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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用相存-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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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外面不太平,就别去了。”季晨也微抬了眼睑,劝阻道。
    “没关系,我和他一起。”搭了件外套在左臂的叶晟林边换鞋,便笑着向屋子里三个人道别,“今天晚上的任务我已经推了,你们好好休息。”
    “虚情假意。”一直很排斥叶晟林的吴坤宇低声冷哼。
    而叶晟林只当没听到,笑意不减地看了看吴坤宇,轻轻闭上门。
    尹向谦出门喝酒坚决不肯坐车,而执意选择步行。也绝不会去酒吧,而是随意坐在路边大排档烧烤摊上,喝最低劣的啤酒。习惯了他如此的叶晟林眼睛弯弯地顺应了他这个小小怪癖。而也是不久之前,他才从烂醉如泥的尹向谦的酒话里拼凑出了他为何选择喝酒这样烂俗的方式来作消遣。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喝醉了的尹向谦,能够看到齐广祯。
    所以哪怕是要步行整整两条街才能碰见一家大排档,哪怕是每个深夜都跪在路边吐到眼眶通红五脏巨痛,哪怕是好几次都差点惨死在别组人的枪下,尹向谦也还是不想,也不能停止。他早就说过,尹向谦中了名为齐广祯的毒。而现在,只有喝醉的尹向谦,才能再一次感受到来自齐广祯的温暖和关怀,以短暂的神志不清来缓解已深入骨髓的毒瘾。
    饮鸩止渴。可无论怎样拼命挣扎,仍是无法彻底退出。
    自己大概,是已溺入深海还不自知吧。
    尹向谦略有些自嘲地笑笑,动作豪迈地开了一瓶啤酒。
    夏夜的热浪仍旧蒸腾不断,而尹向谦喝一口冰镇过的酒,感到寒气一直顺着食道,侵入心里去。周围与朋友一起的大桌欢乐热闹,那气氛更烘托出此时最角落只落座了两个人的冷清。
    叶晟林看一眼才刚刚打开就瞬间见底的酒瓶,给自己杯里倒了一些,小口啜着。两个人之间,必须得有一个时刻保持着清醒。叶晟林看着又开一瓶的尹向谦,深深在心里叹息。指望他是不可能了。他又转眼看向斜后桌新落座的两个人,轻轻旋开嘴角。
    “啧,喝酒都不让人消停。”又是满满一杯下肚的尹向谦斜着眼,轻蔑地瞥了一眼斜后桌的两个一身黑衣,小声抱怨。
    即便是脸颊因为酒精而已微微泛红,也还是阻挡不了尹向谦身为杀手对外界感知的高度敏感。
    叶晟林笑着为他开酒,宽慰道,“没事,就当是狗仔。”
    “我也体验一次当明星的滋味。”听了叶晟林打趣的话,压根就没把那两个人放在心上的尹向谦更是语气骄傲到不可一世。自斟自饮又是好一阵,喝开心的尹向谦几近瘫软,却还是坚持要叶晟林多开好几瓶,一一摆在桌上,抓起瓶子就是一通猛灌。
    这样下去你尹向谦受得了,胃也受不了啊。饶是这样想着,不过叶晟林还是秉持着一贯的笑容,纵容尹向谦可算作是自虐的行为。
    “尹向谦?向谦?”又是一瓶被迅速消灭,叶晟林轻轻推推趴在桌上的尹向谦。
    “嗯……广祯啊……”尹向谦眼神涣散,口齿也不清起来。
    见他叫一声广祯就又继续埋头的叶晟林倒是开始松一口气。每一次只要尹向谦叫起齐广祯的时候,就说明是真的醉了。
    “你乖乖坐在这,我去结账。”叶晟林难得用了略带哄劝的口气安抚道,走过去结账时还不忘扫一眼也斜后桌也立即作出离开状的两名黑衣男子。
    “嗯?广祯你不要我了吗?”微扬起脸畔的尹向谦眼底闪现委屈的光,嘴巴也不满地撅起,“齐广祯你怎么能这样!”
