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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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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月亮已高悬,食店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光芒。马上的人勒停骏马,转过身来,和李果对视,静默无声。
他的半身,为阴影所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惊诧,是冷漠。
李果静静站着,仰头看着他,哪怕因为夜色,他看不清晰赵启谟的样貌,却直觉他高大不少,曾经有的少年气息消失殆尽,已是位冷峻克己的男子。
一年不见,晃如隔世。
“驾。”
骤然,赵启谟扯动马缰,马儿抬起马蹄,哒哒哒哒前进。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在树木遮掩中,许久,前方木桥上闪动一团光,大概是仆人提的灯笼。李果知道他已远去,失魂落魄般返回瓠羹店。
夜里,李果沐浴后,披散着发,躺在床上。他从枕旁取出一件紫袍,嗅着它身上的气息。
龙涎香的气息,将李果缠绕,李果把袍子披在身上,像盖被子那般。
很久之前,袍身属于赵启谟的气息,就已消失。李果一度疯狂地怀念着龙涎香的气味。直到他后来富有,买得起龙涎香为止。
织金的袍身,厚重,但并不保暖,李果将身子团起,裹紧紫袍,仿佛为袍身主人所拥抱般。
他今夜,见到了赵启谟,然而赵启谟并不认他。当赵启谟转身离去时,马蹄每响起一声,李果的心便冷一分。
时至今日,李果已不能确定,胡瑾当时在海港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如果赵起谟真得奋不顾身来救自己,又为何要绝交。
然而年幼时,他也曾是三番两次的不理人。如果自己和他身份相等,他还会这样吗?他能这样冷漠吗,能随口就说来日无期吗?
罢了,再见一面,再见一面,若还是如此冷漠、绝情,我便死心。
想好好看看他的样貌,想好好记下他十八岁的样子。
启谟,这一年,我很想你。
第73章 柳岸相候
午后; 顾客寥寥无几; 老刘夫妇围在炉火旁,昏昏欲睡。李果削着瓠子; 有一下; 没一下; 想着心事。
“店家,来碗瓠羹。”
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李果抬头; 看到一位英拔年轻的男子站在店门口,正是昨日那位说腹中饿号; 让李果赶紧送食的书生。
老刘夫妇睁开眼; 老妪起身; 打算过来招呼。李果说:“我来,老婆婆你歇着。”
在瓠羹店待了三四日,李果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早知道怎么搭配碗瓠羹; 羹汤多少; 羊肉多少; 面多少。
他手脚麻利,整好一碗,端到书生桌前。
“客官,慢用。”
见到瓠羹端来,书生搓手拿筷子,他那副高兴的模样; 仿佛眼前放着是大内的佳肴。
李果看他津津有味吃着,想他一身装束,显然是位世家子,何以对这大众的食物如此热爱。
“小二,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氏,你是哪里人?”
发现小二在盯自己看,书生索性问起他话来。
“我是刺桐人氏。”
“那很远,是因为何故,前来京城呢?”
书生言谈平易近人,看来是位不拘小节的人。
“想见见世面,再者听闻京城不愁吃穿。”
李果微微笑着,他也不算说谎话。
“那倒是真,皇城旁的百姓,广受恩泽。不过,你一介浮客,在异乡谋生可不容易。”
书生看李果温雅年少,颇有几分好感。
“是不容易,多亏老夫妇收留。”
“我看你人物温雅,可曾读书识字吗?”
