡意的顾远阳,道:“远阳,你先睡吧,我去办点事。”说罢,他轻吻他的额角。
顾远阳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闻言点了点头,语声模糊的说道:“川,早些回来……”“好。”殷川应了声,便迈步走出了卧室。
夜幕漆黑,夜色正浓,钟声回荡着,已是十二点。地牢。
殷川站在关押孙浩的地牢前,眼中带着摄人的冷光。他只瞥了黄敬一眼,却叫他微微紧张起来。“孙浩审的怎么样了?”耳边传来淡淡的询问声,黄敬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他扶了扶眼镜,躬身答道:“回帮主,已经都审出来了。现在孙浩还吊着一口气,帮主,您需要亲自审问吗?”
“嗯。”殷川的眸子微沉,跟随黄敬走进了牢房中。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信息,使得他的眼越发冷了。上一世的孙浩之所以能掳走顾远阳,不过是凭借李启的谋划。李启的演技太好,好到令上一世的他竟一时没能觉察。而单单一个孙浩,连个人物都不是。
每每想起上一世顾远阳被屈辱地捆在木桩上的凄惨模样,想起他空洞而死寂的眼神,殷川的心就残冷一分。那时,他的远阳一定很痛,痛得再也经不起黑暗的侵袭。他痛恨孙浩,更痛恨上一世未能早早弄清心意的自己。现在,孙浩再次落入他的手中,他会好好招待他的。
“之前给他施了什么刑?”殷川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寒凉,连月光都仿佛被冰冻了。垂下的眸中,一道残酷的光芒闪过。
黄敬不敢怠慢,忙把施的刑细数了一遍。刑罚的种类繁多,每多说一种,殷川的眼中的寒焰都跳跃一下。他站在绑着孙浩的木桩旁,出声道:“把他弄醒。”
孙浩醒了过来,看到了一旁的顾远阳。他的目光怨毒而阴狠,断续着道:“殷川,你等着——我一定会报复——报复回去的!你在意的——终会被毁灭的,啊哈哈!”他笑得扭曲,连带着血迹斑驳的面部肌肉都颤动着。
殷川的眼神一瞬变得极为骇人,满是噬人的光芒。有一瞬间,他模糊了前世今生。他以极为冷酷的目光看着孙浩,残忍地上扬语声:“你在等谁?李启?前些天他被我凌迟了,一片片的,你想看吗?”
孙浩死死盯着殷川的脸,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的瞳孔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殷川继续道:“海帮?你的小情人在海因那吧?你可真够舍得的。不过没什么用的,海因忙着和海任争权呢,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海帮会怎么样呢?”随着殷川最后一个字落下,孙浩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瞪大着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把他扔到野外,我要你亲眼看着他被畜生叼走。”殷川重新恢复了冷然,仿佛之前的残忍只是幻影。黄敬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帮主。他低下头看了眼孙浩的尸体,示意手下处理了。刚刚的帮主,恐怖得令人不敢直视。
殷川走出了地牢,走出了血腥的地方。他抬头看向天空,月色清冽。心头的压抑终于减少了不少,他敛眸想到,还差一个海帮。步履加快,殷川不再想这些事。眼前浮现顾远阳迷蒙的眼神,他唇角微勾。他的远阳还在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大开一下(ps:神转折)
夕阳西下,青石小路上走着两个年迈的老人。翠色的竹子随风摇动,淡雅的清香溢散开来。
殷川望着顾远阳霜雪染白的鬓发,望着他一如几十年前爱恋而执着的眼神,心中满是充实。他已和他携手了六十年。守护他一生无悲,他终于做到了。
而今,他和他也渐渐老去,岁月缓缓流淌出另一种浅淡的温馨。眼前的爱人,眼角的皱纹蔓延上眉宇,却依旧那般让他惊艳。他轻轻吻上顾远阳的唇,一如他们的初吻般轻柔,满含怜惜。
时光老去了,夕阳的光透着暖黄色,却渐渐模糊了。殷川的心有种隐秘的不安挣扎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顾远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起来。那青翠的竹子,渐渐变为一片绿色,殷川的心升起慌乱。
抓不住……他抓不住顾远阳。画面中的顾远阳苍老的容颜仿佛时光回溯般变得年轻,他脸色青灰,身上白色的衬衫却和一身病号服重叠起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再是殷川熟悉的甜蜜而幸福的笑,转而是另一种令他心中冷寒无比的笑。那是一抹轻快解脱的笑,就那么浮在顾远阳唇角。
殷川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连顾远阳的身影都扭曲模糊起来。一切,都模糊了,都消逝了。
南柯一梦,一梦终醒。
殷川睁开眼,心却荒芜一片。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瓷瓶,冰凉的瓶身让他恍惚的神识清醒起来。那声远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却久远得仿佛上一世的余音。哪里有什么重生,不过一场执迷的梦境。梦里的他握住那个人,改变了一切,他的眼前似还有着顾远阳明媚的笑容。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手中的瓷瓶冰凉刺骨,那是他的远阳,是他永远挽不回的挚爱。一场白头到老,不过南柯一梦。
殷川的眼中似有什么滑落,晕染了视线。远阳啊……
南柯一梦,为何这梦却要有尽头?