    多半是生气了的尹向谦嘟嘟囔囔地站起来,正要向前迈步去追,却没料到被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的酒瓶差点绊倒。不过彻底醉倒的他可顾不得这些。似是又觉得头上的棒球帽碍事,便一手扯下来扔在地上,只扶着桌沿,踉踉跄跄地又向前走去。斜后桌的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也相继站起身来。
    “瞎跑什么。”顾及尹向谦安危的叶晟林见他起身,赶忙连找零都来不及要就跑过来,拉住架好,免得他又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
    “广祯他不要我了。”
    此刻好像能分得清人的尹向谦期期艾艾,委屈地好像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童,单纯地让人心疼。
    “他没有不要你。”叶晟林仍旧笑着,可天知道喝醉酒的尹向谦力气大的惊人。他费了很大劲才愣将尹向谦固定在身边,以防他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而尹向谦还在不断抗拒着他的靠近。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行走在光线昏暗的巷弄里。
    “真的?”尹向谦突然顿了动作,转过头,眼底的光濯濯耀熠。
    “……嗯。”被这样的目光直视着,饶是再铁石心肠的叶晟林也免不得有些不忍,只得轻轻点了点头,略柔软地就这样顺着尹向谦撒酒疯。罢了罢了,如果只是梦里,也就给他一点宽慰吧,何必吝惜。
    突然尹向谦屏住呼吸,主动拉着叶晟林一起贴着墙根站好。表情认真严肃地好似儿时对待老师那般。
    “怎么了?”看惯了尹向谦各式各样的撒酒疯,叶晟林早已可以淡定地谈笑风生。
    “嘘。”身体紧贴墙壁的尹向谦认真地示意叶晟林噤声,话语里,带一点点眷恋,一点点怀念,还有一点点从心底散发出的骄傲。
    “听,我们广祯的脚步声。”
    环顾四周,发现这条巷子里只有他和自己两个人,还有一直尾随在身后的两个人的叶晟林哭笑不得,“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遍,齐广祯早就死了。”
    “那就是我们广祯的脚步声。”
    可早已仿佛进入异空间的尹向谦眼神清明,神情庄重,口齿也伶俐起来。除了脸颊微微泛红之外,没有任何一点迹象表明他刚刚才喝掉数量不少的酒。
    不再想要拉尹向谦回现实的叶晟林被迫也紧贴墙根。他用眼角看向躲在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发现那两人正捂着嘴偷笑。虽也觉得尹向谦的话可笑,但叶晟林还是静下心来,仔细地默默捕捉着他口中的所谓‘齐广祯的脚步’。
    接着像是为了证实尹向谦的感觉正确,叶晟林只觉得那虚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随着声音的逐渐靠近,尹向谦也愈发激动地捂住嘴巴。
    叶晟林好笑地瞥一眼已然激动到眼泪盈眶的尹向谦,把这句玩笑话默默吞进肚子里。因为就在眨眼间,他真的看到一个犹如鬼魅的男子闪现在墙角。
    那个人很高,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叶晟林不由得提高警惕。
    果不其然,没出几分钟,叶晟林就没在周围再看到那两个黑衣人的影子。他们不可能自己主动离开,叶晟林分析,那么就只有那个鬼魅般的男子了。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尹向谦的手腕,巧妙地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广祯……广祯……”而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的尹向谦突然加大了音量,还带了明显的哭腔。“广祯,不要离开我……”
    哭了?叶晟林回头,看着那个靠在巷墙上,哭得满脸泪痕的尹向谦,一时没了话语。他看惯了喝醉酒撒泼,吐得一塌糊涂的尹向谦,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尹向谦在醉酒后,抽噎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酸楚到令人心疼。
    泉涌的泪,呜咽的泪,为压抑嚎啕大哭所哽咽的悲痛。
    “齐广祯!”突然尹向谦惊叫。
    被尹向谦突兀吓到的叶晟林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折射到墙上的犹如鬼魅般的黑影明显顿了顿。
    是你吧?广祯。尹向谦似是迷了,痴了,竟怔怔地迈开脚步朝着鬼魅所在的角落而去。
    而他身后的叶晟林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手,试图阻挡的意味并不明朗。他直觉那个人不会伤害尹向谦,相反,他很有可能就是前一阵一直暗中保护尹向谦巧渡危机的那个神秘人。
    叶晟林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尹向谦似着了魔般慢慢走远,识相地并未跟过去。
    你回来了吗广祯?尹向谦眼睛直盯着那抹黑色影子,心跳几近要停止。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脚步缓慢且虚浮,但丝毫没能阻挡住他想要靠近他的心情。
    尹向谦一手扶着墙,勉勉强强地才支撑着走出十来米远。就好似又回复到那个咿呀学语的儿时,承载着所有的期冀,怀揣着全天下最虔诚的心。他一步一步地扶墙走着,手心冒出许多的汗。他的速度缓慢极了,却没有一个人嫌。
    叶晟林甚至觉得那个人,躲藏在墙角里的那个人,定是以着最怜惜的神情,将最美好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这样努力的尹向谦身上。
    回来吧,广祯。
    我好想你。
    越是靠近,尹向谦却越是步履维艰。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地上挪动着前行了。
