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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滥_阿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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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郁把包好的饺子冻进了冰箱,又煲了龙骨汤,自己却只吃了几个饺子,就缩进沙发里看电视,他调了几个频道,都是在放春晚,电视里满眼都是红通通的,大家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
隔壁大概是来了朋友亲戚,还有好几个小孩。再好的隔音也架不住小孩的飞奔吵闹,里里外外都是热热闹闹的,毕竟是过年了。
时郁蜷在毛毯里,看着电视里不停张合的嘴唇,听着门内外此起彼伏的声音,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但是他不肯真的睡过去。
厉逍说过会早点回来,现在已经十点了,时郁觉得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其实厉逍对他许过的承诺,很多没有算数过,但是只要厉逍说,时郁就很当真。
但是直到开始倒计时,厉逍还是没有回来。
十、九、八……
时郁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声音,那些小孩在尖叫,他们太吵了,让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听不见电梯开门的声音,听不见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听不见指纹锁被打开时,那一串的电子音。
四、三、二……一。
旧年翻篇,又是新的一年。
厉逍没有回来。

时郁蜷在沙发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什么,觉得很伤心,又觉得喘不过气。
他突然醒了,一睁开眼,眼皮底下有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对方那肉乎乎的爪子还在他胸口踩,和他对视之后,还朝他嗲嗲地喵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这傻猫记性不好,好像已经忘记了和他的恩怨,又上赶着来撒娇了。
时郁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或者是幻觉。
“你醒了。”
沙发的另一端,厉逍叠腿坐在那里,他没有看时郁,脸上看着是很平静,略微又有些冷漠的样子。
时郁清醒过来了。

厉逍说:“昨晚我开车,到那家人的家里去,把猫接了回来。”
时郁浑身僵硬。
“他们家大半夜地被我找上门,张口就要猫,还好没有觉得我是骗子,说他们不知道这猫原来是我的。”
厉逍的声音也很平和,只是有些沙哑,大概是因为开了挺久的车,没有休息的缘故,当时为了以防万一,时郁是特意找了另外一个市的领养人。
“他们还问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厉逍终于转过脸来看他,那张脸上像覆了层细碎的冰,目光则更加地冷漠,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时郁,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为什么明明是我的猫,却被你拿来送人。”
时郁哑口无言,这次他没法再装作委屈去辩解,也没法去问厉逍为什么会发现——厉逍的口吻和眼神,都让他太陌生了,他被那种目光看得慌了神。
厉逍看着他苍白下去的面色,和惊慌失措的神情,仍旧不带情绪地说:“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
他停了一口气,继而下巴绷紧,额上有青筋蹦出,他盯着时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凭、什、么。”
不知道厉逍的话哪里刺中了时郁,他面色仍然是白,但脸上的惊慌不安却不见了,闪烁不定的目光里,渐渐竟显出一种死不认错的固执来。
他咬着牙,说:“我讨厌它。”
其实时郁不是没想过如果被厉逍发现,自己会怎么样,厉逍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又要将自己赶出去,他每每一想到,就觉得非常害怕,但是那也不能阻止他作恶,他的理智和恐惧已经被嫉妒之心给吞噬了,使他不顾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对厉逍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连装饰品都够不上的一粒饭粒子,因为他的死皮赖脸,卑微又可怜,对方才对他施舍同情。而他竟然敢擅自大胆地把厉逍划进自己的所有物范围里,还意图排挤其他所有想要分走厉逍目光的东西,简直就是胆大妄为,痴心妄想。
所以平日那些见不得人的臆想,偏执而扭曲的痴念,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软弱的表面之下,他在厉逍面前做足了人畜无害的样子,痴缠而不显出攻击性,他知道这样才能使对方心软,使对方放松警惕。
他给自己的心和脑子下了很多禁令,勒令自己该在合适的范围里,释放出不过分使人感到压力的情绪。但是欲`望要全凭掩藏,是很难掩藏得住的,他过份用力地伪装自己,实在已经太辛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情绪不再那么容易受控制,好像每天都有一颗石头往下压,脑子里那根弦每天都比昨天更紧绷,对厉逍的依赖与欲念,也每天都比昨天更深一点。但是与此同时,可能会被对方厌弃的不安和恐慌,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甚至每天都在成倍地增长,每时每刻,连梦里都在纠缠着他困扰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厉逍就会像当年那样,留下一个谎言和背影,头也不回地将他扔在原地。
而他的奶奶也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无家可归,无路可退,他只有厉逍了。任何可能分走厉逍注意力的,都让他害怕。