“粗识几个字。”
“那不如问问就餐的食客,有没有缺一位差遣的仆人,我看你官话说得不差,言谈也还文雅。”
书生话语刚落,就见老刘瞪眼说:“你这好管闲事的袁七子,还想不想吃我老刘家的瓠羹,也来敢撺掇我伙计。”
“再不敢,再不敢,老仙翁可千万别断我粮。”
袁七子双手合十求饶,却对李果眨了眨眼睛。
老刘自然是佯怒,袁七子也是装可怜,两人显然熟稔。
待袁七子离去,李果问老刘这人是什么来历。
“袁七子啊,不是一般的书生。听闻自他祖父起,便镇守在岭外,他家世代武将,想是得家族荫庇,才入了太学。”
老刘在这地儿卖瓠羹,什么权贵没见过,听他口气,倒像似在称赞袁七子是位武官之后。也是奇怪,听闻这世道偏爱文人,最是瞧不起武夫。
对于武官子弟,李果第一个想起的是胡瑾,这人也是大大咧咧,没什么身份之别,而且挺义气。
不觉,也就对这位袁六子,多出几分好感。
黄昏,招待完最后一批食客,李果收拾碗筷,叠放椅子,打扫。
当食店的伙计,必然是劳累,好在李果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觉辛苦。
扫好店铺,李果提起装瓜皮杂物的竹筐,要去外头倒掉。走出店门,他前后张望,昨日便是在此时遇到赵启谟。
然而,街道空寂,没有行人。
李果返回店铺,到灶旁收拾,低头熄灭灶火,就听到外头有马蹄声。
“店家,来份瓠羹。”
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响起,有几分耳熟。
李果从灶旁站起身来,虽然街上昏暗,然而李果还是一眼看见店外的赵启谟。他骑着马,身边有位执灯的仆人,还有一位少年跟随,正是阿鲤。
阿鲤递给老刘一个食盒,老刘说:“明儿再来买,灶火都熄了,羹凉不好吃。”
“无妨。”
赵启谟的声音低沉,不响亮,但是好听极了。
“南橘。”
老刘唤李果,将食盒递给李果。
李果走来时,和赵启谟对视,奈何又是夜晚,他看得不真切,赵启谟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阴暗中。
李果到灶旁将食盒装满,又走上前,递食盒给阿鲤。
“李工,你怎会在这里!”
店中也是灯火昏暗,阿鲤这才认出李果。毕竟是半大的孩子,看到李果还挺兴奋。
“嗯。”
李果也只是含笑点头。
“二郎,是李工。”
阿鲤仰头看向赵启谟,能看到赵启谟似乎点了点头。
“南橘,你们认识?”
老刘狐疑看着李果,他很少见到这位骑马的书生,但从他装束看,绝非一般人。
此时赵启谟已经策马欲离去,阿鲤不解,回头看李果,李果也无话可说,只是默然,阿鲤见人马走远,只得乖乖跟上。李果看着赵启谟远去的背影,失落寂寥,却也不怎么意外,甚至没想过去唤他。
待这一人二仆走远,李果发现老刘仍在看他,等他一个说法。
“我往时在广州,曾有幸见过他们主仆。”
李果不想说实话,以免给赵启谟造成困扰。
“南橘啊,不是我多疑,我怎么觉得,你该不是一位书生,想到太学就读而没有门路,跑来老头我这店里等待贵人。”
老刘倒不是想象力丰富,太学也好,国子监也罢,每年都有许多外来求功名的读书人,千方百计想进入就读,无所不用其极。
“不是,我是个粗人,要真能写诗作赋,考个乡试,我也不必如此辛苦。”
李果摇头,他只是个小人物。
一个粗陋、无背景的人,到太学门口求见学子必被赶走的庸人。
把门板拼上,店铺打烊。李果抹黑回馆,走向木桥。
李果想,这几日在瓠羹店的生活,就当是来了解京城的世俗人情吧。
虽说冬日,前往廉州已是不便,可这珍珠铺子的事,也不能放下。
拼命地想着这些事,而不愿去想适才又遇到赵启谟,然而他仍是不理会。
心里沮丧极了,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试图遮掩。
其实李果心里也难免揣测,自己突然出现在京城,还是在太学外的食店当伙计,或许让赵启谟难堪了。
自己这种行径,就像条饥饿的野犬,看到一个人手里提着食物,尾随一路。眼巴巴地看着,默默地跟随,求得一丝怜悯,一个回顾。可悲极了。
不知这千里迢迢,追寻到京城,又能改变什么。
李果低头苦笑,不觉人已走上木桥,而前方有个人在等候他。
“李工。”
阿鲤手里提着灯笼,见李果过来,连忙迎上。
“阿鲤。”
李果突然被叫住,很是惊诧,看清是阿鲤,心情则是复杂。
“李工,二郎让我在这里候你,他在桥头。”
阿鲤手一指,指向前方的柳岸,那儿昏暗,远远看去漆黑一片。
“多谢阿鲤告知。”
李果加快脚步,朝桥头走去。还未挨近桥头,借着有限月光,隐隐见柳树下有一人一马。
“你几时来京城?”