    广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是我在走向你呢。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影子终于和角落里的他开始有了一点点重合,开心地咧开嘴角。
    可是只要想想是你,我就好像变成被吸引的磁铁,会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有你的方向。
    尹向谦放空着眼神,感受到那个人熟悉的体温,整个人都被怀抱在一双温暖的臂弯。接着嘴唇上传来温温软软的触感,然后是抵死的缠绵。
    这是一场多么美好的梦。美好到,唯恐一个眨眼,一声浅的叹息,都会惊醒。
    直过了许久,尹向谦才小心翼翼地反手,做出了拥抱的姿势。可墙壁上最终只折射出了他一个人孤寂的独影,在搂抱空气。他嘴角挂着最似嘲讽的笑,默默抬脸望着天空如漆,月影皎白。脑海里忽然却浮现出那个人的声音。
    他说,向谦你在看什么呢?
    死亡,还是月光。
    我不知道啊,广祯。
    直到次日,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尹向谦才从睡梦中醒来。难得没去喝酒的他和叶晟林站在别墅天台上,望目看不远处繁华炫目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点缀得两人的眼睛也五彩斑斓起来。
    夜风有些微微的冷。
    尹向谦忽然转过头问叶晟林,“我们广祯呢?”
    叶晟林还是一副笑眯眯地,“死了。”
    “哦。”尹向谦抬手轻触嘴唇,表情怅然若失。
    难怪我那么想他。
    
    第38章 因果相报
    
    又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淡然日子。
    关茂静静走进第一次叶晟林教自己设计的那个训练场,到一旁调整好电子设定仪。从布满荆棘丛的山坡上滚下来的噩梦也接连已让自己在半夜时分惊醒了好几次。
    梦境的痛觉太清晰,以至于让人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是预兆吧。
    他轻轻抚摸过那把初始学习使用的枪支,心中的眷恋显在脸上,一览无遗。仔细地擦拭过枪上的每一处,装好弹药,缓缓抬起手臂,瞄准靶心。
    距私自篡改命令也已有不少时日了,报应也该到了。
    “你们要干什么?”本在练习射击的关茂摘下耳罩,警惕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陌生人群,觉得来者不善。
    “敢做就要敢当啊,关茂。”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不能轻举妄动的关茂头都不用回,便知道说话的那个人是一组组长金原。于是也只是笑道,“不知组长您让我担当什么呢?”
    “叛徒!”金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他大步站在关茂面前,仅露出的一只眼阴狠地盯着他的脸,一副嗜血的模样,“关茂,既然是一组的人,就要为一组做事。但你打着一组的名义,背地里却为别组办事。可真是伤透了我这个组长的心。”
    果然老祖宗说的没错。因缘得失,自各有数。该来的,不是不来,而是时候未到啊。
    关茂默默笑了笑,握枪柄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看来你也知道我所指的事了?”金原见他大有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也弯起了嘴角,“那么,请吧,我的小组员。”
    说罢,接到金原眼神示意的几名黑衣大汉立即一拥而上。还不待关茂反应过来,就有一人一拳打在关茂肚子,趁他吃痛地弯腰时,一人飞速拽住关茂的双手,将其反绞身后。另一人掰开关茂的手,抽出他手中的枪扔在地上。
    被三人牵制住的关茂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被捆绑了双手,带到车上。看方向他们应该是要在X地点处决自己了。X地点,可谓是组织里所有人的噩梦。位于一处偏僻郊区的废旧楼里,并且由安全部专人负责看惯和处决。在那里,只有无情的死亡,而从未有过任何人生还。因此,关茂也只能从叶晟林那里略听说一二,却从未亲自见过。
    被丢在车后座的关茂偷偷活动手腕,发现对方采用的是死结系法,这绳子又这么粗,单凭挣扎是肯定挣扎不开的了。他打量打量车内,却也没发现任何尖利的东西能利用,好让自己逃脱。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关茂注意到带他上车的那几名黑衣人都是之前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从他们刚刚三招内就制服自己的招式和力度来看,应该每个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关茂眨眨眼,一对一也许他还能有战胜可能,但一对三而且还是捆了双手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
    很快车子抵达X地点。关茂微微仰头看那栋摇摇欲坠,颓圮不堪的危楼,不禁感叹,组织也还真是会找地方啊。
    “看什么看,滚进去。”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粗暴地一脚踹得关茂踉跄几步。
    似是嫌他走得太慢,另一名黑衣人也跟过来一手掐在关茂的脖子上,带着他大步向前进了大楼。
    楼里光线很暗,而没有墨镜遮挡的关茂顿时感到眼前蓦地黑暗下去。看不清台阶的他愣是靠着两名黑衣人粗暴的牵引,才勉强上了三层,而不至于摔得太惨。
    “K。S。一组组员,关茂。罪行:私自篡改组织任务。”跟上来的第三名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通讯器上组织发来的处决认定,毫无表情地看着已经经过一阵教训而痛得蜷在地上的关茂,“关茂?”