时郁咬着牙,眼里有扭曲的恨意,说:“我讨厌它总是黏着你,讨厌它可以肆无忌惮地钻到你的怀里,被你摸被你抱,而你从来不会嫌它烦。我也讨厌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提到它,一回家也要先喊它的名字,你总是主动抱它亲它……”
但是越说越觉得嫉妒,这样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也只是更显得自己可怜,又生出无限的委屈,时郁眼圈发红,止不住哽咽地说:“……你总是为它生我的气,还要赶我出去。”
“所以,你因为和一只猫吃醋,就自作主张,把猫送给别人?”厉逍快要被他气笑了,“现在还反倒觉得,是我的错,害你这样做的了?”
时郁抿住嘴唇,因为厉逍的怒色,脸上显出一点不安,但嘴上心里都毫无悔意,他说:“我把它送走之后,你就对我好很多,没有再对我发过火,也没有说要赶我走了。”
“为什么一定要养猫呢,总是掉毛,味道也很重,每天喂食打扫,也都很麻烦,”时郁又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抓他的袖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我很乖的,你如果喜欢猫,我也可以做一只猫咪的啊……所以,不可以只喜欢我,只和我在一起吗?”
厉逍看着他,对方神情倔强不安,又流露出讨好,就是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厉逍常常觉得时郁可怜,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但是原来时郁并不如他想象中无辜脆弱,他有心机,也有手段,他知道怎么样对症下药,才能令自己心软。
即便是现在,厉逍也仍然被他哭得心脏发紧,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帮他擦擦眼泪。
但手指动了动,又被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给按住。
是药三分毒,当你发现自己对这种药物开始产生依赖,副作用远超药效的时候,就应该要及时止损了。


厉逍往后退了一步,让时郁抓了个空,时郁茫然困惑地抬起头,听见厉逍说:“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可能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误会了什么。”
时郁眼睛慢慢瞪大了,非常惶惑地,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厉逍顿了顿,那一瞬间涌出来的不舍,也让他有些失声,但是停顿片刻,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别开脸,不再看时郁的眼睛,以一种平静而冷漠的声音,说:“为了避免误会更深,我觉得我们——”
“还是分开吧。”
14。1

厉逍没有停留太长时间,说完之后,并不等时郁作出反应,就带着猫先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给时郁申辩挽留的机会,不管是歇斯底里,还是可怜的求饶,厉逍知道自己对时郁其实并不能无动于衷,他在时郁面前常常感到自己的动摇,然后做出一些事后感到懊悔的事情。
他在时郁身上出了很多差错,而错误应该得到纠正。他已经不愿再继续下去,也不想在时郁身上付出更多精力和思绪。
早该适可而止。
                                             
厉逍前脚走出公寓,后脚关云山身边的人就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搬进别墅去,也是陪陪老爷子。
厉逍听了,觉得有几分费解,他自己还不到老的时候,心肠尚还十分地硬,也就不太清楚年老的人,是否真的会怕孤独到这种地步,竟连关云山那样的人都能够改变。
“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也不至于突然缺爱到这地步,而且,他真不怕我住进去了,”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语气实在是凉薄,“找机会下药毒死他吗?”