the end
第15章 番外五 清明之祭
清明了。偌大的墓园里,白色的纸花纷飞似雪,前来祭奠的人们默默站在墓前,神情或悲伤或怀念。一切,都安静得仿佛一部默片。
墓园的尽头是一片梨树,绵绵的细雨吹拂过柳叶,满天的梨花随风飘扬,仿佛一场无声的祭奠。青灰色的石碑孤寂地立在梨树下,黑白的照片上映出少年单纯的容颜。他眼神明亮,唇角的笑灿烂得仿佛能将春寒尽暖。他站在回忆里,不问世间。
我站在墓边,手指轻抚过那黑白的相片,温柔地触碰,入手却只有冰凉一片。已经一年了。我的小予离开我,已有一年。初时的不解绝望似都随着谜底的解开而淡却,只有那无尽的悲哀与死寂萦绕在我的心头。人的生命,竟如此脆弱而短暂,短暂到只是一时的迷茫就永失所爱。
我的小予,是否也曾如我般绝望?一步步沦陷在回忆里,看不穿,逃不出,断不了执念。他守着一份等待,却渐渐遗忘了等待的人。他笑着,将血腥的回忆饮下,只留下最初的模样。他笑着,将刻画的美好期望抛弃,安静长眠。他始终都笑着,却是一生哀伤。连亡故的那瞬,都还在期盼那人遗忘。
我的小予呵,为什么你要独自将绝望饮下,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你的小凡?你的小凡,他也是这般的爱着你啊,爱到宁愿守着日渐魔怔的你。你为何,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是了,我的小予是那样一个单纯而心软的人,他不愿我痛苦,便选择自己痛苦。他是那般令人心疼,却也那般残忍,残忍到亲手杀了自己。那殷红的血流了一地,蜿蜒成小溪,梨花缀在他眉心,曾经明亮的眼睛却失了焦距。他静静地躺在梨树下,仿若沉睡。那一瞬,我的世界仿佛彻底灰暗,再看不到一丝色彩。
小予,你为什么会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这般的不信任我?为什么,你要用最不可挽回的姿态离去,连告别都不留给我?我的小予,你为何要离开我,离开你的小凡?你不是说好了要等他的吗,疯魔了都要等。
我的心突然痛起来,绵延的痛仿佛冰锥扎入,冷寒无比。我凝视墓碑上的少年,像是凝视最初的我们。相片里的人笑得如此明媚,却渐渐成了黑白,成了我此生无法再触及颜色。“小予啊……”我轻声低喃着唤道,却再没有任何人能回应。
风越发大了,一股寒意从我的身体中升起。老人说,拥有执念而不愿离去的灵魂会停留在世间,小予,那风是你吗?眼前有梨花翩飞,纯白的似雪,我的的眼前不禁又浮现那熟悉的情景,熟悉到满心的绝望哀伤。
一年前的清明,梨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挺立在枝头,点缀着春日。我大步走向花园小院,眼前有梨花飘过,瓣瓣娇艳。今年的梨花,仿佛开得格外好。
我在询问过管家之后,便向着小院走去。那里,有着属于我的小予。想起昨日的一切,想起他那声软软的话语,我的心不禁柔软一片。我的小予,终于认出了我。他不再沉溺与执念中,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约了,绝不会再让他承受任何苦难。
怀着略显激动而期待的心情,脑海中描绘着种种美好的未来,我踏入了院中。心头猛地一跳,鼻尖传来的阵阵花香也掩不去那浓郁的血腥之气。那铁锈般的气息,仿佛和杀了颜殇的那日重合起来。那般的,浓郁。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循着血腥气走去,渐渐接近那颗高大的梨树。我低垂下的头,在望见地上大片的血迹时,竟僵硬地难以抬起。仿佛无形中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喉咙,令我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不要抬头,千万不要……耳边似传来隐约的声音,自我心底发出。
我克制住那陌生的恐慌,一点点抬起了头。那颗梨树下,躺着一个人。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却已开始凝结起来。他的身下,本是雪白的梨花,如今都被血染成了刺目的红。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藏着心脏的地方。梨花如雨落着,染白了他的发。他大大的眼睛睁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焦距。他早已,死去多时。
浑身的血都仿佛被冻结住,我听见心被腐蚀的声音。那颗满怀期待的心,被名为绝望的东西寸寸腐蚀。我的心,在看清梨树下少年的容颜时,彻底空洞了。那是,我的小予啊……
我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跪在地上,任由那渐渐干涸的血将衣服沾染,留下片片血迹。我望着他的眉眼,仿佛失去了伴侣的孤狼般哀嚎出声。我的喉头仿佛被扼住了,只能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声音。
“小予啊!!!!”手颤抖着伸向他,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那具身体,早已失了温度,成了僵硬的尸体。他唇角的笑,尤为刺眼。我的视线被泪模糊着,看不清一切,唯有他唇角的笑明晰无比。那笑,满是眷恋解脱与绝望哀伤。我的心,仿佛瞬间窒息,痛得像是被生生剜去。
他果露的颈上,尚有昨夜留下的红色的痕迹,而他的身体,却是冷硬一片。明明昨日还是温馨的画面,明明片刻之前我还在描绘之后美好的一切,为什么只是一瞬,所有的一切都坍塌,支离破碎了?为什么,我的小予要这样决绝地离去,连半点征召也无?