赵启谟显然已看到李果,他的话语平缓,没什么情感起伏。
他的声音真好听,似乎比一年前更浑厚些,李果胡乱想着。
月光下的柳岸,高大的白马,英俊而年轻的世家子,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我刚来不久。”
李果多想抹去朦胧的夜幕,看清眼前这人的样貌。
“住在哪里?”
赵启谟仰头望向天上的一轮残月,他并未看向李果。
“街心四方馆。”
李果凭借昏晦的月光,打量赵启谟的侧脸,看着他的脸庞,李果仍是心口一热。
“为何不去珠铺当伙计,可是无人作保?”
赵启谟轻轻问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执着马鞭。李果看不大清楚他的装扮,想他身姿英拔,个头比自己高很多,想他这一年变化不少。
“我无意再去珠铺当伙计。”
时至今日,李果不会再当珠铺伙计,当的也该是东家。
赵启谟一阵沉寂,他回过头来,看向李果,缓缓说:
“你若有难处,可以告知我。”
李果揪着光秃秃的柳条,低下头。赵启谟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摸到他的脸庞。
“我挺好,不愁吃穿。”
李果怎好意思说他去瓠羹店当伙计,是为了和赵启谟相逢,他其实已经不缺钱财。
“适才,听店家叫你南橘。”
显然赵启谟听到了,他站在店外看似游离,却将店内的李果看得清清楚楚。
“嗯,我改了名字。”
李果不知道赵启谟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赵启谟说话时声音平坦,挺不出情绪。咏读诗句时,却饱含情感,尾音悠扬。
李果想,哪怕是听他说说话,咏咏诗,都觉得幸福。自己沦陷之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
“国子监不便进入,他日若有事,可告知阿鲤。”
赵启谟目光落在桥上,阿鲤提着灯笼慢慢走来。
“启……赵舍人在国子监吗”
李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是第一次没有直呼赵启谟的名字,而是唤他赵舍人。
是因为相别一年,终究有了疏远感;还是因为再次见面时,就没唤出口他的名字,竟是再叫不出来。
赵启谟从柳树上解开缰绳,听到李果唤他赵舍人,他的动作明显一滞,既而又如常态。
“我在国子监,明春将于礼部春闱,也便是考进士。”
赵启谟的声音听着漠然,他跨上白马,马上的身姿英武。
他不过弱冠之龄,明年也才十九岁,却就要经由科举出仕,要去当官了吗?
李果仰望马上之人,心口又是一团炙热,仿佛一团烈火在炙烤,他几乎想捣住胸口,实在太难受。
“赵舍人,必能高中。”
李果行礼,他躬身。
马上的赵启谟回头看了李果一眼,李果仍低着头。
“阿鲤,走。”
赵启谟策马,阿鲤在前引灯,一主一仆离去。
李果抬头,目送他们离去。
第74章 归还
清早; 李果刚过桥就听到前方争执的声音; 隐约觉得是在瓠羹店前。李果急匆匆赶往,正见老刘怒吼下; 挥动火筴撵赶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 而老妪又挡在那男子身前; 用力在劝解。不想那男子一点也不领情,把老妪推开; 挺着胸膛大声囔囔:“往这打往这打!”老刘气得七窍生烟; 真要打他,老妪又来拦护; 老刘声声怒骂着:孽子。
争执的声响很大; 店前早聚集五六邻人; 有人来劝老刘,有人帮拉老刘儿子,让他赶紧走,别把爹气死了。
“走就走; 我还不想来呢!别推我!”
