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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_伦河玫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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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赶紧趁眼泪还没落下来之前擦了,安慰自己这只是普通的眼部腺体分泌物而已。
出了医院大门,打车回的学校,这个时间点已经没去郊区的公交了。
躺在宿舍床板上,宋一合眼睡觉,脑子里却总闪现医生望着他的眼神,以及那句“你别太难过了”。宋一又惊又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王力自杀的原因后来还是调查清楚了。原来他在体检时查出了乙肝,想到自己以后一辈子都得带着这个慢性疾病,受人歧视,得不到好学校录取,找不到好工作,甚至连以后的结婚生子都成问题。一时想不通,便从宿舍楼顶跳了下来。
学校赔了一笔钱给王力的父母,具体数字是多少,学校讳莫如深。
各班的班主任都在开班会,给学生做心理工作。学校甚至特地请了心理专家给高三学生做讲座,顺带普及乙肝知识。
至于王力,以后估计会永远留在一中校史上了吧。在很久之后被后来人随便挂在嘴边。
再血腥再心酸的过往,经过时间的锈蚀都要变得轻描淡写。这一点上,宋一总希望时间在自己身上走得快一点。
时间确实过得飞快,六月的高考扇着翅膀扑棱棱就飞来了。
宋一被安排去邻县监考。
所有外地来的监考老师都被统一安排住在一个三星宾馆里。住的是标间,同住的是宋一不认识的一个老师。听口音不是瑞林人。
宋一刚来瑞林时,一句瑞林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在学校和同事学生用普通话交谈还不算违和,出门买东西时,一讲普通话总要被另看一眼。身处异地,若语言有异,总有种浓烈的隔阂感。宋一十分努力学瑞林话,甚至还不耻下问向学生请教年轻人间流行的方言说法。归属客家话的瑞林方言很多字词的发音对于从小生活在北方的宋一来说简直闻所未闻,舌头根本拐不过弯来。宋一学得很是磕碰,到现在三年了,他的瑞林话也还不是很流畅,听却是能听懂。但太快,口音太混的也不行。
他那些同事都叫他别这么较真,一般交流没有障碍就好了,干嘛非得训练得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宋一心里有些不服气,学方言的热情却消减下来。这里没人期待他当第一了。
江西的高考只需要考两天,8号下午的考试结束后,在回瑞林的路上,宋一接到个电话。宋一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了。
电话是宋一以前的好友陈松林打来的,问他暑假有什么计划,言语间十分羡慕嫉妒宋一又有了将近三个月的带薪假期。
宋一说这么羡慕也回学校教书去啊,你不就是舍不得那位置嘛。
陈松林反唇相讥,辛苦打拼下来的位置怎么能说丢就丢!再说,一个月三千块早已饿死街头。
两人在电话里相互埋汰讥讽一番,最后陈松林终于犹犹豫豫地说出这次打电话的最终目的,问他回不回来。宋一很快回他说不回,今年学校要组织高三老师集体出游,有公费旅游这等好事,干嘛缺席。陈松林说那要不我来找你吧。宋一赶紧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您大忙人一个,还是别随便走动了。陈松林很不高兴,说我不就是想和你见一面,有这么难吗。你国家主席还是超级巨星啊。宋一说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看你老婆去。陈松林说我儿子一岁多,能说话了。宋一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我考虑下吧。陈松林当即骂出来,沙雕啊,你还考虑,考虑你个龟蛋,干爹别想当了。宋一笑出了声,行行行,你来吧,看在我干儿子的份上。过了一会儿,宋一又说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你不用担心我。陈松林说知道,你这祸害哪有那么容易被灭掉,我担心的是瑞林广大妇女同志。招来宋一骂句。
聊着聊着,陈松林突然说道,你们那貌似去了个挺厉害的人。
也不晓得怎么的,宋一一听陈松林这话,就觉得是在说那个男神医生。宋一已经不止一遍被科普那位男神医生是如何的英俊非凡,更加傲人学历。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瑞林这种地方的神仙。
于是宋一就说我知道啊。
什么?你知道了?陈松林的语气不是一般的惊讶。宋一问怎么了。陈松林迟疑着回说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以为你都不关注这些了。宋一就说,你是没见他造成的轰动,不想知道都不成。
陈松林笑着说能想象得出来,既然你知道他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宋一轻轻的,略带疑问的嗯了声。陈松林可能没听出来,就顺嘴拐去了别的话题,之后也没再提要他回去的事儿。
宋一讲了一路的电话,等挂机的时候发现隔壁座位的女同志频率很高地瞥了他好几眼。宋一有些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一中今年的高考成绩很不错,有三个学生挤进了全省前两百名,最高分甚至跻身省前十,是一中建校史上最好的高分名次。校长当然是非常高兴,大手一挥就给这届带高三的老师们封了大红包,顺便定下了团体旅游的时间和地点。
宋一一听是去香港旅游,顿时意兴阑珊,表示退出。去哪不好,偏去那种语言不通,单纯购物的地方。去些什么龙虎山,三清山,婺源之类的旅游胜地多好。
宋一很快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他没得暑假计划,唯一困扰着他并且永远没有明确解决方案的烦恼就是,今天吃什么?