或许,他只是累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才等到那个人。他为了等待,疯魔了,抛弃了一切。他只是,再也等不起了。失约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也不愿等待了么?明明这一次,我没有失约啊……
我轻轻地抱住了那个瘦弱的人,却再挽不回一切。一切,都灰暗了,只有那刺目的红与漫天的白,鲜艳在我的世界。我的小予,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是千梵。或许,你早已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一次。
“我是千梵,千是千言万语的千,梵是林凡的梵。小梵呢没有小凡好听,你还是叫我小凡吧。嗯,你的小凡……”我温柔地伏在他耳边说道,寂静的风吹落梨花,落了满头的雪白,仿佛一瞬白首。我凝视着他大而空茫的眼,亲吻着他的脸。
梨花如雪而下,似有着雪的寒冷,渐渐冰冷着我的身体。我眼中只余下了怀中人,我的小予。匕首插入心脏时,一定很疼。我的小予那么怕疼,却没有哭,真是勇敢呢。我的小予,坚强了,学会笑着面对一切了,连死亡都不惧怕。他笑着,长眠在花下。
我的小予,那么善良单纯,一定不忍心让我痛苦绝望,让我哀伤死寂的。他一定只是累了,只是沉溺在回忆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不过没关系,他找不到路的话,我会帮他找的。我看着那把匕首,手抖得厉害。
轻轻握住匕首把,一点点抽出。那把匕首明明没有刺在我身上,抽出时我的心却疼得厉害,刀割般疼。终于,我将匕首拔了出来。视线空洞地飘到匕首的刃上,锋利的刃身上映出一个身影。那个人脸色苍白得可怕,妖娆的桃花眼红肿着,浑身脏污。那是,我吗?
我将匕首扔到一旁,不敢去看现在的自己。小予会不会嫌弃此刻的我?我在他面前,一向是那么整洁而温柔;现在的我,却脏乱得像个恶鬼。他会不会感到害怕?
我看着飘落在地上的梨花,恍然间想起今天是清明。老人说,同一年清明去世的人,下一世无法相见。而相邻两年清明去世的人,下一世一定会相见。我的小予啊,别怕,你的小凡会陪着你的。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绝对绝对不会再失约的。
我无声地笑了,满是斑驳的笑中透着绝望的气息,浓郁得仿佛要窒息了春日的生机。那一年的梨花,开得极盛,是我一生都没有见过的绚烂。那一年的清明,却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哀伤痛楚。
时间就那么流逝着,我将他葬到了梨园下。我的小予,一定是极爱白色的。也只有那漫天的白,才配得上我的小予。他是那么的纯,我握不住他。不过,下一世,我一定会握住他的,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他半分离开的机会。
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天都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境。我的时间,早已凝固在小予离去的时刻,再不会滚动半刻。
在帮阿川解决掉七巷口的事后,终于要迎来了清明。我对他说:“阿川,我走了。”他闻言只是看了我一眼,看出了我的坚决,缓缓道:“好。阿梵,再见。”我说:“阿川,再见。”再也不见。我知道,阿川懂我的意思。于是,我转身离去。
从回忆中抽拔出思绪,我想起一年间查到的事。那些最初的绝望淡去,只有满心的死寂悲哀。颜氏家族的人,一代又一代延续着悲哀的命运。执着入魔,折磨所爱的人。我的小予,是那么的爱我呵,爱到不愿重复一代代的悲剧。
可是,我的小予,我宁愿你遗忘一切,宁愿承担所有的苦痛,只要你活着,你好好的活着。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给我,就那么带着赴死的决然将匕首插入心房。我多想,回到六年前,回到约定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带他远离所有的苦难。只是,终究晚了,晚了那么多年……
我的手轻轻触向左耳的星光耳钉,温柔抚摸。我的身上穿着银白的上衫与白色的西裤,仿佛结婚时圣洁的颜色。目光温柔地望向墓碑,望向黑白相片中的少年,我勾唇一笑。
闷闷的声音响起,那是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今年的清明,梨花开得很美。
我慢慢坐到墓碑旁,靠在了墓碑上。手指慢慢地描摹着相片中少年的眉眼,我的身体开始发冷。失血使我的神智开始模糊,我却固执地一遍遍描绘他的眉眼。我要深深记住我的小予的容颜,记住他的一切。这样才能在下一世尽快地找到他,才能早些护着他,让他少受苦难。
殷红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西装,却带着诡异的美。快了,很快就能再见他,我的小予了……随着意识的模糊,我钝钝地想到,满心的死寂空洞被另一种强烈的期盼填满。最后,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我抬头看向梨树,恍惚间觉得竟是美得惊人,如同去年的清明般,韶华极盛。
轻轻阖上了眼睛,男人抚摸着相片的手终是无力垂下。他紧紧贴着墓碑,像是要抱住墓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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