老刘那儿子看着死不悔改; 在众人拉扯下; 骂骂咧咧离去。
想来这家子往常也在这里争执过,众人对这样的情景并不惊诧,见把小刘撵走后,便都默默散开。毕竟这是别人家事,何况还是家丑。
李果进店,老刘默然去灶旁烧水; 老妪坐在角落,背对着身子抹泪。李果今日本打算过来辞工,见他们老夫妻实在可怜,也不好开口。
老妪话语很少,瘦小的身影忙这忙那,起先,李果以为他们老夫妻是闲不住,才没在家享清福,后来才知道他们有个忤逆的小儿子,不务正业,又好赌。
这一天,老刘不吭不响,一张老脸皱成一团,他为儿子的事烦心,一锅羊肉还差点炖焦了。李果要在灶边忙碌,还要招揽顾客,尽心将生意维持下去。
午后,李果收拾好碗筷,见老刘和老妪大半天都没对上一句话,老刘显然还在埋怨婆娘。以往老刘曾跟李果说,他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是女儿,隔了好几年,才生出一个儿子。儿子自小缺管教,越大越不像话,可他每每要管教,婆娘就拦阻,都教这婆娘给宠坏了。
“老婆婆,你歇会,瓠子够用。”
李果将削好皮的瓠子收起,放在案板上,又过来搀扶老妪。
“好孩子,今日忙坏你了。”
老妪低声说着,她执着李果的手,那手粗糙,布满皱纹。
老刘起身,看了眼老妪,说:“我出去走走。”便就出门去,店里只剩李果和老妪。
李果这才问老妪,清早是怎么回事,老妪边哭边说小儿子过来借钱,父子俩起口角,差点打起来。
大概是赌博输了钱吧?李果想。不过这个儿子如此不孝,也不怕被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可见老刘夫妇还是不忍心。
黄昏,老刘回来,身上带着酒味,想来是去喝了几盏酒。没喝醉,反倒像似打起了精神,在灶旁忙碌。
送走一大波食客,店里只剩一位顾客,正慢悠悠地捞面吃,一脸笑意,不是别人,正是袁六子。
李果发现这人每天午后或者黄昏,都会出现在瓠羹店。
“要说这瓠羹,真是人间美味。想到哪日我被逐出太学,岂不是就吃不上,不免令人伤心。”
袁六子捞起最后一根面条,突然发出叹息。
“六子,该不是又被学官罚了?”
老刘将灶中的柴抽出两根,把火势减弱。
“不只罚呢,年底这关考试没过,说不准还要打咧。”
袁六子托着腮帮子,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家代代都是武夫,难得生出一个能读书的后人,不想到了这网罗天下人才的京城,却被同窗们毫不留情地比成学渣。
李果静静听着,想还好,没听从爹的话,去求学,否则他这种半句诗词也吟不出的人,在书院里得多遭罪。
“店家,来份瓠羹。”
一个少年站在柜台外,递来一只剔漆大碗,清脆叫着。
“来了。”
李果抬头,见是阿鲤,和阿鲤微笑点头。
“李工,你怎么到食店当伙计啦。”
阿鲤见到李果很高兴,此时身边又没有赵启谟,他开口就把心中的疑惑说出。
李果正思虑要怎么回复,就听到袁六子说:
“阿鲤,你家郎君不是不吃瓠羹吗?”
不想,他们竟然认识。
“见过袁六郎。”阿鲤躬身行礼。
老刘迅速弄好一份瓠羹,李果端起,递给阿鲤。阿鲤接过,匆匆便离去,怕羹在路上凉了。
待阿鲤离开,袁六子果然问起李果:“我看你和这位赵二郎的仆人是旧相识啊。”
袁六子显得颇为惊讶,他知道李果来京城不过几天。
“往时,在广州曾有幸认识阿鲤。”
李果回得平静。
“这是去年秋时吧,赵子希去了趟广州。说来,去年,我们还是同窗呢。”
袁六子偏了偏头,思忆着。子希是赵启谟的字。
“人比人真是没法比,我还他大两岁。在太学里,他却是位职事(学霸太学生会担任学官),教我们《春秋》。啧啧,不是一般人物,明春肯定高中。”
袁六子这话语里有羡慕也有称赞。
李果想那是,他毕竟是赵启谟啊。
只是好生羡慕袁六子,能看到年少的赵启谟充当学官,教学时的模样。
还好袁六子陷入思忆中,他要是盘问起李果具体如何认识阿鲤,且他一个刺桐人,在广州靠什么谋生,那李果就要为难了。
冬日,天黑得早,外头飘着雪。送走袁六子,就将店铺关闭。李果要走时,老刘叫他提盏灯回去。
“冬日酷寒,记得提灯,掉河里去可就成冰人了。”