    “是。”关茂强忍着痛,死咬了牙回应。
    “徽章。”
    “徽章在哪!”见关茂并无反应,第一个黑衣男子暴躁起来,弯下腰伸手去他胸前搜。
    等的就是这一刻。一直苦于无法找到近距离接触对方,而不是受制于对方的关茂眯起眼睛,快准狠地一脚踢在那人眼睛上,并手快地拉下他别在腰间的枪,握在右手。接着一个快速连续滚地,躲过了第二名黑衣人的射击。
    “别做无畏的挣扎。”第三名黑衣人只是看着关茂的反击,冷冷道。早已习惯了组织杀手因各种各样的不同罪行而被送到这里。他们大多也都不会轻易地缴械投降。但挣扎又有何用,不过是死得晚一些而已。
    “要杀还不快点。”处于下风的关茂没过几招就被两名男子击中了左手手臂,再次被人压制跪在地上,此时正痛得皱眉。
    “背叛者不配一颗子弹那么轻松的死法。”第三名黑衣人走到关茂面前,在他受伤的左臂上贴了一小块白色的类似便利贴的玩意儿。
    关茂低头看着他又在自己的腹部贴了一块,不禁心跳加速。那是,组织最新研制的□□。曾在后面回来听郑承烈提起过这种新式炸弹的关茂深知这次,是真的走到了尽头。黑衣男子在与总部做最后的处决认定。这次没再反抗乖乖受制的关茂很是博得三人的欣赏,大概是以为他认清状况放弃抵抗了吧,压制的力度也放松了一些。
    关茂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持炸弹启动器的人,默默垂下了眼睑。
    我不过是,想离你更近一点,郑承烈。早知道没有结果,仍无望地坚持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的我。
    关茂学着叶晟林的样子,淡淡弯了眼角。
    即使早就知道爱情里没有真正的输赢,却还是会不自量力地,把自己和那个人作为筹码,却忘记了时至今日,你心中的天平也始终没能向我这边偏移过一丝一毫。
    哪怕是为了接近你而费尽心思黑掉古堡任务的地图,装作巧遇的关茂;哪怕是为了与你比肩而不辞万苦成功拿到晋级门票,无怨无悔的关茂;哪怕是为了得到你一丁点在意而甘心接受你的调配,篡改任务的关茂,哪怕是,现在这样屈辱地跪在地上,身上贴着炸药,即将身首异处的关茂。
    关茂微眯起眼,盯紧第三名黑衣人慢慢按在启动器上的食指。他身边的两个人渐渐松开压制关茂的手,而慢慢后退。
    就是这时了。
    突然关茂瞪圆了眼,猛地跳起来拖住靠自己最近的那名黑衣人,全然顾不得胳膊上的伤痛死死地抱紧,依靠惯性向窗外滚去。两个人纠缠着,一同从三楼掉下。
    与此同时,屋内的人毫无留恋地按下了启动器。
    顷刻间,空气被爆炸带来巨大的气流波动冲击。火光一片。
    你知道吗,郑承烈。
    爱虽可怕,而比爱更可怕的,是亏欠。
    身贴炸弹的关茂感到身体是要比撕裂还要煎熬的疼痛,仿若梦中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碾进荆棘丛里,满眼的血红。但也只一瞬,便很快整个人都似散在空气里那般无知无觉,只默默闭上了眼。他浮在嘴角游丝一般的笑,隐在火光里,看不真切。
    而叶晟林之于关茂。大概是因为他叫叶晟林,他却叫关茂。
    他的树林注定枝繁叶茂,而他却只得将其,关上。
    快点,再快点!