高考结束没多久,新一届高三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补课事宜。一中今年考得这么好,肯定又要吸引大批复读生来拼一把了。复读生要缴额外的费用,学校又是一大笔钱进账。
王力坠楼的地方已经被彻底封闭,事发现场也被学校临时挖掉水泥地板,做成了花圃。十几栋宿舍楼就这里格格不入地多了一块花圃,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地遮掩。
宋一每次去食堂吃饭都得路过这里,许是看得多了,那种沉痛被稀释得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偶然一次,宋一溜达去校外买东西。在学校看到王力的父母。距离宋一在医院见过他们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王力的母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瘦下来,父亲的精神状态也相当不好。两夫妻相互搀扶着走在酷热阳光下,步履慢跚。正午的太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浓缩在了脚边。
夫妻俩佝偻的背影慢慢走出宋一的视线,他们没有看到宋一。
宋一迅速买完东西回了宿舍,心绪不宁。他从书箱里翻出一本五百多页厚的砖头书,妄图转移注意力,翻了几页之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合上了书本。
第二天,宋一早早便收拾行李坐上了去王力老家的汽车。
那是一个有些偏僻的村子,宋一在镇汽车站下车后就找了个摩的,操着还算能让人听懂的瑞林话,一边看自己画下来的地图一边给摩的师傅指路,期间因为乡村完全没有路牌和指示标志,宋一绕了个大圈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路,又让师傅掉头回原来的岔路口,边向周围居民问路,折腾半天,艰难抵达王力老家所在的村小组。
出于对摩的师傅的愧疚,即便被宰了一顿,宋一也老老实实掏了钱。
王力家是油菜花田后边那座用红砖砌的小平房,还没有粉刷。没有路,宋一是踩着湿软田埂过去的。当他站在王力家门口时,运动鞋鞋底和边缘已经糊满了黑泥。
王力的母亲病怏怏地坐在门口剥花生。宋一走过去喊了句你好,她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眼神十分茫然。
宋一说我是王力的老师,我来看看你们。她的眼泪很快又下来了,因为听到王力的名字。然后她赶紧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一,是老师啊,您怎么来了。
她把装花生的筐子搁到一旁去,又很用力地拍干净手上的污泥,把原本只开了半边的门全部打开,带着些卑微地请宋一进门。
您看,也不知道您要来,家里挺乱的,您别介意啊。她急急把厅子里的簸箕扫把、装满刚从地里□□花生的竹筐、锄头镰刀拖到一边去,又从角落里抽出一张黑漆漆的凳子,用塞在圆桌桌底下的抹布擦了擦,让宋一坐。
宋一刚坐下没一会儿,正劝王力母亲不用摆吃的出来招呼,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回家来了。是王力的父亲。
王力父亲见到宋一也是满脸不解,端着酥子果脯瓜子花生拼盘出来的王力母亲立马冲他说,他爹,这是娃的老师。
王力父亲立马放下锄头,不知是先握手还是先打招呼好。他伸出手,一见自己满手都是泥,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怯怯地对宋一说老师好啊。
宋一笑着上前握住王力父亲的手,自我介绍,我姓宋,单名一,一二三四的一,叫我小宋就好了。
宋一就这么在王力家住了下来,帮着干点家务和农活。
起先,王力父母怎么都不愿意宋一下地帮忙,见宋一拿扫帚扫地也要抢过来自己做了。宋一被王力父母当成菩萨恭恭敬敬地供着,还唯恐乡下地方,饭食粗鄙,怠慢了宋一。
王力父母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对公家的人有天生的敬畏感。
宋一废了不少力气才能让王力父母把他当普通人对待。
从没干过农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宋一一开始尽帮倒忙,推磨推不动,削芋头能割手,收玉米还过敏,让去除个草,愣是把农作物当做杂草给拔了。