“谢掌柜。”
李果提上灯,朝木桥走去。夜风呼啸,冰冷的雪花落在脸庞。李果冷得哆嗦,他身上有件风袍,衣服穿得也不少,可还是怕冷。
咬着牙关,哆哆嗦嗦朝前方迈开步伐,这滴水成冰的夜晚,对刚从暖和和食店出来的李果,真是种折磨。
好在住所离得不远,出了木桥,拐进条小巷,便是街心地带,李果住的四方馆在里头。
刚离开木桥,站在路口,李果听到身后哒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果避让到柳树下,他背对桥面,没有回头。
待马蹄声远去,李果才继续前行。
回到热闹的街心,李果走进四方馆,登上二楼。
他让馆舍里的仆人送来火盆,挨着火盆烤火,雪花在他肩上融化,冰冷一片。
四方馆普普通通,算不得好,李果身上携带着大笔交子,他完全能入住京城最好的酒店——谪仙正店。
然而,他过惯穷日子,不舍得挥霍。
待身子暖和,李果梳洗一番,登床裹被。他枕旁放着折叠整齐的紫袍,这衣物非常贵重,李果想,还是要还给启谟。
不管他五彩绳是否还在,不用他拿来交换。当初也是一厢情愿,胆大妄为,竟跟他索要紫袍。
孩童时,两家有堵桓墙,李果腿脚麻利,轻松翻越。那时小,以为两人都是孩子,还相互打过架,能有什么不同。现而今回想,也是天真浪漫。
隔日清早,李果去瓠羹店,见到店里只有老刘,不见老妪,反倒有位六七岁的男孩,在帮着削瓠子。一问才知道老妪病了,男孩是孙子。李果终究还是没开口说要辞工,想着再等一天。
今日,天冷得人几乎要掉耳朵,李果以往不只没见过雪,也未曾遇到过这般严寒的天气。
午后,李果凑在灶边烤火,和老刘闲谈。老刘说这还算不得冷,要到隆冬,泼盆水出去,还未落地呢,就成冰凌子。喝个气呢,眉毛就结冰,听得李果目瞪口呆。
接待过黄昏一波食客,老刘便把店关了,牵着孙儿回家。此时天还未彻底暗下,隐隐看得见路,李果提灯走在木桥上,这次身后没再传来马蹄声。
回到馆舍,李果烤火,吃着一碗甜团子,就听馆舍的仆人在叩门,唤他:“客官,有人找。”
李果开门,见到站在门外的阿鲤。
阿鲤风帽风袍,穿得严实,落着一身的雪花。
“阿鲤,快进来。”
李果虽然吃惊,却还是热情招待他。
阿鲤在火盆旁搓手,将房间打量。
“李工,今日来无其他事,是二郎让我送五两银子给你,让你添衣买炭。”
阿鲤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递给李果。
火盆的炭火烧得通红,也映红李果的脸庞,阿鲤看到李果眉眼的忧伤。李果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法知晓赵启谟心中是如何想,当日在柳岸相别,他分明是如此冷漠。这番却又是为何,突然赠送他银两。
“无需,我不缺衣炭。”
李果起身谢绝,他背对阿鲤,目光正好落在床头那件紫袍上。明日,他便会离开离开瓠羹店,往后应该也见不着赵启谟,正好,阿鲤今日过来,托付他吧。
“阿鲤,这身紫袍,本是启……舍人之物,还劳你带回去。”
李果从床上拿起紫袍,递给阿鲤。
“这是”
阿鲤吃惊,打量手中的衣物。也难怪他吃惊,这身紫袍,怎么又在李果手上呢?难怪自二郎离开广州后,便不曾见他穿过。
“你拿给舍人,他便知晓。”
李果幽幽说着。他对于赵启谟,仍心存感激之情,往昔的情谊自不必说,就是前来京城,启谟也专程在柳岸相候,还是肯见他一面。虽然这一面,两人站在一起,却仿佛天地般的疏远。
“李工,二郎叮嘱我,务必将银两交你手上。”
阿鲤一手抱着紫袍,一手拿着银子,伸向李果,眼里带着请求。
李果接过银子,打开包裹银子的手帕,从中取出二两。
“赵舍人有心,我不好拂他心意。我取二两,还劳阿鲤代我传达谢意。”
李果将剩余的银子还给阿鲤,阿鲤虽然困扰,可也无可奈何。
想来还他紫袍,还拒绝他的银子,仿佛是在责备,然而李果并不埋怨赵启谟,也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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