阮星桐在别墅做了两天的客,仿佛是很得关云山的喜欢。厉远一向以他岳父为马首是瞻,连带着也对阮星桐很殷勤,常常邀她来家里。而厉逍虽不住家里,但偶尔也会回趟家吃顿饭。
倒是巧得很,厉逍每次回去,都能恰好碰上阮星桐在。
厉逍看到阮星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半分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他把围巾和大衣外套都递给阿姨,对阮星桐说:“看来下次我来之前,应该先问你一声,说不定还能一起过来。”
阮星桐大大方方地说:“好啊,现在打车太艰难了,一排排几十个号,你来接我我还能蹭个车。”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关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很少出来见人的。厉远坐着和阮星桐聊了一阵,不久也被几个电话叫走,进书房了。
只剩下厉逍和阮星桐两个人,家长的意图明明晃晃,偏两个当事人坦坦荡荡,仍旧照常地相处,先是一波商业互吹,继而聊到工作上的事情,一言不合争执起来。
厉逍这几天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似乎脑子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被什么压着,但又不肯乖乖蛰伏,趁人不注意,就想要跳出来。
精神本来就不好,激烈的辩论更让人觉得力疲。
“行了,”厉逍捏着鼻梁,脸上神情有些疲惫,“等放完假开始干活了,会上再做正式讨论吧。”
阮星桐住了嘴,又看看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厉逍有些莫名。
阮星桐清了清嗓子,又试探地看他一眼,说:“……你真的和人闹掰了?”
厉逍一顿,脸上神色倒很平静,他嗯了一声,又说:“耗下去没意义。”
“唔,”阮星桐摩挲着手里的杯子,说,“也挺好的,感觉你们确实不大适合。”
厉逍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的确是他自己不想再和时郁纠缠下去,但究竟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到底也轮不到别人来说。
他说:“我不是很想再听到他的事情。”
阮星桐看着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被他这么一堵,最终没有说下去。

到了吃饭的时候,关盈不知怎么又发了脾气,在屋里大骂,砸东西。当着外人的面,厉远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进屋去哄人。
听见里面叮铃哐啷的声音,阮星桐有些不知所措,厉逍是见惯了的,只是很冷淡地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厉远又叫厉逍也进去。
厉逍一进门,就看见厉远坐在卧室里的一组沙发里,离阳台处的关盈远远的,可能是怕她又暴起发疯——就这么一会儿,他脸上已经又多了道新鲜的抓痕。
厉远喘着气,难以维持风度,破口骂道:“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在发疯!”
而关盈白如鬼影的脸上,满是阴郁地盯着厉远,声音尖利又刺耳:“那个女人来我们家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厉远简直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一指旁边的厉逍,说,“那是你儿子的对象!”
关盈却没看厉逍,只是用毒蛇一样的目光,死死缠住了厉远,她阴测测地冷笑一声:“你这种谎话连篇的禽兽人渣,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从头至尾,关盈都没看厉逍一眼,即便刚才她实实在在看到了厉逍推门进来,厉逍的身影也没能在她的虹膜上留下一道痕迹,仿佛厉逍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厉逍对关盈的无视已经习惯,也学会了无动于衷。  
他也觉得关盈是疯了,才会看到任何一个和厉远呆在一起,多和厉远说句话的女性,都有可能是厉远的调`情出轨对象,都是她要铲除的危险分子。她的眼和心早就在这么多年的垃圾堆里腐烂了,使她再看不见,容纳不下任何东西,甚至包括她的儿子。
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她的儿子早在多年前,和她一起跳楼自杀了吧。
他还记得高二那天放学之后,他和时郁在路口分手,那家伙很害羞地主动亲了他,他保持着一种很愉悦的情绪回到家,一开门看见难得打扮的关盈,她化了妆,穿了漂亮的新裙子,甚至还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她牵住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去接爸爸下班。他很少这样亲近过自己的妈妈,他的妈妈脾气不好,阴晴不定,动辄歇斯底里,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长大后下意识地不太亲近她,不是不想,主要是不敢。
他的手被关盈握在手心里,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对方的手柔软,有点凉,他紧张得手心发汗,但不敢动,怕对方惊醒过来,会放开他。
他被关盈牵着,一直到了厉远的公司,但是妈妈没有带他去厉远的办公室,而是上了公司的天台。关盈牵着他,一步步走向栏杆边缘,那是三十六层,往下看的话,车和人都是密密麻麻的很小一个,这个高度跳下去,很难讲人究竟是摔死的,还是吓死的。
厉逍明明很怕关盈松手,放开他不要他,但是最后是他先挣开了关盈的手。
他搞砸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报复。
而在此之后存在的那个厉逍,在关盈的眼中,大概就是和厉远一般无二,冷心冷肺,薄情又懦弱吧。