宋一尴尬得不行。
王力父母左右抵不过宋一的请求,便耐心地教他该如何做。宋一学得很快,渐渐能分担不少重任。
宋一来王家村不久,王力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天天气炎热,王力父亲还要出门去犁地,施肥。宋一让王力父亲在家里休息,他去做这些农活就好了,年轻人更顶得住。
好说歹说把王力父亲劝服,宋一挑着粪肥就下地去。
他戴着稻草编的斗笠,穿的是王力父亲的旧衣服改大的衫服。他带来的衣服都不适合干农活。他穿着长筒雨鞋,把粪肥桶放在田埂间,用长柄勺舀着给庄稼施肥。
夏季酷暑很快让宋一汗如溪涌,这种温度,农村也是少有人出来干活的。就连贪玩的小孩也会被父母勒令在家午睡,不然在外头多待一会儿便要中暑。
所以,这个时间,村道上出现一个陌生男人是相当值得怀疑的,更何况这个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和干净笔直的西裤,同破落的红砖房、贫瘠的杂草、坑洼的道路以及道路旁零星的牛粪格格不入。
宋一察觉到男人的存在是因为浇粪时突然进入视线的黑色皮鞋,皮鞋油光水滑,鞋边却沾了脏土,破坏了美感。
宋一抬起头,灼热的太阳让他必须眯起眼睛来看面前的人。
来人白得惊人,在太阳底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宋一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日头底下晒太久,这会儿怎么头晕目眩的。
宋一眨了眨眼,总觉得来人眼神十分凶狠,即便是这么大的太阳也能看到他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寒光。宋一注意到那人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便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还握着施肥的长柄勺,多看两眼都辣眼睛。
如小水注一般的汗淙淙在后背流下,宋一更觉热了。
好一会儿,那人才咬牙切齿地问王力家在哪。
宋一后来一直都没想明白,顾律铭怎么初见就这么怨气冲天。仿佛两人在上辈子就结了天大的仇。
再后来,他又想,或许不是仇,而是——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酝酿有一段时间了。去年九月份刚开始时萌生此意,但总怕这种题材的文写不好,计划十五万字,已进行三分之二。虽然医院不是适合风花雪月的恋爱场所,医生也绝非理想型职业,但现实生活已经这么悲催苦逼了,小说还是童话一点吧。作者非外科系统,考据轻打脸。
第4章 chapter 4
4
顾律铭的到来让王力家彻底乱成一锅粥。
和宋一这种接地气的职业不同,对于王力父母来说,长得跟天神一样,又掌握着救死扶伤生杀大权的顾律铭完全只能用仰视的姿态来瞻仰。更何况,大少爷穿得像是从电视剧里从出来的男主角,就是把凳子擦得再干净也唯恐脏了他那昂贵的裤子。
顾律铭是给王力做的那台急救手术的主刀,英俊年轻得根本不像能肩负如此重任。
宋一已经大抵能猜出,顾律铭便是那美名远播的男神医生。不是宋一轻率,你要想在瑞林找到长得跟顾律铭有得一拼的男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宋一不晓得顾律铭为什么要来这,王力不过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做的几百台手术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患者。就算没救回来,也不会有多特殊。作为医生,不可能去同情每一个过世的患者。
顾律铭要在这住两天,让王力父母和宋一都很为难,又不好说什么。有了这个对比,宋一觉得自己当初死乞白赖要在家里住下,和顾律铭这德行也没差。
不管是宋一还是王力父母当然不会让顾律铭干活了,顾律铭恐怕是没来过农村,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看看地看看山,看看阳光看看风。
有两亩地种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远远望去也算一番风景。