    此时一辆越野车正疯狂地朝X处决地飞驰。而越靠近目的地,叶晟林的内心里的不安便愈是强烈。
    从组织那接收到要‘处决叛徒关茂,全员以此为戒’的消息时,便心神不宁的叶晟林赶忙跳上车就往X地点冲。你千万,千万不能出事,关茂。一向彬彬有礼,不疾不徐的叶晟林突然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在荒郊野外横冲直撞疯狂前行。大开的车窗外风强劲凌厉,割得脸生疼。
    突然一声车辆急刹的声音响彻在周围一片的寂寥无声。
    楼上传来一阵小的打斗声,然后叶晟林看见楼上有重物坠落。仔细定睛一看,才能看清是关茂抱着另一个人一起从三楼的窗户跳下。然而即刻便听得轰隆一声。两个人霎时被笼罩在巨大的爆炸声里。
    动作僵硬下来的叶晟林仰着头默默望着那团红光。他甚至连,车门都没来得及打开,关茂就……
    一时呆滞的叶晟林跌坐回车里,忘记了动作,只是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直到空气里的硝烟散尽,才绝望地闭上双眼。
    这种失去了一个人,就如同失去了一整个世界的感觉。
    酸痛的眼睛分泌出缓解的液体,洗涤掉眼球上的灰尘,带着所有的悲伤缓缓顺着眼角淌下。晶莹的眼泪直流过脸颊,划过嘴边,汇在下巴,落进飘于空气的尘埃,直落尽这世间的所有沉寂。
    说好的,要在你死的时候为你哭一次。
    良久,叶晟林才再次平静地睁开眼睛,抽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靠坐在椅背。
    他想起那个无论多难过,只要一提起郑承烈就眼睛晶亮的关茂,心底蓦地就一阵疼痛。
    他看惯了死亡,看惯了爱而不得的绝望。只是如果最后仍以追逐的姿势死去的人是关茂;接受不了的人,却是他叶晟林。
    此时屋内负责执行的两人汇报完毕后从楼上下来,钻进车里。而又一辆车与他们反方向地才进入X地点范围内。
    平直了面孔的叶晟林眼神阴冷地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那车里伸出一支□□。砰砰两下,轻而易举地消灭掉那完成任务毫无防备的两名黑衣男子。然后车子甚至连多余的一秒停顿都不用,就径直朝这边开来,停在自己车边。叶晟林想了想,轻轻摇下了车窗。
    “好久不见,郑承烈。”
    同样一身严肃黑色的郑承烈脸色也很不好,“关茂呢?”
    “已经处决了。”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郑承烈从窗沿取下□□架。
    “你早知道这是在让他送死。”红了眼眶,卸去伪装笑容的叶晟林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也早知道这是去送死,不也还是照样做了。”郑承烈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晟林,语气里竟是一派冷漠。
    “利用别人感情。卑鄙。无耻。”叶晟林咬紧了牙根,“我替关茂不值。”
    “你哭了?”显然不再想谈论关茂的郑承烈看着叶晟林微红的眼眶,转移话题。
    “也总好过你狼心狗肺。”叶晟林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承烈,“无论是叫他死,还是让他活,你的目的都达到了。因为只有他死,他才能活。”
    “在打哑谜?”
    叶晟林看一眼装无知的郑承烈,“你知道我指的都是谁。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帮你。但你记着,我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二组,是为关茂。”
    “我记着了。”郑承烈深叹一句,仰面望一眼依旧颓圮破败的小楼,并不多做停留地立即发动引擎扬尘而去。
    而他似是自言自语的话,却仍是萦绕在叶晟林的耳畔。
    他说:“今天阳光多么灿烂,可惜关茂他再也看不到了。”
    独留原地的叶晟林也抬头望向他一跃而出的三楼那窗口。升车窗的手僵硬地停下片刻,才急忙慌乱地抽出几张纸巾掩面,而眼泪早已在那之前彻底崩溃决堤。
    一向矜重自持的叶晟林终于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丢了假面的笑颜,哭出了声音,毫无半分形象可言。
    可又有谁知道,这一次叶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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