厉逍淡漠地说:“阮星桐和我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
他只解释这一句,便漠不关心地转身出去,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要死要活,其实说来都跟他没有关系。
厉逍出了卧室,刚走到走廊转角,被身后赶来的厉远一把拉住,说:“你在说什么浑话,你外祖是准备给你们俩订婚了的!”
厉逍被他扯得一趔趄,站稳之后,他哧了声:“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你外祖父决定了的事,哪有你说不的份儿?”厉远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怕跟你明说,你之前养那个男孩儿在你的公寓里,实在太出格,你外祖本来是要动手的。”
厉逍脸色一沉,眼里有种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不然你以为那天在你外祖那里,他为什么和你说了那么多那个男孩儿的事情,他把人调查得个底儿掉,连送了只猫给谁都一清二楚,”厉远看他神色,说,“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厉逍面色沉沉。
“还好你自己先和那男孩子断了关系,否则那孩子肯定是要吃苦头的,”厉远说,“往后你也不要再和他来往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也知道你外祖是什么样的人。”
他又沉沉地出了口气,神色里显出几分恨铁不成钢:“况且,你就算找人玩,比他好的也多得是,招惹上这么死皮赖脸的,你以为你好收场吗?”
大概是时郁的某些特质,让厉远联想到关盈,厉远这口气叹得特别长,特别真情实感,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挠痕,嘶了一声,对厉逍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不要步我的后尘啊。”
年后开工,厉逍的公司开门营业,可能真的是开张大吉,第一天就有人慕名而来。
前台小姑娘说接待了一个年轻人,专门冲着老板来的,现在在会客室等他。
“哇,老板名声这么响亮,厉害厉害!”
“重点!年轻人!”
“哈哈哈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厉逍往起哄得最凶的人头上扔了根笔,笑着走出去,会客室在办公室的旁边,中间要经过茶水间,他顺路走进去,准备沏杯咖啡,来提提神。
磨豆子的时候,他无意往会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会客室是层磨砂玻璃,外边看不清里面,厉逍只隐约看见个人影,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咖啡沏好了,厉逍喝了一口,皱皱眉。没沏好 ,有点太酸。
他没再喝,放下杯子,走到会客室,拉开了门。
门开时那一点响动,都好像使里面的人受到了惊吓,对方腾地站起来,目光一瞬间和厉逍撞个正着。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厉逍心里想。
时郁原本已经很瘦,短短数天,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截,即使身上套了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他脸色看着也很差,苍白无血色,又泛着黄,眼睛也肿得厉害,眼下一片很重的青影。
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厉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无意识地抿紧了一些,脸色有些发沉。
时郁很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他看见厉逍从进来到看见他,脸色明显变差,就更紧张起来,他抖了抖嘴唇,张了张嘴:“我……”
厉逍打断了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冷漠,生硬,带着一点兴师问罪的咄咄逼人。
时郁指尖里的血都好像有点被对方的冷漠冻住了,手指维持着一个半蜷的姿势僵住,他卡了壳。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厉逍又问了一遍,他看着似乎已经不耐烦了,“是不是彭隼?” 
时郁好像被问罪的犯人,站在那里被审讯,而因为法官太过冷酷无情,他没有丝毫投机取巧的机会,只能白着脸,认罪似的点了点头。
他唯一认识的,还能够找到的厉逍的朋友,只有彭隼。而就算是彭隼,也是他这几天每天去店里蹲守,才蹲到的。
显然厉逍也很清楚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彭隼的,当下脸色更难看了。
时郁急急地辩解:“我,我没有想打扰你的朋友,上次那个人说过我可以去找他的……”
这个解释并没能让厉逍脸色好转,反而越加地阴沉,时郁怕极了他这样,慌乱地说:“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很多对不起,该他的不该他的,他全部都认了,好像这样都还怕厉逍不肯原谅他,那姿态低下,语气卑微,已经全然不见那天吵架时的理直气壮,坦荡凶狠。
他那不多的一点底气已经在这几天里被磨得丝毫不剩,他在一次次试探中认清了自己的位置,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能够让厉逍选择他的筹码,连他唯一能够奉献出的,一颗完整的真心,对方也并不稀奇,甚至嫌它生得丑恶,连接受都吝啬。
他声音哽咽,眼圈通红:“……我不应该把猫送走,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我给它买了新的玩具和猫粮,我会对它好,你不要因为它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屡次失败,不断遭遇打击,已经毫无自信,他低下了头,甚至向他最为痛恨的那只白毛小畜生求饶示好。
厉逍看着他,心脏的部位浮起一阵密密麻麻,像针刺似的痛感,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
说来奇怪,这几天他在关云山家,在厉远家,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于他都像是隔着一层,很难生出什么情绪,连他也觉得自己太过无动于衷,近乎于麻木了。
但是一见到这个人,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听使唤,擅自发软,发疼,好像病了一样地发作起来。厉逍说不清自己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但也不特别在意。时久日长,以他的薄情,他并不担心。
所以他面上仍然是冷冷的,问:“说完了吗?”
时郁张着嘴,眼角带泪,眼睛通红地望着他。
厉逍站在会客室的门口,与时郁对面而立,说:“说完了的话,我让人送你出去。”
下班已经有一会儿,员工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阮星桐关了电脑,看见厉逍还没有准备走的意思,挑挑眉,问:“又加班?”
厉逍眼睛盯着电脑,嗯了一声。
“最近咱们公司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订单吗?”阮星桐纳闷,“你怎么天天加班?”
“创业狗为什么叫创业狗,你不知道吗?”厉逍冲她嫌弃地摆摆手,说,“你也是合伙人,有没有点意识?”
阮星桐:“……”那去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有意识啊。