顾律铭下午跟着宋一一起出去,宋一也不知道顾律铭为什么要跟着他,但两个人都没意见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到了一起。
王力父亲没有多余的雨鞋给顾律铭穿,就只好让顾律铭把他那高档皮鞋换下来,穿上露脚趾的拖鞋,再把裤脚挽起。不出宋一意料,顾律铭的脚也挺白,骨骼筋肉非常漂亮。
两人走在田埂上,宋一让顾律铭随便在附近走走但不要走得太远,便自己一个人下地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宋一抬头去检查顾律铭的位置,见顾律铭站在油菜花田边,朝他这边望过来。
碧天,长空,流云,花田和穿白衬衫的漂亮男人。
宛如油画般的画面让宋一忍不住笑起来,直觉上,他觉得顾律铭也在看他。
乡村的夏夜要比城市凉爽,徐徐微风也舒适轻柔。王力家没有拉网线,电视也用的大铁锅接收器,只能收到中央台和各种乱七八糟说鸟语的电视台。娱乐生活少之又少。好在因为白天干活太累,晚上基本不到十点就已经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也没那闲工夫哀怨穷乡僻壤,电话信号都只有两格。
王力父亲烧了一大锅热水,兑了井水就可以用来洗澡了。
顾律铭什么都没带,只好将就着用宋一的毛巾,穿宋一的衣服。他们俩差不多高,宋一特地挑了套均码的给顾律铭。
宋一把一匹浅绿色毛巾递给顾律铭,问他用过的不介意吧。顾律铭点了点头,拿了毛巾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宋一就问他怎么不带衣服。顾律铭说本来想当天就回,后来改变主意了。宋一很明智地没追问下去顾律铭为什么改变主意。
话又说回来,他怎么会和顾律铭一起洗澡的?
作为一个彻底的北方汉子,没有进过公共澡堂子那是不可能的。上大学那会儿也是和室友相邀一起去澡堂遛鸟。这事儿原本没什么好介意的。
但宋一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反倒是顾律铭坦坦荡荡,衬得他思想庸俗猥琐。
顾律铭背对着他脱衣服,宋一围着毛巾坐在板凳上给自己擦香皂。从他的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顾律铭后颈优美的曲线,隆起的肩胛骨,匀称的背阔肌和窄翘的屁股。宋一连忙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吹起口哨来。
很少有男生能白成顾律铭这样,至少宋一认识的都是些糙汉子,忙起工作来三天不刮胡子也是常事。但顾律铭又丝毫不弱气,结实的背肌和紧实的腿部肌群让他比穿着衣服时更有气势。他一定勤于锻炼。
顾律铭也学宋一的样子把毛巾围在下腹,坐下来往身上浇水,然后打香皂。
宋一这会儿才觉得两个人洗比一个人要热上太多。
两人沉默地擦着身子,顾律铭忽然说,王力是术中大出血致休克最后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宋一擦身子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了顾律铭一眼。
顾律铭说,“他送来时,心率20,血压60/30mmHg,我们开腹后发现他体内多处脏器损伤,升主动脉破裂性出血,胸十二到腰五粉碎性骨折……尽力了……”
宋一把搓澡巾泡在桶里,揉了几下,拎起来,拧干,抬头笑着对顾律铭说,“我给你擦背吧。”
顾律铭黑亮的眼睛看着宋一,宋一总有一种自己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宋一让顾律铭转过身子去,拿了搓澡巾按上顾律铭的背。
“力气轻了重了就说。”
“嗯。”
宋一很卖力地搓着,顾律铭白皙的背被搓出一道道红艳艳的痕迹。宋一的眼眶也一如这快速流动的毛细血管的颜色,红了起来。
他忍着,假装豁达,“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主刀医生,心里一定也不好过。”
顾律铭却说,“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好,我不是喜欢救人才学医的。”
宋一不其然对上顾律铭回转过来的视线,心像被针刺了下,浑身一凛。
顾律铭夺过宋一手里的搓澡巾,说换我了。宋一哦了声,有些呆板地转过身子去。他心里还想着顾律铭说得那番话。
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外科医生是心理成就感很高的职业,但真要说立志救死扶伤入这行,可能真的没有太多。
宋一回过神来时,顾律铭已经结束了搓背,宋一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跟烤铁板烧似的。那之后,顾律铭就自顾自冲洗掉搓出来的死皮,泡沫,穿上衣服先一步离开。
清水如注冲刷过顾律铭线条精致的身体,头顶橘色的光称得这一层肌肤像是在发光。
顾律铭拱起身子擦身,在背上凸起的肩胛骨就像是蜷缩起来的翅膀。他站直身子,背对着宋一往前走,浑身泛着被热水烫过后的水红色。
他穿衣服了,背阔肌拉起,屁股要微微翘起来。
随后那些布料遮住了这难以言喻的肉体。
那是宋一的衣服,服帖地贴在顾律铭身体上。
宋一默默别过脸去。
王力家的小平房只有两个房间安置了床,一个是王力父母住的,一个是王力的房间。之前宋一一直睡王力那张床,现在顾律铭来了,当然也是和他凑一窝。
床铺一侧并墙,宋一没起夜的习惯,就把外侧让给顾律铭睡。王力父母怕宋一晚上热,把原本自己用的电风扇搬到了这个房间。这是台老旧的电扇,吹起来呜呜呜作响,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有存在感。
宋一问顾律铭招蚊子吗?顾律铭摇了摇头。宋一还是觉得不放心,多点了两盘蚊香。又在熄灯之前赶了一会儿蚊子。
关灯后,宋一躺在床上,顾律铭的呼吸离他很近。这不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难免要碰胳膊碰腿。
宋一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离他生活很远,被女同事女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居然就这么和他同塌而眠,在这个有些硌人的硬板床上。
他还和顾律铭坦诚相见,友好地交流了搓背手法。以后回学校或许可以在同事们热烈讨论时插上一句,顾医生的身材确实很有料。
宋一察觉到顾律铭翻了个身,大概是侧过来了身子,因为宋一立马就感觉到喷在后颈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鼻息。
淡淡的薄荷香飘过来,宋一的香皂就是薄荷香的。
这香气熏得宋一眼皮打架,他原本就累,闭上眼睛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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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律铭在这住了两天就走了,人民医院好歹也是个二甲,顾律铭能得三天空闲已经很不错了。
八月的时候,陈松林给宋一来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来瑞林,让宋一准备好接驾。宋一忙问你老婆不来吧。陈松林说嘉怡上个月刚去进修,为期一年,没那个闲工夫过来揪你耳朵。宋一说,你儿子才多大,她舍得走?陈松林叹气,没办法啊,机会难得,你也知道她个性。宣宣交给他外婆带也是一样的。
陈松林的儿子大名陈翰文,小名叫宣宣。
陈松林先是飞机飞到赣州的机场,再转火车。宋一到火车站去接他。本以为只有陈松林一个人来,没想到陈松林把宋一干儿子也带来了。
陈翰文小朋友长得白嫩红润,眼睛又圆又亮,别提多可爱了。宋一干爸心喜欲抱之,被一脚踹脸上,强行拒绝。
宋一很喜欢小孩,但没这个缘分。
所以早在陈松林妻子胡嘉怡怀孕时便预定了孩子干爸的位置。
宋一和陈松林好几年没见,刨除宋一不愿谈不乐意讲的事,能聊的话题居然是少之甚少。好在有陈翰文小宝贝儿在,两个大男人便天天围着小孩转。一会儿研究怎么换尿布,一会儿商讨牛奶到底是多少温度下嘴最合适。陈翰文小朋友对亲爹和干爹粗鲁的手法十分不满,哇哇大哭。
宋一和陈松林干瞪眼,宋一问陈松林这一路过来你怎么哄孩子的。陈松林干巴巴地说,他一路都在睡,根本没费事儿。宋一无奈扶额,你脑壳被门被夹了吗,不过也不指望你这杀猪的能带孩子。
陈松林很不服气,你厉害你来呀,你微操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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