厉逍在公司一直呆到八点多,看了眼时间,才合上电脑,走出公司大楼。
他一出来,就看见不远处,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的时郁。初春的夜里还很冷,刮着刺脸的小风,他被冻得缩肩揣手的,半张脸都缩进了围巾里。
也不知道进去躲躲风。
时郁也看见他了,那一瞬间眼里都亮了一下,但是又踌躇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和他打招呼。
前几天他被厉逍让人从公司请出去,实际上就是被赶了出来,之后时郁就没有再来过公司,可能也是知道这样惹人烦。只是他虽然不来公司了,却开始在公司附近等厉逍下班——这样说其实也不大对,他和厉逍的下班时间都是六点,时郁还要摇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才能到这里,等他过来,厉逍早已经先走了。
即便是他还没走,他因为开车,都是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时郁在这里等,也根本等不到他。
厉逍知道他来,还是因为前两天公司里有人加班,下来买咖啡的时候,看见了告诉他的。
这几天厉逍总是加班,八点,九点,十点,每次他开车出来,总能看到时郁站在那里,望着大楼的方向。
堵人都不会堵,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蠢。

厉逍往时郁的方向走过去,时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大了,看着厉逍一步步走向自己。
然后厉逍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不要再来了。”
时郁耳边只落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

第二天厉逍加完班,开车出来,仍然又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的时郁。
隔着车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时郁,对方毫无所觉,不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正从他面前经过,他往手里呵了口气,原地跳了两步,继续望着公司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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